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小鱼快快游》 1 1 三年前,萧渝的日记本被同学发现。 两百多页纸上,满满是她继兄程北深的名字。 那些人笑得猖狂,说萧渝是个不伦不类的变态,强迫拍下她对着继兄照片自渎的视频。 不久后,这条视频就传到了程北深手机上。 那天,程北深风尘仆仆从英国回来,只为把萧渝送进心理纠正学校。 什么时候学乖,什么时候我再来接你。 森严的铁门外,程北深不顾萧渝凄厉的祈求,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三年之内,他一次都没来看望过萧渝。 也不知道她被电击、被毒打不下千次。 直到萧渝21岁生日这天,她被吊在树上示众,两条胳膊露了森森白骨。 那个每周都隔着铁门来看望她的哑巴少年,猩红着眼睛要带她逃跑。 可跑到一半,少年被疾驰的货车撞至半空,在她亲眼目睹下倒在了血泊里。 萧渝当场跪在地上,吐出一口浊血。 四月的京北狂风大作。 她嘶哑着声音哭喊:哥哥,我学乖了。 求你带我走吧。 很快,程北深带着未婚妻来到学校门口。 他紧紧牵着未婚妻的手,时不时亲昵耳语,而这次,萧渝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只呆呆看着远方。 程北深才对校长点点头,留下了两百万现金。 谢谢你们对我妹妹的悉心教育,今天我就把她接走了。 回家的路上,程北深透露,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 透过后视镜,他悄悄打量着萧渝的反应。 让他欣慰的是,萧渝只是笑了笑:哥,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 于是程北深彻底松了口气。 压在他心底三年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以为,接下来的日子里,萧渝会以妹妹的身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可他不知道。 萧渝看似还活着,实际上已经快要死了。 她之所以学乖,不过是想出来买一块墓,和另一个男孩合葬。 想到这儿,萧渝隔着空气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在心底默念。 柯阳,小鱼这就来陪你了。 ......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别墅楼下。 程北深从车上下来,习惯性将手伸向后座的门把手。 不过下一秒,他就愣在原地。 三年前,他对萧渝宠爱到没有边界,连开车门这种小事都要亲历亲为,当真把萧渝宠成了公主。 可现在,他觉得萧渝在学校待了这么多年,脾性应该有所收敛了,便把手收回来。 冷声道:自己下来。 他不知道,车内的萧渝已经疼出了冷汗。 小小一个开车门的动作,都让她痛不欲生。 但在程北深眼里,这却成了萧渝在耍小脾气。 他蹩起浓眉,不耐烦地拉开车门,用力把萧渝扯了下来。 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吗萧渝,你就是这样学乖的 冷风簌簌灌进萧渝的衣服,她倒吸一口凉气,趔趄着瘫坐在地上。 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缓缓抬眸,看向程北深那张熟悉却冰冷的脸。 这时,傅晴走过来打破了僵局。 北深,萧渝好不容易回家,你干嘛这么凶 她在里面待了三年,肯定不知道你换了车子,一时下不来很正常。 说完,傅晴屈身要扶萧渝。 学乖这三年,萧渝对人的一举一动十分敏锐。 可当傅晴抓上她受伤的小臂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穿着长袖,把露出白骨的地方遮掩了起来。 然而疼痛是遮掩不了的。 她尖叫着从傅晴手中挣扎出来,本能地跪在地上磕头。 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 这一瞬,空气都凝固了。 程北深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渝,忽然后悔了把她接回来的决定。 北深,我没有打她啊,你都看到了吧。 傅晴无辜地挽住程北深,眼眸中的恐惧不像假的。 于是程北深忽略了萧渝惨白的脸色。 好好好,萧渝。学会了演戏是吗 要不是我和你嫂子婚期在即,我怎么可能把你接回家 再不起来给你嫂子道歉,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闻言,趴在地上的萧渝忽然停止了颤抖。 把她送回那个地狱 那她还怎么和柯阳葬在一起呢。 柯阳冰冷的尸体现在还躺在太平间里无人认领,她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不要他孤零零一个人离开。 况且,家里还有个她日思夜想的家人呢。 那是三年前,她和柯阳一起收养的小猫。 当时在学校里,柯阳因为天生聋哑被人欺凌,而萧渝因为长得漂亮被人欺凌。 两个孤独却温暖的灵魂因为校园里的流浪猫渐渐靠近,后来他们就成了朋友。 被送进纠正学校后,柯阳也是唯一一个会来看望她的人。 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里,都是柯阳支撑着她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让坏人得到惩罚。 不知不觉间,萧渝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 她努力爬了起来,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站在寒风里。 对不起,嫂子。 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暮色下,程北深一脸嫌恶地别过脸。 而傅晴思踌片刻,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萧渝,外面天冷,嫂子带你回家。 萧渝抬了抬头,看向月色照亮着的那个房间。 一只小猫正一动不动坐在窗台上,那就是她和柯阳一起收养的小鱼。 那一刻,她无比庆幸。 还好她活着,还好她没有放弃。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保险柜,里面是她从小到大攒起来的十万块钱。 这些钱,足够给她和柯阳安置一个漂亮的家了。 然而当萧渝迫不及待找到自己的房间,试探着轻唤小猫的名字时。 她一眼看见窗台上的小鱼。 它还是一动不动。 蹒跚着脚步走近时,萧渝颤抖着手捂住嘴巴。 是小鱼没错。 可它已经死了。 还被人,做成了标本。 2 2 她早该意识到的。 三年过去了,小鱼如果活着也该长大了。 长成一只胖胖的大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停驻在几个月大的样子。 萧渝还要怎样心痛呢。 这几年她几乎哭干了眼泪,柯阳死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眼睛痛得快要瞎掉,可就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只有心脏能给她情绪的反馈,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万箭穿心。 小鱼,你痛吗 萧渝抱着小猫冰冷的身躯,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哄着眼眶回头。 身后,是一脸惊愕的傅晴。 萧渝,你在干嘛 快点把那东西放下。 萧渝不放。 她问:谁把它变成这样的 傅晴变了神色,可表面上还是试图安抚萧渝。 萧渝你先冷静冷静。这猫是生病死的,你哥把它做成了标本。我看着喜欢,才拿来放在窗台的。 萧渝缓缓摇着头。 她垂眸看着小鱼那双失焦的蓝色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到真相。 程北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之前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床头还放着傅晴的写真照,也就是说。 她走后,这里就成了傅晴的房间。 到此为止,这些她尚可以接受。 可小鱼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要把它变成这副样子。 把它的内脏掏空,做成毫无生气的毛绒玩具,只为讨自己的未婚妻一笑吗 好浪漫啊。 萧渝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抱着小鱼失声嘶鸣,似乎要把三年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但是,没人能理解她的,尤其是程北深。 萧渝,你在发什么疯 程北深赶到时,正看见萧渝这副崩溃的样子。 然而第一时间,他却护住了傅晴。 很快,他自以为是的分析出了前因后果。 就因为傅晴用了你的房间 说着,他渐渐逼近萧渝。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凑到她耳边。 你都在房间做了些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嫌脏,把它重新装修了。要不是傅晴来住,这里早变成杂物间了。 闻言,萧渝和程北深四目相对。 房间不房间的,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想问问程北深。 你为什么把小鱼变成这样 程北深瞳孔一震,终于发现萧渝怀中那一团毛茸茸的小猫。 他的心脏瞬间塌陷。 所谓爱屋及乌。 起初,程北深是不喜欢猫的。 可突然有一天,萧渝把这只小家伙带了回来。 萧渝太喜欢它了,于是程北深也尝试着接受它。 但萧渝太让他失望了。 那条视频传进他手机时,他感到无比的困顿和痛苦,自己的妹妹竟然在私底下做这种事情。 程北深无法接受这样的萧渝,更无法接受,在看到视频里满脸绯红的萧渝时,蠢蠢欲动的心跳。 是伯父把萧渝托付给自己的,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也只能做一辈子兄妹。 所以程北深没有犹豫,直接联系了京北的青少年纠正学校。 然而萧渝走后。 程北深就把思念寄托在了小鱼身上。 小鱼生病死时,他也曾黯然神伤。 他想过,要是萧渝回家后发现小鱼不见了,该有多难过啊。 于是程北深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托人把小鱼做成了标本。 每一个看不见的萧渝的日夜,他就看着小鱼的标本,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把小鱼变成这样。 不过这一刻,程北深是不会承认的。 他必须抹杀掉萧渝对他的全部幻想。 半晌后,萧渝终于听见了程北深给出的答案。 傅晴喜欢,我就当成玩具送给她了。 萧渝看着眼前的程北深,觉得无比陌生。 眼眶涌起一阵温热,一滴血泪砸在了萧渝的手背上。 她什么都没说,抱着小鱼夺门而出。 程北深怔怔起身,想要跟出去时,却被傅晴拦下。 一个玩具而已,萧渝喜欢我就送她了。 北深,我没关系的。 3 3 程北深终究没有追过来。 萧渝跑到了小时候不开心就会躲进去的杂物间。 她已经习惯了昏暗的空间。 这里让她无比有安全感。 躺在地上时,萧渝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真的太累了。 搂着小鱼睡着时,眼角还挂着残留的泪痕。 程北深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一整天,他的心都乱极了。 接萧渝回来时,他根本不敢正眼瞧她。 也不知道这三年来,萧渝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接着微弱的月光,程北深细细打量着萧渝。 她瘦了,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 明明给了校长足够的伙食经费,看样子在学校时她根本没认真吃饭。 程北深摇摇头。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撩开她额前的刘海。 而下一秒,萧渝就被惊动了。 她突然闭着眼睛,开始浑身痉挛。 嘴里也喃喃说着什么。 程北深对这幅场景始料未及,伸手想把萧渝叫醒。 没想到萧渝一把抓住了程北深的手。 随后,一点一点,带着他的手,向自己的下半身游走。 惊愕之余。 程北深更多感到难堪与愤怒。 他也终于听清了萧渝的声音。 我喜欢哥哥,求哥哥疼我。 程北深没有犹豫,一巴掌挥向萧渝泛红的脸。 从梦魇中迟迟醒来的萧渝,第一反应就是跪在地上求饶。 我听话的,求你别打我...... 但是程北深的下一个巴掌,依旧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脸上。 灯被打开时。 萧渝遮住刺痛的脸颊,愣愣看着眼前的程北深。 其实只要程北深愿意多问一句,萧渝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就会知道,萧渝在心理纠正学校的这三年里,每天都会被不同的人逼迫服务他们。 他们直指萧渝是个对自己哥哥有想法的变态,却又乐此不疲拉着萧渝和他们进行恶趣味的角色扮演。 久而久之,萧渝麻木了。 连噩梦里都是这些人强迫自己的情景。 可偏偏,程北深没有这样的耐心。 他盯着萧渝,满眼不耻。 你真是让我恶心,像你这样的人,还活着有什么用呢 说完,他不顾萧渝眼里蔓延的哀伤和无助。 严词道:过几天我会给你相亲,在我和你嫂子结婚之前,帮你找个合适的人家把你嫁出去。 萧渝,劝你收起那份腌臜心思,本本分分嫁人生子。 留下这句话,程北深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终究留在了心底。 哥哥,我应该等不到嫁人的那天了。 而且,她已经有想嫁的人了。 萧渝又拿出了那本随身携带着的日记。 日记本封皮上还染着干透的血污,这是萧渝从柯阳的尸体上找到的。 他留给自己的最后的遗物。 一千封情书。 4 4 萧渝被送进心理纠正学校的消息,柯阳是第一个知道的。 高三的夏天,柯阳没有等到萧渝来参加高考。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萧渝家,想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那天,柯阳在日记里写着。 如果萧渝要出国留学,我会祝福她的。但老天爷,求求你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然而事实上,柯阳被程家的管家告知,萧渝被送去了心理纠正学校。 对柯阳来说,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结果。 但他没有犹豫,孤身去学校寻找萧渝。 他是个哑巴,没人能听懂他说的话,学校的保安凶神恶煞让他滚开。 还说,来这里的人都是心理变态,包括萧渝也是。 但柯阳明白。 萧渝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 高考结束后,他站在铁门外呜咽着呼唤萧渝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少天。 他终于看见了萧渝。 遍体鳞伤,神色呆滞的萧渝。 那天,少年在日记里写。 看见萧渝的样子,我的心脏好痛。妈妈说心疼一个人就是爱,可我却救不了我爱的人。 如柯阳所说,他想了很多办法救萧渝出来。 报警,没用。 因为这所学校对外是挂着特殊教育的牌子,没有人能管。 求人,也没用。 萧渝的继兄程北深常年在国外工作,而自己的母亲只是个平凡的工薪阶层,他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帮萧渝。 他能做的,就是每周去学校后门,隔着门缝看上萧渝一眼。 很多时候,萧渝都没办法来见他。 而萧渝也没办法告诉他,她是被电晕了,抑或是被打晕了。 时间匆匆,就这样过去了三年。 柯阳给她写了封信,告诉她,自己攒了很多钱。 萧渝别怕,我很快就带你离开这里。 那时,萧渝就快撑不下去了。 是柯阳给了她希望。 然而,当柯阳真的如约来救她时,老天却没有眷顾他们。 一场车祸,带走了柯阳的生命。 也彻底摧毁了萧渝的意志。 萧渝抱着柯阳的尸体,摸到了他藏在心脏处的日记。 纸业厚厚的隆起,里面记录着一千天以来少年的暗恋心事。 至此,萧渝才知道。 柯阳一直都喜欢自己。 少年的爱意如同骄阳,至死不休。 这一刻,萧渝的左手是柯阳的遗物,右手是小鱼的身体。 她忽然感到很庆幸,两个最重要的亲人都在以另一种方式陪着她。 萧渝边哭边笑,也想好了,她要去四季如春的云市。 葬在那里,柯阳就能永远灿烂如骄阳了。 萧渝没有犹豫,第二天一早,去原来的房间里找那只保险柜。 傅晴还在里面,萧渝礼貌地敲响了房门。 嫂子,我能进去找点东西吗 保险柜是嵌在墙壁里的,程北深换掉了所有家具,唯独没动这里。 只要她把里面的钱拿出来就好了。 可是萧渝想得太简单。 她根本没看清,从昨天开始,傅晴看到自己的眼神里始终夹杂着敌意。 而此刻,傅晴面色晦暗,喃喃自语:我不去找你,你倒是找上门来了。 萧渝也尚且不知道。 柯阳带自己逃跑的那天,那辆直直撞过来的大货车,就是傅家名下的。 5 5 傅晴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萧渝素净的脸。 她咬牙切齿,暗自抱怨着这三年的折磨怎么没有毁掉她的容颜。 就是这张脸让她无时无刻不心生危机感,她好不容易能留在程北深身边,自然不想让萧渝抢走他。 包括这座别墅里的一切。 奈何,萧渝满心都是那只保险柜。 她没注意到傅晴阴沉的脸色,小声开口:嫂子,这房间里有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想拿回去。 傅晴冷哼一声,抱起胳膊。 这房间你哥三年前已经装修过了,现在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想拿回去什么呢 萧渝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傅晴倨傲的姿态。 抱歉嫂子,我要拿走的就是那只保险柜,里面......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萧渝没有撒谎。 保险柜里的钱是父亲留给自己的,里面的一些手饰也是父亲送给她的,是萧渝每一年的生日礼物。 她没有理由不取回来,毕竟这里是她住过十八年的房间。 可闻言,傅晴冷冷一笑。 什么保险柜我只知道那是北深送我的床头柜。 萧渝,有些东西不属于你就是不属于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到此为止,傅晴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浅显了。 萧渝无力一笑。 可嫂子,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傅晴眼底的笑意更加轻蔑了。 而更让萧渝没有想到的是傅晴接下来的动作。 她忽然抓住了萧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紧接着,她带着萧渝步步后退,半个身体探出了窗户。 傅晴尖叫声在耳边响起时,萧渝大脑一阵嗡鸣。 随后,她就看见了楼下的程北深。 彼时,程北深听见了动静,抬眸之际,便与萧渝四目相对。 只是很快,他就紧张地冲萧渝大吼:萧渝你在干嘛,快住手! 可萧渝挣脱不了傅晴。 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颤抖着声音问一脸得逞地傅晴:为什么 可傅晴没有给她回答。 程北深已经上楼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扯起萧渝的身体,把她推在地上。 萧渝的头重重磕到床头柜上,鲜血氤氲了视线。 萧渝,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接下来程北深说的话,萧渝都没听清。 因为眼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保险柜。 她扯出一抹笑容,按下六位数密码。 柜子应声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银行卡,和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可还没等萧渝把它们取出来。 有人再次拎起了她的衣领。 是程北深。 他几乎咬碎了牙齿:傅晴怀孕了知道么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不介意再把你丢进纠正学校待上三年。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在萧渝耳边炸开。 她忽然想起,程北深在父亲葬礼上同她说的那句话。 小渝别怕,以后哥哥只宠你这一个小孩。 正如他所说。 接下来的十年里,程北深把萧渝当成宝贝般捧在手心,萧渝喜欢花,他就专门建了幢带小花园的别墅。 这些年来几次翻修,那块花园始终保留在萧渝的窗外。 只要她往外看一眼,春夏秋冬都有鲜花盛放。 当时萧渝沉浸在无尽的幸福中,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程北深亲手娇养的玫瑰。 但殊不知,程北深不是小王子。 她也不是他生命里独一无二的玫瑰。 现如今,程北深有了他要宠爱的第二个小孩。 她就没必要再赖在他身边不走了。 萧渝眨了眨眼,唇角颤抖。 对不起,哥哥。 如果宝宝有什么问题,我会承担任何责任。 但我必须把我的东西拿走。 程北深的心脏莫名钝痛。 他这才注意到,萧渝不知何时打开了保险柜,在他看来,萧渝眼中的祈求更像是肆无忌惮的嘲弄。 萧渝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刚才的行为分明就是杀人未遂。 比起愤怒,程北深更多的感到无能为力。 那么可爱那么乖巧的女孩,竟然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他该怎么和死去的养父交代呢。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纵然他心中有万分不舍,却还是要做下这个决定。 他松开了萧渝,肃然起身。 好,既然这个家容不下你。 那么明天就去相亲吧,他是我朋友的哥哥,也是一名合格的心理干预师。 年龄可能要比你大一些,但我想你已经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殊不知。 萧渝对程北深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欣喜地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揽入怀中。 不远处,达到目的的傅晴不屑地看着她。 原来她想要的就是那些破烂。 让她拿走好了,反正她认识程北深说的那个心理干预师,不久前她才见过的。 只是程北深不知道,那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不仅仅是年龄比萧渝大十几岁。 他之前离过两次婚,而每一任前妻都毫无例外成了疯子。 比起萧渝,他才是真正的心理变态。 想到这儿,傅晴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亲眼看着萧渝跌跌撞撞离开时,她满足地挽过程北深的手。 北深,这样做是不是对萧渝太过分了 程北深攥紧了拳头,盯着萧渝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只有这样做,才是真的为她好。 他希望萧渝有一天能懂他的良苦用心。 希望她能回到从前明媒美好的样子,哪怕这辈子失去与她白头的机会。 但终究,他也看不见萧渝白头发的那天了。 回到杂物间的萧渝,迫不及待打通了云市墓园的电话。 我要两块紧挨在一起的墓。 6 6 程北深站在阳台吸了几根烟后,终于拨通了季巡的电话。 很快,对面传来男人喑哑的声音。 北深听说你妹妹回家了。 程北深嗯了一声,随后下定了决心道: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她吗那就明天吧。 季巡是京北数一数二的心理干预师,早在三年前他们就有了联系,但程北深不放心把萧渝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直到这三年间,季巡时不时关心萧渝的动向,而经过一段时间考察,程北深确认季巡是个不错的人,家庭条件也可以。 更重要的是,季巡家就在京北,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如果萧渝真的能和他有结果,他也能一直默默守着她了。 而季巡的反应也没让他失望。 太好了,听说小渝最近情绪不太好,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程北深沉吟着点头。 挂断电话后,他心烦意乱地走到二楼杂物间外。 他知道萧渝就在里面。 萧渝学乖的这三年,为了杜绝萧渝那份心思,他狠下心去了英国工作。 忙碌的生活也让他暂时忘了那个动荡的夜晚。 也就是,收到视频的那个夜晚。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萧渝保护得很好。 至少她不是那种自甘堕落的女孩,但那条视频里,亲眼看见萧渝一手拿着自己的照片,一手探索未知的领域。 程北深当场宕机了。 他来不及思考这视频的真假,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接下来,他毫不犹豫给萧渝办了退学,还有几天就要高考的关键期,他不由分说剥夺了萧渝为自己解释的权力。 连夜把她送进了心理纠正学校。 因为他根本不敢想象,萧渝未来还会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而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 失神间,香烟燃到指尖,滚烫的刺痛让程北深从回忆中醒来。 他垂下眼睫,把烟踩灭。 而后沉声开口:萧渝,明早九点来楼下见人,到时候把自己收拾干净。 衣服我放在门口了,记得拿进去。 说完,他的脚步就走远了。 杂物间里。 萧渝亲眼看着门边的阴影消失不见,提笔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这是她留给程北深的绝笔信。 信里字字句句,泣血般写着萧渝这三年所经历的一切。 还有那些她没来及说的,或者是无法说出口的话。 哥哥,原谅小渝喜欢自由。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惹你生气了。 这封信,她打算今晚放在程北深的房间外。 然而路过楼梯口时,她听见了傅晴陡然抬高的声音。 什么一百万!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一百万吗 你儿子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那个哑巴的死是我指使的,只要我到时候闭口不承认,你以为警方能拿我怎么办 况且你也够蠢的,睁着眼睛也能撞错人,现在好了,那死丫头还活着碍眼! 萧渝怔怔停下脚步,后背一片寒凉。 她不由自主浑身颤抖起来,勉强扶住墙壁,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傅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哑巴......难道指得是柯阳吗。 萧渝指节泛起惨白,恨意很快顶替了恐惧蔓延瞳孔。 所以那辆撞死柯阳的货车,是傅晴,是哥哥的未婚妻亲自指使的。 而她原本想要除掉的人,其实是自己。 与此同时,傅晴愤怒地了对方的电话,思踌片刻,还是从自己的账户转出去一百万。 这是最后一笔钱,以后再也别来骚扰我。 做完这些,她彻底松了口气。 那天,她原本是要撞死萧渝的。 她没想到,萧渝没有被她找的人折磨死,竟然还能从里面逃出来。 要是让这死丫头毁了自己和程北深的婚礼,她这几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她走了极端。 但万万没想到,那个愚蠢的哑巴男孩竟然不要命地挡在萧渝身前。 好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只要把萧渝嫁给季巡,她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殊不知,萧渝此时就站在隐秘的拐角处。 墙上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仿佛被风一吹就会破碎的蒲公英。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不尖叫出声。 傅晴。 房间,哥哥,还有这里的一切,她都成全她了。 可唯独柯阳,她誓死,不会让他死不瞑目。 萧渝把信收了起来,折返回去。 等傅晴离开后,她悄悄下了楼,直奔派出所。 这是柯阳车祸身亡的第三天,肇事司机还在看守所等待审判。 萧渝清楚,她拿不出比一百万更多的钱。 但是正义,远远凌驾于罪恶之上。 7 7 次日早上八点。 程北深迟迟没有等到萧渝下楼。 他不耐烦地让保姆上去催。 但是五分钟后,保姆惊慌地告诉他:小姐人不见了。 程北深猛然起身,气势汹汹上楼。 于是在翻找了整幢别墅后,程北深才确认,萧渝真的不见了。 他莫名焦躁不安。 她这是在躲避相亲吗 竟然还学会了离家出走,可离了这个家,她又能去哪呢 北深,要不我们出去找找吧,万一她出什么意外...... 傅晴的话令他瞳孔一震。 不过转而,程北深脸色僵冷:随便她去哪! 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 可尽管这么说,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萧渝始终都没有出现时。 程北深还是坐不住了。 他给司机打去电话,号令所有人全京北寻找萧渝的下落。 不过,他还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找到她之后,直接送她去美容院。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北深便暗下神色。 他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为了把萧渝完整地交给季巡,他已经给萧渝预约了美容院的身体修护手术。 只因,季巡曾透露过,他有第一次情结。 很显然,萧渝并没有真的学乖。 她逃避相亲,不过是还对程北深留有死心。 既然如此。 他就一次性把她的心思抹杀个干净。 就这样,程家所有人都被调动,开始满城寻找萧渝的身影。 而彼时的萧渝,正从派出所里走出来。 晨曦微光下,萧渝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谁,温柔地勾起唇角。 柯阳,案子有转机了。 从今天开始,警方将重新调查你的车祸意外,我不会让你冤死的。 但是,她还有一个惊喜没有告诉柯阳。 她已经定了下午飞云市的机票。 很快,她将带着小鱼和柯阳的骨灰,奔赴生命的最后旅程。 高大的柯阳变成了小小的盒子,被萧渝紧紧抱在怀中。 柯阳,我们很快就会重逢了。 同一时间,开着车驶向心理纠正学校的程北深忽然心尖一痛。 莫名的,他觉得身体里好像缺了什么一样,空前的孤独感侵袭着全身。 他忽然意识到。 他并不是在责怪萧渝的离开。 他只是,太害怕萧渝离开自己了。 黑色卡宴在路口紧急刹车。 他颤抖着手给萧渝发去一条消息。 后天就是哥哥的婚礼了,你回来吧小渝。 其实,程北深骗了萧渝,也骗了自己。 他无数次梦中的婚礼,身边的新娘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萧渝。 可萧渝啊,她最向往的就是自由了。 她已经踏上了南下的飞机,永远离开了伤她至深的北方。 8 8 夕阳西下十分,黑夜即将降临。 程北深把唯一的希望落在了心理纠正学校,萧渝待了三年的地方。 她应该会在这里吧。 程北深出来得急,没穿外套。 冷风中,他满怀期待地给校长打去电话。 但遗憾的是,没人接。 程北深蹩眉,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也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座校园,也毫不费力地发现,这里似乎和传统的学校不太一样。 也罢,毕竟是教人学乖的地方。 程北深试图忽略掉铁门里透出来的森森凉意。 然而几分钟后,他听见了孩子的尖叫声。 那声音凄厉又无助,令程北深一个大男人也心生胆寒。 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自觉凑近,想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景。 就这一眼,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树上吊挂着一个孩子。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暗骂了一声。 谁把他吊上去的! 程北深用力晃动着铁门,终于惊动了门口的保安。 可那保安只是慢悠悠走过来,挡住了程北深的视线。 快走开,多管什么闲事。 什么叫多管闲事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学生的 程北深明明记得,当年这所学校宣传得冠冕堂皇,说这里有全国最专业的心理纠正专家。 不然他也不会把萧渝丢在这里,三年都没来看过一次。 但那股不好的预感,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保安不屑地轻嗤一声。 学生他们不就是变态吗 对待变态肯定要用一些极端的方式,你不懂的话就别装圣母。 紧接着。 如同应和保安的话一般,里面再次传来孩子的惨叫声。 程北深鸡皮疙瘩四起,已然意识到什么。 他想起,接萧渝回家的那天,她不让傅晴碰她的胳膊。 她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那样熟练且本能。 他明明知道的。 萧渝不是那种虚与伪装的孩子。 而她作出那样痛苦的反应,无非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她真的很疼。 程北深快要站不住了。 混蛋,你们这群混蛋! 你们到底对小渝做了什么! 奈何,程北深的嘶吼和质问,再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来得太晚了。 京北已经没有萧渝了。 云市机场,一个瘦削如薄纸的女孩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没有人知道,这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已经变成了尘埃,被她带在身上。 两个人,一只猫。 加在一起,也不过八十斤重。 在安检员诧异而同情的注视下,萧渝缓缓走出了机场。 她低头喃喃。 柯阳,小鱼,这座城市四季如春,鲜花不败。 这里的风景好美,你们肯定没见过的,我带你们去看,好不好 神奇的是。 一片叶子飘飘摇摇落到了萧渝头上。 她伸手取下来时,眼眶一热,便泣不成声。 好,好。 我带你们去。 9 9 少爷,我们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小姐的身影。 后天就是您和傅小姐的婚礼了,如果小姐缺席...... 程北深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萧瑟冷意。 闭嘴! 他颈间绷起的青筋让人看了也心生胆寒。 就在刚刚,程北深已经去了萧渝睡的杂物间,里面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包括自己给萧渝买的衣服都还在原地。 唯独萧渝,还有小鱼猫的标本彻底不见了。 但更令他崩溃的是。 萧渝留下来的一件长袖上,浸出早已干透的血印。 现在,程北深正攥着这件衣服,颤抖着手拨电话。 萧渝不可能离开的。 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小林,去京北所有的医院问,有没有萧渝的入院记录。 电话里,助理连声应和。 程北深也不允许自己休息,他带着私人律师亲自展开对纠正学校的调查。 第一步,就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开始。 如果萧渝真的在里面受了什么委屈,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很快,程北深拿到了一个19岁男孩的资料,资料显示男孩16岁因性向问题被送进纠正学校,同样在里面待了三年。 他一眼认出,男孩就是学校宣传海报上的模特。 不过,当程北深一路蜿蜒走进小巷一处人家后,他还是无法把眼前这个神情呆滞玩泥巴的男生同海报上阳光开朗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那一刻,程北深心脏颤了颤。 显而易见,男孩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他见程北深走来,胆怯的抬起头,忽然大叫着喊妈妈。 不要过来!我要妈妈! 这凄厉的哀嚎和昨天程北深在学校里窥见的如出一辙。 他和律师对视一眼,某种默契也悄然达成。 所谓的心理纠正学校,一定有问题。 这也很可能是导致萧渝性情大变的原因。 程北深屈身,让自己面向那个男孩,嗓音干涩:别怕,哥哥不是坏人。 你喜欢玩游戏吗哥哥陪你玩游戏好不好 半晌,在程北深期许的视线里,男孩缓缓扭过头来看着他。 什么游戏 见他放松警惕,程北深高兴得拿出手机,然而下一秒,男孩就条件反射般跪在地上。 求求你不要电我,我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说着,男孩竟然把手摸向了自己的裤子。 我们来做扮演游戏吧,我会乖的...... 看着这一幕的程北深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反应。 他不敢想。 因为萧渝是个女孩,如果一个男孩在里面都要经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那么萧渝呢 他也想到了萧渝回家的那个晚上。 梦魇的女孩痛苦地蹩眉,把自己的手带向她的衣摆。 不,不是这样的。 这是程北深长这么大最无力的时刻。 不过,最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经过耐心的安抚后,男孩终于对他们建立了信任。 也在半清醒半痴傻的状态下,拼凑出了那噩梦一般的回忆碎片。 也就是说,所谓的心理纠正学校,不过就是借着特殊教育的幌子,用各种暴力方式体罚学生的人间地狱。 到最后,程北深把一车的礼物送给男孩时,他双眸澄澈,却歪着头问程北深。 你是不是小渝的哥哥 10 10 这一瞬,程北深脑中炸开了火花。 他猛地回头,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你认识小渝 小渝......有没有在那里受欺负 其实答案,程北深心里早就有数了。 但是当男孩仰天回忆着那三年的旧梦,把萧渝在里面被不同男人性侵、屡次遭受电击和殴打的事情娓娓道来时。 程北深还是没能撑住。 他扶着墙壁,半跪在地上。 泪水涌出时,他把嘴唇咬出了血。 一旁,律师不忍地打断了男孩,把他送回了家。 视频和录音证据已经采集齐全,足够把这所披着羊皮的学校送进调查组了。 只是,萧渝来说,这些根本不够。 空旷的巷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巴掌声。 律师也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程北深把自己的脸打到红肿,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黄昏已至。 北深,明天就是你和傅晴的婚礼了。 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程北深支撑着墙壁站起来,眼底的悲伤逐渐转为浓浓的恨意。 我该怎么冷静呢。 继父把小渝托付给我,为的就是让她平安健康长大。可现在呢,她受了一身的伤,我却没有一句关心。现在还把她弄丢了。 这个婚,我还怎么结啊。 说着,程北深忽然边哭边笑起来。 为了保护萧渝才把她送去学乖,没想到这个决定恰恰毁了她如花一般的青春。 程北深原谅不了自己。 黑夜中,他驱车驶向纠正学校。 随着一声巨响,铁门被生生撞烂,鸽子笼般的教学楼里,一层层探出孩子们好奇的眼睛。 那天晚上,程北深没有回家。 次日一早,婚礼现场礼乐奏起,傅晴穿着婚纱,苦苦等待着程北深的出现。 然而时针指向九,她没有等来程北深。 反而等到了刺破天边的警笛声。 警方当场把傅晴控制住,以故意买凶杀人的罪名。 而一片哗然之后,人们的视线又被礼堂入口出现的人所吸引住。 男人浑身是血,脚步踉跄。 他没有穿早已定制好的西装,眼里也没有一个新郎应有的幸福。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那个想要共度余生的女孩。 他不在意到底是谁犯了罪。 他只是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试图找到她的身影。 小渝,你在哪。 你不是答应我,要来参加我的婚礼么。 哥哥知错了,你快出来吧。 远处,被警察挟制着的傅晴满脸不甘。 我丈夫来了,你们这样随便抓人是违法的,你们给我等着! 北深我在这里,快来救我好不好! 可程北深是什么都听不见的。 他只知道,萧渝失约了。 她恨自己,恨这这座城市,才会选择逃走。 偏偏这时,有快递员走进了一片混乱的礼堂,把一个信封交给了程北深。 您就是程先生吧,这是你妹妹萧渝送你的结婚礼物。 话音还未落,程北深就迫不及待地拆开。 字字句句,一读再读。 仅是开头,就让程北深浑身颤抖。 哥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要死了。 同一时间。 遥远的云市,萧渝终于选定了两块心仪的墓地,与此同时她心脏短暂加快了两拍。 这是身体发给她的警告。 她活不过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