《哑火》 1 1 陈明州养了我五年,从没带我见过人。 因为我是个哑巴,拿不出手。 他小青梅回国那天,我听见他们在笑: 「明州,你那金丝雀什么时候带出来玩玩」 小青梅也撒娇:「别藏了,让我们见见嘛。」 他吐着烟圈笑:「随你们,别玩坏就行。」 可后来,他们玩脱了。 别墅起火,我被活活困在里面。 小青梅却在门外笑得肆意:「听说哑巴叫床特别有意思,烧起来会不会也叫不出声」 陈明州赶到时,房子只剩下空壳。 消防队也没能找到我的尸体。 他却忽然发了疯,满世界找我。 五年后,我痊愈回来,已是当红小花。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双眼通红:「宁宁,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我笑着抽回手,吐字清晰:「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吧」 1 和陈明州在一起的第五年。 他又忘了我的生日。 他出门前,我笨拙地拦住他,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地用手语比划着:「今天是我生日,我的愿望是...今年能和你结婚。」 陈明州正在系领带,闻言愣了愣,随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啊。」 他答应得随意,我却红了眼眶。 这是我陪他的第五年,却第一次鼓起勇气要一个名分。 「乖乖在家等我,晚上陪你过生日。」 陈明州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于是我开始等。 晚上七点,我穿着新买的白色连衣裙,把亲手做的蛋糕摆在餐桌正中间。 八点,他没回来。 十点,他的电话无人接听。 十二点,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慌忙擦掉眼泪,正要起身迎接,却听见一串高跟鞋的脆响。 「明州,你那小金丝雀什么时候带出来玩玩」 女人的声音又甜又腻,「别藏了,让我们见见嘛。」 我僵在楼梯拐角,看见陈明州搂着漂亮女人的腰走进来,他领带松散,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身后还跟着三个他的兄弟。 「............」 我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因为那女人我并不陌生,反而经常在电视上见到。 白落落,当今一线流量小花,也是陈明州心心念念多年的小青梅。 而我,长着一张和她七分相似的脸。 陈明州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笑得漫不经心:「估计睡了。她整天除了做家务就是发呆,无聊得很。」 白落落突然看到餐桌上的蛋糕:「哟,今天谁生日啊」 「哦,好像是她的。」 陈明州瞥了一眼,「早上还用手比划要结婚,笑死人了。」 满屋子爆发出一阵哄笑。 「跟哑巴结婚她疯了吧」 「玩玩就算了,难不成她还真打算让你负责啊」 「要我说,这种女人也就床上有点用...」 每一句话都像烙铁烙在我心上。 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原来我五年的陪伴,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取笑的笑话。 陈明州仰头灌下半瓶威士忌,醉醺醺地摆手:「结什么婚,我也就逗她玩玩...」 「她这种哑巴,我嫌丢人。」 2 我听见心在流血的声音。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到了客厅中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五年来第一次,我忘记了自己是个哑巴。 陈明州手里的酒杯啪地砸在地上,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我。 「你,答应,过的!」我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结婚...你明明...」 白落落突然笑出声:「天呐,哑巴会说话」她高跟鞋尖踢了踢我颤抖的小腿,「装的吧」 陈明州一把拽住我手腕,我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你发什么疯」 他眼底的厌恶刺得我发疼,「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拽着我头发转向落地窗,玻璃映出我和白落落相似的脸。 「你以为我为什么养你」 他声音冷漠的像冰,再也不是往日的温柔:「落落出国这五年,你连替身都当不好。」 白落落突然贴上来挽住他胳膊:「明州,你吓到我的小替身了。」 「落落姐,你真是人美心善,这个臭哑巴都要爬到你头上来了,你还护着她呢。」陈明州的兄弟笑道。 「看她长的像我,这模样怪可怜的。」白落落轻轻笑了笑,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我来:「也不怎么样嘛,明州,我以为这小哑巴有多特别呢。」 满屋子哄笑声中,陈明州的声音格外刺耳: 「乡下的哑巴也配要名分」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要不是这张脸,你连我的床都爬不上来。」 不知谁把蛋糕扣在我头上时,奶油糊住了我的眼睛。 温热的液体从眼里流下来,我狼狈地去擦却糊了一脸。 「脏死了。」白落落皱眉退后两步,「滚回你的狗窝去。」 陈明州正在点烟,火光映着他冰冷的瞳孔。 就像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把我从会所带出来时,也是这样隔着烟雾看我。 只是当时我以为那是救赎。 3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自学部分高中课程。 白落落的声音,我一听就听了出来:「喂,小哑巴,下午三点,金爵会所888,明州喊你来和我们玩呢。」 ............ 我准时到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几个富二代围坐在真皮沙发上,目光戏谑地打量着站在中央的我。 在他们面前,放着一个透明的水缸,足够容纳一个人。 「终于来了。」白落落笑的放肆:「为了你,我可叫来了不少老板,今天你可要好好表现。」 我找了一圈没看到陈明州,只能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意思。」 没人能看懂我的手语,白落落不耐烦道: 「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规则很简单。」她指尖轻敲杯壁,语气轻佻,「你进去,憋气几秒,我就给你几万。」 我被吓的愣在原地,随后拼命地摇摇头。 她歪头看我,眼神轻蔑:「你跟在明州身边这么多年,不就为了钱吗现在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装清高」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啊,我留在陈明州身边,不就是为了钱吗 可为什么,现在被这样赤裸裸地羞辱,心脏还是会疼 白落落见我不动,冷笑一声:「怎么,嫌钱少」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丢在我脚边,「再加一百万,够不够」 支票上的数字刺痛我的眼睛。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在一群人的嘲笑中,爬进了水箱。 4 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 我闭着眼,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三秒...... 白落落的声音隔着水缸传来,模糊不清:「哟,还挺能憋」 五秒、六秒...... 肺部开始灼烧,缺氧的眩晕感袭来。 十秒...... 我猛地睁开眼,想从水缸里出去却发现—— 水缸的盖子,打不开。 我疯狂拍打玻璃壁,可外面的人只是笑着,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白落落甚至在拍照:「你说我要是发给明州,他会不会也觉得有趣」 我呛了好几口水,火烧的感觉从喉咙传来。 模糊不清的说话声从水缸外传来,我看见几个富二代突然开始惊慌失措的脸。 「喂,她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这个盖子外面也打不开啊,我靠。」 「别真搞出来人命了。」 缺氧让视线逐渐模糊,我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我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他们眼里的一场游戏里 砰——! 一声巨响,水缸的玻璃骤然碎裂! 冰冷的水瞬间涌出,我被人一把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 我剧烈咳嗽着,大口呼吸,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是陈明州暴怒的吼声:「谁他妈让你们动她的!」 我艰难地抬头,看到陈明州站在我面前,指节鲜血淋漓。 他是一拳一拳,硬生生砸开了水缸。 白落落脸色煞白:「明州,我们只是玩玩......」 「玩」 陈明州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要是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弯腰,一把将我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我浑身湿透,颤抖着靠在他怀里,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他在害怕为了我 可下一秒,他低头看我,眼神却冷得刺骨:「为了钱,命都不要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宁宁,你真让我失望。」 陈明州把我摔在床上的时候,我瑟缩着躲开他暴力的吻。 他掐着我下巴逼我仰头,「白落落给了你多少」他拇指碾过我嘴唇,「这么缺钱怎么不去卖」 我忽然笑起来,喉咙发出一阵刺耳地怪叫,打着手语告诉他:「我不是...早就卖给你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 他瞳孔紧缩,下一秒狠狠咬住我肩膀。 我听见他失控的喘息:「你他妈再乱说话」 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乱说,又认真给他打手势:「既然这样,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 陈明州眯起眼睛看我,咬牙切齿:「怎么找到更好的金主了」 「我不过是替身,她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我想起白落落回国那天,他对我说的话,眼睛有点酸涩。 陈明州突然咬上了我的脖子。 疼痛让我蜷缩,却被他更用力地掰开。 他在我耳边冷笑:「走你想去哪」 「记住了,你要卖也只能卖给我,你以后为了钱敢再做这么下贱的事,敢再让其他人这么欺负你,我就让你永远当我的金丝雀,这辈子出不了门。」 5 情事过后,我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朦胧间听见阳台传来不耐的争吵声。 我拖着酸痛的身体挪到窗帘后,听见陈明州对着电话低吼:「..你玩过头了。」 白落落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为了个替身凶我明州,你该不会真喜欢上那条哑巴狗了吧」 月光下,陈明州的指节捏得发白:「别动她的命。」 他声音突然放软,「...当初答应让你玩玩她,前提是什么」 「知道啦~不能玩坏嘛。」 白落落甜腻地撒娇,「我有空就去给她道歉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明州喉结滚动,语气缓和下来:「乖,明天给你拍那套红宝石。」 我狼狈地逃回房间,再也没有勇气去质问。 陈明州没过一会就重新躺回了我的身边,他将头埋在了我的颈窝里:「怎么这么冰。」 我假装睡着,一声没吭。 陈明州吻了吻我的耳朵,把被子给我掖了掖,又起身将空调温度调高了:「这么怕冷,还踢被子。」 我没说话,却又听见他在我耳边碎碎念:「下个月我带你去做声带手术,这次请了德国的医疗团队......」 这句话让我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我忽然想起,我之前在枕下摸到一张被揉皱的体检报告——是刚在一起那年,他强迫我去做的喉部检查。 在「声带修复建议」那栏,有人用钢笔狠狠划掉了「不建议手术」,改成「联系德国XX医学院」。 明明不爱我,为什么又要这样做。 6 白落落带着她那群富二代朋友们进门时,我正在厨房给陈明州做饭。 「哟,小哑巴在做饭啊」 她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明州说让我们给你道个歉,那等你做完这饭再说吧。」 「听明州说你厨艺不错,我们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我沉默地低着头,继续切菜。 「哎,怎么不说话。」 「哦忘了你是个哑巴了。」 「瞧她那小保姆的样子,明州真是,落落你都回来了,明州还养着她干嘛。」 我攥紧锅铲,指节发白。 餐桌上,白落落坐在主位,终于开始了她的道歉:「前几天让你差点死在水缸里真是不好意思。」 她歪头看我,笑得天真又残忍,「真可惜,明州来得太及时了。」 她身旁的男人哈哈大笑,故意把烟灰弹进我的汤碗里:「别说,她在水里挣扎的样子还挺好看,可惜不会叫。」 我不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陈明州在哪 他知道他的小青梅正带着人羞辱我吗 白落落似乎看出我的心思,红唇轻启:「明州今晚有应酬,特意让我来找你道歉的。」 她故意把道歉两个字咬得极重,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 7 酒足饭饱后,白落落懒洋洋地站起身,随手把烟头按灭在真皮沙发上。 「走了,小哑巴。」 她居高临下地看我,「你敢把今天的事告诉陈明州,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头晕目眩,喉咙灼烧般疼痛。 上次溺水后,我就一直低烧不退。 等他们离开,我强撑着收拾完餐桌,终于支撑不住,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 意识模糊前,我似乎闻到了焦糊味。 门外似乎也还有白落落的笑声:「听说哑巴叫床特别有意思,烧起来会不会也叫不出声」 但太累了,我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浓烟已经灌满了房间。 我剧烈咳嗽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却发现火势已经蔓延到走廊。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119,可当接线员的声音传来时—— 我张了张嘴,发出嘶哑地喊声:「啊啊啊......」 细若蚊叫,除此之外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包围着我,而电话那头,接线员疑惑地喂了几声,最终挂断。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房门。 陈明州,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让我死在这里,无声无息,像条狗一样 眼泪快被高温蒸干,我忽然笑了。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但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2 2 8 手机屏幕亮起时,陈明州正在签署文件。 他没注意到那是别墅智能安防系统发来的火警通知,直到助理变了声调:「陈总,别墅那边......失火了。」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电话拨给我,无人接听。 油门踩到底的瞬间,陈明州才发现自己手指在抖。 千万别是我。 千万别是宁宁。 可冲天火光撞进视野时,他心脏还是停跳了一拍。 他听见自己扯着消防员领子吼:「里面有人!宁宁在里面!」 踹开变形防盗门的那瞬间,浓烟裹着热浪呛进肺里,陈明州摸到我卧室时,床幔早已烧成骨架。 衣柜、浴室、阳台——没有,全都没有。 「陈先生,请您冷静。」 消防队长试图拦住他:「我们排查过所有角落......」 陈明州甩开对方的手,突然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喉头涌上腥甜。 他想,我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继续找。」陈明州抹了把脸,声音哑得不成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检测报告证实无人遇难时,陈明州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 他的宁宁怎么可能死。 我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算好退路。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看着他发疯的样子偷笑。 「查所有社交账号登录IP。」他敲着办公桌,声音沙哑得像被火燎过,「至于纵火犯......我亲自处理。」 监控录像里,白落落的身影在起火前两小时晃过别墅玄关。 当陈明州掐着她脖子质问时,女人笑得花枝乱颤:「明州,你该不会真爱上那个哑巴了吧」 爱上 陈明州怔住,旋即冷笑出声。 或许他早就爱上了,只是不敢承认。 「她要是死了,你们白家一个都别想活。」他碾碎指间的烟,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落落。 后来白氏股价崩盘,白落落因纵火罪入狱。 可这些有什么用他的宁宁还是没回来。 五年来,陈明州几乎翻遍了整座城市。 每个我可能去的地方,每条我走过的街道。 夜里睡不着,他就坐在我常待的飘窗上,摩挲着我留下的发圈。 今天整理我东西时,他发现了一本旧相册。 照片里的我总是站在角落,安静地笑着。他才惊觉,五年来他竟没给我拍过一张正脸照。 他忽地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穿着白裙子站在会所里勉强地笑着,浑身被酒迫湿了却倔强地仰着头。 「陈总,有消息了。」 助理急匆匆推门进来,「有人在南城看到桑小姐了。」 陈明州没等他说完就抓起外套。 飞机穿越云层时,指腹摩挲着手机里存了五年的照片——我踮脚在厨房煮醒酒汤,围裙带子松垮垮系在腰后。 这次找到我,他要亲手把那条带子系紧。 系成死结。 9 我站在片场的阳光下,听着导演讲解下一场戏的走位。 五年了。 我的嗓子已经能正常说话,虽然偶尔还是会紧张,声音发颤。但沈砚说,这样反而有种特别的质感,很适合演戏。 于是我来演了某个电影的女二号。 「桑宁,待会儿情绪再收一点。」 导演拍拍我的肩,「这个角色是隐忍的,你的眼神要更有故事。」 我点点头,刚想回答,余光却瞥见片场外围一阵骚动。 ——然后,我看到了他。 陈明州。 他站在人群之外,西装笔挺,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死死钉在我身上。 我的呼吸瞬间凝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剧本。 死亡的恐惧感再一次裹挟着我。 我依然记得浓烟灌进肺里的灼烧感,记得自己拼命拍打窗户却无人回应的绝望。 我记得......是沈砚将我从火场拖了出去。 而陈明州,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宁宁。」 他大步走过来,声音低沉,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沈砚立刻挡在我面前,微笑道:「先生,演员在拍摄,不可以靠近。」 陈明州眼睛发红,目光越过沈砚,落在我脸上:「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这是谁」 「你的新金主」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剜进我的心脏。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后还是礼貌地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吧。」 陈明州一怔,嗓音沙哑:「怎么,哑巴会说话了,就不认识我了」 我颤抖了一下,却还是逼着自己生硬地开口:「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宁宁,我们睡了五年,你说没关系」 沈砚一把推开他,眼神凌厉:「这位先生,你闹够了没有!」 陈明州盯着我,眼里翻涌着疯狂和痛楚:「当年那场火,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我怔住,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他居然......这么想我 「你为了离开我,连命都不要了」他声音嘶哑,「还是说,你早就和你的新金主计划好了」 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可笑。 「火灾那天,你在哪」我轻声问。 他僵住。 「我在火里等死的时候,你在哪」 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沈砚路过,发现不对劲,把我带走的。」 陈明州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我们已经结束了。」 10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我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工作人员一一道别。 沈砚站在车边等我,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见我出来,笑着递过来:「累了吧」 我摇摇头,刚要接过,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陈明州。 他还站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松,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我手指一颤,奶茶差点洒出来。 沈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阴魂不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下意识往沈砚身后躲了躲。 「宁宁。」 他走过来,声音比之前软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我们谈谈。」 我低着头,没看他:「没什么好谈的。」 「下午的话,你当我没说过。」他声音沙哑,「我知道火灾......是白落落设计的,我已经处理了她。」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以为,我在乎的是白落落的下场 他以为,只要他惩罚了白落落,我就能原谅他 「陈明州。」我声音发抖,「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明白!」 他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下来,像是怕吓到我,「我知道我错了......宁宁,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 「够了!」我打断他,眼眶发烫,「你找我,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愧疚」 他僵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陈明州,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别再出现了。」 陈明州还想说什么,沈砚上前一步,挡在我和陈明州之间,声音冰冷:「她说了,不想见你。」 陈明州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这是我和她的事。」 「现在她是我的。」 沈砚寸步不让,「五年前你没能保护好她,现在更没资格站在这里。」 陈明州拳头攥紧,指节发白,却最终没动手。 他看着我,眼里翻涌着痛苦和不甘:「宁宁......」 「你走吧。」 我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再来了。」 陈明州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似的,看了我好久。 好半天,终于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沈砚轻轻抱住我,低声问:「还好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吧。」 11 「宁宁,你这次真的爆了!」 经纪人林姐兴奋地翻着数据报表,「热搜前十你占了三个,粉丝量一夜涨了两百万!」 「真的吗,太好了。」 我也高兴道,没想到电影上映后,数据竟出奇地好,连我这个女二都涨了不少粉丝。 「评论说的没错,你长得还真有点像之前那个蛮火的白落落。」林姐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她可比你差远了,听说因为纵火进去了,前不久刚刚出来了......」 我愣了愣,没想到陈明州竟然能对他这个小青梅做到如此地步。 「是吗」 我轻声笑了笑:「那她运气真不好。」 庆功宴结束已是凌晨,我独自走向保姆车。 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阴影处传来:「小哑巴,好久不见啊。」 我回头,看见白落落站在立柱旁,穿着廉价的黑色风衣,曾经精致的脸蛋如今瘦得脱相,唯有一双眼睛淬着毒。 「五年不见,你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她一步步逼近,身上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而我呢我在牢里天天数着日子,想着怎么报答你......」 我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车门:「是你自己点的火。」 「可陈明州是为了你!」 她突然尖叫,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他亲手把我送进去!就因为你差点被烧死!」 夜风灌进停车场,吹散了她歇斯底里的尾音。我静静看着她:「所以你今天是来报复的」 她突然诡异地笑起来:「你以为当上明星就安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我脸上——是五年前我被她锁在水缸里的照片,「你说,如果粉丝知道他们的新晋女神曾经像条狗一样求饶......」 照片飘落在地,我弯腰捡起,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白小姐,诽谤罪判几年,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脸色骤变。 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她一眼:「白小姐,今时不同往日,当年这件事知道也就那几个,你说现在你这么落魄,他们还敢站出来为你说话吗」 「还是说,坐这五年牢不够想陈明州送你进去再坐几年」 12 新晋小花桑宁昔日受虐照曝光 宁宁疑似曾遭囚禁 宁宁背后金主 照片在凌晨三点被匿名账号发布,短短一小时就冲上热搜第一。 照片里,我蜷缩在透明水缸中,脸色惨白,手指拼命拍打玻璃壁。 我的手机瞬间被经纪公司的来电轰炸。 我没想到白落落真要跟我鱼死网破,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可热搜挂了两小时,突然全部消失。 连相关词条都被清空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经纪人林姐惊愕地刷新页面:「谁这么大手笔这得动用多少关系......」 我垂眸,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我看见陈明州的车果然停在剧组门口。 他西装革履,眉眼间却带着戾气,见我过来,大步上前:「照片我已经处理了,白落落那边会有人起诉她。」 我绕过他,语气冷淡:「不需要。」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宁宁,我们谈谈。」 我甩开他的手:「陈明州,我们早就两清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固执地拦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恨我,但至少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 我轻笑,「你删照片、起诉白落落,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好过」 「况且不需要你,我也可以处理好。」 他僵住,委屈地看着我:「宁宁,愧疚是真的,但我也是真心喜欢你,这么多年,我想明白了。」 我不语,只是摆摆手,不想再听。 陈明州却不肯放我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稳稳停在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沈砚迈步下车,西装笔挺,目光冷峻。 「陈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纠缠别人的未婚妻,不太合适吧」 陈明州眼神骤然阴沉:「未婚妻」 沈砚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下个月订婚,还没来得及发请柬。」 陈明州死死盯着沈砚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呵,趁人之危」 沈砚冷笑:「趁人之危陈明州,当年我带着宁宁去做声带手术的时候,你在哪当年宁宁差点死在火场里的时候,你在哪她被白落落关在水缸里的时候,你在哪」 陈明州脸色瞬间惨白。 沈砚上前一步,与陈明州面对面站着,两人身高相当,气势却截然不同。 「五年了,陈明州。」 沈砚声音冷得像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宁宁需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弥补,而是彻底的自由。」 「她从来就不是你的什么金丝雀,更不是白落落的替身。」 陈明州眼底翻涌着怒火:「谁说我把宁宁当替身了!你又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凭我救了她。」 沈砚一字一句道,「凭我陪她走过最黑暗的日子,凭我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而不是像你一样,只会用自以为是的‘弥补’来感动自己。」 陈明州被激怒,猛地揪住沈砚的衣领:「你以为你是谁!」 沈砚纹丝不动,甚至没有还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当然是宁宁的未婚夫。」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陈明州的心脏。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陈明州抬头看我,声音沙哑:「宁宁,你真的......爱他吗」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他给了我尊重和安全感,这就够了。」 陈明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站在原地。 13 聚光灯下,我捧着最佳女主角的奖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我对着话筒微笑,声音清亮而坚定,「尤其是我的丈夫,沈砚。」 「感谢他给了我新的生命,感谢他给了我曾经是一个哑巴而没有的声音,感谢他陪我从黑暗中走来,这一路的艰辛,只有我们自己懂。」 镜头切到观众席,沈砚西装笔挺地坐在第一排,唇角微扬,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而隔着他几个座位的地方,陈明州安静地坐着,目光复杂地望向我。 典礼结束后的庆功宴上,经纪人林姐凑过来低声道:「白落落又进去了,诽谤罪加恐吓,最后判了三年。」 我喝了口果汁,神色平静:「是吗」 林姐感慨:「是啊,谁让她造谣你呢。不过陈大少爷对你也太死心塌地了......你俩之前啥关系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林姐还打算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明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我。」 林姐给了个揶揄的眼色给我,立马就出去了, 而陈明州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步走进来:「恭喜。」 我接过,看清了文件上的字——《影视投资合作协议》。 「我和沈砚谈过了。」他声音低沉,「这部戏,我们两家一起投。」 我怔了怔,没想到陈明州竟能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就当是......赎罪吧。」 我看了眼他,他的眼神终于不再偏执,只剩下平静的祝福。 14 我和沈砚的婚礼定在巴厘岛。 纯白的婚纱,蔚蓝的海,还有他温柔坚定的誓言。 交换戒指时,我恍惚想起五年前那个被困在水缸里的自己。 那时的我,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能这样幸福 沈砚低头吻我,轻声道:「宁宁,你自由了。」 是的,我自由了。 15 婚后第三年,我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专门扶持那些有梦想却遭遇困境的新人。 陈明州偶尔会来探班,带着他的养女——一个笑起来很可爱的聋哑小女孩。 我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茶,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而沈砚,永远会在日落时分来接我回家。 那些曾经的伤害、痛苦、不甘,终究化作了生命里的一抹淡痕。 而我,终于体会了如何被爱,也如何去爱。 (正文完) 16 (陈明州番外) 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今早送来的婚礼请柬。 烫金的字体刺得眼睛发疼——桑宁&沈砚。 助理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陈总,白家那边又来求情了,说白落落在监狱里病了......」 「按法律程序走。」 我头也没回,「别再来问我。」 助理欲言又止,最终默默退了出去。 婚礼那天,我还是去了。 躲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她一袭白纱走向沈砚。 阳光透过玻璃花窗落在她脸上,比十年前我在会所初见时更耀眼。 沈砚替她拢头纱时,她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我从未给过她的笑容。 「陈总」 身旁突然有人递来纸巾。 我这才发现指间的烟早已燃尽,烫到了手指。 第二年春天,我在福利院遇到一个聋哑小女孩。 她怯生生地递给我一幅画——歪歪扭扭的太阳下,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 院长说:「这孩子被遗弃时才三岁,一直不肯说话。」 我蹲下来,用手语比划:「你画得真好。」 她眼睛突然亮了。 现在,画就挂在我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画框右下角贴着小标签:陈念宁6岁作品。 偶尔在财经新闻上看到宁宁的消息,我都会让助理买一份她代言的杂志。 沈砚把公司经营得很好,她拍戏也越来越出色。 而我终于明白,有些错误无法弥补,但可以选择不再重蹈覆辙。 就像现在,当念宁用小手比划着「爸爸」时,我会关掉所有工作文件,认真回她:「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