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本是无凭语》 1 1 丈夫付文生去世后,温知杳跟两个孩子成了烈士遗孀。 大哥付文书主动扛起兼祧两房的责任,他将爱跟钱留给了妻子江月,将好名声留给了温知杳。 江月需要工作,温知杳就被迫让出名额,因为她占了人家的丈夫。 江月孩子需要抽血,温知杳又被迫献血到休克,因为她占了人家的丈夫。 冬日雪灾那年,付文书搂着江月跟孩子围着炉火取暖。 温知杳抱着两个孩子跪在雪地,只因她提出想要分家,就被欺辱得三天不得进食,一口热水都没有。 临时死,她听得真切,江月的嘲笑。 蠢货,死的是付文书,从来不是付文生。 那一刻,温知杳骤然清醒,原来不是她占了别人的丈夫,是她的丈夫想要兼祧两房,令她吃了半生的苦。 重生回来第一件事,温知杳便二嫁改夫,他想兼祧两房,那就让他祧。 ------ 公社处,温知杳拒绝在那封遗体认领的协议书上签字。 什么烈士遗孀,什么英雄妻子,这些好名声都是她上辈子用血和泪铸就成的。 她的丈夫付文生根本就没有死,死的是大哥付文书。 是她眼瞎,嫁入付家五年,没有看清付文生的白月光是他的大嫂江月。 为了名正言顺照顾他的大嫂,不惜骗她死的是自己,就是为了兼祧两房。 温知杳一想到这里,浑身都在颤抖,脑海里全是她抱着孩子在雪地里苦苦哀求付文生的画面。 求他救救孩子,一口热水都成。 可付文生顾着要给江月摘梅花,连一眼都不瞧她。 任由她自生自灭。 温知杳深吸一口气,眼里的氤氲散去,再次决绝了眼前大队长的话。 这遗体我不认。 大队长有些疑惑:温同学,你丈夫的遗体你不领回家去,你难道要他死了都不安宁吗 温知杳:那是我的丈夫吗,我就领。 吼完这句,温知杳离开公社,去了邮局将早就写好的信寄了出去。 付文生要兼祧两房,她就二嫁还夫,索性大家都各自生活。 那封信是她寄给从小养她的小叔。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因为身边人都喊他小叔,她也跟着喊,就连年龄也不过相差五岁左右。 信里面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小叔,再过一个月,来县城娶我。 一个月后,正是付文生抚恤金下来的时候,她要在那个时候拆穿他的伪装。 上辈子这个钱,可是全都被他拿去给了江月。 用不完的粮票,花不完的布票。 而她呢,就连吃一个窝窝头都是奢侈,别说衣服了,到了冬日都只有一件薄衣。 两个孩子更是冷到抱着大公鸡取暖。 甚至,她跟孩子时时刻刻被人念叨要铭记他们的恩情,在这个年代,孤儿寡母是要被欺负的,生的两个女娃子说不定要被吃绝户的。 所以温知杳咬着牙忍下那些委屈,只愿意给孩子挣一个屋檐遮雨。 所有人都在背后指着她的鼻子骂。 就是这个温知杳死了丈夫,好好当她的烈士遗孀,英雄妻子不行,非要蹭住大房。 霸占人家丈夫,真是不要脸。 那江月遇到这样的妯娌,可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愧疚也在心底如藤蔓缠了她整整五年。 就因为那一句句,霸占了别人的丈夫,所以,温知杳在江月面前就低人一等。 无论什么要求,她都答应。 若不是死前知道了真相,恐怕她这辈子都在为别人做嫁衣。 做完这两件事,温知杳赶紧回了家,她要把孩子接到身边。 可,还是晚了一步。 付文生比她更快,孩子已经接到了他们的家属院。 家门口。 他就站在那里,笑得温柔,说出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 知杳,身为大哥,不会看着你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 从今天起,我会照顾你,你安心跟着我。 2 2 时间像一只黑手拉扯着温知杳的神经,一会是上辈子,一会是现在,她盯着付文生,忍住了想要上前抽他两巴掌的冲动。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两句话感动。 甚至主动去找了江月说明情况,可江月半个字不听,又打又骂,还让她下跪。 温知杳到现在还能忆起当时的场景。 跪在地上,写着血书,一个字一个字承诺。 求大嫂庇护,让我两个女儿不会受人欺负,我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伺候一辈子。 江月红脸唱完,唱白脸的付文生当晚就将她跟两个女儿接到了家里。 那时她感激得不知说什么,任由付文生开口一切条件。 现在想来,江月说的没错,她就是蠢。 如果不蠢的话,又怎么会将自己的一生还有两个孩子都交到一个男人的手里。 男人,是最没有信任保障的东西。 她的人生她的孩子,这辈子她定要杀出条路来。 这个男人她也不要了,不要再爱了。 任凭心口猛然剥离对这个男人所有的情感,疼得发怵。 付文生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高兴坏了。 上前几步想要来拉她时,温知杳一个闪身,跟上辈子一样,江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冷水就泼了过来。 不要脸,狐狸精。 你休想霸占我的男人。 还好,这次没有泼在她的身上。 全泼在了这个假装是付文书的男人身上,心口更是涌起恶心。 温知杳眸光泛着冷,笑得有些冷。 你的男人,我不稀罕。 我来接孩子,接了我就走。 付文生压根不给她机会,都是个落汤鸡了还不忘Pua:这世道,你孤儿寡母很容易被人吃绝户的,再怎么也要等手续办理完成。 看着那扇被关起来的门。 温知杳知道,她走不掉了。 付文生铁了心的想要兼祧两房。 她有些不懂,既然不爱她,为何又要困住她。 付文生:你看,圆圆跟小暖正吃饭呢,你也没吃饭吧,先进屋。 温知杳寻声望去,上辈子她的两个女儿自从这一天开始,这是她们唯一的一顿饱饭。 那时候她天真以为自己背负骂名,可以让两个女儿吃饱穿暖。 可付文生终究是太狠了,这是他的孩子啊。 眼眶一热,鼻子酸得不行,泪水打着转。 温知杳管不了身后正在大口骂的江月,急急走到两个女儿跟前。 圆圆拿起桌上的白面馒头,舍不得吃,就那么放在温知杳的手里。 妈妈,你吃。 小暖扑进她怀里,小声说着:妈妈,我们真的要在大伯家住下吗 温知杳蹲下身,将两个女儿搂在怀里,如重获至宝,她的两个女儿还活着。 压低了声音:不住,妈妈会带你们离开。 一番热络,付文生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 他手里拿着一些洗澡用的东西。 知杳,月儿从小被家里娇惯了,我又是大男人,这个背我是真的搓不好,听说你以前会按摩,要不给我洗完按按。 温知杳回身,重生那一刻,她就知道付文生连个人都算不上,没想到这么恬不知耻。 按摩她是会。 可那是小叔交教给她的,小叔常年很忙,每次忙完回家都会头疼。 为了不让他头疼,所以温知杳学了这门手艺。 再后来,她嫁给付文生后,也会每日帮他按摩消除一些疲劳。 那时候,付文生总说:我们付家的祖坟一定是冒青烟了,所以才让我娶到你。 那时她是幸福的。 因为,付文生娶她的时候,她正被人骂是扫把星,是个克六亲的命。 这个年代,大家有多迷信,就对她有多避之不及。 可付文生牵起她的手,毅然决然要娶她,甚至还未告知小叔,等小叔知道后,就跟她断了联系。 温知杳恨自己的愚笨。 守着小叔过日子也挺好的。 甚至后来,传来丈夫的死讯,大家都说是她克死的。 温知杳那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联系小叔,可是她联系了好几个月都没有消息,最后是付文生带来了消息。 他将一封诀别信跟死亡证明放在了她手里。 知杳,你要坚强,你小叔死了。 那时候,温知杳认为全天下最该死的人是她自己。 是她克死了身边所有人。 所以,后面吃尽苦头,不过是想给两个孩子攒点福报。 现在重生回来,她不想小叔死。 付文生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拉着她的手往着偏房走去。 温知杳想把手抽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江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手里拿着擀面杖就这么直愣愣敲在了温知杳的脑袋上。 砰得一声。 鲜血从额头流出,温知杳如片羽落在地上,毫无生息。 3 3 江月哭得梨花带雨扑进付文生怀里:都怪你,说看她孤儿寡母可怜,可是她怎么可以大晚上明晃晃的要勾引你。 她身后站着的那些妇人,都是街坊邻居,随便一个人往街边一站都是情报收集站。 指着倒在地上的温知杳就开骂。 没打死这个狐狸精,算江月善良。 就应该把她的衣服扒光,吊在公社处,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这一棒子下手实在狠,狠到温知杳倒在地上只剩下最后的意识,她看着轻哄江月的付文生。 明明已经不爱这个男人了,痛苦比她先更一步,将她打入地狱。 付文生瞥了一眼:月儿,别忘了,知杳要留下来赎罪的。 昏迷过去之前,这两个字刻在了温知杳的脑海里。 赎罪。 她要赎罪什么。 她对得起所有人,唯一对不起的是自己小叔跟两个孩子。 卫生所。 这一棒温知杳在床上躺了三天,医生说差点就伤及脑神经,很可能醒不过来。 睁开的第一眼,付文生那张脸倒映在她视线里。 知杳,你醒了。 温知杳强撑着身体,紧咬着唇瓣,若不是极力克制,她一定会扯着付文生的隔壁用力抓几道。 虚弱让她说不出话,付文生就替江月给她定了罪。 那天晚上是你错的,月儿很好说话的,依着月儿的意思,你只要将圆圆跟小暖其中一个孩子读书的名额让出来,这事就算了。 她的错 读书的名额。 温知杳气得伤口抽抽。 上辈子她记得没有这件事,是她重生之后,改变了一切吗 如果我不呢 付文生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不的话,我很难保证月儿的性子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提到孩子,无疑就是一只手捏住了温知杳的心脏。 那是她的软肋,在她没有强大起来,任何人都可以捅上一刀的地方。 眼尾泛着红,温知杳有些不明白,这两个孩子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怎么舍得。 我让,我让还不行吗 重来一世,也改变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温知杳只盼着一个月得时间,快点再快点。 付文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就知道知杳最乖了。 这样亲昵的动作,曾经是属于她跟付文生两个人。 那时候付文生总爱这样安抚她的情绪,软言软语哄着,摸摸她的头,表达情意。 温知杳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身体交织的恨意跟爱意快要将她窒息。 付文书,算我求你,你这么在乎江月,就让我带着孩子离开县城。 听到这话,付文生脸色一变。 不行。 知杳,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照顾还是赎罪,只有付文生知道。 温知杳没有敢在卫生所多休养几天,急忙回到家。 一路上她都被人指指点点,跟江月关系好的那些婶子还有女生,一口一个狐狸精,胆子大的更是将手中的烂菜叶扔在她身上。 你们看,狐狸精又出来祸害人了。 温知杳,你可别死,死了,你的女儿就要替你受过。 提到女儿,温知杳连忙赶了回去。 一回去,就看到圆圆跟小暖被江月罚跪在地上,现在正是倒春寒的时候。 两个孩子身上穿得极为单薄,走近一看衣服上面还淌着水,那种冷到刺骨的凉意让两个小家伙止不住发抖。 一看到温知杳来了,哇得一声哭出来。 妈妈。 妈妈,我们没有欺负小宝。 小宝是江月的儿子。 早产儿,从小体弱多病,听说脑子也不好,但是他发育得很好,仅仅四岁个子就比同龄小孩要高。 没事就会带领家属院的孩子欺负其它小孩。 温知杳上前想要将圆圆跟小暖从地上抱起来回房间,就被江月给拦住。 谁让她们起来的。 你看看你两个赔钱货干的好事,居然将我儿子的脑袋打破了。 温知杳,我只是把她们丢进水里,又罚她们跪一会,很公平吧。 公平 温知杳拽着小宝就往附近的水缸扔进去。 江月,这样才算公平。 小宝在水缸里被呛得连连喊救命。 妈,妈妈,坏女人要杀我。 江月大概是没有想到温知杳会这么一出,喊来了付文生。 付文生的出现,如同冷水浇灭了温知杳的气焰。 院子里。 付文生按着她的肩膀跪在那冷冰冰的地上,江月则负责一桶冷水又一桶冷水浇在她身上。 4 4 每浇一下,付文生的声音都会在一旁响起。 温知杳,你认错吗 圆圆跟小暖不断摇晃着付文生的手臂:大伯,大伯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小宝了。 大伯,不要这样对妈妈。 温知杳红着眼眶,硬着腰身,一双眼睛看向付文生,绝望又空洞。 上辈子她是没有被江月罚跪过的,但那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付文生也是如此给江月撑腰。 当时她只觉得,是她拖累了大房一家,人家男人给妻子撑腰很正常,可现在,温知杳只觉得恶心。 恶心到不行。 付文生是她的丈夫,却为了所谓的白月光大嫂,不惜对自己的妻女下这么狠的手。 任由她跟两个女儿被百般欺凌。 温知杳被一遍一遍质问错了没。 整个院子里回荡的也是她悲凉的沉默。 她有错。 错在为何要嫁给付文生,为何要认识他。 错在为什么都重生了,不重生在她还没有嫁给付文生的时候。 江月抱着小宝坐在那藤椅上,得意又嚣张得注视这一切。 只要你认错,将当年你跟二弟结婚时的三转一响全部贡献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轻呵一笑,温知杳跪在地上足足有一个小时,双腿早就麻木了。 但凡江月早点说,她是看上了自己的嫁妆,她都会悉数让出去。 温知杳撇头看向一旁的男人,轻声问了句。 还想要什么,我都让给你们。 ...... 沉默将整个院子烘托。 温知杳:我的命,要不要 付文生总算有了点反应,语气有些急。 你胡说什么,什么你的命,你好好活着。 这些话假得像生锈的刀子,钝在她的肉上,一刀一刀割开。 付文生装什么呢。 他的情意在她这里早就消耗无存。 不要命,那你要什么那一句付文生正要从口中溢出来时,温知杳自嘲笑了笑:反正在乎我的人都死了。 付文生下意识脱口而出:谁说都死了,不是还有我吗 好了,既然你已经让出了三转一响,这事就算了。 月儿,我们回屋吧。 临了,付文生还不忘回头说着。 文工团跳舞的名额我记得多出一个,你明天带月儿去报名一下吧。 温知杳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她上辈子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想明白了。 付文生将她留下来,是为将她所有的一切抢去给江月,让她头顶光环,成为所有人眼中最闪耀的那颗星星。 这一世,温知杳不想给了。 明月也该落入水中,被一通搅浑。 温知杳撑着双手从地上站起来,抱着两个孩子,拖着疼到刺骨的双腿回到屋子里。 拿出了红笔在日期上面一个一个打着圈。 快了,没多少天了。 她一定会撕下付文生虚伪的嘴脸,带着孩子离开。 只是双手有些颤抖,温知杳指尖泛冷,小叔会来吗 温知杳有些自嘲。 她真是重生蠢过头了。 她一个二婚带娃的女人,小叔会要吗 5 5 一大早,温知杳刚想出门,算算日子,她寄给小叔的信应该有回音了。 记忆里,无论她做了多出格的事情,多过分得事情,小叔都会在身后为她收拾烂摊子。 这一次,温知杳也在赌。 只是刚迈出院子一步。 温知杳就被江月带着家属院的那些婶子一巴掌差点抽晕了过去。 其中一个婶子开口。 温知杳,你除了会勾引人家男人之外,你居然敢偷东西。 要我说,就应该将她绑起来送到公社处,让大家伙都批判批判。 偷东西 温知杳吃痛得站起身,便看到了江月手里拿着的一封信,信封里面有一只翠绿的手镯。 那手镯她认得。 十岁那年。 温知杳在家翻出了一只翠绿的手镯戴在手腕,特别是阳光下显得更加通透清亮,她跑出院子满世界炫耀。 直到小叔将她逮了回家,才知道那手镯是小叔母亲将来要给他儿媳妇的。 偏偏那天,温知杳还将手镯磕伤了,有一道裂痕。 于是她被罚跪不能吃晚饭。 所有人都怪她,只有小叔站在她身边。 娶不到儿媳妇,就让杳杳嫁我也行。 温知杳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这个手镯的出现证明小叔愿意来娶她。 扑向人群,就要从江月手里抢回来,却被几个人抓着头发,一脚从她后面踹了下去,双腿扑腾一下跪在地。 贱人,你还想对江月动手。 温知杳忍着痛,蹙着眉,牙齿都快咬碎了。 她已经把付文生让给了江月,她连小叔的东西还要抢吗 江月,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的。 江月拿着手镯就给自己套了进去,一副无辜又受害的模样,转身就朝着赶回来的付文生告状。 弟妹偷了我的东西,还要打我,几位婶子帮我抱不平要将她送到公社处,要不算了吧。 付文生眼神冰冷,看向温知杳像是看仇人。 不能算。 偷东西这毛病要治,送到公社就算了。 把她指甲都拔了算了。 听到这话,温知杳那原本要反抗的架势一下子没了。 恍惚想起她曾经为了给付文生做粥,却不小心烫红的十根手指,被他牢牢的攥在掌心,一边给她擦药一边跟她道歉。 都怪我没本事,若是我像大哥一样会做生意,你就可以在家当少奶奶,也不会被烫伤。 付文生曾说过,她的双手纤细又好看,要是日后戴上戒指该是何等风光。 现在。 他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扒光她的十根指甲盖,只为了给江月出气。 温知杳有那么一瞬间绷不住大喊。 付文......生,可是话还没有喊出来。 几个婶子已经把她的嘴给堵上。 温知杳被迫趴在地上,看着付文生手里多了一把钳子,直直站在她面前。 知杳,你可知道错了。 你一个当妈的还偷东西,要是让圆圆跟小暖学会了,长大还得了,小时偷针,长大偷金。 我这是为你好。 温知杳疯狂摇晃着脑袋,重来一世,为什么她还是改变不了被虐的结局。 付文生没有再给她丝毫反抗的机会。 江月则站在阳光下,细细打量手腕上的镯子,整个院子里是她痛苦的哀嚎声跟江月低低的笑声。 鲜血淋漓,十指连心。 圆圆跟小暖哭着跑到温知杳身边。 妈妈,妈妈。 妈妈,你不要睡。 温知杳也想回应两个孩子。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 6 6 温知杳觉得自己会死,可她不想死,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 没有跟小叔道歉,也还没有手撕仇人,她不甘心。 小黑屋里。 温知杳被关在了里面,尽管她已经意识迷糊,却还是听到了门外圆圆跟小暖哀求付文生的话。 大伯,求你放了妈妈吧。 以后我们再也不欺负小宝了,小宝让我当马我们就当,就是骑在我们头上就行。 付文生拍了拍两个小孩的头。 好,你们快休息吧,大伯先替你们看一眼妈妈。 吱呀的推门声。 整个小黑屋不过是柴房堆砌起来的,又脏又乱还潮湿不堪。 付文生走近蹲在温知杳身边,轻扶着她紧贴在额头的发丝,嘴里还生出一丝责怪。 知杳,只要你一直听话,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温知杳这辈子最学不会的就是听话。 上辈子她就是听了太多付文生的话,才会落得惨死。 月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温知杳半眯着眼有些嘲讽。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还装吗 付文生低低笑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过,我是来给你上药的,这只是对你的惩罚,再让我知道你偷偷联系你小叔,下次就不是拔指甲这么简单了。 付文生擦药的动作一点都不轻柔,像是故意带着惩罚。 温知杳只觉全身颤。栗。 原来,付文生早就知道了。 上辈子,她也曾偷偷联系过小叔,可是每一次都被付文生发现。 一旦发现,付文生总是会在床上将她折磨的死去活来。 甚至还会逼着她在床上说一些对比的话。 那时候,她以为付文生不过是醋坛子打翻了,尽管身体被揉拧得好几天下不了床,也没有从心底怪过他。 现在,他根本不是吃醋。 他不过是占有欲作祟,见不得自己的东西不属于自己。 付文生拿出了准备好的回信摊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小叔,我不过是耍你的,你好像小狗。 温知杳盯着这些字眼,呼吸好像被人扼住,这是付文生在模仿她的口吻回信。 可是这些字眼在付文生这里就变味了,是凌。辱是羞耻,不是以前她跟小叔打笑的模式。 她曾说她像做一只小猫,小叔就说做一只小狗,这样便能永远追随。 可惜,当年她还是太小太稚嫩。 哪里能听出这些言外之意。 温知杳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连十指的疼痛都顾及不上,想要将那封回信给撕了。 付文生哪里会给她机会。 甚至因为她的落泪,多了一丝冷情。 下次,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为了别的男人落泪。 温知杳,你这辈子就该好好待在我身边。 砰得一声。 小黑屋的门被再次关上。 温知杳无力摊在地上,红着眼盯着窗外的明月,她不能认输,也绝不认命。 偏偏,没人来放过她。 小黑屋的日子难过又难熬,每天温知杳都只能睁着眼眸看向窗外那一轮明月,数着日子。 还有最后七天。 温知杳心如死灰。 七天又有什么用。 小叔大概是已经时候到了付文生寄出的那封回信。 小叔不会来了。 温知杳轻咳着,每日只能隔着门跟自己的两个孩子慰问是否还好。 直到。 文工团的演出在即,首席领导的位置一直都是她的。 偏生,江月看上了。 她看上了,温知杳就不能了。 可文工团的人不认。 她们只认温知杳。 所以,小黑屋的门口,江月手里站在那里,她的身后站着付文生,手里多了一根比擀面杖还粗的棍子。 7 7 江月还是那副纯害无良的模样,就那么打开了门。 好几日不见天光,这乍然的光线让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只听见耳边多了些熟悉的声音。 温知杳同.志,我们代表文工团的人来看你,顺便通知你七天后的演出。 温知杳这才发现,付文生手里的那根棍子是赤.果.的威胁。 只要她现在敢答应眼前文工团的人,那棍子今晚上就能落在她身上。 江月轻笑着:抱歉啊,自从我那苦命的二弟去世之后,弟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可能这演出是没办法参加了。 温知杳咬着牙,打断了江月的话。 我去。 演出我去。 想要逃离这里,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余光中,付文生那张冷情的脸变得阴鹜阴暗,彷佛下一秒就要化身为暗夜里的修罗,将她拉入黄泉。 可是她凭什么要将演出的机会让给江月。 她不让。 也不肯让。 付文生想要力捧江月,她就让这个愿望落空。 至少,现在当着文工团的面,他们不敢动手。 文工团的人很高兴,毕竟前几年温知杳在团里担任首席领舞一直给团里带来不少奖赏,可是自从她嫁人后,就再也不露面了。 这点让文工团的人很是遗憾。 毕竟后面再也没人能够找到比温知杳还合适的人选。 那就说好了,你这几天跟着我去排练。 付文生拦在了前面:知杳身体不舒服,要不明天再来接她吧。 温知杳目光里多了一丝绝望,伸手想要抓着文工团的人,就被一旁的江月给抓住了手腕。 弟妹,我知道你想去跳舞,可是在这之前先养好身体,等明天你大哥亲自送你去。 温知杳瞪大了眼睛,想要发声,却看见江月指了指门外的两个孩子正跟在小宝身后,被小宝骑大马。 内心的怒火一团中烧。 却又喊不出声,沉默如同断骨将她硬生生疼着。 直到她看见文工团的人彻底离开院子。 温知杳死心的闭上眼睛。 七天后的演出她没有办法出席了。 原以为她能借着这个机会立马离开的,可付文生从来不让如愿。 付文生手里的棍子敲在了门框上。 江月低声轻语,假意关心。 下手轻点,只要让她出席不了就行。 走时,江月还不忘回头挑衅温知杳。 弟妹啊,你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站在那个曾经只属于你的舞台,风头盖过你,从此只得听闻,首席领舞唯有江月。 ...... 小黑屋里。 温知杳抬手抓住了付文生落下的棍子。 为了她,上次是我的手这次是我的腿,下次呢。 下次江月生病或者得了癌症,是不是也要那我的命去续。 付文生脸色黑得可怕,可眼底却又带着对温知杳的一丝柔情。 不会的。 知杳,你乖一点,你乖一点,不会痛的。 温知杳拼命反抗,甚至想过躲。 可是在付文生跟前,她躲不了。 即使重生了也躲不了。 窗户外,是两个小女儿的身影。 唯一的生机在她的黑暗里照亮,或许七天后的演出,她可以假死离开。 温知杳的一双腿被敲断了。 足足敲了一个小时,甚至付文生都是挑关节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直到她痛到昏迷,再也发出一个音来。 8 8 翌日。 文工团来要人时,付文生打横将她抱在怀里,一脸痛惜。 抱歉,我弟妹摔伤了。 我媳妇可以顶上,那舞,我弟妹教过她。 就这样,江月如愿的顶替了温知杳首席领舞的位置。 而她,被付文生像是囚禁在了这个院子里。 终日不见天光。 而这场断骨之痛,让温知杳足足的昏迷了三天三夜,甚至就算醒过来,也没有意识。 直到她彻底睁眼,却还是在小黑屋。 圆圆跟小暖就守在她身边。 小暖可怜巴巴抓着温知杳的衣角:妈妈,大伯跟大伯母都出门了,我们快跑吧。 听到这话,温知杳才彻底反应过来。 今天是文工团演出的日子。 心下一痛,温知杳想到了那封被付文生寄出去的回信,若是没有他寄回信,小叔是不是就能在今天来找她。 将她接走。 现下,温知杳来不及想别的。 得趁着付文生跟江月不在,这是她唯一带孩子跑的机会。 温知杳将脖子上那条金项链扯了下来,放在圆圆跟小暖的手里。 听好了,记住妈妈说的话,将这个拿去当掉,拿到的钱去找人将我接到车站,越快越好。 圆圆指着小黑屋的门口。 可是妈妈,门被锁起来了。 小暖握紧金项链:翻窗。 因为十指的痛再加上断腿的疼,温知杳没有办法给两个小女儿借助太多的力量。 只能扶着她们,免得摔下来。 圆圆跟小暖站在门口。 妈妈,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温知杳信。 因为那条金项链是小叔曾经送给她的新婚礼物,说是日后落到无可退的地步,可以拿去卖掉,换取一线生机。 上辈子,这条项链早就被付文生抢走送给了江月。 这辈子,她提前藏了起来,才不至于。 只不过,重生之后,发生的变故太大了。 ...... 接上,两抹小身影正横穿直撞,压根没有顾得上前面开来的小轿车。 司机正大声喊着。 让开,快让开。 圆圆跟小暖到底还是小孩子,遇到这种危险压根反应不过来。 巨大的刹车声也吓坏了她们两个。 从车上下来的孟时年有些错愕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剑眉黑眸下,那一张脸生得犹如杂志上的神明。 最先一眼看到的是小暖手里拿着的金项链。 这项链,你拿来的。 小暖被吓坏了,圆圆挡在身前。 这是我妈妈的东西,不能抢。 我们还要救妈妈。 我们快跑,小暖。 孟时年双腿比两个小家伙不知道长多少倍,一手一个抓起搂在怀里。 告诉我,你们妈妈在哪 圆圆跟小暖不肯说。 只是一个劲哀求着。 快放开我们,再不救妈妈,妈妈就会死了。 孟时年心下一紧:带我去找你们妈妈。 家属院的小黑屋里。 温知杳正盯着窗户外面,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汽油。 可是,哪来的汽油。 只听得外面人声嘈杂。 事情都办好了吧。 等会就一把火点燃烧了,以除后患,那两个小家伙也在里面吧。 江月可是给足了钱的,肯定是要办好的。 江月!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江月都要她死。 温知杳无奈的笑了起来,或许要她死的是付文生。 火势烧得很快,就连窗户也堵上了。 腿断了,十根手指也废了,温知杳根本就爬不出去。 还好,还好两个女儿都跑出去了。 只是温知杳有些后悔。 后悔没能亲手撕毁了付文生。 后悔没有再见到小叔一面,更后悔没有跟他说一声抱歉。 ...... 文工团内。 付文生正坐在台下面,江月在休息室内换好衣服。 这样风光又耀眼的一幕,付文生不会错过。 只不过,有人跑来传了个消息。 付先生,不好了,不好了。 你们家着火了。 付文生只是皱了皱眉头,着火吗 大致可能时候是温知杳自己放的。 毕竟以前她就爱作妖哄骗自己。 付文生笃定了温知杳死不了。 等我看完月儿的演出我就回去,还请麻烦大家帮我喊人救下火。 旁边的观众席上。 有些不少还羡慕起来。 这江月命真好,她男人真是爱她。 对比妯娌,温知杳命真苦。 是啊。 那场大火里,温知杳烧焦的尸体正抬出了院子里面。 9 9 此刻演出正要开始,江月一袭白裙站在台上,坐在台下的付文生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 是江月要求他要学着大城市的浪漫,在她一舞结束后,上台献花。 这样的要求,温知杳也有过。 阿生,以后等我跳舞结束后,你能来接我吗,或者给我带一份小礼物好吗 付文生只觉得温知杳是小女生矫情,什么都要。 于是,他没有拒绝,随口答应:好,下次。 在后来无数个下次中,付文生一次都没有做到过。 一时间,付文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可此刻,他手里的鲜花摔落了一地。 抓着来传话的人不断质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知杳怎么了 传话人被付文生给震惊到:死了,听说尸体都烧焦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整个县城谁不知道。 付文生有情有义,对待自己二弟的寡妹那叫一个细心周到,现在人死了,他整个魂都要丢了。 台上,江月跳舞的动作频频失误,眼里充满着嫉恨看着付文生跑了出去。 心下巨大的嫉恨冲昏了她的头脑。 一定又是温知杳那个贱蹄子,她迟早要了温知杳的命。 拼了命跑回去的付文生就看到了消防的人,以及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围了上来。 其中不少说着风凉话的。 人啊就是不能做坏事,勾引人家男人,现在被烧死了吧,让她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卖弄风骚,报应。 可惜了,留下的两个女儿怎么办,孩子总是无辜的。 正好温知杳死了,她那笔抚恤金可以直接给江月啊,算是补偿了。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付文生,温知杳死了。 她被一场大火活活的烧死了。 付文生就站在离那具烧焦的尸体不远处,那双平日里总是幽深的眸子沁出一丝阴鹜。 温知杳怎么会死。 她不可能会死。 付文生不信。 可是一旁的哭声将他的心绪扰乱,是小暖。 小暖趴在地上,一双小手不断摇晃在那具烧焦的尸体上面。 妈妈,妈妈。 你不要不要小暖。 付文生捏了捏自己紧蹙的眉心,朝着小暖走过去,手中力道很重,扯过小暖,用最为肃穆的话开口。 你妈没有死。 不准哭。 小暖被吓到突然失声,稚嫩的小脸上透露出跟温知杳一样的倔强。 大伯,我妈死了。 被你害死了。 她在火里挣扎,喊救命,大伯,你听见了吗 这些话,小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像是故意说给付文生听的一样。 付文生勾唇笑了笑,看都不看那尸体一眼,抓着小暖就带回房间。 只要你在,你妈就不会死。 付文生笃定了,他笃定了温知杳不会死,说不定她是跑了。 房间里。 付文生高大的身影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小暖身上,周遭的空气都因为他的质问变得更加阴森。 你妈去哪了 她是不是跟人跑了 你说。 小暖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眨眨眼盯着付文生。 她不能说。 她不能再让妈妈陷入危险。 她留下就是为了不让人起疑心。 只要她一口咬定妈妈死了,妈妈就能获得安全。 小暖垂在身侧的小手握紧了拳头,就那么一个劲在付文生跟前重复着。 妈妈死了,大伯,我妈妈被你害死了。 是你让人放火烧死了我妈妈。 付文生再好的性子也因为小暖的几个字最后的防线崩溃! 温知杳不会死。 他也不允许她死! 一拳狠狠砸倒身侧的墙壁上,刚回来的江月就被吓了一跳。 只是一个转头,付文生盯着江月的脸,下意识问出:是你放的火 10 10 江月被吓了一跳,对付付文生永远都是只有那一招,眼泪总比话先到。 你就这么想我的。 付文生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怎么能怀疑江月呢。 十五岁那年,老家旱灾,爸妈跑到隔壁县去接粮食,他跟哥哥三天未进水米,当时整个人都快死了。 哥哥为了给他换点粮食,把自己卖了。 可是,他根本没有力气保护那点粮食。 他被人围殴打倒在地上,失去意识时,他听到了一小姑娘的声音,恣意,胆大。 你们不准欺负人,把东西还给人家。 可惜,那时候他根本睁不开眼。 是那小姑娘帮他打跑了坏人,将那些吃的重新抢了回来。 还亲自给他喂了水,守在一旁等他醒来。 当时他第一句开口问的便是:你叫什么名字。 江月。 小姑娘的回答。 江月。 从此,这个名字刻在他心里久久不能散去。 付文生那时就发誓,他这辈子一定要守护江月,要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江月,即使是杀人放火他也在所不惜。 于是,他去了县城历练,自己开了一家厂,想要将厂长夫人的名声送给江月。 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江月已经成为了他的长嫂。 那张脸他不会忘记,可江月似乎早就把他忘了。 那天结婚宴上,他看江月入迷。 背后不少人编造谣言。 付文生不想让别人说江月难听的话,作为长嫂要避嫌,所以听了媒人的话,他娶了温知杳。 结婚五年,他一直都在偷偷的关注江月。 有任何需要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所以,拥有他所有爱意的江月,怎么会去害温知杳呢。 付文生这一刻内心充满了愧疚。 上前轻轻擦拭江月脸上的泪。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江月摇摇头:没关系,不过,温知杳的尸体怎么处理。 付文生余光落在了小暖身上。 找个地方下葬了,平生她最喜欢小暖了,就让小暖陪着她一起安眠吧。 江月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很是满意。 温知杳这个贱蹄子留下来的小杂种,看着也是碍眼。 圆圆呢 你看见了吗 小暖急急开口:我姐姐也死了,大伯母,你害怕吗 江月被这小杂种的话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我怕什么。 阿生,我们先去处理一下吧。 院子外面。 付文生走到那具烧焦的尸体前,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样貌,只有他眼前浮现出温知杳的样子。 明媚,恣意,如盛开的栀子花,一靠近就让人觉得清心舒适。 付文生蹲下身,他还是不信温知杳会死。 那是他一个人的温知杳啊! 无所顾忌的将烧焦尸体上的衣服掀开,最终在那胸口处的地方发现了胎记。 虽然肌肤已经被灼伤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看到了。 付文生忽然觉得心脏猛烈的抽痛,好像他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 温知杳! 你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