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我藏起录取通知书》 第1章 第1章 我爹当上大学老师后, 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配偶的随调指标给了守寡的小婶。 他劝我妈要大度: 娟儿和你不一样,她没吃过什么苦。 他们孤儿寡母也比不了你有老公孩子,你做大嫂的就不能让让吗 这一让便是十年。 可我知道他这样做,只是图小婶年轻漂亮,还给江家添了个独苗。 而我妈,起早贪黑赚钱供他读书,落下一身病。 后来我考上了重高,以为日子会好过点。 但一向刻薄的爷奶,嫌我读书浪费钱,竟偷偷撕了录取通知书。 我妈气得要拉我去城里找爹,被爷奶打折了腿。 他们还强行把我嫁给了村里那个爱打人的屠夫。 我妈整天以泪洗面,没过几年就含恨而终。 万念俱灰中,我抱着她的骨灰投了河。 再睁眼,我回到了考上重高那天。 1. 重生后,我藏起了通知书,如无其事地告诉爷奶没考上。 你就是个赔钱货,还指望着你有出息不成 和你妈一样,没什么出息。 奶奶张阿花哼了一声,鹰隼般地眼睛冷冷盯着我。 似乎我没考上,才合她意。 我们家晓军才是上大学做大官的料。 以后你爹还指望他摔盆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冷笑了一下: 是啊,怪不得接了弟媳去城里过日子,也不嫌丢人! 我故意喊得大声,邻居伸着头过来张望。 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爷爷江德胜操起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朝我挥来,我闪身躲开,朝村口跑去。 我跑得飞快,一口气跑到镇上买了两张去城里的火车票。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那些噩梦重演。 天还未亮,我便带着我妈,偷偷踏上了火车。 我妈虽然满脸愁容,但到底没有阻止我。 我想,她大概心里也憋着气。 上一世,我们被困死在那个村子里,家破人亡。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亏欠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应城大学家属院门口,守门的大爷皱眉瞅着我俩。 找谁 江国伟。 他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们和他什么关系 他女儿。 大爷闻言,神色明显不信: 江老师就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再说,他对老婆可好了,一进校就把乡下的妻儿接过来了! 我妈闻言,呆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好,一个打扮利落的女士从旁经过,替我们解了围。 行了,别为难人家乡下姑娘。 门卫大爷这才挥了挥手,让我们进去。 我道了谢,一路找到三楼,敲响了那扇铁门。 开门的是陈娟,我名义上的小婶。 她留着时髦的卷发,一身簇新的掐腰红蓝格连衣裙,衬得她像个娇俏的少女。 而我妈,灰仆仆的外套早已被浆洗得看不出底色。 因为常年干农活,皮肤粗糙黝黑,看上去比她足足大了二十岁! 陈娟明显怔了一下,连声音都打着颤:嫂子,你、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妈微微低着头,艰难地挤出笑容:我......带孩子过来,找国伟说点事。 话音未落,就见我爹江国伟系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 在乡下,他连一只碗都没帮我妈洗过。 如今却甘愿为陈娟围着灶台转。 一看到我妈和行李,他神色一僵,语气里明显透着不耐烦: 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妈被他怼得喉头发紧,只能小心地低着头。 初夏的应城,连风都是热热的,但我却感觉心底一片寒凉。 我笑着抬头: 爸,这是你和小婶的家,所以......我们连门也进不得吗 2. 江国伟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情不愿地侧了侧身。 你瞎说什么呢! 我暗自轻嗤了一声,抬脚进门。 陈娟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哎呀,你这鞋底子脏兮兮的,可别把我家屋子踩脏了! 一句我家屋子,把我们母女彻底摆在了外人的位置。 我妈讪讪的,艰难地张了张口: 对不起......我让江梅先洗洗鞋。 陈娟嘴角微扯,好似在看一场笑话: 不用洗了,待会儿我自己再拖一遍地就是。 我妈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像一把尖刀狠狠挖着我的心。 我装作没看见江国伟眼里的嫌弃,饶有兴趣地绕着客厅转了一圈。 爸,刚才门卫怎么说小婶是你的妻子 江国庆一愣,脸色白了白,讨好似的看向我妈: 李萍,你别听他胡说,一个老头子懂什么。我和娟儿清清白白的。 听完他的话,陈娟的颜色有点难看: 你们先坐会,我再去食堂买几个菜。 他急得想去追她,但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上一世,我妈省吃俭用供江国伟上大学。 他大学毕业留校任教,写信回来却说要接守寡的小婶和堂弟去城里生活。 他骗我妈,学校不能给没有文化的她安排工作,所以才选的小婶。 还许诺等他安定下来再来接我们娘俩。 我妈就这样年复一年在乡下当牛做马伺候他的爹娘。 她常常感到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文化,才耽误了我的前程。 思极此,我看江国伟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恨意。 吃饭时,江国伟问起我的中考成绩。 我刚想开口,一直保持沉默的我妈突然开口: 国伟,当初你说等到合适机会,就把我和梅子接过来。可我们在乡下等了好几年...... 话还没说完,江国伟心虚得立刻转开话题: 先吃饭。 我妈知道他不想讲这个话题,却依然坚持: 梅子没考上高中,你能不能先想办法给孩子谋个上学名额。 总归你在学校里是个老师,也认识领导...... 啪! 江国伟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狠厉地瞪着我。 连高中都考不上,以后有什么出息! 学校又不是我开的,我能有多大权力就算要读书,也得先落户口,再办手续,哪有那么简单! 再说,你也看到了,我宿舍就这么点大,娟和晓军都在这,要怎么住! 连珠炮般的质问怼得我妈哑口无言。 陈娟马上放下筷子,过来替江国伟顺气。 大哥,你先消消气。 嫂子你也真是的,平时不管着梅子学习,临了没考上又要麻烦大哥去托关系。 要我说啊,梅子就不是学习料,不如趁早相个对象嫁出去得了。 母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梅子平时都考年级第一的!只是中考没发挥好...... 再给她个机会,她肯定能考上的! 行了,吃饭!上学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最终江国伟不情不愿地应承了下来。 我在旁听得胸口发闷,眼里又酸又胀。 我妈大概是听了爷奶骂我没考上,所以一心要为我讨个出路。 怪我没及时告诉她我的计划。 我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悄悄冲她摇了摇头。 3. 晚上睡觉时,江国伟面露难色。 宿舍并不大,两室一厅。 一间被陈娟和江晓军占了,另一间是江国伟自用的卧室兼书房。 地方就这么点,委屈你们娘俩在客厅将就一夜。 明天我去给你们定招待所。 江国伟用眼神示意,陈娟麻溜地收拾了一下沙发。 爸,这不是有两个房间嘛。 你和妈睡一间,我跟小婶睡一间,反正晓军今天也不在。 江国伟一下子紧张起来,张口结舌: 我......我晚上还要写论文,习惯了一个人睡。 我妈闻言,脸色一阵阵发白。 我冷笑了一下,抱着被子在旧沙发上铺好床: 妈,这沙发床我还没睡过,新鲜,我们就多睡几天。 江国伟显然想把我们早点赶走,又不好明说。 陈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睡到半夜,我被尿意憋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听见江国伟的卧室传来低声对话。 我悄悄走近,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陈娟赤裸着半个胸脯跟汪国伟抱在一起。 汪国伟低声斥责: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你大嫂和孩子还在外面呢! 陈娟挺了挺胸,隔着汗衫上下蹭着汪国伟。 她一边半推半就,一边嘟囔: 还不是你先让我过来的 骚货! 汪国伟伸手在她胸前掐了一把。 陈娟晃着花白的大腿,抬臀坐在他腰上急不可耐地扭着。 大哥,这样不是更刺激 你就是欠操! 两人一边说着骚话,一边迫不及待地滚在了一起。 不一会儿,嗯嗯啊啊的浪骚声混着床板的咯吱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虽有过怀疑,但没料到俩人已苟且到这程度! 难怪前世我妈折了腿后,我一遍一遍给他写信,他都不曾回来看过一眼! 最后连卖女儿的彩礼钱都要抢了去给江晓军买自行车! 清冷的月光照着我妈熟睡的脸。 她定是累及了,睡得这样沉。 想到白天她脸上那既盼望又自尊的神情,我心如刀绞。 我不敢把这事直接告诉她。 但这一世,我一定要让她摆脱渣男,活得自由洒脱。 4. 次日一早,陈娟满面红光地在公共卫生间洗漱。 不时有邻居夸她气色好。 我妈早起拖了地,又做了早饭等他俩起来吃饭。 陈娟咬了几口我妈烙的饼,嫌弃道: 大嫂,你这几十年的老手艺也不知道改改。 现在城里人谁还吃这种 我妈有些尴尬: 这白面的饼城里人都不吃了 陈娟嗤笑了一声: 光吃白面有什么营养,我每天都给大哥煮糖心蛋补身体呢。 陈娟的目光在江国伟的脸上逡巡,眼神暧昧。 江国伟匆匆低下头,轻咳了一声。 俩人暗搓搓地调情看得我作恶。 吃完饭,江国伟擦了擦嘴道: 李萍,我和娟儿都要上班,反正你也闲着,记得把饭做了。 大嫂,晓军今天研学就结束了,记得烧个红烧肉,他爱吃。 俩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下我妈收拾碗筷。 我妈拿起陈娟吃剩的半块烙饼,小心翼翼撕下她吃过的部分递给我。 梅子,你在长身体,多吃点。 是妈没本事...... 我鼻子一酸,心里像针扎一般疼。 默默吞下了半块烙饼。 此时,江家订的鲜奶送到了。 我拿起来一饮而尽。 妈,吃这个才能长身体。 我妈没说什么,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我在应城大学里转了很久。 知道陈娟被安排在了图书馆工作。 不时有学生过去跟她打招呼,有些叫她陈老师,有些叫她江师母。 我冷笑,她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也担得起一声老师。 我叫住了一个学生,朝陈娟抬了抬下巴: 那人是江国伟老师的老婆啊 学生点了点头: 是啊,江老师和师母感情可好了! 晚上经常看见他俩手牵手在操场上散步。 果然,狗男女一直以夫妻身份示人。 我捏紧了拳头,默默把学校领导和举报地址都记了下来。 回到家,我在楼梯口听见陈娟在跟邻居聊天。 江师母,厨房那个是你家新请的保姆干活挺利索的。 是啊。陈娟掩嘴笑了笑。 老家来的,多少沾亲带故,求我们给口饭吃。 你也知道,我们老江是舍不得我干一点活的。 那是。这院里谁不知道江老师是出了名的疼老婆。 我气得咬紧后槽牙,把铁门拍得砰砰响。 俩人吓了一跳,纷纷噤声。 陈娟在外面磨蹭了一会,等着江国伟下班才一起进屋。 她先看到桌上空了的牛奶瓶,两道精心描画的细眉瞬间竖了起来。 谁让你喝牛奶的 这是特地给晓军订的! 我反驳:小婶,一瓶牛奶而已,我不能喝吗 啪! 江国伟将公文包重重地甩在沙发上,一脸不满地看向我: 谁教你跟大人顶嘴的!没教养! 陈娟扭着腰肢走到江国伟身边: 江梅,小婶也不是不让你喝。 你想喝跟小婶说一声,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会被人说没家教的! 我也不惯着她: 小婶,这是我爸家,怎么就算是别人家了 陈娟被我怼得没办法,狠狠瞪了江国伟一眼。 江国伟想去拉她,被她甩开了,语气疏离: 江国伟,看你养的好女儿! 她跑回房间,砰得甩上了门。 江国伟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你们明天就滚,成天就知道惹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江晓军回来了。 他刚打完球,淌了一头汗,手里脏兮兮的篮球被随手扔在客厅里。 他似乎没有看到我,冲着江国伟喊: 爸,我妈呢 陈娟听见响动,开了门。 我冷冷地看着江国伟,笑了: 江晓军叫你爸,那我该叫你什么 大伯 江国伟猛地僵住。 你—— 他蓦地提高了嗓门,却压不住声音里的心虚和慌乱。 啪——!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甩在我脸上。 晓军叫我一声爸怎么了!别在这儿阴阳怪气! 第2章 第2章 我被打得脑袋发蒙。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口传来哐当一声。 我妈扔下手里端着的菜,一个健步冲上来,将江国伟重重推倒在地。 江国伟,你这个畜生,怎么敢打我女儿的!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发这么大火。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紧握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你在发什么疯! 江国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陈娟吓得不敢吱声,一把扯过江晓军。 江国伟,你怎么对我我都忍了,你现在居然为了外人打自己的亲闺女! 江国伟脸色铁青: 娟儿和晓军是我弟临终拜托我照顾的。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吃苦 再说,你们在乡下也不会饿着吧老家的房子和地,还不够你们过日子 偏偏要跑来讨人嫌! 我妈双眼猩红,平日里唇边温柔的笑意全无。 她冷哼了一声: 照顾是照顾到床上去的哪种 原来我妈什么都知道。 江国伟唇边蠕动着,像是想开口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娟赶忙扮出受惊的模样: 嫂子......别冲动啊,我和大哥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她越这样说,我妈越觉得恶心与绝望: 我都亲眼看到了,你们不用演了。 江国伟,离婚吧。 江国伟听到离婚,一怔,随即松了一口气。 冷冷一笑: 离就离,你带着这死丫头回乡下去。我和娟儿还落得省心。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我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离婚可没那么容易。 爸,您觉得......重婚罪最高判几年 5. 闻言,江国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站不住。 陈娟见形势不对,赶紧凑上来: 嫂子、小梅,你们有......有话好好说。说到底就是个误会,我和大哥都是为了这个家—— 话音未落,一旁的江晓军居然开始吵吵着要吃饭: 你们有完没完!老子都快饿死了! 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被陈娟养得极度自私。 离开乡下前,他长得又瘦又小,跟个豆芽菜似的。 现在变得又高又壮,看上去像只没长脑子的熊。 前世,靠着江国伟的运作,江晓军以篮球特长生的名义保送进了大学。 在大学里找了个领导女儿做女朋友。 还没毕业那女孩就怀孕了,家里嫌丢人,就让俩人赶紧结了婚。 张阿花曾在村里炫耀他们是如何给江晓军出主意,设计让那女孩怀孕的。 哼,她爹再有本事,被搞大了肚子不得乖乖求着我们晓军娶她 能嫁进我们江家就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后来,江晓军这个草包,靠着老丈人的提携,一路平步青云。 成了江家人口中响当当的大人物。 我冷冷地看着他。 毁掉一个江国伟不算什么,但我要让整个江家付出代价。 我拎起自己的包裹,看着江国伟扯了扯嘴角: 爸,我和妈呢就不在你们家吃饭了。 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吃。 至于离婚的事,明天我去你办公室咱们好好谈。 江国伟气得青筋暴起,拿起扫把想继续打我。 却被我妈狠狠瞪了回去。 我带着我妈住进了学校的招待所。 并把账挂在江国伟头上。 我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我妈, 她高兴得落下泪来。 嘴巴里还不停地念叨: 我就说我们梅子怎么可能考不上! 那你怎么一直没问过 我妈踌躇了一下,细细抚摸着通知书上我的名字: 我怕我问了,你更难受。 我心里既感动又难过。 我妈摸了把泪道: 既然你录取了,那咱们就回家去。 妈当牛做马都会供你上学的,咱不在这受他们江家人的窝囊气! 我摇了摇头: 妈,再等两天,我们要拿回你应得的! 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是...... 我自然明白我妈的担忧,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了江家人不是善茬。 孤儿寡母要斗倒他们谈何容易。 我把包裹里的腊肉拿了出来,借了招待所的厨房,蒸好了送到家属院去。 我早就打听到了,那天在门口帮了我们的女人是文学院院长的妻子。 前世,这个院长是江国伟的贵人。 他在江家吃了我妈寄过去的腊肉后赞不绝口。 后来江国伟每年都让我妈用顶级的黑猪肉做成腊肉给他寄去。 江国伟也靠着院长的提携,一路顺风顺水。 我敲开了沈家的门。 沈师母心善,看我只是个孩子就接受了我的好意。 果然,他们和前世一样对我妈的手艺赞不绝口。 我暗喜。 江家的人脉这一世会为我所用。 6. 次日,我拿着前一晚拟好的协议,独自去了江国伟的办公室。 许是怕丑事败露,江国伟早早支走了其他人。 狭小的办公室里,空气残留着并不好闻的烟味。 我并不想跟他寒暄,径直将协议甩在他面前。 没问题签了就行。 我语气冷淡,没有客套的意思。 协议其实相当简单,内容只有寥寥几条: 要求他一次性预支三年的工资,用作我和我妈的赡养费。 届满后,我妈会和他离婚,到时候他想跟陈娟过,谁都不拦着。 江国伟看了两眼,面色铁青,最后啪地将协议一拍,咬牙切齿道: 你个逆女! 他似乎还想拽住我的衣领,却被我闪身躲开了。 只得继续骂: 当初就该听你奶的,把你淹死在马桶里! 省得今天在这里跟我玩花样! 我觉得很好笑。 大概他真以为我还是个十四五岁的黄毛丫头,可以随便拿捏 随你怎么骂,反正今天这份协议,你必须签。否则—— 我百无聊赖地抬了抬眼,盯住他冷飕飕的眼睛: 我不介意把你和陈娟苟且的事讲给所有人听。 你不是怕丢人吗我倒想看看,一旦闹大了,你还怎么在学校里混下去。 我的威胁让江国伟瞬间面红耳赤。 他想不承认,却又深知我并不是开玩笑。 他凝滞了片刻,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觉得,学校会信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死丫头 我嗤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把背包拉开。 我拿出了从张阿花那里偷来的户口本,还有从他们房间里翻出来的他写给陈娟的情书。 里面的用词之肉麻下作,令人叹为观止。 哦,我这还有你每个月在校医那领用避孕套的记录。 你不会想说,拿这么多回家是吹气球吧 荒唐!你一个小姑娘居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自己做了下三滥的事不提,反倒骂我不要脸,真是可笑至极! 但此刻的江国伟已经彻底没了法子。 他心有不甘地挪开目光,沉沉吐了口气: 行,我签! 反正我也不想继续过这种日子......你跟你妈拿了钱赶紧滚吧! 他一边签字,一边狠狠咬牙,末了还将笔甩在了桌上。 我收了协议离开。 他一直用那种阴郁又不甘的眼神盯着我。 目光里透着江家人特有的狠劲。 7.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 我在睡梦中被外面走廊的吵闹声惊醒,像是挤进来一堆人。 随即嘭嘭的敲门声砸在我们门外。 快开门!别躲着,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你这个死丫头,给我出来! 我从猫眼往外一瞧。 外面站着一脸刻薄、头发花白张阿花,以及神情阴郁的江德胜。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粗壮,面孔黝黑的男人 ——正是我前世的恶梦钱大庆。 前世三天两头被钱大庆殴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我都痛苦得浑身战栗。 没想到重来一世,江家人依然无耻到这地步。 我妈看清来人后,顿时僵在原地。 楼道里的叫嚣越发响亮: 赶紧把那丫头交出来!要是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心下一沉,这明显不是来讲理的,而是要强行把我带走。 果然是江家人能想出的釜底抽薪的恶招。 我压低声音对我妈说: 妈,别怕。咱们先从阳台翻出去。 不管谁跑掉,都去前台找人帮忙叫警察。 说话间,门外的叫骂声连成一片,还有人开始踹门。 招待所的木门隐隐晃动,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我深吸口气,扶着我妈小心翼翼地翻过窗台。 招待所二楼的阳台并不高,但下面是水泥地,稍有不慎就会摔伤。 好在我上一世有逃跑的经历,轻车熟路。 我俩穿过楼里的一个窄道来到前台。 前台的小姑娘见事态严重,立刻帮我们报了警。 这边通话刚结束,那边几个人就已经循着外面的走道追了下来。 他们一边哄着别让那丫头跑了,一边抄起棒子绳索之类的东西。 一副恨不得立马把我捆回去的架势。 我拉着我妈往外跑,但寡不敌众。 眼见钱大庆大步冲过来,手臂跟一把铁钳似的扯住我的胳膊,拼命往后拽。 我妈慌了神,紧紧拽住我的另一只手,急得大声喊: 放开!快放开我女儿! 走廊里混乱成一团,我被扯得几乎要摔倒。 钱大庆咧开嘴笑,露出沾着烟渍的牙根: 你奶跟我说好了!你没爹没娘管,就该跟我回去当媳妇!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恨不能一巴掌甩他脸上。 但力气差距太大,我被他拧着手腕,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强行拽上一旁的小货车。 紧要关头,前台小姑娘带着几个警察涌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警察厉声喝道: 住手!干什么的,绑架吗 钱大庆和江德胜见势不妙,松了手。 张阿花仍不依不饶,上前哭喊: 警察同志,这是我孙女,不听话离家出走,我们来带她回去...... 我妈立刻顶回去: 她们想强行绑走我女儿,同志,您赶紧查证,别让他们跑了! 我也拼命稳住情绪,大声道: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要拐卖我,我还是未成年人,差点被他们拖走! 警察看双方各执一词,于是让我们都跟去警局做笔录。 我们前脚刚到警局,江国伟后脚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一看这阵仗,他脸色一变,赶忙上来拉偏架: 警察同志,我老婆和女儿脾气大,离家出走。 老人家只是想把他们带回去......是个家庭纠纷,别误会。 警察皱眉: 那你有证明吗 有户口本或结婚证件能证明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江国伟一时语塞。 拿出证据,就是在警局留了案底。 等于暴露他与陈娟存在不正常男女关系的事实。 一旦追查下去,他就要面临重婚以及伪造证件的法律风险。 张阿花还在喋喋不休: 快拿出来呀! 让他们看看丫头户口是不是跟我们在一个本上!装什么孙子 江国伟脸一阵一阵地发白。 警察也疑惑地看向他:那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江国伟支支吾吾,满头大汗。 最后只得干笑几声: 不、不用了,我看,这可能是个误会......误会。 警察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索性把三人全部扣了下来,先按涉嫌非法拘禁或拐卖进行调查。 一番折腾下来,他们三个足足在拘留所里呆了一个星期。 就这也是江国伟到处托关系、疏通,好不容易才把人捞出来。 张阿花和江德胜哪见过这阵仗。 在里边担惊受怕了一星期,出来后就生了场大病,精神头儿大不如前。 钱大庆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家后被他爹狠揍了一顿。 他气不过,跑到江家把屋子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 8. 我和我妈拿着从江国伟那里要来的钱,回到了市里。 我去市一中报道,我妈就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边打工,边照顾我学习。 我一边咬牙发奋学习,一边也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摆脱了江家那些烂事。 暑假期间,我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抓住了经济发展的风口。 我们咬牙花了一笔钱,跑到广州的大批发市场购进一批时髦衣服。 那时改革开放的春风才刚刚吹到我们这种偏远地区。 南方新式的服装在我们小城市几乎从未见过。 我和我妈走街串巷摆摊卖货,生意火爆。 一趟下来,赚了好几倍的利润。 尝到甜头后,我妈也愈发相信我的眼光。 只要有机会就去进货、卖货,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短短三年,我们母女的生活水平迎来质的飞跃。 我学习成绩拔尖,一举考上了应城大学。 我妈用这几年赚的钱在应城买了一套大房子。 对比曾经在乡下忍气吞声、寄人篱下的日子,如今我们母女俨然脱胎换骨。 其实按照我的分数,能报考更好的大学。 但我不能让江家人的日子太好过。 我考上应城大学后,第一件事便是登门拜访沈院长夫妇。 过去三年,我妈年年都用最好的土猪肉做成腊肉寄给他们。 沈师母为了表示感谢,也经常寄习题册给我。 这些习题册在我们那种教育资源匮乏的地区犹如雪中送炭。 知道了我的高考成绩,他们由衷为我高兴。 这一世我也算是获得了贵人庇护。 临走时,我在家属院门口与江国伟、陈娟撞了个正着。 江国伟自然是知道我考上了应城大学。 看着我一身轻松地进出学校,他俩的脸像吞了苍蝇似的难看。 江国伟阴沉着脸,抛下一句叫你妈赶紧过来离婚,便拉着陈娟匆匆离开。 转眼到了正式办离婚手续当天。 一大早,我妈特意打扮了一番。 一袭时髦的修身连衣裙衬得她身材窈窕,用高档化妆品保养过的皮肤细腻又有光泽。 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她做生意越发得心应手,整个人也看上去自信又大方。 果然,金钱才是最好的保养品。 相较之下,陈娟却黯淡了很多。 过去有我妈在乡下照顾两个老的,陈娟和江国伟才能在城里逍遥快活。 现在两个老的身体不好,身边又没了人使唤,三天两头吵着让他们回去。 江国伟被闹得没办法,只得时常叫陈娟回乡下照顾他们。 陈娟心里有气,又无处发泄。 江晓军还时常在学校里惹是生非,甚至闹出不小的祸端。 听说他偷看女生上厕所,被同学举报。 但是被江国伟保了下来。 短短三年,她整个人像老了十多岁。 此刻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妈那神采飞扬的模样,陈娟恨得牙痒痒。 江国伟本该欢天喜地庆祝他和陈娟终成眷属。 却忍不住盯着我妈微愣。 陈娟狠狠掐了江国伟一把,转身负气地走开了。 手续签署很快。 我妈平静又果断地把文件签完。 江国伟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呆愣。 陈娟看他那样子,又气又恨,却不敢当场撒泼。 离婚证一拿到手,我妈就把它收进包里。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对他俩浅浅一笑: 恭喜你们,得偿所愿。 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9. 次年初夏,江家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江晓军保送大学的事黄了。 他在学校里交了个女朋友,偷偷带人家去开房。 结果被女孩父母撞见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把他扭送到派出所,要告他强奸未遂。 消息一经坐实,学校不仅取消了他的保送资格,还给予了留校察看的处分。 没有了保送,像江晓军这种蠢货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大学的。 我站在江家在宿舍外面,听着里面传来鸡飞狗叫的骂声。 你看看你是怎么当妈的,一天到晚纵容他偷看黄色书籍! 现在闯出这种祸事! 他要看......我怎么管得住他。 陈娟不情愿地嘟囔着。 我心里一阵冷笑。 上一世,江晓军就是个满脑子黄色颜料的废物。 他先是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 又为了榜上了领导的女儿,带那女孩去小诊所打胎,害她大出血切除了子宫。 那女孩乡下来的,没权没势,闹不起什么花头。 江家给了点钱就把她打发了。 这一世,我只是提前在他书房里放了几本黄色杂志。 他果不其然就把自己的前途作没了。 第二件:江国伟在竞聘副教授时,被人举报了。 他的对家告他伪造资料,为非配偶提供工作岗位。 并与他人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多年。 这事情闹到学校高层,由他的顶头上司沈院长亲自督办。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江国伟与陈娟这对姘居之人,全都被开除公职。 这下,两人很难在城市立足,只能灰溜溜带着江晓军回到乡下。 没有了收入,再加上江德胜、张阿花病体缠身,江家人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据说没过多久,江晓军嫌老人又穷又烦人,一怒之下把他们打死了。 江国伟怕江晓军被抓走,只能谎称老人病死了,草草埋了。 这件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我读完研究生,顺利留校当了老师。 我妈的生意在城里扎根后,更是蒸蒸日上,逐渐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女企业家。 多年以后,我接了一个老家的讲座邀请。 傍晚时分,在车站广场的长椅上,我看到一个瘦削、神情憔悴的男人。 也许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他抬头望了过来。 一刹那,我认出了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江国伟。 他也认出了我,神情骤变,默默垂下眼睑又迅速抬起。 见我没有立刻走开,他露出尴尬的笑: 你......和你妈过得还好吗 他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的探询。 我......我一个人了。陈娟......她跟着别人跑了。 我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 陈娟嫌弃江国伟没本事,带着江晓军投靠了某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男人。 而江国伟尝试着去创业,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最终没有回应,也没有上前,只是抬脚离开。 身后隐隐传来他带着呜咽的低喊,却始终没能让我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