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恨难消》 第1章 第1章 「网上有人说,结了婚的女人更渴望刺激,你觉得呢」 顾菲握住铲子的手猝然发白。 难言的沉寂后,她扯开衬衫,连同内衣脱得一干二净,赤裸着上半身转向我,眼中雾气朦胧: 「丁彦钧,你不就是怪我没有满足你吗,装什么正人君子我是对不起你过,可我对天发誓,和牧凯从没有越过雷池半步!你想要是吗那就来啊!」 结婚七年,顾菲面容依旧姣好,皮肤紧致光滑,身材前凸后翘。 她闭上眼,似乎已经准备好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我轻轻开口:「所以呢要我给你们颁发一个奖杯,表扬你们抱在一起躺在床上时一个坚贞守洁,一个坐怀不乱证明你们的爱情高尚纯洁,无关肉欲」 顾菲脸色瞬间煞白。 我笑了。 亲爱的妻子,从你回来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注定要纠缠一生,彼此折磨。 你逃不掉。 1 过了许久,顾菲默默捡起衣服,盛好饭端到我面前,温言细语:「慢点吃,小心烫。」 饭桌上,她努力找着话题,想要引起我的附和。 我很想讥笑她:「我还是喜欢你过去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最终只是抬了抬眼皮:「鱼有点咸,汤太淡了,如果你不想做,可以不做。还有,当天换下的衣服请当天洗掉。」 顾菲抽了抽鼻子,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带着委屈的「嗯」字。 她在委屈什么呢怪我没有体谅她的辛苦付出 在感情未完全破裂时,每当我和顾菲分享日常,想要搏其一笑,她总是眉头轻蹙。 「丁彦钧,我很忙,没工夫听你说些鸡毛蒜皮的事。如果你实在没什么话题,就请你闭嘴,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都不懂吗」 原来她自己也不懂。 晚上,我靠在床上看书。 顾菲推门而入,宽大的浴袍下是一套性感的紫色内衣。 「彦钧,我洗过澡了。」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情。 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了这样的衣服。 我的视线一触即收:「你觉得我是离开那种事就活不下去的人吗我们已经大半年没同房,你不用委屈自己。」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纵然工作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可依然还会有该有的需求。 而顾菲总有各种理由拒绝。 太累了、没心情......恨不得每天都是生理期。 偶有一次的施舍,也只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催促我快点结束。 顾菲似乎没有听到,俯下身想贴近我:「彦钧,我算了日子,咱们要个孩子吧。」 要个孩子她可是亲口说过自己不喜欢孩子的。 甚至只差一步,我就要去做结扎。 我让到一边,顿了顿:「这一套以前都是穿给牧凯看的」 几秒后,她灼热的泪珠滴落在我的手背:「彦钧,我和牧凯已经断绝了所有联系,甘愿回来和你共度余生。我在为过去的错误赎罪了,你还这么不依不饶,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能要你怎么样你又在赎什么罪 在外面你还是光鲜亮丽的丁太太。 我却成了名副其实的绿毛龟。 所以,只要你顾菲大发慈悲的回归家庭,我就该欢欣鼓舞,感恩戴德,连表现不快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2 我嘴角微勾:「受不了了要不离婚吧。凭你的姿色,找个比我更有本事的应该也不难。」 顾菲直起身,手背在脸上抹了抹,努力逼自己笑出来:「彦钧,夫妻俩哪能随便说这些。」 我笑得愈发肆意。 是啊,怎么可能离婚 就算你现在在我面前如此卑微,也抵不上半分你对我的伤害。 我想起顾菲回来的那天,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 她一脸平静,没有半点出轨被发现的惊慌惭愧,倒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彦钧,菲菲就是太单纯了才会被人骗,好在没酿成大错。你也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她一个女人在家不容易,你整天就是工作,这老婆娶回来是用来疼的,往家里一扔算怎么回事。」 「儿子,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既然菲菲能能悬崖勒马。作为父母,我觉得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别的不说,你正是提拔的紧要关头,要是闹到离婚那一步,万一被人拿去做文章,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最终选择妥协,让她回归家庭。 不是因为他人的劝告,而是为了这次提拔,我付出了太多。 爱情和事业,总要留住一个。 家人走后,顾菲面无表情,声音里却隐含骄傲:「彦钧,谢谢你能让我回来。但我还是坚持认为,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些年你一直一成不变,而我喜欢自由和新鲜感,只有牧凯能给我这种感觉,他让我觉得自己真正活过。说到底,我们其实不是同一类人。」 经历被挚爱背叛,整夜辗转难眠,本应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大加指责的我只是沉默。 为了看清这所谓的骄傲能维持多久,我停掉了她所有的卡。 顾菲痛斥我卑鄙无耻,声言就算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 只用了一个月不到,她就乖乖回到家里,变得低眉顺眼。 她其实是个聪明的女人,深知女人的美貌如果和任何技能结合在一起,都会是王炸,可如果只有美貌,就会成为灾难。 她脱离职场太久,习惯了伺候和恭维,再去打工,她丢不起这个脸。 最重要的是,她不再年轻,就算离开我去做别人的金丝雀,又能做几年 但她也太蠢,蠢到以为只要忍受我一段时间的冷眼,稍稍展露自己的温柔体贴,我就还是那个从出了校园就在她面前百依百顺的丁彦钧。 顾菲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 从「那个谁」到今天的「丁总」,经历了多少摔打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要脸,所以如今骑虎难下。 在顾菲黯然离去时,我叫住她。 「明天公司有场酒会,你和我一起去。」 「都听你的。我出去了,你早点睡。」 她顺从点头,去了客厅。 顾菲其实有很多爱好。 健身、瑜伽、登山......也喜欢交朋友。 但她以前从不会参加我公司的各类聚会,说不过是一群牛马凑在一起,互相阿谀奉承,和我一样沉闷无趣,远不如她和朋友在一起时自由。 我们已经分房很久。 看着顾菲黯然离去的背影,我突然问道:「当初你当众表白,是不是也只把我当成值得投资的对象」 她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泣不成声:「彦钧,那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 或许吧。 我不置可否。 3 酒会在本地最豪华的一家酒店。 我进场时,所有人鼓掌致意。 身边的顾菲下意识的侧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错愕。 她显然没想到,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简单致辞后,男人们自觉围向我,女人们则涌向了顾菲。 「丁太太,初次见面,早听说丁总爱妻成狂,从来舍不带出来,没想到这次竟然能见到您。」 「丁太太,我上次看到有个项链,和您的气质特别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下次带您去看看。对了,这是我老公的名片,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和丁总合作,希望您抽空和丁总提一提。」 ...... 顾菲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显得局促不安,连说话都结结巴巴,忍不住朝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站在原地,恍若未见。 助理来到我身边,轻声道:「丁总,要去帮帮夫人吗」 我轻瞟一眼,他立马低头不语。 今天能来这里的女性,大多是事业型的女强人。 三言两语,就试探出顾菲不过是个空有外表的草包,对生意场上的事一窍不通。 我甚至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这位真的是丁总的夫人吗除了说到首饰皮包这些能搭上两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该不会是丁总的女伴吧还是......」 「别瞎说,不想过了你。话又说回来,丁总把她带到这里,不是丢自己的脸吗」 我莞尔一笑。 丢脸我的脸早就丢完了。 我知道自己心理早就有病,但我忍不住。 我就是要和她彼此折磨,沉沦地狱。 看看时间,我抬脚向顾菲走去,只走了几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酒店的负责人看到这一幕,吓得立马跑过来。 我指着地上莫名多出来的一块碎砖:「还好绊的是我,要是绊到客人,不是要让人看笑话。」 「丁总放心,一定给您个交代。」 负责人一阵点头哈腰后,转身怒吼:「这个会场谁安排布置的,给我滚过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外面跑了进来,满头大汗的鞠躬道歉。 是牧凯。 对视的那一刻,牧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就被负责人拉到一边骂得狗血喷头。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顾菲身体猛然僵硬,下意识想要离开。 「给我好好看着,不然我就让他从这里滚蛋。对了,你怎么不笑他可是你亲口承认过,唯一的真爱。你不是总说我这个人木讷无趣,这个惊喜怎么样」 我在顾菲的耳边轻声细语,在外人眼中却是夫妻恩爱的体现。 顾菲身形微颤,像是第一次认识我,眼中恐惧和不忍来回交替。 「丁总,这小子平时还算机灵,前段时间刚提成主管,估计这次也就是大意了。我罚了他两个月工资,您消消气。」 我看了眼垂头丧气的牧凯:「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了,最好在基层多沉淀沉淀。」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够让他在这里的职业生涯戛然而止。 在场的都是人精,想必没多久就会让牧凯这个名字登上自家招聘的黑名单。 「你!」 牧凯豁然抬头,双眼通红,看到我身边的顾菲,终究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 我无声讥笑。 还真是真爱呢,都愿意为了对方如此隐忍。 4 第一次见到牧凯,是在顾菲整理同学聚会的照片时。 一个陌生的帅气大男孩坐在她旁边,目光毫不掩饰的停留在她身上。 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因为我也曾这样无数次的看过顾菲。 我顺嘴问了一句:「这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顾菲头也不抬:「一个比我们小几届的学弟,跟他姐姐过来蹭饭的。」 少年慕艾再正常不过,我没有太在意。 此时的我们的感情其实已经出现裂痕,彼此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她不止一次的抱怨我已经很久没有陪她一起逛街、看电影、旅行。 在我事业初有成色时,有一天顾菲跟我说:「彦钧,我在单位里被人针对,那群长舌妇总在背后嚼我舌根,我都快抑郁了,你看我最近头发都掉了好多。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行吗」 我拍着胸脯:「不想干就别干了,我养你!」 我不喜欢说空话,几乎在工作上耗尽了所有心力,发论文、拿专利、考证书。 累到吐血也在所不惜,职位和薪资水涨船高。 我诚恳道歉,承认自己在生活上的亏欠,换来的是顾菲的勃然大怒。 「每次都是等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丁彦钧,你不要觉得自己有了钱就能对我一再敷衍!你根本不知道一个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整天像木头一样死板,过得比墙上的钟还规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窒息!」 我既震惊又委屈,只能一再道歉。 换来的是漫长的冷战。 第二次见到牧凯,是在半年后。 那次顾菲说和闺蜜出去旅游,我临时出差到那座城市。 问到地址后,我带着玫瑰,准备去给她一个惊喜。 透过酒店附近一家餐厅的窗户看到顾菲时,她正和牧凯吃饭。 身侧高大帅气的男人夹来虾仁,在即将送到顾菲嘴里时又收了回来。 顾菲嗔怪的揪起牧凯的耳朵。 牧凯连连讨饶,咬起虾仁迎了上去。 我的结发妻子红着脸咬住另一半,和他相视一笑,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幸福甜蜜。 我脚步突然滞住,耳中嗡鸣不断,下意识的想要闪躲。 最终隐在人群中。 看着他们嬉笑打闹,十指相扣并肩而行。 看着顾菲把牧凯从路边买来的玫瑰抱在怀里,耳边是摊主女儿的祝福:「祝大哥哥和大姐姐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最后看着他们走进酒店,消失不见。 时值八月,夜晚的热风依旧在炙烤大地。 我如坠冰窟,冰寒刺骨。 ...... 回家的路上,顾菲忍了又忍,还是道:「彦钧,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也是我骗牧凯说自己未婚。他还年轻,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这样做等于毁了他的前途,何必这么残忍......」 真是感人,到现在还在袒护她的真爱。 还在把我当傻子糊弄。 「他不容易你觉得我走到现在容易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当初我应酬喝到住院,进了两次ICU,说累了想歇一段时间。」 我蓦地直起身,慢慢压近。 一字一句,暴戾低吼:「你说我...... 「自甘堕落,不求上进。」 顾菲被我吓得缩进角落,喃喃低语:「对不起彦钧,真的对不起,你冷静点。」 「冷静」 我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我对视:「我冷静得快疯了!这只是开始,你给我好好看着,我是怎么疯十年,二十年,疯到死!」 5 那是在我发现顾菲出轨之后。 我没有冲上去歇斯底里,也没有把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 我忙着替顾菲找理由。 是我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是我能力有限,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是我不够幽默风趣,是我长得不够高不够帅...... 没关系的,我的女孩只是一时冲动,只是被人蒙骗,只要我改正,她还会回到我的身边。 说不定她早就知道我在旁边,故意联合别人演了这场戏来气我。 我像个战场上的逃兵,失去了方向,胡乱奔逃。 我是一条卑贱到泥里的舔狗。 那次回去之后,我装作无事发生,挤出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来陪伴顾菲。 我邀请她看电影、旅游,迎合她的喜好,给她讲笑话...... 结果她对我更加厌烦,嘲笑我东施效颦,不适合的赛道就别硬挤。 在我进手术室的最后一秒,也没等来她给我签字。 捡回一条命后,我突然醒悟。 我像个耐心的猎手一样潜伏,在他们在家里的床上相拥而眠时出现。 我曾告诫自己,见到这一幕时一定要保持体面,不要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打闹,留住最后的体面。 可事到临头,我根本控制不住。 早已埋好的引线轰然引爆,愤怒和屈辱将我整个人填充,我恨不得把所有恶毒的话铭刻在他们脸上,让他们浸猪笼、游街示众,带着他们一起烧成灰烬! 可就在顾菲冲上来拼命拦住我,尖叫着让牧凯快走时,我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这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 顾菲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坏了。 当天四个老人就上了门。 「彦钧,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放不下。我姑娘以前多开朗,多爱笑的人,现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她是真知错了。凡事堵不如疏,一直这样下去,你自己也不好受不是」 我默默听着,给助理拨去电话:「以后划给顾家的生活费减半。」 原本隐含不满的岳父岳母顿时噤声。 脾气暴躁的岳父甚至当即抬手甩了顾菲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跪下来给彦钧道歉!」 爸妈他们动了动嘴唇,喏喏不语。 我笑出了声,目送他们狼狈离开。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搞笑。 明明我才是那条被伤害的可怜虫,这些人却一再要求我原谅那个施害者。 我独自养着两家人。 一家未生我养我,一家从上大学就没有给我掏过一分一厘。 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站在我头上,直着腰把钱拿了 顾菲默默捂着脸,哑着嗓子:「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笑得眼角渗出了泪:「他们不是你找来的帮手吗我可太满意了。」 「彦钧,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让他们来安慰你,没想到......」 她说到一半,叹了口气,「我下去扔垃圾。」 关门声响起,我的笑容瞬间收敛。 只过了几分钟,手机跳出信息;【丁总,那个人来了。】 第2章 第2章 这对狗男女!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深吸了口气,默然起身。 6 扔完垃圾,顾菲漫无目的的在小区里乱走。 她有点害怕回到那个「家」。 屋里的那个男人变得既陌生又可怕。 生活看似光鲜,实则不管身心,都在经历无尽的折磨。 要不然放弃这一切,自己独自生活 顾菲不止一次的产生这个想法。 可离了丁彦钧,她又能干什么呢 她这才惊觉,自己过去实在被保护得太好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丁彦钧研究生毕业的当晚,自己在众人面前拦住他,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可还是昂着头: 「大学霸,其实你一直是我的偶像,能不能给彼此一个深入了解的机会」 丁彦钧只愣了一瞬,郑重点头。 刚在一起时,丁彦钧不止一次的说,她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从来舍不得让她进厨房,扫帚拖把也严禁她沾手。 怕她吃不惯食堂,每天中午在两家公司间奔波,牺牲所有的休息时间,给她送来新鲜的饭菜。 丁彦钧用行动说明,爱是倾其所有,却还常觉亏欠。 她也会在他加班回来的深夜,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替他备好一年四季需要的衣裤鞋袜。 那时他们日子很苦,但无话不谈,因为彼此而觉得甜蜜。 甚至后来生活渐好时,她的一句话,就能让对方在外面拼命,自己心安理得的在家躺平,享受供养。 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开始变了。 顾菲的鼻子开始泛酸。 为什么变呢 是为了逃避职场压力 还是怕男人有钱就变坏,所以用这种离谱的方式让他重视自己 久而久之,还给自己套上了喜欢自由和刺激的面具。 明明已经趴在彦钧身上吸血了,还要责怪他不能陪伴自己。 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呢 顾菲啊顾菲,你真是自私无比的女人。 愣神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拦在眼前。 「你怎么会在这」 顾菲差点惊叫出声,「你不要命了,让彦钧看到怎么办」 牧凯只痴痴盯着她脸上还未消散的红痕,忍不住抬手轻抚,怒意逐渐上涌:「姐姐,他打你了」 顾菲像触电一样往后缩了缩:「不是他。你走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一定欺负你了,你跟我一起走,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 「牧凯,我对不起彦钧,不想一错再错,人总要为自己犯的错负责。」 「可是姐姐你说过的,追求真爱的人没有错。」 「够了!」 顾菲厉声打断,「丁彦钧只要一句话,你在这座城市的前途已经断了!我凭什么跟你走我一条项链、一个包就要几十万,你一年才多少钱你养得起我吗」 牧凯结结巴巴的说:「姐姐,我还年轻,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一起努力......」 「笑话,我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的好日子,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陪你把那些苦再吃一遍再给你二十年,你能有丁彦钧的成就吗什么狗屁真爱,那是我用来哄你这个小破孩的!你给我滚,我告诉你,我就是在这天天挨骂,也不会跟着你去吃糠咽菜!」 牧凯如遭雷击,失魂落魄的踉跄离开。 顾菲呆呆站在原地,两行清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我从阴影中出现在她身后,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舍不得就追上去啊,我成全你们。」 顾菲浑身一颤:「你跟踪我」 我似笑非笑:「你可是有前科的,被跟踪有问题吗」 她默然片刻,像是在向我保证,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彦钧,我说过的,和牧凯不会再有半点瓜葛,余生只为赎罪。」 「随你。我给过你机会了。」 7 这次之后过去了许久,我也没收到关于牧凯的消息。 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有点惋惜。 原以为他会继续和顾菲纠缠不清,那样还能给我多增添一点调戏他们的机会。 现在看来,所谓的真爱也不过如此。 顾菲也突然有了变化。 她央求我给她一份工作,无论做什么都行。 我上下打量,揣度着她的想法,皱了皱眉头。 「行啊,公司还差一个保洁。」 次日,我直接把人带到了总务部。 公司见过顾菲的人不多。 她没有化妆,衣着也很简单,在一边紧张的攥紧了衣角。 「丁总,这是」 负责人暗暗打量,猜测着我们的关系。 我丢下一句:「协调一下,四、五、六楼的卫生间都由她负责。」 公司每层楼有四个卫生间,每个每天要求打扫四次,平常都由两个人分摊。 顾菲的样貌即便没有妆容和首饰的点缀,也足够惊艳,更何况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比旁人多了几分雍容气质。 男人总会不自觉的被这样的女人吸引,甚至有主动给她送奶茶和零食的。 一个保洁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很快引起了女同事们的嫉妒和抵制。 她们会故意把茶水和咖啡倒在卫生间的地上,在墙上贴上难以处理的胶纸,会在顾菲经过时旁若无人的挖苦讥讽她。 这些事一件不落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第一天下班,顾菲回来得比我还晚,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我问她:「公司那么多比牧凯优秀的年轻人,就没有一个看上的」 顾菲只轻轻喘了几口气,就系上了围裙:「饿了吧,我这就来做饭。」 我哼了一声,走进书房,重重甩上了门。 她现在越贤惠,我就越怒不可遏。 这些本是我应得的! 本该是我的专属! 现在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出现和离开,她才对我表现出这一面!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是不是也对牧凯这样做过 这算什么对我的施舍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可这次的顾菲展现出超乎我想象的毅力。 她每天按时上班,不和任何人多说任何话,默默做着分内的事。 即便皮肤变得粗粝,手上磨出了老茧,也不曾抱怨半分。 我有些拿不住。 她到底想干什么 展示自己改过自新的决心还是证明没有我她也能活下去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总务部的负责人告诉我,顾菲今天请了假,提前回家了。 呵呵,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 我酝酿好了讥讽她的话语,等着回去再刺她一刀。 踏进家门时,一个精致的蛋糕送到了我面前。 手捧蛋糕的顾菲笑颜如花:「彦钧,生日快乐!这是我用工资买的,快来尝尝!」 我愣住,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她有多久没给我过过生日了 上班就是为了自己给我买一个生日蛋糕 可她早干什么去了 一丝异样的情绪刚刚升起就被我按下,神色渐冷。 顾菲看着我,笑容淡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哀求:「彦钧,吃一口好吗就一口。」 我闭了闭眼,猛然伸手,在她绝望的眼神中,把蛋糕重重砸在地上。 「我半口都不会吃!」 8 「不要!」 顾菲心痛惊叫。 我冷眼旁观,看着她啜泣着用手抓起地上的蛋糕,混着眼泪送进嘴里。 随即重重甩上了书房的门。 书桌上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我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顾菲如往常般准备好了早饭。 我们前后出门上班,仿佛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最后一场视频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公司加班有打车补贴,所以经常有司机等在楼下。 刚站在路边,就有一辆汽车缓缓靠来。 确认了地址后,我靠在后排闭目养神。 车里弥漫着奇特的香味。 或许是太累,我很快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身处一间废弃的工厂。 看到眼前的男人,我惊讶出声:「牧凯」 牧凯笑意森然:「没想到吧丁总,这么快又见面了。」 「所以,你绑架我是想做什么求财还是......求所谓的真爱」 我的镇定似乎刺痛了他。 「少看不起我!」 牧凯眼睛里满是血丝,「老子什么都不要!我就是要替姐姐出口气!她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打她,还让她扫厕所,你根本配不上她!」 「我和姐姐才是真爱,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你懂不懂!」 「只要杀了你,你的一切都会是姐姐的,这是你对她的补偿,你放心,到时候我也会下去陪你的。」 他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匕首,表情病态而癫狂。 我被绑得严严实实,只能看着他步步逼近。 顾菲的尖叫陡然响起:「牧凯,不要做傻事!」 她喘着粗气,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原来她见我一直没有回家,消息也不回,不放心又回了公司。 恰好看到我上了车,却越开越偏,就一路跟了上来。 「姐姐,你别过来!」 牧凯眼神亮了,欣喜道,「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很快就会明白,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 「别这样好吗,弟弟。姐姐不值得你这样。」 顾菲缓缓靠近,张开双臂,「抱抱姐姐好吗,姐姐愿意跟你走。」 「真的吗」 久违的爱称让牧凯的神色逐渐柔和,他迟疑了一瞬,迎了上来。 靠近的那一刻,顾菲劈手夺过牧凯手中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腹中。 牧凯难以置信的捂住伤口,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弟弟,我们真的不能一错再错了。」 外面,警笛声逐渐响起。 顾菲过来替我解开绳子,我正要站起,小腹蓦地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在她惊慌失措的喊声中晕了过去。 ...... 在医院醒来时,顾菲垂着头坐在旁边。 我蠕动着干裂的嘴唇,沙哑出声:「出去。」 她身体一颤,抬起头,眼圈通红,拿起手里的病历:「彦钧,为什么瞒着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死了不是正中你下怀吗」 我早就病了。 和顾菲的互相折磨没有给我带来一丝快意。 过往的一切如同跗骨之蛆,整夜的折磨我,让我辗转难眠。 脾气越来越暴躁,动辄摔打怒骂。 加上高强度的工作,我得了肾病。 没有匹配的肾源,只有等死。 即便牧凯不动手,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9 想想真是好笑。 这场我们三个人出演的闹剧里,到头来最惨的却是我。 我目光空洞的看着窗外。 一只蜘蛛正忙着修补被雨水打破的网。 顾菲哭着哀求我:「彦钧,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放过你自己吧!医生说只要找到肾源,就还有希望,我们千万不要放弃好吗」 我似哭似笑,声音如夜枭泣号:「顾菲,我打拼了半辈子都是为了你,你现在让我放过自己,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招惹我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你给我滚出去!」 顾菲掩面走出了病房。 我疲倦的闭上眼。 其实合适的肾源早就有了。 很久之前,我就给我们买了各种保险,也在各大医院里留下了信息,就为了防止未来会有什么意外。 在我身边最合适的肾源,不是来自于父母亲人,而是来自于顾菲。 造化何其弄人。 我宁死也不愿受她的恩惠,严令医生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她欠我的情,不欠我的命。 这次我不得不放下一切,在医院里度过余生。 我的情况越来越差,瘦了一大圈,像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配型每天都在找,可希望已经无尽接近于零。 听说人到了最后一刻会无限恐惧死亡。 我却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 开始思考和顾菲的关系。 到底是恨她,还是没有放下她。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几天后,顾菲给我留了一封信。 她不要我的遗产,也不会再来碍我的眼。 选择等牧凯出狱,一起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真是便宜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撇撇嘴,把信撕得粉碎。 可就在我安然等死时,医生却给我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合适的肾源找到了! 来自于一位身患绝症的匿名捐赠者。 一向坚持无神论的我也不得不怀疑是否有神的存在。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 出院半年后,我辞去所有工作,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回到了老家。 给她办完入学仪式,正好到了放学的时间。 学校外多了许多流动小摊。 我目光逡巡,很快定格。 即便顾菲戴着口罩,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只是半年,她的身材已经走形。 正熟练地摊着煎饼,和摊前的小朋友热情的打招呼。 生活已经把她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她看起来过得并不好,时不时伸手锤着后腰。 我瞬间了然。 我们到最后也没有逃脱彼此,注定纠缠。 恍惚想起多年以前,我和她挤在出租屋里,两个人分吃一个煎饼。 「彦钧,这煎饼真好吃,喏,这片里脊给你,你工作辛苦,要多补一补。」 「就这点出息,你要是喜欢我以后也整个煎饼摊,让你吃个够,再开成连锁的,咱走到哪都有的吃。」 「噫~真俗,其实煎饼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吃。」 ...... 「老板娘,来个煎饼,每样都加,微辣。」 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响起。 顾菲愕然抬头,眼角慢慢弯成了月牙,渗出一点晶莹。 「来啦,你现在还是别吃辣了吧。」 她动作很快,把煎饼塞得满满当当,掩饰着声音里的颤抖:「怎么,现在肯原谅我了」 「那种事怎么可能原谅。」 我狠狠咬了一大口,咽下心里涌上的酸涩。 「不过,我已经不再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