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东北家属院来了个万人迷》 第1章 穿越八零 宋时好感觉她的脸痒极了,像是有人在戳她。 “谁?”她嘴唇瓮动,却被自己异样的声线惊到,转而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糊满报纸的篷顶以及四面环绕的黄泥土墙。 这是哪?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她不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迷糊着,有只脏兮兮的小手伸到了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顺着望去,一张稚嫩清瘦的小脸进入了视线,紧接着紧接着脑袋里呜嗡一声,大片不属于她的记忆走马观花般呼啸而过。 她……穿越了。 还穿到一九八二年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寡妇身上。 要说这原主也是可怜,从小就没了父母,是叔婶养育她长大,对她却并不好。 原主能活到这么大,全靠天养。 虽说是寡妇,不过也才二十岁,她是被叔婶以三百块的彩礼‘卖’到江家冲喜的。 只可惜对方命短,新娘子刚过门,人就咽了气,原主莫名其妙成了寡妇不说,还白得了一个四岁的闺女。 生存环境的原因,造就了原主懦弱的性格。 在叔婶家从小被压榨到大,到了婆家也是受妯娌欺负,村里的二流子也到处造她的谣。 就在刚刚,因为妯娌冷嘲热讽了两句,愤慨之下,一头撞了墙,小命呜呼,这才让她穿了过来。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原主的继女,江晓月。 宋时好无语扶额,这都叫什么事儿! 刚把大片残碎的记忆理清,又听到门外传来的争吵声,她悄悄掀起了窗帘,看向堂屋那一群人—— 说话的正是原主那黑心毒舌的妯娌王淑华。 “老三,我和你大哥一年到头就靠种这点儿地营生,原来还有老二在,才勉强养得起这么多张嘴,现在他没了,咱们就得重新打算。” “我和你大哥现在是没孩子,但以后肯定也是要生的,你现在也工作了,该为家里分担点。” “全家上下省吃俭用供你读书,现在你也该尽尽孝道。” 她的声音尖锐刻薄,像是生怕门外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听不清。 “咱们一家人走到今天,也算是到头了,从前看在老二的面子上,我忍就忍了,现在他不在了,我也就把话撂开了。” 王淑华指着东屋,“我当初嫁到江家来,是公爹三次上门求来的,但凡知道你们家有那么个天煞孤星在,就是八抬大轿求我,我都不带来的。” “天煞孤星?”男人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他的声音清润动听,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寒意。 “大嫂,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说出去未免让人笑话,既然都到这个份儿上,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院子里的男人掺着江母,背朝着宋时好,初春的阳光打在他纯白的衬衫上,微微晃眼。 宋时好想,这被王淑华一口一个老三家叫着的人,大概就是江家唯一的高知分子,江衍。 王淑华那双吊着的三角眼翻了翻,嗤笑道:“封建迷信?你要说这我可比不上老太太,屋里那个女同志你看见了吧,那可是老太太花了三百块找回来给老二冲喜的,俺们还帮着掏了五十块的!” 说着,她又对门外的乡亲们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十块啊,不是小数目吧!” “你们又不是一个娘胎生的,我家爷们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够意思了,不能因为我们老实,就骑头上欺负吧。” 冲喜?闻言,江衍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 他刚进门的时候,屋里是有个面生的小姑娘撞了头,还是他给处理了伤口,当时还纳闷哪来的生人,没想到竟是…… 扭头看向身侧的母亲,“妈,你糊涂啊,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也搞封建迷信那套,再说那女同志看着比我还要小几岁,你这不是胡来吗?” 江衍对江母的做法表示不认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才没告诉你,那你说咋办嘛,县医院大夫说治不了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死啊。”江母也知自己犯了糊涂,咕哝道。 江衍摇了摇头,叹气道:“妈,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我咋跟你说,说了你也不能立马回来,你哥当时眼看着不行了,人家大师说了找个新媳妇冲喜就能好的。” “你上班的地方那么老远,来回路费都得不少钱,再说了……”江母眼眶发酸,“你二哥也不让我告诉你,怕耽误你的工作。” 想起懂事短命的二儿子,江母这心揪着一样地疼。 “你看,我没瞎说吧,老太太也承认了。”王淑华见缝插针,“从前你是在念书,养家这事儿俺们和老二平摊也就摊了,现在你工作了,那就得再重新安排,你说是吧?” 江衍听完只觉得人心凉薄,冷冷地勾了下唇角,还不等开口,另一边的江母先一步站了出来。 “王淑华你良心让狗吃了,我一心为这个家操劳,就算我是二嫁,也从没亏待过老大,你们现在这么说话,真是让我寒心!” 江母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老二要不是为了养这个家,也不会去干那么危险的活儿,出那么大的事故,救都救不回来。” 王淑华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装,“妈,别说的好像老大占了你们便宜一样。” 她指了指房子,道:“要不是公公娶了你,你们能住进这么大的院子?” “我可是知道,你当时带着二弟三弟被原婆家赶了出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公公给两个兄弟落了户口,老三恐怕到现在还是黑户,哪有机会上大学?” 王淑华撂了脸子,“该尽的情分,俺们老大一分都没差,老爷子可就留下这么一个亲生的儿子,你们可放过他吧。” “人家师傅都说了,咱们家有个天煞孤星,有她在一天,我这肚子就别想有动静,你们手下留留情,给人江家留个后吧!” 江母气得手直哆嗦,“你……你!”话也说不利索,江衍扶着江母坐下,顺了顺她的背。 “大嫂说这么半天,无非是想分家,我听明白了。”江衍淡声道,“大哥也是这么打算的?” 视线缓缓移向江老大,“大哥,你也想分家?”江老大刚接了自家媳妇的暗示,此时哪敢吭声。 “好,既然如此,那就分家吧,我们什么都不要,我带妈和晓月走。”江衍心已了然,当下拍了板。 王淑华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痛快,心里那叫一个得意暗爽。 这时,东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打开。 宋时好拉着江晓月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妈呀,差点把她忘了,王淑华就差拍大腿了,急忙开口,“老三,这女同志……” 江衍看向那身板单薄的少女,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衣服也是补丁搭着补丁。 他想,但凡她家里人在意她,也不会让她嫁给二婚男人冲喜,再瞅她摇摇欲坠弱不经风的模样,愈发觉得母亲的行为造孽。 宋时好也在打量着对方,他肤色冷白,太阳光下更甚,眉弓高高,鼻梁挺拔,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清冷孤傲的气息。 四目相对间,江衍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他要是不管,良心难安。 “二……”他张了张口,但对着那稚嫩的脸庞,却叫不出嫂子,“你愿意和我们一块儿走吗?” 当然是要一块走的!宋时好心想。 但她即便是要走,也得为原主出一口气,她佯装虚弱地靠在门框上,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双美目蓄满了泪,俨然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一开口,那声音都酥进了骨子里,“谢谢你愿意带上我,不然我在这里是没法活的……” 她的欲言又止吊足了乡亲们的好奇心,门外八卦的人忍不住开口询问:“老二媳妇,你这话说得挺吓人,他们老江家咋的你了?” 只是还不等宋时好开口,闷葫芦江老大坐不住了,胖胖的手指指着宋时好,口气带着些许慌乱,“你这个丧门星,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王淑华察出不对,一手立马揪住了江老大的耳朵,“你背着老娘干什么了!啊!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狐狸精了,啊?” 江老大被扯着耳朵,疼得呲牙咧嘴,“疼疼疼,媳妇儿快撒手,耳朵要掉了。” “不是我看上她,是她勾引我,我都没上钩!” 二人之中,王淑华必然是相信自家男人的,听了话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撸着袖子就要冲宋时好来。 “好你个破鞋,到我家来祸害我男人来了,老娘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看看你到底是几条尾巴的狐狸精!” 那架势,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看着彪悍的王淑华,江衍下意识护在了相对弱势的宋时好面前。 王淑华这口气没出到,气得坐在地上撒起了泼,“你们老江家合伙欺负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叫不叫人活了啊!” 第2章 差点被拐 “是挺欺负人的。”宋时好故意带着哭腔,“你们两口子花着我男人的血汗钱,他头七还没过,当大哥的就要对兄弟媳妇耍流氓。” “我是无娘家可依,是无路可退,但我有我的道德,我嫁进来,生是江二的人,死是江二的鬼。” “大哥,今天我就是再撞破一回头,也要把事说个明白,我是不可能跟你乱来的!” 她声声泣血,倒是比王淑华的撒泼更具有信服力。 王淑华在这村里生活也有几年,乡亲们都知道她是个啥人,再看那头上裹着纱布的江家新媳妇。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妈呀,看着江老大憨厚老实的,背地里咋是这样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啥啊,我看是华子这么多年肚子里没动静,江老大也着急了,又没法再娶,打上了兄弟媳妇的主意。” “嘘,你俩快小点声儿吧,那王淑华都听见了,正瞪你俩呢!” 看着江家热闹的乡亲们在门口议论纷纷。 那揣测落进王淑华的耳朵里,让她面子有些挂不住,一时间也忘了哭闹。 江母这阵子光顾着悲伤,乍闻新儿媳妇的事还有点愣,忙起身抓住宋时好的胳膊,“啥前儿的事,你咋不说啊。” 她上下打量着宋时好,说话也不避讳,“裤腰带守住了吧?” “妈!”江衍拉住母亲,“她也是受害者,这么多人看着呢。”言外之意,不让江母继续问下去。 余光扫向眼尾发红,楚楚可怜的宋时好,心中愧疚更深。 虽是他母亲犯的糊涂,但这无妄之灾确实也是江家人带给她的,他理应为她负责。 “那收拾东西,跟我一块走吧,先离开这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的声音柔和,透着淡淡的疏离。 宋时好也没打算和王淑华纠缠不清,只是属于她们的东西,她得要回来。 “等等,晓月有一把银锁,是你哥临终前给她留的,得让他们还给晓月。” 她对着王淑华伸出手,“把锁还给我们,那是老二留给晓月的唯一念想。” 王淑华别过头,“我不知道什么锁,你别瞎说。” 宋时好点点头,“好,你不给我,我就带着晓月自己去找。” 她回头看向乡亲们,“还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看看这人心肝黑到什么地步,孩子的东西她都贪!” 说完,她拉着江晓月就朝着王淑华的屋子去,像是胸有成竹。 王淑华慌了,忙从地上爬起来,“我想起来了,是在我那,老二让我帮着收着来着,你看我这记性,等着啊,大娘去给你拿。” 后半句她是对着江晓月说的,虽是笑脸,却咬牙切齿。 江晓月有些害怕,本能地躲在宋时好身后,眼下对比,新妈妈显然更可靠一些。 没多久,王淑华拿了银锁出来,往宋时好手上一扔,“我可给你了啊,过后别找后账。” 宋时好没理她,慢慢蹲下把银锁戴在江晓月脖子上,整理好才道:“我们只要自己的东西,不属于我们的,我们不要。” 说完带着江晓月回屋去收拾东西了。 王淑华吃了瘪,又看向江衍,阴阳怪气道:“老三现在也是出息了,胳膊肘想往哪拐往哪拐,这是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彻底撕破脸了呗。” 从前只道大嫂是个快人快语的,没想到还有两副面孔。 江衍也不屑于和她演,甚至多余的表情都吝于给她,冷声道:“大嫂,先断亲缘的是你,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不会留妈她们在这,咱们一家人的缘分就到此结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至于江老大,当江衍知道他做出那等流氓行径,就已经不再当他是大哥。 等宋时好收拾完,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家。 …… “儿子,你这趟回来,工作咋办了?”火车上,江母问出了她一直关心的问题,“领导批你假了?”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你带着这么一帮人,有地方住啊?” 江衍没急着回答,拿出了随身带的水杯,本来想先给小侄女,余光却瞥到了坐在窗边一脸虚弱的宋时好。 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仍是单独倒出来一杯,先递给了宋时好。 “谢谢。”宋时好回过神,双手接过,轻声道。 江衍微微颔首,“没事。” 江母光顾着和儿子说话,才发现自己忘了宋时好,一脸嫌弃地和江衍说道:“儿啊,你说你带着她干啥,这又多一张吃饭的嘴。” “要我说,就让她回娘家去,把彩礼要回来才对,说是冲喜,也没冲上,肯定是她命硬,把你二哥冲没了。”江母满腔埋怨。 江衍无可奈何地看了母亲一眼,“妈,都说了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 “冲喜本来就是无稽之谈,你怎么还能怪到人家女同志身上。” 但凡人家能回娘家,也不至于在江家被逼得撞了墙。 江衍是如此分析的,但他没明说,说了也只是会让母亲生出更多怨怼。 小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合该他们家负责,至于她好了之后什么打算,那还要看她自己。 江衍了解自己母亲秉性,故而半唬道:“人在咱们家出的事,还差点没命,这时候给她送回去,你不怕她娘家再讹一笔?” “再说,车票都买完了,你现在把人赶下车?” 江母一听,瞬间老实了,脸色却像吞了死苍蝇一样难看,路上也再没提宋时好的去留问题。 宋时好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表现出太大的反应,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目前看来除了江衍,也没什么靠谱的人能让她暂时依附。 只是路上通过他们聊天得知,江衍工作的地方很远,坐火车还要一天一夜才能到。 坐着发呆时,袖口被人抓住轻轻摇晃,转头就发现了一双大眼睛,带着些急迫望着她。 “晓月,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吗?”宋时好摸了摸江晓月的头,柔声问道。 这孩子也是可怜,直至刚刚,宋时好才知道江晓月是不会说话的。 江晓月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急得直拽宋时好。 “你是要去厕所?”宋时好一下就明白了。 江晓月闻言眼睛都亮了,猛点头,拽着宋时好就要走。 “别急别急,我这就陪你去。”宋时好起身,刚要打招呼,发现对面的江母还在闭眼小憩。 想着一会儿就回来了,就没吭声,直接带着江晓月离开了座位。 她一路紧紧拉着江晓月的手,“我在门口等你,进去吧。” 江晓月早都憋不住了,但是自己又不敢进,迟迟没动作。 宋时好看她忸怩的模样,猜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心想小姑娘还挺腼腆,有些自己幼时的模样,不觉多了几分亲近。 “哎呀,我也有点不舒服,要不咱俩一块进去吧。”她没挑破,拉着江晓月进了卫生间,将门反锁。 却不知两人在离开座位时就已经被盯上。 宋时好出门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嵌住,陌生的男声同时响起,“哎呀媳妇儿,你别生气了,跟我回去吧成不?” “你是谁啊,放手!”宋时好第一时间将江晓月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拼命挣脱。 只是这具身体刚受了伤,对面又是个七尺大汉,胳膊哪里能拧得过大腿? “你看你咋还生气呢,这老些人看着呢,你也不怕丢人,走走走,跟我回去!”大汉拉着宋时好的手,极力往车门处走。 宋时好拼命向后仰,大声向其他乘客求助,“救命啊,我不认识这个人,他肯定是个人贩子!” 火车此时停靠在在经停站,她要真被拉下去,可就彻底完蛋了。 只是无论她怎么求救,乘客们都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人劝宋时好,“你男人刚才都猜到你会这么说了,说你俩不是两口子谁信啊!” 原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宋时好咬了咬唇,只好将计就计,“我跟你回去,咱也得把车票钱补给程序员啊,不能占公家便宜!” “您说是吧大爷!”宋时好对着离自己最近,身着中山装的七旬老人,看着就和普通群众不一样。 果不其然,一直沉默老人接了话,缓缓睁开眼,伸出手指点了点宋时好,“你这小同志觉悟还不错。” 宋时好觉得有希望,赶紧道:“大爷不瞒您笑话,我是被他打得怕了,才带孩子逃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逃票。” 她把江晓月揽在怀里,“您帮个忙,喊一下乘务员来,我们总得把车票钱补了。” 老人看了一眼宋时好头上沁血的纱布,摇了摇头,热心起来,扬头指责大汉,“你怎么还能打妇女呢,你瞅瞅你家孩子吓那样,话都不会说,眼睛都不会眨了。” 老爷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悠悠站起来,“本来我也不想管你们的家事,但你们逃票,我就不得不管!” 大汉哪能真让人把乘务员叫来?他加重了力气,“臭娘们儿,翻了天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他又指着老人的鼻子,“老不死的,少管闲事!” 却不知老人身份特殊,他这一骂引起了公愤。 本来不想管闲事的乘客自发站起来拦住了大汉去路。 第3章 进城 “你这男同志,说话咋这么难听呢,快给老爷子道歉,去把票补了,不然别想着跑!” “就是就是,这女同志也是可怜,怎么嫁了这么个缺德的,真是倒霉。” 本来做看客的群众自发站了出来,围成一圈,拦住了大汉的去路。 “都要管闲事是吧!别怪老子不客气!”大汉亮出了粗壮的小臂。 正剑拔弩张之时,江衍如救世主一般从人群后挤了过来,“晓月!” 见他来了,宋时好才松了一口气,赶紧道:“江衍,这人是人贩子,他要把我们拐跑!” 一听这话,江衍一个箭步冲上来,拳头落在大汉的脸上,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随后眼疾手快地拉起江晓月,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挡在宋时好前面,护住了这对母女,一脸寒意地看着大汉。 “我的家人也是你能动的?等着受制裁吧!” 宋时好望着眼前高大的背影,莫名的安全感填到心头,原本悬在心口的大石头也堪堪落地,她们安全了。 那大汉失了手,只能任到嘴的鸭子飞走,转身推搡着人群就要跑,只是他虽力大却双拳难敌四手。 在群众的合力配合下,控制住了他,让他无处可逃,最终被赶来的乘警制服在地。 车厢里顿时掌声一片,显而易见,可恶的人贩子在任何时代都是万人恨的存在。 危机解除,江衍抱着江晓月,回身就对上宋时好苍白的小脸,那双杏眸清澈透亮,责备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只道了一句,“回去吧。” 宋时好点点头,绷着的神经在人贩子被制服的那一刻得以放松。 脚下没了力,像踩在棉花上,一头朝前倒去。 就在宋时好以为自己即将会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先一步揽住了她,“小心点。” “谢谢你。”宋时好站稳后,连忙向江衍道谢,并及时拉开距离。 江衍抱着孩子看她,“没事,自己能走?” 宋时好点点头,“嗯,刚才不小心踩空了。”说完,她转身朝着刚刚为她出头的七旬老者走去,鞠了一躬,“谢谢您老爷爷。” 老人摆摆手,哈哈笑道:“不用客气,我也没帮上啥忙,你一个女同志下次出门可多留心,现在人贩子太猖狂。” 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江衍,老人又叮嘱道:“小子,下回可把自家媳妇孩子看好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他不是我……”宋时好见老人误会,忙要解释。 江衍同时开口,拦住了她的后半句,“谢谢老先生,晚辈会多小心的,那我们不打扰了,先回车厢了。” 宋时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解释,却也没多问,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你们上哪去了,我这一觉醒了都没影了,幸亏是我看着呢,要不你们回来座都让人占了。”江母见几人回来,又是一顿牢骚。 “晓月肚子疼,二、她带孩子去洗手间了。”江衍对遇到人贩子的事儿只字未提,这个二嫂他也是真喊不出来。 一路相处下来,宋时好也看出来江母是啥人,就顺着江衍的话说,“是,去厕所了。” 江母嫌弃地白了一眼,“坐个车也不安生,净事儿,老三买完饭还得去找你们,真是不省心。” 几人坐下,江母把面推到江衍面前,“儿啊,这碗妈一直看着呢,没坨,快吃吧。” 江衍摇了摇头,将面推到江晓月那边,自己随便拿了一碗吃了起来,“妈,大人吃什么都行,晓月是二哥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不能亏待了她。” 江母哎呀了一声,咕哝道:“小丫头片子吃啥不一样,你现在是咱家的顶梁柱,得紧着你才对。” 江衍不想再和母亲争辩,只是低头吃饭不做声。 另一边,宋时好特意和江晓月换了位置,让孩子坐在靠窗一侧,她也是真被人贩子吓怕了。 江晓月没急着动自己碗里的面,只是看着宋时好。 爸爸不在了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她,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新妈妈了吗? 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靠近了宋时好几分,她的身上好香,难道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吗? 感受到身侧人的靠近,宋时好放下了筷子,躬身轻声问,“咋了晓月,是不是刚才吓到了?” 体贴的话语让江晓月的防备心渐渐瓦解,她再早慧也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 她连连摇头,把自己的面给宋时好,示意她吃。 宋时好温柔地勾了勾唇角,“我吃着呢,晓月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这话一出,江晓月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也没说拒绝。 宋时好忍不住笑,“小机灵蛋儿,那我喂你吧。” 江母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出啧啧声,“小孩子家家的,净惯那些臭毛病。” 江衍出口打断,“妈,晓月才多大!” 说完,他也将目光放到对面,温馨的画面让他微微动容,此刻的宋时好周身散着母性光辉,倒真有点母慈子孝的感觉。 一天一夜的奔波,总算是到达了鞍城。 火车站口,早有人在等着他们,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拼命挥手,“衍哥!我在这呢!” 江衍带着一家老小往那边走,碰了面,小伙子立刻把江衍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哥,我和你说,胜男姐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开了她家的吉普来接你。”小伙子的嘴喋喋不休。 “她怎么知道的?”江衍止步,看向他,“你告诉她的?” 小伙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哥,可不是我,是你的电报发到医院,被胜男姐看到了,她要来接你,我还能拦着啊?” 江母听出了点门道,拍了下小伙子的胳膊,“同志,你说的这个女同志,和俺儿啥关系,他俩在处对象?” 小伙子嘿嘿一笑,“大娘,我和你说……” “陈克!”江衍喝住了小伙子的口无遮拦。 陈克讪讪地笑了笑,“大娘,咱先出站吧,回头你问衍哥。” 车站门口停了一辆军绿色的大吉普,车边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同志。 “江衍。”那女同志笑盈盈走了过来,顺势看了看他身后,随即奔着江母而去,“您就是江衍妈妈吧,阿姨您好!” 江母因这热情有点受宠若惊,“你好你好。” 弄清楚身份后,女同志毫不见外地挽上了江母的胳膊,“阿姨,坐了一路火车,肯定累坏了吧,走,我送您回家。” 江母可是过来人,此情此景,不用陈克多说,也猜出来了。 于是笑呵呵道:“谢谢你啊姑娘,你看你还专门跑一趟。” “不辛苦,我和江衍是朋友,再说我俩是大学同学,现在又在一家医院工作,就冲我和他的关系,也应该来接的。” 为避免她越带越偏,江衍立马出声撇清,“胜男,家属院离得不远,其实你不用特意调休过来接站的。” 周胜男嗔怪道:“又说那见外的话,你不累阿姨还累呢。” 说着打开了后车门,“阿姨快上车吧。” 这时一阵风吹过,吹掉了宋时好围在头上的头巾,她也露出了真颜。 “这位是?”周胜男眼尖,加之宋时好令人惊艳的容貌,让她不免生出危机感。 陈克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还从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女同志。 江母怕周胜男误会,不等江衍开口,赶紧解释道:“这是我二儿媳妇,那是我小孙女,这回跟我们一块来的。” 听到对方的身份对自己造不成威胁,周胜男嘴边的笑轻松了几分,也真诚不少,“原来是二嫂,二嫂可真年轻。” 宋时好点头回应,“你好,周同志。” 周胜男笑着,“快都上车吧,这会儿风大,我看二嫂还伤着,别受了风。” …… 如江衍所说,家属院确是很近的。 周胜男开了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市医家属院。 大大的院子里一家挨着一家,院中间的水池处还有几位女同志在洗菜聊天,颇有烟火气。 宋时好对这样的环境充满了好奇,浓浓的年代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心生振奋。 这是最好的时代,她也有着最好的年华,凭借着后世积累的经验,未尝不能开拓出一番新天地。 既然已经穿过来了,她就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重新活一次! 车子开到一处小二楼前,周胜男边停车边介绍,“这是特意给江衍分的房子,我昨天带人收拾过了,阿姨您快下来看看,满意不?” 江母瞪大了眼珠子,“啥?你说这是我儿江衍的?天老爷啊,我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呢!” 周胜男挽着江母的胳膊,“当然是啦,我带您进去看看!” 她带着江母走在前,江衍带着江晓月跟在后面。 宋时好下了车先是伸了伸懒腰,准备去后面拿东西,碰到了同样搬行李的陈克。 陈克一见宋时好,脸红到了脖子根,“二嫂好!” 宋时好颔首,“你也好。”随后要去拿自己的包裹。 哪知陈克先了一步,他把所有的包袱背在身上,磕磕巴巴道:“我、我拿吧二嫂,你受着伤,快进屋。” 第4章 差别对待 说完一溜烟儿似地跑进了屋子,宋时好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谢,随其后也进了屋。 进了门,宋时好也着实吃了一惊,能分到这么大的房子,恐怕江衍的职位不低。 也难怪周胜男如此殷勤,看来这个小叔子在医院里是个香饽饽。 她是没谈过恋爱,但她也不是一窍不通,瞧着周胜男这股劲儿,想来也是势在必得。 正打量着屋内的环境,小拇手指又被握住,不用看就知道是江晓月。 宋时好蹲下身子,耐心道:“怎么啦?” 江晓月指了指楼梯。 “你让我上去?”宋时好问。 江晓月点头,拉着宋时好往前走,上了楼梯,二楼有两扇门,江晓月打开了其中一间。 是个朝南的大卧室,房间里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床边是床头柜,墙边放了一个衣柜。 布置虽然简单,却很温馨,尤其这会儿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好不惬意! “你喜欢这间?”宋时好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 江晓月点点头,她想跟新妈妈住在这里。 “那我们要去问过奶奶和三叔,如果他们都不选这间,咱们就住这里,好不好?”宋时好轻声道。 江晓月笑得眼睛弯弯,猛点头。 “那你们就住这间吧,楼上有单独的卫生间,也方便。”江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宋时好也喜欢这间,只是她毕竟是寄人篱下,还是要注意点,于是又问:“妈呢?她要不要也来看看?” 江衍摆摆手,“她选了楼下那间南卧,不喜欢爬楼梯。”说罢,他走近江晓月,捏了捏侄女的小脸,“这间就给我们晓月住,好不好?” 江晓月自然是乐意的,笑容更灿烂了。 好好的孩子,就是不能说话,看她这样子,江衍也是心疼,“晓月乖,等明天三叔上班就带你去看病。” 他早在学医的时候就做了决定,一定要治好小侄女的哑病。 如今二哥不在了,他更要履行自己的义务,况且现在孩子被带在身边,看病方便多了。 “好了,咱们下楼吃饭吧。”江衍拉上江晓月的手。 宋时好把门关上,跟在一大一小的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她会心一笑,自己真是没看错人,江衍这人不错,是个君子,又有责任心。 这里也确实是暂时稳妥的立身之所,而且哪怕以后她搬出去,江晓月留在这里,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下了楼,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可口的饭菜。 江母见了宋时好,一脸嫌弃地催促道:“不知道在那磨叽什么玩意儿,吃个饭还得让大伙儿等你,赶紧坐下吃饭吧!” 宋时好无辜躺枪,却也不好公然顶撞长辈,一是她寄人篱下,二来人家等她们开饭也是事实。 “知道了妈。”她拉着江晓月落了座。 周胜男装起了好人,“阿姨,二嫂也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了,我也不知道食堂那边动作这么快,咱们刚进屋,菜就送过来了。” “人既然齐了,那咱们赶紧吃饭吧。”她夹了一块肉放在江母碗里。 江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与对宋时好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看周胜男是越看越满意,“好啊,你也吃,小周啊,你可真是个体贴善良的好姑娘,有没有对象呐?” 江母这是明知故问,周胜男闻言也是一脸娇羞,“还没有呐阿姨,我工作才刚稳定,还不着急。” 话是这样说,可周胜男的眼神儿却是一直往江衍身上瞟,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宋时好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旁观着这场热闹。 其实周胜男挺细心的,宋时好想,这饭菜还冒着热气,明显是周胜男算着时间让人从食堂打了饭菜送过来,足以证明她对江衍的用心。 江母一听,笑得更开了,“专心工作好啊,你是个有上进心的好同志,和俺们家老三一样,你俩现在在一个单位,互相也有个照应,挺好挺好。” 宋时好抿着嘴,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觉得十分有趣。 看这江母就差把未来婆婆四个字挂脑门上了,她瞄了一眼江衍,后者也没解释,看来江家好事将近。 得了未来婆婆的青睐,周胜男也是顺杆爬,“阿姨,这次也是匆忙,您别挑理,先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等下次有机会我亲自下厨给您露一手。” 她人长得端庄又落落大方,说话也是讨巧,很难让人不喜欢她。 饶是挑剔如江母,也挑不出周胜男的错来,还喜欢得不行。 “你这孩子,啥事儿都想得这么周到,我哪能挑理呢,这老些菜,你破费了姑娘。” 周胜男就笑,“这叫啥破费,阿姨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您这样见外我下次可不来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久别未见的亲人。 一顿饭下来,江母和周胜男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宋时好在心中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像周胜男这样,以后在江家绝不会有婆媳矛盾。 “我去刷碗。”她一个吃白食的,还是勤快点的好,宋时好站起来。 “二嫂,你放下我来吧,看你头上的纱布还渗血呢,你快上楼休息吧。”周胜男也站起来,作势要拿宋时好手里的碗。 江母忙拉下周胜男的手,“没事,她那就是小伤,让她刷吧,好闺女你坐着,哪能让你干活呢。” 她轻轻拍了拍周胜男的手,“你这手长得真好看,就该是看病救人的手,那些粗活就让她干。” 闻言,宋时好撇撇嘴,拿着碗盘进了厨房,江晓月小跑跟在她身后,俨然成了宋时好的小尾巴。 一场差点被拐卖的经历,倒是让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陈克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悄声问江衍,“哥,我瞅着这二嫂咋像比我还小呢?” 江衍看了他一眼,“就你话多。”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个月还有富余的布票么?匀我几张?” “哥,咱俩这关系,你说啥匀不匀的。”陈克呲着大牙,“我就布票多,每个月都用不完,攒不少呢。” 他掏了掏兜,“就是前两天院里几个姑娘要做新衣服,拿糖票和我换了点,我还剩这些,你看……” 陈克正数着呢,江衍都拿了过去,“就这些吧,我手里还有点,应该够用了,回头我还你。” 陈克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干笑了两声,“没事哥,你用吧,那没啥事我先回去了,我和人窜的班,快到点了。” 江衍嗯了一声,“辛苦了兄弟,回头医院见,我不送你了。” 陈克抱了抱拳,“得嘞,您忙!” 厨房里,江晓月跟着宋时好后屁股转。 “晓月,厨房危险,小孩子是不能进厨房的,你是不是没吃饱呀?”宋时好擦了擦手,俯下身子问道。 江晓月还是摇头,上手扯住了宋时好的衣摆,粘人得很。 “噢我知道了,你想跟着我,是不是呀?” 江晓月垂下了头,轻轻点了点。 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她其实有点怕。 但她也害怕奶奶,因为奶奶不喜欢她,也没怎么和她笑过,总让她一边待着去。 家里的大娘也不喜欢她,总骂她扫把星,更是让她躲远点,让她别碍眼。 三叔倒是一直对她笑,但三叔和外面的叔叔在说话,她知道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不要添乱。 眼前的新妈妈也总对她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她喜欢这个新妈妈,也想跟着她。 “那好,等我把这里收拾完,咱们一块上楼去。”宋时好找了个小凳子,放在一边,“你在这坐着等我,我很快就收拾完了。” 江晓月乖乖松开了宋时好的衣服,坐在了小板凳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宋时好,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宋时好有点哭笑不得,只好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等她带着江晓月出去的时候,周胜男和陈克已经走了。 江衍也不在,大厅沙发上只有江母,似乎是在等她。 果不其然,见宋时好出来,她便开了口,“虽然说你和老二没扯证,但你俩是办了酒席的,也算是我们老江家的媳妇儿。” 她又扫了一眼江晓月,“看你把孩子带得挺好的,这孩子也认你,以后你就是她的妈了。” “这老二不在了,你就得把他留下的孩子照顾好,抚养大,明白不?”江母的口吻像是命令,脸上也没个笑脸。 说实在的,要不是小丫头是老二唯一的孩子,她才不想领到城里来给三儿子填累赘。 女娃娃就是赔钱货,生下来就是给别人家养的,她是多看一眼都闹挺。 江晓月虽然才四岁,但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比同龄人还要早慧,甚至非常会看别人的脸色。 她知道奶奶不喜欢她,她紧紧拉着新妈妈的手,躲在宋时好身后。 “知道了妈,那没啥事我领晓月先上去了。”宋时好察觉到江晓月的情绪,随口应了一句,便领着江晓月回了房间。 江母翻了个白眼,满眼都是嫌弃。 第5章 还有她的份儿? 一路舟车劳顿,江晓月早就犯了困。 简单洗漱一番,就沉沉睡去,那小手紧紧抓着宋时好的小拇指,就怕新妈妈像爸爸一样消失。 宋时好本来没想在江家待太久,是想稳定下来再离开的。 但拇指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有些不忍,现在的江晓月太像小时候颠沛流离的自己。 但自己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名不正言不顺的。 也幸亏江衍是真心疼侄女的,只要他将来讨的媳妇爱屋及乌,自己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看着江晓月可爱的睡颜,她也忍不住眼皮子打架,便窝在床边也跟着相约周公。 再醒来已是半夜,她觉得口渴得厉害,江晓月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 宋时好帮着江晓月掖了掖被子,随后轻手轻脚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他指间猩红的微光忽闪忽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尼古丁气味。 宋时好看出来是江衍,她清了清嗓子,小声问候,“还没睡呢?” 江衍掐了烟,回手打开了台灯,声音喑哑,带着些蛊惑人心的味道,“嗯,刚回来。” 昏暗灯光下,他身穿着纯白衬衫,扣子解开了几枚,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侧脸看她。 光勾勒出他简洁的身形线条,如素描一般,有一种孤单颓靡的感觉。 “奥,那你早点休息,我下楼喝口水。”宋时好欣赏完美色,缓缓收回视线,正要往厨房走,身后的男人又开了口。 “今天是怕人贩子团伙还在车上,为了安全着想才没解释我们的关系。” 她年纪小,这阵子又经历太多糟糕的事,江衍怕她想歪,才同她说明,希望能给予她安心。 宋时好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江衍站起身,“不用这么客气。”说完转身回了房。 次日 吃了早饭,江衍就提出要带江晓月看病的事。 江母一口饭差点噎住,“你说啥?给她看病?那得多少钱啊,再说还不一定能不能看好呢!” 她说话丝毫不避讳江晓月,“儿啊,你有那钱自己攒着娶媳妇多好啊,晓月这丫头也就是不会说话,那也不叫啥毛病,身体健康就行了。” 江衍蹙起眉头,“妈!你当着晓月的面说什么呢!” 宋时好也吃饱了,她轻轻拍了拍桌下攥着自己衣服的小手,以示安抚。 这个时候不需要她插嘴,因为江衍是完全做得了这个主的。 “吃完了我们就走吧。”江衍这话是对着宋时好说的,至今他也是无法对着这张幼态的脸喊出二嫂来。 宋时好点点头,江晓月也早就放下了筷子,江母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也无人理会。 儿子的主她做不了,别人她还是能使唤动的,“老二媳妇你站住,我有点事跟你说。” 宋时好就知道总有一人得受老太太的窝囊气,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她蹲下身整理了一下江晓月的衣服,柔声道:“晓月乖,你先跟三叔去门口等我。” 老太太在江晓月眼里就是会吃人的老姑婆,她下意识抓住了宋时好的手,连连摇头。 江衍见状,同江母道:“妈,我那边和大夫都约好时间了,晚了就过号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 这一个两个都和她对着干,是都不把她放在眼里,这哪能行! “我现在是谁都使唤不动了,那你还把我接过来干啥。”江母头一别,说起了气话,“还不如让我留在村里,让老大一家气死算了。” “妈,你这是什么话。”江衍眉头蹙起。 瞧着就要僵持起来,宋时好赶忙站出来,“你们先去门口等我,我和妈说两句话就出去。” 她和江母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与其闹得那么僵,还不如把态度表明,大家也都能和和气气。 再说这老太太无非就是拧巴了些,也不是啥恶人,上辈子自己啥样人没接触过,不怕整不明白个小老太太。 江衍看着宋时好坦荡无畏的水眸,愣了一瞬,问道:“没事?” “当然。”宋时好点点头,笃定道,“来不及你们先走也行,我和人打听也能找到,别耽误了晓月的病。” 江衍只好抱起江晓月,“那我们门口等你。”又对江母道:“妈,别为难人。” 江母冷哼一声,等江衍他们出去,她才开口,极尽讽刺,“没看出来,我儿子你使唤得挺好,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能耐呢。” 江母上下打量着宋时好,好像她撞了头就像变了个人。 宋时好坐到她对面,“妈,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都想为了这个家更好,以后也让老三娶个好媳妇不是吗?你听我说……” 她做起了江母的思想工作,上辈子的她可是金牌销冠,就没有她搞不定的人。 …… 到了医院,江晓月是有点怯的,紧紧拉着宋时好的手。 很多人和江衍打招呼,不少打量的目光越过江衍,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有惊艳于宋时好容貌的,也有嘲笑她们衣着的,好的不好的,让江晓月的头越埋越深。 宋时好倒是没那么在意,她又不是没穿衣服,何况不过路人而已。 只是她挺吃惊的,没想到江衍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科室副主任了,当真是前途无量。 江衍亦察出了不对,而且宋时好毕竟也是他名义上的嫂子,那些眼光亦让他感到不适,干脆抱上了江晓月,加快了脚步。 这下宋时好遭了殃,她虽然也有一米七的身高,可在近一米九的江衍面前,她还是要小跑追着他的阔步疾走。 宋时好低头跟着,没留意前面的人忽然停下,就那么直冲冲撞了上去。 不过很快她就站稳了脚步,也拉开两人的距离,“不好意思,我没刹住闸,你走得太快了。” 江衍还以为是错觉,想起刚刚那一瞬柔软的碰触,难免尴尬,清了清嗓子,“没事,到了。” 说着就敲响了科室主任的门,一番检查下来,得出结论,江晓月的声带并无受损,也没病理性的病变。 她可以说话的,但是却不愿意张口,主任建议他们去看心理医生,或者日常生活中慢慢引导。 这算是好消息,但也侧面反映出,是江晓月的心理压力太大,或者是经历了什么,才让她不愿意开口。 江衍心情有些复杂,二哥没日没夜上工养活全家,供他读书,可二哥唯一的女儿却是被如此对待。 “晓月,三叔对不起你,三叔应该早点回来的。”江衍眼底满是自责和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江晓月不明白那些复杂的情绪,她只知道三叔是真心对她好的。 她摇头,表示不在意这些,反正她也不想说话,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笑得天真烂漫,却不知更让人痛心。 宋时好摸了摸江晓月的头,她也心疼这个小女孩,“晓月,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晓月爱听新妈妈说的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新妈妈说得对,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就比以前好很多了。 下了楼,江衍又带她们去了护士站,“麻烦帮她换一下药。”说的是宋时好。 乡下条件有限,他对她的伤口只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为避免感染,医院是要来的。 没想到这小叔子还挺细心,宋时好道了谢,乖乖跟着护士去换药。 江晓月是一刻也不想和宋时好分开,她对医院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爸爸那一次也是送进了白色帘子后再也没出来。 看她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宋时好没法儿,只好带着江晓月一块进去。 结果换药的没哭,看到伤口的江晓月眼泪却是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她在想新妈妈头上破了那么大的一个口子,得有多疼啊。 宋时好赶紧给她擦眼泪,“没事的晓月,我一定都不疼,而且都快要好了,不信你问护士阿姨。” 江晓月吸了吸鼻子,立马看向换药的护士。 那护士缠好纱布,配合道:“对啊,放心吧小姑娘,这伤口不深,快要好了。” 听到护士的话,江晓月才安心,用袖子擦了擦脸。 宋时好被她那小模样逗笑了,和护士要了些纸,蹲下身子轻轻擦拭江晓月花了哭的小脸,“别哭啦,都变大花猫了。” 擦完她又和护士道了谢,才带着江晓月出去找江衍。 他看出了江晓月的异样,但看两人紧紧拉着的手,就没多问,直接带人离开了医院。 走了一段才发现这好像并不是回家的路,不过宋时好倒不担心江衍会做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事,所以也没多嘴问。 直到来到一家供销社前,江衍停住了脚步,抱起了江晓月,“走,三叔带你买衣服去。” 到底是市里的供销社,商品种类多得数不清,人也不少,好不热闹! 他们来到一个服装摊前,江衍又开口,“我们晓月喜欢什么颜色,三叔给你买。” 说完又和柜员说道:“同志,麻烦你也找一身我身边这位女同志能穿的尺码,谢谢。” 宋时好有点意外,还有她的份儿? 第6章 这些够吗? 售货员对着三人打量了一圈,虽说女同志和小孩看着穷兮兮的,不过这个男同志倒是衣着体面,谈吐自若,也不像是买不起的样子。 这才拿了一件粉格子的成衣过来,面无表情道:“就我手里这个样式,十五块一件,行就给你包起来。” 江衍没有给女人买东西的经验,但他也知道寻求一下意见,侧首问道:“这件行吗?” 宋时好抿了抿嘴,她在思考如何婉拒对方的好意,审美有代沟,她对粉色还真是接受不来。 “我其实有衣服穿,谢谢你的好意。”她摇了摇头。 听了宋时好的话,不等江衍开口,售货员先不乐意了,她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土包子,不买问什么。” 闻言,江衍皱了皱眉,准备付钱的手又收了回去,冷着脸道:“同志,话未免说得太难听。” 售货员把挑竿往墙边一扔,“咋了,买不起衣服还不让人说了。” 她嗓门大得很,嚷嚷两句,便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这位大姐,你可真能说笑话,不过十几块,我们有什么买不起的。”宋时好出了声,这种场合,不是江衍一个男同志该出头的。 先不说他还是个寡言少语的高知分子,那对面可是个女同志,男人出面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个年代的销售都不讲什么微笑服务,反而一个个比顾客还要牛气,就因为捧着个国营商店的铁饭碗,眼睛都要长到头顶去了。 宋时好本想着入乡随俗,漠视了售货员的态度,没想到对方还不依不饶了。 这都被人欺负到头顶上了,没有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道理。 “十五块买一件有瑕疵的压箱底儿,我脑袋让驴踢了不成?手里有那钱买件新样式不好吗。” 宋时好笑盈盈的,声音也是清脆娇软,让人不自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胡、胡说八道你,我这都是才来的新样式,什么压箱底的。”也不知售货员是嘴急了还是心慌了,说话有些结巴,显得没底气。 对比之下,宋时好要淡然自若得多,“是吗,那你把衣服拿过来给大伙儿瞧瞧,看看到底是谁在胡说?” 宋时好说得有理有据,围观的好奇群众也开始起哄,“就是啊,心里没鬼就拿出来看看呗。” 势利眼的柜员被架在制高点,上不去下不来的,无奈之下只好拿出了刚刚推荐的衣服。 心里还存有侥幸,觉得眼前的村姑就是架势唬人,真拿出来也不见得看出端倪。 然而事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响亮的耳光。 宋时好捏着衣服的两肩处,向着围观的群众展示说明,“你们看,这衣服虽然熨烫过,但褶皱处的泛白却是处理不掉的,袖口也有磨起来的线球,看着还像是被穿过的。” 她曾在服装店打过工,这点小问题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宋时好展示完,又放回柜台上,勾了勾唇,“同志,这样一件衣服,你怎么好意思卖十五元,哦不,怎么好意思拿出来卖的?” “就是就是!这衣服确实不像新的,真是没道德!” “这帮售货员不就是仗着吃公家饭目中无人吗,我看啊,她就是看这小姑娘年纪小,看人家老实,欺负她没见识,结果遇上行家了,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臊得售货员满脸通红,手忙脚乱收起了衣服,“我,我拿错了,这是我自己的衣服,我……” 宋时好摇了摇头,拉上江晓月的手,“月月咱们走,换别家看看,这个阿姨的素质不好,东西又能好到哪去?” 她对着江晓月柔声道:“月月乖,咱们可不要和她学,弄虚作假又撒谎是不好的行为,知道不?” 江晓月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宋时好的崇拜,她的妈妈可真厉害!三两句就说得坏阿姨不吭声了。 她使劲儿点了点头,算是对宋时好的回应,她听妈妈的! 见状,江衍挑了挑眉。 也对这个小嫂子有了新的了解,原以为她是只性格软弱的猫,结果这两天接触下来,发现她是收了利爪的虎。 把她惹急了,也是会反击的,倒是有趣。 “走啊,愣着做什么?”宋时好拉着江晓月走了一段,发现江衍没跟上,回头喊道。 江衍颔首,随即大步跟了上去,几人来到了原柜台斜对着的另一个柜面。 “这件衣服看着挺好的,晓月你喜欢不?”宋时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边的人听得清楚。 江晓月眨巴了一下眼睛,顺着宋时好手指的方向看去,浅蓝加白的格子衬衫,是她喜欢的颜色! 她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可等衣服拿下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付钱的是三叔,眼底染了些不安。 万一这件衣服很贵咋办,三叔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把自己赶回村里? 江晓月紧紧拉着宋时好的手,怯怯回过头,看向江衍的眼神略显局促。 要不她还是别要了吧,江晓月咬了咬唇。 江衍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孩子情绪的变化。 他蹲下身,摸了摸侄女的小脑袋瓜儿,“喜欢吗?喜欢咱们就买这件,三叔带了钱的,别不好意思。” 小拇指被攥紧,也同样感受到了来自江晓月的情绪,宋时好笑着摇了摇头,打圆场,“同志,帮我们包起来吧,孩子能穿是吧。” 有了前面的插曲,这个柜台的售货员不敢含糊一点,虽不是笑脸相迎,但态度确实要好上许多。 “能穿,袖子能稍微长一点,不过小孩还得长身体呢,稍微大一点不碍事。” 她又把衣服往前送了送,“同志你要检查一下不?没啥问题就给你包起来。” 宋时好只扫了一眼,“包起来吧,看大姐也是个实在人,信得过。” 售货员听了话,胖胖的脸上添了几分笑意,“那是,咱都是本分人儿,坑人的事可做不来。” 问了价钱,宋时好让出位置,对着江衍道:“麻烦她三叔了。” 江衍没急着付钱,同售货员客气道:“同志,给她也找一件,我一块付。” 看来这衣服他是非要给自己买了,毕竟也是一番好意,她要是再拒绝,真就有点不通人情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宋时好看了一圈,指向一件蓝紫相间格子的上衣,“那件我能穿不,多少钱?” “这件能贵点,刚到的新样式,十八一件,正好是你能穿的尺码,两件一起拿着吗?一共三十。”售货员一看宋时好指定的款式,眼睛一亮,这衣服可挑人不好卖,出手的机会终于来了。 “十八?”宋时好觉得有点不值,她也不是非要买,遂摇了摇头,“那我不要了。” “拿着吧,新家新气象,就当我替二哥给你买的,你到家里来,也没少受委屈,以后晓月还要你多费心。” 江衍觉得宋时好不好意思,怕她心疼钱,至今做了主,“同志,两件都包起来。” 他说的是心里话,自己的母亲什么性子他是清楚的,哪怕晓月不说,江衍也知道孩子不愿意跟着奶奶。 眼前这姑娘虽然年轻,但看起来很会和孩子相处,晓月也是黏她,这两人在一起,江衍是放心的。 就是对方还是个大姑娘,让她牺牲时间和精力带一个孩子确实也是拖累了人家。 所以,江衍想尽可能在物质和生活需求上满足她,希望能补偿一下。 另一边,宋时好的确是心疼钱,不过也是没那么喜欢,觉得衣服对不起这价格。 “等一下同志,我和我小叔子说两句话。”宋时好礼貌地笑了笑,随后走到江衍身边,“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件衣服咱别买了吧。”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江衍一愣,甚至忘了退,清淡的皂香萦绕鼻间,让他微微失神。 “江衍同志?”她伸出修长嫩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听见我说啥没?” 江衍回神,对上那双水灵灵的杏眸,匆匆别开眼,退了一步,清了清嗓音道:“拿着吧,天暖和了,总要有衣服换。” 他嘴上不说,观察力强得很,举家进城那天,每个人的行李他心中都是有数的。 今天就是特意来带她们两个采办生活物资的,过几天他忙起来,怕顾不到。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给我折现?”伸手和人要钱,宋时好也很不好意思,可是她现在兜里分文没有。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没钱就什么都做不了,也是看江衍人不错,才厚着脸皮开口。 天知道说出这句话,她做了多少心理建设。 “算我跟你借的也行,你也知道,我……” 宋时好干巴巴道,只是说了一半,对方先接过了她的话。 “衣服装起来吧,你需要多少钱,我再额外拿给你。” 宋时好以为自己听错了,“啥意思?你答应了?” 江衍用行动回答了她,先是掏出了三张大团结给柜员,接过衣服后又单独抽出了两张给宋时好,“这些够吗?” 第7章 我看是你不想去吧 “够的够的!”宋时好硬着头皮接过了沉甸甸的好意,“这二十元是我借的,以后我有钱肯定还你。”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 江衍只是勾了勾唇,“不急着还,你先用,不够再跟我说。” 他如此说只是希望她别有心理负担,倒真没想让对方还。 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被对面的售货员看在眼里。 本以为宋时好他们是个穷兮兮的农村人,就算那个男同志有钱也不一定舍得花。 结果人家三十块的衣服说买就买,早知道这样,她就拿好衣服给他们,也不至于此刻肠子都要悔青了。 买了衣服,就要去买一些洗化用品。 站在柜台前,一块叫不上牌子的香皂吸引到了宋时好的注意,五毛一块,还要票才能买,再好些的还要贵一点,还供不应求。 旁边的一对小年轻就因为没买到女同志想要的香皂而闹了别扭。 脑袋里像是突然有根电线接上了一般,宋时好眼睛都亮了。 她上辈子做过销售,做过美妆博主,手工达人,基本没有她不会的。 香皂这东西,只要有原料,花样手工皂还不是手拿把掐,宋时好有了主意。 见她盯着香皂看,江衍以为她想要却羞于开口。 “你想要哪块?”江衍指了指她面前的那块,“马兰花这个?” “没,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宋时好摆了摆手,拉着江晓月,“咱们回去吧,晚了妈会着急的。” 江衍见她走得干脆,也没多想,跟在了她们身后。 …… “哎呀我的天,你们上国外看病去了?”三人刚进门,就迎来江母一顿埋怨。 “这都几点了,啥病都看完了吧,我这个老太太人生地不熟的,就把我自己扔家里了,一走小半天?” “也不怕我在家出点啥事儿啊你们。” 宋时好把东西给了江晓月,“晓月先上楼去,妈妈去做饭,你能拿动吧?” 江晓月点了点头,她要帮妈妈分担! “妈,您这话说的,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嘛,我这就去做饭!”宋时好态度不是一般的好,“二十分钟,咱们就开饭。” 江母白了她一眼,“赶紧的吧。” 宋时好也是拿人手短,谁让自己住人家的,吃人家的,她就当这是一份工作,态度自然要端正。 他们回来的路上买了菜,宋时好也没耽搁,拎着东西就进了厨房。 江衍无奈地看着江母,“妈,您稍微友好点,再吓着晓月。” “我们也不是出去玩去了,是事情太多,才耽搁这么久,怎么也不让人喘口气。” 江衍的话引起江母不解,“你咋还向着她说话,她在这白吃白喝的,让她干点活咋了?” “妈,人家为啥来得咱家?”江衍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最近要忙起来了,家里总得有个人照看。” 江母瞥了眼一脸疲惫的儿子,也是心疼,口气软了下来,“妈知道了,家里你就别操心了。” “是不是又头疼了?你打小就有头疼的毛病,是不是太累了最近?上火了吧?” 江母紧张起来,这可是她唯一的儿子了,也是她后半辈子的倚仗,可不得紧张吗? “妈不说了,你就踏踏实实上班,家里妈肯定打理得明明白白。”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反转,此刻的江母和刚刚的完全是两个人。 江衍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再吭声。 宋时好说是二十分钟,却是十五分钟都没用上,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吃饭了妈。”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又朝着楼上喊道:“晓月,洗洗手下来吃饭啦。” 说完又进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此时江母和江衍已经落了座,江晓月也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凳子。 最后一道小菜上了桌,她才坐下,笑盈盈道:“妈,尝尝我的手艺。” 和昨天满桌子的菜相比,这面显得多少有些寒酸。 也许是周胜男把江母捧得太高了,以前可是顿顿苞米棒子粥的主,现在居然连精面都入不了她的眼。 “你忙活半天,就整了个这?成心糊弄我呢?”江母拿筷子挑了两下又放回去,明明很饿,却不想吃,闹起了脾气。 宋时好不以为意,反正谁饿谁知道,她也不做多余的说辞。 夹了一口拌菜放到江晓月碗里,“晓月多吃点,长高高。” 江晓月捧着碗,吸溜了一口,随即眼睛亮了,然后大口大口扒拉吃了起来。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宋时好摸了摸她的头,也端起碗慢悠悠地吃。 对于江母的无理取闹,江衍选择视而不见,两人可能还需要磨合,他过多插手怕适得其反,还不如静观其变。 平常忙起来的时候饭都吃不上,凉饭更是没少吃,所以他对吃的倒是没啥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结果面一入口,着实惊艳到了他。 看似普普通通的汤面,口感和味道却不一般,面条很劲道,汤汁更是鲜美不油腻。 面都如此好吃,那…… 他又夹了一小口拌菜,清爽酸甜微微带点辣,配着咸鲜口的面条简直是绝配。 本来这阵子他胃口不太好,但今天这一餐却是彻底开了胃,破天荒地盛了接过筷子,“这可是你求着我吃的,那我就勉强吃两口吧。” 说是勉强,最后还是吃了个精光,小菜都没得剩。 身体往往比嘴巴诚实,宋时好也没戳破,起身收拾碗筷。 江衍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也跟着帮忙。 江母吃美了,就有点犯困,也顾不上说儿子,直接回了房间。 “放着我收拾吧,你一会儿不还得去上班吗,趁这会儿休息一下。”宋时好系好围裙,准备刷碗。 江衍拿了一块抹布,准备去把桌子擦了。 “江衍同志,你叫我小宋也行,全名也行,看你怎么方便得劲儿怎么来。”宋时好转身叫住了他,“感觉你喊我二嫂怪怪的。” 很多次,感觉他那个称呼就在嘴边又憋了回去。 也是,毕竟原主年龄确实要比江衍小几岁,换谁,也开不了这个口。 只不过大家都住在一个屋檐下,总不能每次说话都没个前缀,也不自在。 午后的阳光从窗子洒进来,打在宋时好单薄纤细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黄,柔和唯美。 女孩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让人忍不住跟着勾起嘴角,心也放松下来。 “好,宋时好同志,这个家就辛苦你了。”江衍的眼角弯了弯,似乎在笑。 他想一个女孩子都能如此坦荡,他也没什么可忸怩的。 “我最近几天可能不回来,家里就交给你了,我妈她就那样,多多包涵。” 宋时好做了个ok的手势,“妥,交给我。” 两人意见达成了一致,江衍也放心去上班了。 这一去,还真是三四天都抓不到影,明明单位就在几百米外,可他愣是忙得家都回不得。 “咋就这么忙,连回个家的工夫都没有,也不知道我儿有没有好好吃饭。”江母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犯了愁。 江衍不在家的日子里,江母和宋时好相处得倒还融洽。 此时宋时好端了一碗梨汤出来,“妈,春天干燥,喝点梨汁润润嗓子吧。” 江母看了一眼,叹气道:“也不知道老三忙啥呢,家这么近,也不知道回来露个面,哎。” “妈,小叔是医院里出了名的好口碑,好多病人都指名找他,还不少远地方来的,估计也是忙不开,要不早就回来了,您也别太担心。” 这几天宋时好也算是摸透了老太太的性子,就得顺毛捋,一点毛病不带有的。 “我还不知道他忙?”江母翻了个白眼,觉得宋时好在说废话,“哪有当妈的不惦记儿子的。” 说到这,江母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看老三还挺爱吃你上次做的面条,你去给他送一趟,也问问他啥时候能回来。” “顺便看看他好不好,回来告诉我,知道不?” “食堂那个饭也不能有家里的好吃,我儿肯定都瘦了。”江母说干就干,一边念叨着,一边收拾着东西,要拉着宋时好就要去市场买菜。 “妈,小叔工作的时候咱们最好还是别去了,别再给他添乱就不好了。”宋时好试图说服江母打消念头。 “咋就添乱了,就是送个饭,咋的,送个饭能耽误啥事儿?”江母油盐不进,一脸怀疑地看向宋时好,“我看是你不想去,在这找借口吧?” 第8章 我们认识吗? 宋时好拿着饭盒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食堂放晚饭,她呼出一口气,这个时间来,应该不会打扰到他吧。 老太太打定了主意让她送饭,任她怎么劝说,就是听不进去,没办法,为了图个清静,她也是硬着头皮来了。 只是,这个时间江衍会在哪里?她这么贸然找过去,会不会有点冒失? 正犹豫着要不要原路折返,忽然,熟悉的声音在不远的前方传来,“诶?二嫂你咋来了?” 陈克?宋时好抬起头,确认了来人,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陈克同志,你好啊。”宋时好挥了挥手。 美人夺目而不自知,她站在那纠结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都不住地偷看她,如今她笑得如此明媚,更是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甚至还有人嫉妒陈克,能认识这么好看的女同志。 陈克也是个年轻小伙子,哪经历过这场面,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加快了脚步来到宋时好面前。 “二嫂,你来找三哥?”陈克不好意思直视宋时好,眼睛只能往别处放,尴尬地搔了搔头。 宋时好嗯了一声,“我婆婆见江衍几天没回家,有点担心他,怕他吃不好睡不好,让我来送饭,顺便看看啥情况。” 这陈克也不知是咋了,说话也不看着人,上次见也不是这样的啊。 她不解却也没多问,只是挪了个位置,走入陈克的视线里,轻声道:“你知道他在哪不?” “知道知道。”陈克嘴里应着,眼神落在宋时好姣好的容颜又飞速挪开。 慌乱地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三哥应该是刚下手术,估计在办公室,我给你带路二嫂。” 说完扭身就走,宋时好说了句有劳,跟在了他身后。 江衍的办公室在四楼楼梯口靠里,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心外主任办公室。 看了眼牌子,宋时好对江衍心生佩服,不到三十岁就做到了三甲医院主任级别,确实是厉害的。 陈克从门口望了一眼,确认人在,道:“三哥在里呢,那二嫂我先撤了,一会儿还有事。” “谢谢你呀,要不一块吃吧,我做得挺多的。”宋时好把饭盒往上抬了抬。 陈克耳根泛红,“不了不了,我约了同事吃食堂。”说完,人也一溜烟儿消失在了楼梯口。 宋时好耸耸肩,转身敲门,“江衍同志,我能进来吗?” 轻灵娇软的嗓音乍传进耳中,江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从门玻璃上看到了那抹俏丽熟悉的身影,才反应过来是真人,“进来吧,门没锁。” 宋时好推门而入,语气颇为无奈,“婆婆几天看不到你十分担心,让我来看看,顺便做了点便饭给你送来。” “还温着呢,你趁热吃?”她用手碰了碰铝制饭盒,觉得温度刚刚好,提议道。 江衍连着几台手术,已经是十分疲累,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摩着印堂穴,“谢谢,辛苦你了。” 连着几日没休息好,江衍吃饭都没胃口,话照比往日也少了许多。 宋时好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打扰到你就行,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这话说着没什么意义,不过是客套一下。 她看江衍也没精力应付自己,想着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也不多做叨扰,“那我先回去啦。” “等一下。”见人要走,江衍活动了下肩颈,喊住她,“前阵子同事结婚给了喜糖,辛苦你带回去给晓月。” 说着低头翻起了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包交给了宋时好,“我估计下周调休才能回家,这段时间……” “明白,家里有我呢。”宋时好揣好喜糖,先一步答道:“记得趁热吃。”她指了指桌上的饭盒。 江衍轻轻颔首,会心一笑,“知道了,谢谢。” 等她走了,江衍本想眯一会儿的,但余光扫到饭盒,脑海中又浮现那张浅笑盈盈的脸,不由自主地打开了饭盒。 还是面,不过和上次的好像不太一样,他夹起一些放入口中,面条清爽而不油腻,还是一如既往的劲道。 江衍难得胃口大开,吃了多半,心底隐有暖流涌过。 …… 宋时好急着离开也是有她自己的小心思,上次和江衍走过一趟供销社,就有了目标。 只是要做皂,得先把原材料收集全了,她专门和人打听过了,城东是有一家小型日化厂的,她就想去碰碰运气。 出医院门口就有巴士,坐到城东也才八分钱,宋时好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其实走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她怕出门太久回去老太太又念叨,就选择了坐车。 市医院到城东五分钟的路程,下车就是宏光日化厂。 看这个厂子大门,确实像个小厂,而且门口冷清清的,感觉要倒闭了一样。 宋时好环顾四周,最终视线锁定在一个电影院门口看自行车的大妈身上。 她迈步走向大妈,笑着打招呼,“大妈,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大妈正织毛衣呢,她抬起头,就看到个水灵灵的女同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还有礼貌,便放下了手头的活儿,“啥事儿啊姑娘。” 宋时好指了指日化厂,“这厂子还招不招人呀,我听人介绍来的,但是看门口也没人,不敢贸然进去。” “哎呀,这事儿啊,那你算问对人了。”老太太拍了下大腿,来了精神,“这厂子不行啦,撑不了多久了,好多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可别到这儿上班。” “谁介绍你来的,也忒坏心眼了,你要说十年前的宏光,那介绍你过来还行,不过一般人进不去。” 大妈像是回忆起了当年,言语间略有些唏嘘,“哎,想当年多辉煌啊,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呐!” 那跟她打听来的消息大差不差,宋时好心里有了数,“原来是这样,那我不去了,太谢谢您了大妈。” 老太太也是个热心肠,“这有啥的,你还是回家去找找别的活儿干吧,你岁数小,街道能愿意给你安排。” 宋时好颔首,“谢谢大妈,您忙。” 说完,她脚步坚定地走进了宏光日化厂。 “哎!哎!你这同志,咋还是进去了呢!”老太太一抬头,只见宋时好的背影,喊也喊不动。 做皂需要的一些原材料在供销社里找不到,所以宋时好迟迟没行动。 直到买菜的时候听人闲聊起城东日化厂,她也打开了新思路。 只是她刚进门没几步,就被一个拿着大扫帚的老同志拦住了去路,对方语气很凶。 “诶!你这女娃娃哪来的?赶紧出去,没看门口贴着闲人免进吗!” 宋时好立马掏出兜里的喜烟,笑道:“大爷,我是来找厂长的,刚才见门口没人,我才进来的,对不起对不起,麻烦您去说一声?” 小老头表情严肃,喝道:“你这小同志什么行为!快收起来!你这是公然行贿,赶紧收回去,像什么话!” 他看向宋时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到底是干啥来的,找厂长干啥?你不说清楚就哪来的回哪去。” 小老头把手中的扫把往二人之间一横,立场坚定。 “大爷,我想找厂长买点椰子油,问了好多地方都没有,就想来这碰碰运气。” 老头听完,上下打量了宋时好一眼,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口风也严实得很,“买什么油,你上日化厂来买油啊?我看你目的不纯,肯定没安好心!” “小小年纪,一屁三谎,我老刘可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忽悠的。” “走走走,赶紧走,不然我就叫人了,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想闹得那么难看吧。” 老头就是说话语气凶了一点,和宋时好僵持这么半天,也没说拿扫把赶人,也没第一时间喊人出来,也是在顾念小姑娘面皮儿薄。 “大爷,我真是想买点椰子油回家自用,您帮我跟厂长说一说,他要是不同意,那我马上就走。” 她把烟收了起来,同老爷子道歉,“刚才是我冒失了,我跟您道歉,这行为确实不对,我的错。” 门卫大爷是个正直不贪,又敬岗敬业的人,后世的那套人情世故无法应用在他身上。 宋时好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对这位老先生也多了几分敬畏。 对于宋时好的执着,老刘也犯了难,这要是个皮小子,他早就撵出去了。 这时,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打破了僵局。 “老刘,你拿着扫把干啥呢,咋还不回家。” 随即男人注意到了在场的第三个人,问道:“诶?这小姑娘是哪来的?瞧着面生,你家亲戚吗?” “哪是俺家亲戚啊厂长,这小姑娘不知道哪来的,非要找您,我正让她走呢。”老刘急忙解释道。 原来他是厂长,可算是见到了。 宋时好抓住机会,也同厂长搭上了话,“您好厂长,我确实不是谁的亲属,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找我?”男人又仔细看了看宋时好,确实对这姑娘没什么印象,“小姑娘,我们认识吗?” 第9章 妈妈 “不认识的,这是第一次见面,我姓宋,很高兴见到您。”宋时好谈吐落落大方。 “不认识却专门来找我,有点意思。”日化厂厂长笑道,“我姓吴,瞧着你和我儿子一般大……” 说到这里,吴厂长忽然联想到了什么,表情也变了,“难道那臭小子又干啥熊事儿了?” 宋时好忙摇头解释,开门见山,“不是的吴厂长,我并不认识您儿子,我来找您是想问问您可不可以卖给我一些椰子油。” 吴厂长以为自己听错了,“椰子油?” “是,想问问您可不可以卖给我一些,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宋时好眼中满是诚恳。 “姑娘,这事儿真不行,且先不说厂内物品不得私下交易,就是真的给你,你要那个做什么,又不能炒菜也不好吃啊。”吴厂长摆了摆手,“天快黑了,你还是回吧姑娘。” “吴厂长,我买这个油是想回去自己做皂的。”宋时好见吴厂长要走,只好说出实情留住人。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不过也分人,在宋时好看来,吴厂长是比较适用的。 “你说啥?你会做皂?”这句话确实吸引到了吴厂长。 宋时好点点头,故作为难道:“家里没有皂了,供销社没有票也买不到,我也是在书上学的,就想买点材料自己做。” 小姑娘的眼神清澈明亮,看着倒不像是撒谎,吴厂长琢磨着,要是她个人用的话,应该也用不了多少。 厂子再有一个月就关了,库房里那些原料放着也是可惜,倒不如卖她一些,上面问下来,就报损耗,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刘啊,你带她去库房拿一些,记一下数量,回头告诉我。”吴厂长松了口。 宋时好一听对方答应了,笑着道谢,“吴厂长,我不白拿的,您看看多少钱一斤,我给您钱。” “给你算五毛吧,这个毕竟是公家财产,得入账。” 想着小姑娘是自用,有个一两斤够了,就按照比豆油便宜些的价给了她。 五毛!这价也太友好了! 宋时好压着内心的狂喜,“谢谢吴厂长。” 吴厂长摆摆手,“去吧,天也不早了,买完赶紧回家。” 宋时好也觉得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估计江母在家正骂骂咧咧呢。 跟着老刘去仓库要了十斤椰子油,又借了两个坛子,结果太重了又不方便拿,出了新难题。 她还是高估了原主的身子,两条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倒真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 要是上一世的她,一手抱一坛抬脚就走,根本不在话下。 “咋了,拿不动了?”老刘看小姑娘望着坛子没动,问道:“拿不动你要那么多干啥。” 事到如今,她只好再麻烦人家了,宋时好回头看着老刘,一脸难为情道:“刘叔,能不能把那推车借我用,我明天还回来。” 这又打上车的主意了,这小姑娘不会是骗子吧,买油是借口,其实是为了骗车? 虽说就是个小推车,那卖废铁也不少钱呢。 “不行,车是厂子里的,我做不了主。”老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要么就别拿那么多,年轻人别太贪。” 看来是借不到了,宋时好抿了抿唇,又生一计,“那刘叔,我这五斤可不可以先存在这,明天来拿。” 小老头是语气凶了点,但瞧着是个本分人,宋时好又拿出一块钱,“麻烦您跟吴厂长说一下,这一块钱就当寄存费,我明天肯定来拿。” 她本来还想掏烟的,但又怕引起小老头反感,万一他再生气可就不好了。 一块钱是她能力范围内能出的,而且也就存一夜,这个价位应该是合理的。 宋时好双手合十,“麻烦了刘叔,我明天一早就来拿,您帮帮忙。” 小姑娘一脸真诚地央求,老刘也是拿她没办法,“那我回头和厂长说一声,这个就放门卫,不过你最好还是傍晚来取,早上别再撞上工人上工,那真就解释不清了。” 他抱起其中一坛带路,“吴厂长人好,别再因为帮了你回头落人口舌。” 宋时好抱起另外一坛,多少有点吃力,不过咬咬牙也能坚持走回去,她在后面回道:“您说的对,我肯定不会给厂长添麻烦的,那我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麻烦您了。” …… 宏光日化厂到家属院差不多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宋时好捧着油坛,实在累不行了才歇一会儿,以为足够快了,但还是硬生生多用了十多分钟才走到家。 白皙透亮的小脸此刻红得像苹果,额头也都是汗。 结果刚进屋,就听到江母的责骂声,“你说你能干点啥,打个鸡蛋都不会?” “我好好的鸡蛋就这么糟蹋了,你还有脸哭,打你都是轻的!”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着家,就让你妈送个饭不知道送哪去了,这半天也不回来。” “我看她就是成心的,指不定跑哪浪去了,一个两个都不叫人省心!” “上一边哭去吧,瞅你就闹心。” 宋时好听着不对,把油放在门边,赶紧换了鞋进去,就看江母拿着藤条坐在沙发上。 江晓月捂着胳膊,哭得眉眼红红。 “妈,您这是干什么,她才几岁,您让她进厨房干啥!”宋时好快步上前,将江晓月揽在怀里,“您怎么还能打她呢!” 江母见宋时好回来了,火气蹭地一下窜起来,拿着藤条敲打茶几,“你还知道回来,医院那么近,你这一去两个小时,你干啥去了!” 她打量着宋时好,眼睛眯起,咬着牙道:“好哇,你是不是偷汉子去了,啊?” “小妖精,就知道你不是省心的料,那天还装样子哄我,说啥踏踏实实带孩子,照顾我,我呸!” “你就是想赖在这,留在城里,好去攀高枝儿!” 那话是越说越难听,宋时好赶忙捂住了江晓月的耳朵,“孩子还在这,您在说什么啊!” 她本也不想和江母起冲突,但士可忍孰不可忍,江母是顺毛捋没错,可也不能一味迁就。 说白了,江母是欺软怕硬的,要是平常她摆摆嘴,宋时好也懒得和她计较。 今天情况不同,她动手打了孩子,还污蔑她,说那些难听的话,宋时好必然是要反击的。 “四岁的孩子,您让她打鸡蛋,那么重的碗,她怎么端得动?”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您下这么重的手,打坏了咋办,她可是老二唯一的孩子,您这么对她,就不怕老二泉下有知寒心?” “不怕他半夜入梦寻您?您是孩子亲奶奶啊!” 宋时好护着江晓月,继续为自己发声,“这饭是您让我去送的,我哪知道江衍什么时候不忙,我是不是得等他一会儿,把饭盒交到他手里?” “是您叮嘱我,要把饭亲手交到江衍手里,那我不就得等在那吗?” “妈,我既然认了晓月这闺女,我就不会做出格的事,我拿这个家当家,您真的拿我当家人吗?” 说完,她留下一脸惊诧的江母,抱着孩子上了楼。 等人走了,江母才回神,她也是被说懵了。 原以为这二儿媳性子软,她想拿她撒撒气,结果那嘴皮子利索不说,脾气比那大儿媳还急。 偏偏她说的自己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江母搓了搓手,咕哝道:“都能耐,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宋时好把江晓月放在凳子上,轻声道:“我看看你的胳膊,行不?” 江晓月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伸出了被打的胳膊。 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看得宋时好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她轻轻地挽起江晓月的袖子,瘦小的手臂上,几条藤痕横在上面,红得发紫,触目惊心。 “疼不疼啊。”宋时好声音不自觉染了些哽咽,对着伤口吹了吹,“我这就领你去医院,让护士阿姨看看,开点药。” 她又抱起江晓月,刚走两步,那一双小手搂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听到了很小的童音,“妈……妈。” 宋时好一怔,不可置信地问道:“晓月,刚刚是你在说话吗?你喊我什么?” 江晓月眨巴着大眼睛,甜甜一笑,像是很吃力般,再一次说出了那两个字,“妈……妈。” 宋时好惊喜万分,彻底代入了母亲的身份,“哎!妈妈在呢!” 她亲了亲江晓月的额头,眼眶湿润,“妈妈这就带你去医院,不怕啊。” 江晓月点点头,靠在了宋时好身上,妈妈回来了,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江母还在沙发上。 见宋时好下来,江母故意清了清嗓子,“哎,你啥时候做饭啊,要饿死我啊。” 闻言,宋时好停步,面无表情回头道:“既然四岁的孩子都能进厨房,我想您这个年纪也能自己做饭吧。” “我要带晓月去医院上药,您要是不着急,就等着我回来做,您要是等不及,厨房啥菜都有,您自便吧。” 说完也不等江母反应过来,快步出了门。 江母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人都走了她才发作,“这是反了天了!居然让我自己做饭!” 她哆嗦着手指向门口,嚷道:“有能耐走了别回来!” 第10章 糖 “三叔最近工作很累,咱们上了药就直接回家吧。”宋时好抱着江晓月,轻声说道。 江晓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她都听妈妈的。 她也知道三叔是真的对她好,她才不要给三叔添乱。 江晓月的小脑袋瓜儿靠在宋时好的怀里,心被安全感填满,护士给她抹药的时候,小姑娘坚强得没吭一声。 只是微微发抖的身子还是拆穿了她的伪装。 宋时好用手轻轻抚着江晓月的后背,心疼极了。 两人拿了药正准备回去,却撞上了闻讯而来的江衍。 “怎么这个时候来医院?”江衍话刚出口,余光就瞥到了江晓月小臂上的藤痕,眉头一拧,“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宋时好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想着这里大多都是江衍的同事,家事毕竟是私事,让人听了不太好。 便提议道:“咱们出去说吧,别打扰到其他人。” 江衍心思在江晓月身上,倒是忽略了这点,他从宋时好怀里把孩子接过来,音调微凉,“走,去我办公室。” 咋一见孩子受伤,江衍思绪是乱了几分的,但回办公室的路上,冷静下来后,他大概能猜出是谁动的手了。 将门关好,他检查了下江晓月的伤口,确认没什么大碍后,直截了当地问道:“妈为什么打她,你不在家吗?” 宋时好承认确实也是她看顾不周,“对不起,我出去办了点事。” 江衍没再说什么,也没细问,但他的面无表情表明了他的不悦。 “我下次出门会把晓月带在身边的,这次确实是我的疏忽。”宋时好认错态度诚恳。 江衍却没给任何回应,低头查看护士站给江晓月开的药。 气氛莫名的尴尬,宋时好一个人站在那里也略显突兀。 察觉不对的江晓月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三叔,深呼了一口气,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一般,“三、叔……” 稚嫩的童音响起的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江衍拿药的手一顿,视线缓缓移向江晓月,“晓月,你能说话了?” 江晓月点点头,她也很急,但是就是说不出来,只能手脚并用,一边拉着江衍的手,一边走向宋时好。 又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挤出了两个字,“妈、好。” 虽只有两个字,江衍却是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蹲下身,轻轻摸着江晓月的头,笑得温柔,“好,三叔知道了,晓月乖。” 墨色的眸子里,漾着名为心疼的情绪。 她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本该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可却如此会察言观色,又心思细腻,很难想象她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没再说别的,江衍站起身,把白大褂脱掉,换了自己的外套,把江晓月重新抱在怀里,“正好下班了,三叔跟你们一块回去。” 他长腿一迈,抱着孩子先出了门,宋时好鼓了鼓腮,识趣地跟在了后面。 三人到家的时候,江母正在吃饭。 听到开门声,她头都没抬,阴阳怪气道:“有本事出去就别回来啊,我以为你多有志气呢。”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训宋时好,却没想到回应她的是她最心爱的小儿子。 “妈,您这是什么话,还有,您怎么能打晓月呢?” 江母闻声,立马放下筷子,快步来到三人面前,手搭在江衍的胳膊上,热切道:“呀,儿子你回来了,咋样,饿不饿?妈做了炒鸡蛋,给你盛碗饭啊。” 江衍拨开江母的手,声调很低,脸色渐沉,“妈,她才四岁,您万一失手把晓月打出个好歹来,后悔都来不及。” 江母觉得儿子应该跟她最亲,应该站在她这边,结果现在却因为这么小的事来质问她很是不该。 老三从小最孝顺,现在这么反常一定是因为那个狐狸精乱说话,瞎告状,挑唆他们母子的感情! 思及此,立马看向宋时好,眼神凶狠,手指着她骂道:“你这个丧门星,狐狸精,你和我儿子说什么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个克夫克爹妈的丧门星,狐狸精,呸!你趁早滚出我们家!” “我真是瞎了眼,图省事图便宜把你娶进来冲喜,现在想想就是你害了我二儿子,说不定你不进门他还不会走这么早!” 说着江母又指向大门口,嚷道:“滚!滚出我们家!” 对于母亲的蛮不讲理,江衍颇为头疼,还不等宋时好开口,他先说道:“妈,不是她说的,我在医院碰到她们去处理伤口,一猜就是你动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您不要转移话题,妈,也许您是一时不清醒,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您对晓月好点,行吗?” 江母眼睛瞪得老大,指着自己的鼻子,“儿啊,我是你亲妈,是她亲奶奶,我能没有深浅吗?” “你们小时候不听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咱们才是一家人,她才是那个外姓人啊!” 江母捂着胸口做出不适状,“让人寒心,让人寒心啊,我还活着做什么,干脆早点两腿一蹬,去和老二团聚得了。” 说完,她往沙发一坐,人佝偻着,开始念叨过往的点点滴滴。 今天这种情形,江衍不是没预想过,但真的发生了,说不头疼是假的,那也没办法,毕竟是自己亲妈。 今天这事也必须掰扯清楚了,不然以后他不在家,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他把孩子交给宋时好,示意她上楼。 正好她也不愿意掺和,宋时好接过孩子扭身就走。 留下母子俩在客厅促膝长谈。 …… 也不知江衍是怎么聊的,第二天再见江母的时候,她虽也是不高兴,却没像昨晚那么暴躁。 宋时好挑了挑眉,果然治江母还得是江衍。 她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餐,江母出声喊她,“既然我孙女认你这个妈,那我也没啥说的,你把孩子带好了,听到没?” 宋时好回头,露了个标准的八齿微笑,“那是肯定的,没啥事我就去做饭了。” 江衍吃了早饭又回了医院,江母在家也闲不住,最近和院里的家属们聊得很‘热乎‘。 家里清静下来,正好留给宋时好研究肥皂的施展空间。 她拿出早就提炼好的碱水,按照比例放入水和猪油,搅拌起来,然后倒入了洗干净的模具里。 模具是她到木器厂找师傅定做的,资金有限也就做了三个,还是软磨硬泡求来的。 宋时好端着她的肥皂上了楼,她们房间的窗户有个小平台,正好她把皂液放在那里冷却,晾干。 江母从不上楼,自然也看不到这个,也省得她问东问西。 江晓月全程就像个小尾巴,安安静静跟在宋时好身后,她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但就有一种妈妈很厉害的感觉。 终于是忙完了,宋时好伸了个懒腰,低头看向身后的江晓月,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这么粘着我呀。” 江晓月甜甜一笑,拉着宋时好的小拇指,乖得不像话。 这会儿宋时好才想起昨天从江衍那里拿的糖还在兜里。 “我们晓月真乖,妈妈有奖励给你。”她拿出了喜糖包,寻了颗水果糖放到了江晓月的手心。 是糖!江晓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以前看到过村长爷爷家的小哥哥吃过,当时好多人围着他,她也在远处偷偷地看。 她不知道糖是什么味道,但看那小哥哥的表情,她觉得一定是特别美味的东西。 有很多次爸爸回家,她都想和爸爸要,但是爸爸每次都是累得倒头就睡,等她醒了,爸爸也去上班了。 时间久了,她知道爸爸挣钱很辛苦,就把这份心思藏了起来。 想到这,江晓月的眼圈又红了,她明明都忍住不吃糖了,可爸爸还是离开了她。 “你怎么不吃呀?”宋时好不知道一块糖还能触发江晓月这么多情绪,还以为是她不好意思。 干脆把糖拿了回来,替她打开包装,“张嘴,啊~” 江晓月抬起头,看着温柔的妈妈,听话地张开了嘴,宋时好顺势把糖放了进去,眯着眼笑,“甜吧?” 原来糖是这个味道的,怪不得那么多小孩围着村长爷爷家的小哥哥后面跑。 江晓月用袖子擦了擦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看向宋时好,重重地点了点头,妈妈,糖真甜。 “傻孩子,哭啥,还有好多呢。”宋时好捏了捏她的小脸,“这都是你三叔昨天给我的,他特意给你留的。” 宋时好打开喜糖包黑江晓月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五六颗不同口味的。 她拉着江晓月的手,“不过晓月要答应妈妈,吃完了糖一定要刷牙,不然会有小虫虫咬坏牙齿的,知道吗?” 本来还有点情绪低落的江晓月听到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嘴里的糖瞬时不甜了。 她可不想让虫子咬坏牙齿,可是糖这么好吃,吐了也好可惜。 一脸为难的小模样逗笑了宋时好,“傻姑娘,放心吃吧,吃完糖刷牙就好了。” 母女俩正享受着独处时光呢,楼下突然响起周胜男的声音,“嫂子,你在家吗?” 第11章 敌意? 王淑华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加上江衍进门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她也懒得装了,“老三这话说的不对,啥叫分家,那本来就是你大哥的。” 她冷哼一声,“妈当年带着你和老二嫁进来的时候,你俩还没户口呢,进了江家的户口,占了江家的地。” “公公可就你大哥这么一个亲儿子,按理说这房子,这地都该是你大哥的!” 江老大没想到王淑华这么敢说,忙去拉她的袖子,“媳妇你别说了,我们哥三一块长大的,不是亲生也跟亲生的一样,再说爸也没那么说,你……” “撒开我,窝囊玩意儿!”王淑华恶狠狠瞪了江老大一眼,“你以为我这都是为了谁?你快鸟悄儿的吧,啥也不是!” 江衍对上江老大的眼睛,“大哥你也这么想的?” 一边是亲媳妇,一边是从小长大的兄弟,江老大犯了难,半天也不吭声。 “好,我知道了,那咱们就分家,回头我想办法把户口迁出去,咱们一家的缘分就到这吧。”江衍直接做了主。 这时江母也收拾东西走出来,江衍接过,“妈,这个家咱们不待也罢,儿子能养得起你,我已经找了车,你带着晓月先上去,我看看二嫂收拾咋样了。” 江母点点头,江老大虽不是她亲生,却也是一手拉把大的,现在翻脸不认人,难免寒心。 “妈……”江老大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媳妇瞪了回去。 原主本来也没两件衣服,刚嫁过来,更是什么也没置办,还真没什么可收拾的。 不等江衍过来喊,宋时好就慢悠悠走了出来。 这时候头还是晕的,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幸好江衍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小心点嫂子。” 宋时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添麻烦了三弟。” 江衍把她扶稳,才松开了手,“没事,咱们走吧。” … 一行人搬进了县医家属院。 到了县城宋时好才知道江家这个三儿子多厉害。 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心内科副主任的位置,还分了个三室的大房子,可想而知领导对他多看重。 “这房子我刚分到手,就收拾了一下,还没添置什么东西,等以后咱们再慢慢添置。”江衍带着江母熟悉环境,“妈,这间朝阳,你住这屋。” 江母一脸欣慰的笑,拍了拍江衍的手背,“头顶有瓦遮雨就挺好了,还用添置什么东西,挣钱不容易,你省着点花。” 她进屋看了一圈,情绪忽然崩陷,坐在床上捂脸痛哭起来,“你这么出息,可惜你二哥看不到了!” 提及骤然离世的二哥,江衍嘴角也泛起苦涩,他能安心读完大学,能无后顾之忧的踏实深造,都离不开他二哥的支持。 当初院里分房子,向来不争不抢的他争取了一间大房子,就是为了让二哥也过来住。 可现在…… “妈,别哭了,二哥泉下有知该担心了。”江衍上前安慰,“以后我带着二哥的份儿一块儿孝顺您。” 他把江晓月带到江母面前,“再说了,您还有晓月呢,她是二哥唯一的骨肉,是二哥生命的延续,二哥并没完全离开我们啊。” 提到孙女,江母果然不哭了,“对,还有晓月呢!”她抱住可怜的小孙女,轻声哄,“我们晓月最乖了。” 见母亲情绪平稳下来,江衍才回身去安排等在客厅的宋时好。 “嫂子,你住这间吧。”他打开了江母卧室旁边的门,“房间稍微小了点,不过也是朝阳的。” 宋时好轻声道谢,“够用了,而且住妈隔壁,半夜有点啥动静我还能第一时间过去,谢谢三弟。” “嗯,那就辛苦嫂子了。”江衍保持着适当的的距离,“我排班比较多,下班时间不固定,妈和晓月就劳烦嫂子了。” 她还是个病号,其实他也没想让她做什么,只是怕她不自在,才这么说。 宋时好点点头,“放心吧三弟。” 江衍:“嗯,那我回房收拾去了,嫂子自便。” 宋时好看着他进了对面的房间,默默记下,随后回身坐在了床上。 病还没完全好,折腾这么半天她也是有点吃不消。 只是刚坐下,就有人在外面喊,“小江主任,你在家不?” 然后宋时好就看到江衍的房门又打开,江衍出去开了大门,屋里一下子来了好多热心的邻居。 她们有送菜的,有送水果的,都是匆匆放下就走,热情又体贴。 宋时好远远看着,觉得心里暖暖的,还是这个时候的人淳朴,也不免让她对以后的生活生出些期待来。 这时她看到江晓月从隔壁房间出来,迈着小碎步走到了放满食物的桌子前,巴巴地看着。 宋时好走出去,瞄了一眼隔壁卧室,江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然后来到江晓月身边,柔声道:“你是不是想吃糖呀。” 明明声音够轻,可小姑娘还是被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回身就要跑,结果左脚踩了右脚跟,扑通一声摔倒了。 “没事吧?”宋时好赶紧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江晓月痛得啪嗒啪嗒掉眼泪,嘴里发出呜咽声。 宋时好抱着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吓唬你的,摔疼了没有?姨姨给你呼呼。” 江晓月摇头,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起了爸爸,爸爸从前也是这么抱她的,可她现在没有爸爸了。 江衍正好出房门,就看到宋时好怀里哭泣的江晓月,赶紧上前去,从宋时好怀里抱过孩子,“月月怎么了,小叔抱。” 宋时好正要解释,“婆婆睡着了,我看她……” 江衍却抱着孩子直接起身,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哪里不舒服,告诉小叔。” 宋时好尴尬地抿了抿唇,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江晓月看着新妈妈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小叔,轻轻晃了晃小叔的胳膊,指着宋时好离开的方向,轻轻摇头。 她想和小叔说,是她自己摔倒的,不怪新妈妈,可就是说不出话。 江衍却没懂她的意思,只是看着江晓月乌溜溜的大眼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月月乖,小叔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开口说话的。” 搬家匆忙,幸好有邻居们送来的菜,晚饭才有着落。 饭是宋时好做的,收拾碗筷时却是江衍接了手,“我来吧嫂子。” 他不会做饭,不然也不会麻烦宋时好拖着病体下厨。 宋时好没跟他争,也确实是太难受了,感觉好像又发烧了。 她这人心里有事藏不住,不解释清楚晚上就得失眠,“三弟,晓月她下午摔倒,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她打个招呼,哪知道吓了她一跳,这才……” “我知道嫂子,月月告诉我了。”江衍一边擦桌子,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嫂子,月月不会说话,我就怕她吃亏,下午就急了些。” 宋时好这才后知后觉,“啊,我不知道是这样。” 原主嫁过来不到一个星期,好像全程都没和江晓月有什么互动,难怪原主不知道江晓月的隐疾。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怪让人心疼的,“是先天还是后天的?还有没有治好的机会啊,毕竟她还那么小。” 宋时好一着急,凑近了些,倒是让江衍有些措手不及。 他清了清嗓子,又拉开安全距离,“不是先天,我找了同事,明天想去看看呢,别担心嫂子,总有办法治好的。” 他在有意的与她保持距离,宋时好这才看出来。 她猜可能医生都有洁癖?毕竟因为生病她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他洁不洁癖的事,而是关于江晓月的病。 听到他的回答,宋时好眼睛一亮。 “对,后天形成的话,治好的几率比较大,那明天我和你一块去吧,你到时候直接上班,我带她回来,省得你还要请假送。” 江衍看她一脸诚恳,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嫂子了。” 宋时好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去休息,你忙吧。” 次日 要不说年轻底子好,吃好睡好过了一夜,宋时好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病好了大半。 本来起床的时候心情特别好,结果洗漱的时候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瞧这精致的脸型,比例协调的五官,大而圆的杏眸,眼尾稍稍上挑,清纯之余又带了些勾人心魄的媚态,却不庸俗。 宋时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上辈子她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她的万贯家财,全是一步一个脚印打下来的。 为了不被筛掉,她要比旁人努力十倍,二十倍,去证明自己。 可劳累十几年,身子熬垮了,命也搭进去了,曾埋怨是老天不公。 但现在看来,也许她是被眷顾的,她又重活一次的机遇,有了健康的身体和上辈子没有的美貌。 至于财富,她还年轻,还可以再积累,她有那么多手艺,不怕没有出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