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阶白露燕南飞》 1 1 当知道院子里那个水缸能联通古今时,燕国公主燕青瑶,利用它救助了一个男人。 一个现代男人。 她通过这个时空通道,把她所在朝代的珍贵药材和药方给了傅闻白,送到这个她穿越过来认识的第一个男人手里。 你这病需要千年何首乌,我可以帮你。 她穿着淡青色齐胸襦裙,捻着手帕慢慢靠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千年何首乌只存在于传说中。他眸色乌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名贵的药材,别安慰我了。 燕青瑶走向她,蹲着身与他的视线齐平,在燕国,皇室药库里就有一株。 小公主天真浪漫。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脸颊旁漾出浅浅的梨涡。 那一刻,燕青瑶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能救他。 回到燕国后,燕青瑶冒险潜入皇室药库。 偷盗贡品是死罪,但她顾不得了。 当她将偷来的何首乌交给傅闻白时,男人眼中的光芒让她心跳加速。 为什么帮我傅闻白问她。 他眼圈微红,眼中的光如潮水般摇曳。 明明他们萍水相逢。 燕青瑶低头摆弄裙带,支支吾吾,因为......你是我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其实她没有说真话。 真正的原因是,当傅闻白那双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时,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心跳不随她的控制,在对视间砰砰乱撞。 之后,药材一批批从水缸里运来。 燕青瑶每月只有十天能通过水缸来到现代,却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照顾傅闻白上。 她学会了使用那些奇怪的厨具,为他熬药。 学会了操作轮椅,推他去复健。 甚至学会了用手机,只为了在他疼痛发作的深夜能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随着来往的次数多了,她认识了这个世界的全貌。 今天想试试这个吗我的小公主。傅闻白递给她一杯奶茶,嘴角挂着浅笑。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 傅闻白伸手抹去她嘴角的奶油,温柔地说,你要是喜欢,我天天请你喝。 指尖的温热和触感,久久停留在燕青瑶的皮肤上。 那一刻,燕青瑶恍惚觉得,自己或许不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一天天过去,傅闻白的腿渐渐有了知觉。 当他在燕青瑶的搀扶下第一次站起来时,他紧紧抱住了她。 谢谢你,阿瑶。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灼热,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燕青瑶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耳根浮上一层红晕。 后来,他们结婚了。 第二年,儿子傅景轩出生。 这六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直到这个雨夜。 燕青瑶去书房给傅闻白送参茶,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父子俩的对话。 我要小雪阿姨给我开家长会,我想要她当我妈妈。 别胡说!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稚嫩的童声。 爸爸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你上次亲小雪阿姨了,你不也喜欢小雪阿姨吗你还说要不是因为救命之恩,你根本不会娶妈妈。 燕青瑶手中的茶杯摇摇欲坠。 什么意思 明明我们都喜欢小雪阿姨,为什么不能让她成为我们的家人 你和妈妈离婚不就行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爸爸爱小雪阿姨,可是爸爸不能辜负你妈妈。傅闻白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遗憾。 即便隔着一道门,燕青瑶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奈。 爱......林琼雪吗 她喉间一哽,心脏仿佛被无数根针扎着,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席卷全身。 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冒出来,一颗颗砸到地上,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期盼都破碎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傅闻白总在深夜独自待在书房。 为什么他从不主动亲吻她。 她弯腰放下茶盏,悲痛让她直不起身。 爸爸,你是胆小鬼,我讨厌你!我要小雪阿姨。 儿子哭闹的声音响起,不止不休。 原来...... 她的儿子和丈夫心里记挂着另一个女人,背着她诉说着心底的真实意愿。 真是太可笑了。 傅闻白不知道,她为了给他偷药,差点被燕国处死。 他们父子俩也不知道,每次穿越时空,她的身体都像被撕碎又重组一样痛,因为爱他们,所以甘愿忍受这样的疼痛感。 雨丝连绵不绝,萧瑟的凉意顺着她的皮肤纹理往骨缝里钻。 燕青瑶站在院子里。 想到那个那个改变她命运的水缸,微微闭上了眼。 这次穿过来已经过了一天了,还剩九天。她伸手接住几滴雨,喃喃自语,这次回去以后,我不想再回来了。 2 2 隔天,燕青瑶九点多才起床。 因为伤心过度,一整夜都没睡好。 爸爸,林阿姨说我画的画最棒了!傅明轩蹦跳着进门,小脸上满是兴奋。 孩子身后跟着林琼雪。 一大一小旁若无人地走进来,直接无视燕青瑶。 因为明轩遗传了你爸爸的艺术天赋呀。林琼雪追上傅明轩,牵着他的小手。 燕青瑶叫了儿子一声,傅明轩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转头就笑眯眯地向林琼雪展示他的奖状。 明轩,不许缠着你小雪阿姨。 傅闻白坐在沙发上喝着茶,不咸不淡地叮嘱一句。 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儿子想小雪参加他的家长会,我就麻烦小雪帮忙了。 转头给了燕青瑶一句不痛不痒的解释。 麻烦林琼雪帮忙 燕青瑶想到昨晚他们父子的谈话,眼神暗淡下来。 算了,生气也没什么意义。 嗯,麻烦她了。 她刚想对林琼雪客气几句,突然注意到对方手上戴的东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林琼雪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上,是傅家祖传的。 只传给儿媳。 她嫁进来时,婆婆送给了她,燕青瑶把镯子放到锦盒里放好,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戴。 你手上的镯子哪里来的燕青瑶走上前,声量变大。 这个镯子她明明放在柜子最里面。 怎么会出现在她手上 林琼雪像是受惊的小鹿,往傅闻白的方向缩了缩,我不知道,这个要是贵重我就不戴了。 一副柔弱害怕的模样。 是我拿给小雪阿姨的,她戴着好看。明轩撅起嘴,把林琼雪护在身后。 明轩! 傅闻白轻斥一声,却没有任何向她解释的意思。 不疼不痒的斥责,不过就是因为对方是林琼雪。 他们父子俩都在护着别人。 孩子还小,不懂事,燕小姐别往心里去。林琼雪转向傅闻白,声音压低,镯子我还是拿下来吧,我戴着可能不太合适。 话虽这样说,却用一种挑衅的眼神望着燕青瑶。 以胜利者的姿态,在无声地宣扬自己的重要性。 我们傅家人送出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阿瑶不会介意的。傅闻白打断她,眼神温柔,这些年辛苦你照顾明轩了。 燕青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心里掐出了指痕。 她竟不知道,在她每月回燕国的日子里,是林琼雪在照顾她的儿子,怪不得她的孩子讨厌她。 这个手镯是给傅家儿媳的。 燕青瑶忍着内心的酸涩,一字一顿说出手镯来历。 怎么你想越俎代庖 空气瞬间凝固。 阿瑶!傅闻白脸色骤变,站了起来,注意你的言辞。 明轩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看到他们脸色不对,下意识帮他们。 他冲过来推了燕青瑶一把,脸上是明晃晃的厌恶,妈妈真讨厌!不许你凶爸爸和小雪阿姨! 五岁的孩子力气不大,却让燕青瑶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茶杯跟着跌落,碎了一地。 明轩!怎么能推妈妈呢 林琼雪装模作样地轻斥,她走过来想拉燕青瑶,燕小姐没事吧孩子不懂事...... 妄图当和事佬。 别碰我。燕青瑶声音很低。 语气中都是失望。 林琼雪惊呼一声,顺势跌坐在地上,镯子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瑶!傅闻白怒喝一声,连忙去扶林琼雪,你干什么有什么气冲我来。 燕青瑶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全都围着这个女人转,把她衬托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只是轻轻甩了下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满腔的委屈充斥着整个心脏,是她自己摔倒的。 够了!傅闻白检查着林琼雪的手腕,头也不抬,向琼雪道歉。 3 3 突然间,她感觉自己好累。 像被一座巨山压着,让她喘不过气。 明轩躲在林琼雪身后,小声嘟囔,妈妈最讨厌了,为什么要回来平时都好好的,一回来小雪阿姨就要被欺负。 燕青瑶看着儿子依赖林琼雪的样子,心如刀绞。 这是她怀胎十年,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啊。 她这么爱他,却被他嫌弃。 燕青瑶每个月只有十天能留在现代,其余时间必须回燕国生活,这个她也很无奈,原本以为傅闻白会照顾好儿子,却原来是把孩子交给了别人。 养出这副与她生分的模样。 傅闻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以在你心里,她才是你的妻子燕青瑶指向林琼雪,声音不辩喜恶,那我算什么 傅闻白的表情变得复杂,眸光闪过一丝不耐烦,阿瑶,我们晚点再谈这个。 不用说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叹了口气,试图劝她,琼雪是明轩的干妈,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有什么错你每个月只能来十天,其他时间都是她在照顾孩子。 傅闻白不觉得这样有错。 孩子总需要母爱,这无可厚非。 所以是我的错燕青瑶不可置信,后退几步,因为我必须回燕国因为我冒险给你找药因为我治好了你的腿 所以她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吗 没人逼你做这些。 傅闻白冷冷道。 一句话让她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燕青瑶转身走向门口,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傅闻白,你站起来的第一天就该告诉我,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说话,她不再回头关注他的反应。 他们冷战了一天。 两个人都不说话,不肯低头。 而第二天是她的生日。 睡了一觉后,燕青瑶被一阵刺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滚烫的皮肤上。 喉咙像是被火烤过。 在燕国,公主生辰是要举国同庆的大日子。 父皇会为她放一整夜的烟花,母后会亲手为她戴上缀满明珠的凤冠。 而现在,她蜷缩在这张冰冷的床上,连一杯热水都是没有。 楼下传来明轩欢快的笑声和傅闻白低沉的叮嘱。 燕青瑶强撑着坐起身,指尖死死攥住被角,她听见儿子在问,爸爸,我们真的要去游乐园吗 嗯,林阿姨已经在等我们了。傅闻白的声音里带着燕青瑶许久未听到的温柔。 她仿佛被遗忘了。 没有人在乎她,也没人上楼关心她。 燕青瑶脑袋有些昏沉。 今天是她的生辰,大概他们都不记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开了又关,整栋别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几个佣人。 燕青瑶赤着脚,拖着沉重的身子下了床。 公主殿下......她坐在镜子前,对自己轻声道,生辰喜乐。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泪水的闸门。 她明明是燕国尊贵的公主啊! 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燕青瑶弯着身躯,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流泪,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伤透,不会再为他们哭泣了。 可是,在生日这天,她真的忍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抽泣。 太太。是管家陈妈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您醒了吗 燕青瑶慌忙擦干眼泪,强撑着站起来,进来。 陈妈端着一碗白粥和一块小蛋糕。 燕青瑶看着那寡淡的食物,突然想笑,在燕国,她生辰那天的早膳要有十八道点心,象征全族的祝福。 现在,只有这些东西。 放着吧,谢谢你。她慢慢站起身,声音很小,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陈妈犹豫了一下,先生说晚些回来,林小姐订了米其林餐厅...... 燕青瑶的手指顿在衣扣上。 果然是忘了她的生日。 想起前年明轩用彩纸给她做的生日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我爱你,那张卡片被她珍藏在了燕国的首饰盒里,每次穿越都要带着。 今年,连一张卡片都没有了。 她的心已经麻木,不会失望也不会难过。 甚至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她回去之后也不会惦记着他们了,一切尘埃已定,这里的一切她都会忘掉。 燕青瑶点点头,挤出一抹淡笑,谢谢你的蛋糕,陈妈。 她看着这块小蛋糕,用手指抹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甜的,却带着苦味。 4 4 睡了一觉出了汗,她的烧终于退了。 就是人没什么力气。 燕青瑶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下去,等着恢复了些力气去洗了澡。 她站在柜子旁,把这几年自己买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各种新奇的小东西和收到的礼物。 这次回去,她只会带走来这里第一次逛庙会买的手串。 这个粉紫色的手串,承载着她快乐的记忆。 你把这些找出来干什么傅闻白皱着眉,一脸不解。 他突然冒出来,吓了燕青瑶一跳。 一夜未归,现在才回来。 看他的样子半点不见疲惫。 没事,闲得无聊收拾一下。燕青瑶随便应了一声。 这些东西收得好好的,她从来没拿出来过。 连傅闻白都忍不住问她。 燕青瑶不动声色地仰起脸,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她爱了六年的男人,像是要看清他的灵魂,不留任何错漏之处。 奇怪的是,她的心逐渐没有波澜。 明明他的容颜与初见没有变化。 却恍如隔世。 明天有场宴会,你陪我去吧。傅闻白交代了一句,心情复杂。 要是以前他一夜未归,她肯定会撒娇找他闹。 如今,连一句问话都没有。 燕青瑶的态度,让他有点不安。 想了想他们以前的日子,他有把杂念压下去,阿瑶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变 不会的。 ...... 宴会厅是偏新中式风格,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燕青瑶待在这里已经半个小时了,她找了个角落坐着,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 她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礼裙。 这件暗蓝色长裙应该是傅闻白让助理随便选的,整体尺寸稍大,穿着有点不舒服,衬得她身形更加单薄。 而且......傅闻白没有告诉她。 今天除了她,他也带来他身侧的女人过来。 林琼雪站在傅闻白身边,一身当季高定珍珠白的鱼尾裙,剪裁得体的衣裙勾勒出曼妙身姿,与她的丈夫宛如一对璧人。 真的挺讽刺的。 她慢慢垂眸,没有再往那边看。 燕小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一道娇媚的声音传来。 一听就是找茬的语调。 燕青瑶抬眼,看见一位妆容精致的名媛端着香槟走近,听说您很少出席这种场合,今天怎么肯赏脸来了 周围几个女人掩唇轻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燕青瑶抿了抿唇,淡淡道,还好。 也是,毕竟您出身......特殊。对方意有所指地拖长音调,冷嘲热讽道,傅总带您来,真是体贴呢。 燕青瑶没接话,只是拿起了酒杯抿了一口。 忽然,宴会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她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林琼雪被人群围住,脸色苍白,而一位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人正冷笑着看她。 他们离得不算远,能隐约听见对面的交谈声。 林小姐,听说您最近和傅总走得很近女人晃着酒杯,语调轻慢,可傅太太就在这儿呢,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奇怪。 燕青瑶不认识那个穿红裙的女人。 难得会有人为她说话。 林琼雪眼眶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李小姐误会了,我和闻白只是朋友。 朋友女人嗤笑一声,姿态优雅,朋友会戴傅家的传家玉镯会天天接送傅总的儿子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目光在燕青瑶和林琼雪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比较谁才是真正的傅太太。 燕青瑶站在原地,指尖发冷。 她现在能确定,那个女人不怀好意。 就在这时,傅闻白大步走去,径直挡在林琼雪面前,压抑着怒气回怼,李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他的语气冰冷,显然是在警告对方不要多管闲事。 林琼雪便拉住他的袖子,往他身侧靠了靠。 闻白,别为了我闹得不愉快,影响你和燕小姐的感情就不好了,我被说几句闲话没事的。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说完还怯怯地看了燕青瑶一眼,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 傅闻白神色微缓,伸手轻拍林琼雪的手背,别怕,没人能欺负你。 周围的讨论声响起: 原来傅太太只是个摆设啊。有人低声笑道。 听说她是从外地来的,怪不得傅总不喜欢,土里土气的,上不得台面。 林琼雪才是傅家默认的女主人吧镯子都戴上了。 她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自己的丈夫当众维护另一个女人,被迫承认四周宾客打量的眼神。 那些视线从探究变成了怜悯,甚至嘲弄。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狠狠扎进燕青瑶的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想离开。 不想却被人拦住。 燕小姐,别急着走啊。李小姐笑意盈盈,更加肆意,既然傅总这么护着林小姐,那您不如解释一下,到底谁才是小三 5 5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燕青瑶身上,等着看她的难堪。 傅闻白终于看了过来,眉头紧锁。 这下是想走都没那么容易了。 燕青瑶指尖掐进掌心,缓缓抬眸,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李小姐既然这么好奇,不如直接问傅闻白。 问他,为什么娶了我,却还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傅闻白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大步走来,伸手想拉她,阿瑶,别闹。 应该是事情越闹越大,他觉得脸面挂不住了。 燕青瑶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傅闻白。她看着他,眼底一片冷寂,你们继续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身后,林琼雪假惺惺地喊她,燕小姐!你别误会...... 但燕青瑶已经听不见了。 她走出宴会厅,回到傅家别墅。 她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只剩四天了,只要能回家,她还是那个锦衣玉食、不会被别人看不起的公主。 不会像今天这样被别人践踏尊严! 没过多久,傅闻白也回到家,他站在客厅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开口,就是一阵惊雷。 燕青瑶。傅闻白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全名,不带任何感情,李家的女儿,是你安排的 她放下茶杯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什么意思 别装傻。他像是对她失望了的样子,语气却异常笃定,故意让人在宴会上刁难琼雪,让她难堪,这就是你的手段 燕青瑶怔住,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不堪的人 我没有。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是她做的事,她不会承认。 别想把黑锅往她头上盖。 没有傅闻白嗤笑,走到她身边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那为什么李小姐偏偏针对她 为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你出气 燕青瑶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傅闻白。她对上他的双眼,轻声问,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恶毒 她的反应让他身体微僵,像是有什么东西猛敲他的心脏,惹得傅闻白呼吸一窒,只能用深呼吸克制心中升起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逃避她的眼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傅总!林小姐突然晕倒了! 管家拿着电话大喊。 傅闻白脸色骤变,立刻冲出去,走的时候,还没忘拉着燕一起跟上。 京都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林琼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医生正在检查,得出结论,林小姐的血液指标异常,需要紧急输血。 顿了一下,再次开口, RH阴性,稀有血型。医生皱眉,有些犹豫,医院血库可能没有储备,情况有点麻烦。 傅闻白猛地转头,看向燕青瑶。 什么都没说,但态度很明确。 你要抽我的燕青瑶浑身一僵。 她生完明轩后一直气血两虚,还在费劲调养身体呢,肯定不能同意输血,这相当于要了她半条命。 难道不应该吗 傅闻白反问。 他直视她的双眼,继续说道,今晚的事,你必须负责,小雪晕倒和你有脱不开的关系,这是你欠琼雪的。 她欠林琼雪的 听着这些话,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微微发红,整个人像一瓣即将被风吹倒的花儿。 她早知道自己的丈夫爱林琼雪。 不管发生什么事,林琼雪都是他心里的第一顺位。 可是她没想到他会不顾自己的性命。 不可能。她轻声说,坚定反对,我不会给她输血。 说完,她晕了过去。 6 6 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了病房的天花板。 别动,你身体很虚弱。护士按住她翻开被子的手,细心叮嘱。 燕青瑶慢慢恢复了意识。 不用问,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管她愿不愿意,还是给林琼雪输血。 燕青瑶已经没有力气去争辩,也不想再看见他们任何一个人。 离她回家,还有两天。 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她就能回去了。 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 感受到额头上传来一道温暖的触感,燕青瑶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没有躲避,没有怨恨。 只是开口叫了一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傅闻白。 他收回手,注意到她醒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眼里一闪而过的愧色。 如果是我生病了需要输血,你会让林琼雪给我输血吗 这是一个幼稚的问题。 可是莫名在要离开之际,她想听他说出一个答案。 从知道真相的那个雨夜起,她对傅闻白的感情就在一次次崩塌,她目睹了自己一点点坠落,直到跌入谷底。 爱也好,恨也罢,她不过是怨一件事——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他可能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可是那里不止她一个人,甚至别人的地位远远高于她。 燕青瑶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如果傅闻白是一轮明月,这月光覆盖在她身上的面积,对于她来说,未免太少了。 她贵为燕国公主,不屑于这点爱意。 沉默了这么久,傅闻白终于回答她—— 没有如果。 燕青瑶听懂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因为他永远不会让她重要到那种程度,所以不会有这种假设。 她与林琼雪没有可比性。 燕青瑶闭上眼,不再说话。 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感逐渐加重,她的指尖开始发冷。 呼吸也变得轻浅。 恍惚间,她想起第一次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傅闻白坐在轮椅上,看向她的眼神澄澈干净。 里面不带一丝杂质。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真心能换来他的爱。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有些爱是求不来的。 输营养液的过程中,燕青瑶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 傅闻白给她擦拭额头上的薄汗,好好休息吧。 简单的一句交代,仿佛她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打完点滴后,燕青瑶扶着墙,缓缓走出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她看见傅明轩躲在拐角处。 不满地看着她。 你...... 傅明轩气呼呼。 明轩。燕青瑶努力对他笑了笑,艰难地问,如果妈妈要走了,你会想我吗 傅明轩眨了眨眼,直截了当,你爱走就走吧,反正我已经有小雪阿姨了。 她常在想:稚子无辜。 之前小孩子的那些话,她可以不计较。 然而现在,她没有得到一句关心,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一点都在意自己的去留。 这样也好。 燕青瑶闭了闭眼,心脏疼得几乎窒息。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好。她收回来受,轻声说,那妈妈走。 道理她都懂。 有些东西她端正站着时努力争取都得不到,那她跪下祈怜时一定更加求不得。 亲情也是一样。 有些东西是时候该彻底割舍了。 她站在窗前,盯着夜色沉默。 7 7 住了几天院,她和林琼雪同一天出院。 对方坐在轮椅上,披着一张毯子,脸色虽然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她抬眸看向燕青瑶,出言挑衅: 燕小姐,这次多亏了你输血,不然我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燕青瑶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两人一起在等车。 只不过她等的是叫的出租车,林琼雪等的是傅闻白亲自开的车。 即使燕青瑶不接话,对方还是不依不饶。 声音轻柔,却字字带刺,不过,闻白好像很心疼呢,一直说委屈我了,他大概忘了,真正失血过多的人是你吧 这些话已经不能伤害到她了。 燕青瑶心绪没什么波动,懒得搭理她。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按理说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能回家了,她很期待。 回去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何必在乎这句无关痛痒的话呢 林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赢了,不必再炫耀了。 燕青瑶没再理会她,转身朝大门走去。 林琼雪推着轮椅跟上,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其实,你早就该明白的,闻白心里的人,从来不是你。 不是她又能怎样呢 反正她要回去了。 医院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遮住了阳光。 两人一前一后,刚要穿过马路,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医院门口。 傅闻白从车上下来,眉眼冷峻。 他大步走向她们。 目光却直接越过燕青瑶,落在林琼雪身上,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林琼雪柔柔一笑,想早点见到你嘛。 傅闻白神色微缓,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另一件外套是带给燕青瑶的,刚准备转身给她披上——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逼近。 燕青瑶猛地转头,看见一辆失控的轿车朝着医院大门直冲而来! 小心—— 她下意识想躲,可傅闻白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一把推开燕青瑶,自己转身将林琼雪护在身下,用后背对着冲来的车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燕青瑶摔坐在一旁。 没注意到身后傅闻白投向她关切的眼神。 速度太快,她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转头看着傅闻白紧紧抱着林琼雪,男人脸上都是紧张和恐惧,燕青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慢慢别过头。 算了。 在生死关头,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 靠别人只会得到失望的结果。 轿车近在咫尺,刺目的车灯照得她睁不开眼。 燕青瑶抬起手,遮住眼前的强光,慢慢偏了一点角度,从指缝中忽然看到了另一道光。 一道熟悉的、如水波般晃动的光。 时空隧道! 它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了。 燕青瑶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她拍掉身上的尘灰,没有犹豫,往前一步步踏入光中。 在身体被时空吞没的最后一刻,她看向傅闻白,声线温和,傅闻白,这一次,我真的自由了。 话音落下,光芒骤散。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傅闻白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阿瑶...... 他大喊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他的眼前空无一人,只有那辆失控的轿车,巨大的恐慌和无措裹挟着他,要将他往深渊里拉。 傅闻白整个人都愣怔了很久。 直到林琼雪扑进他怀里,闻白,吓死我了。 双臂紧紧抱住他,颤抖着哭泣。 傅闻白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盯着燕青瑶刚才站立的地方,心脏忽然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久久没有知觉。 慢慢地,他的意识才回笼。 才认清一个事实: 燕青瑶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8 8 今天几号傅闻白抓住林琼雪的手臂。 他的力气很大,两只手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束光怎么会突然出现 以前都是在傍晚的时候出现,他们安排好所有事情,阿瑶才会回去,这次那束光来得太突然了。 眼前空荡荡的,只有刺眼的车灯和刹车后扬起的灰尘,燕青瑶的身影,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阿瑶他低喃一声,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一切出乎他的意料。 林琼雪还伏在他怀里发抖,可他连扶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整个人都很恍惚。 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抓空气。 那里明明还残留着她衣袖拂过的温度,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闻白......林琼雪怯怯地叫他,伸手想拉他。 她看着傅闻白这副模样也很害怕,但是她不得不强项镇定下来,伸出颤抖的双手想拉着他,却被猛地甩开。 对方的眼神冷得吓人。 走开。 傅闻白声音很低,却像一把刀,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从未见过傅闻白这副神情,温柔沉稳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仿佛被人活生生剜走了心脏。 连呼吸都带着痛意的模样。 傅闻白没再看她,转身走向燕青瑶消失的地方。 他蹲下身,指尖触地。 试图能摸到一点她留下的痕迹。 可能只是时间地点变了而已。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她一定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她每次离开,都会在十天后回来。 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另一个地方,燕国。 燕青瑶跌坐在水缸旁,浑身忍不住颤抖。 缸里的水面上照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回来了。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熏香,甚至连院子里的鸟鸣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她的心,却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块。 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止不住发抖。 公主殿内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呼唤,打量着燕青瑶的神色,您......还好吗 还好吗 只要能回来,总会好的。 燕青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没事。她轻声回答,声音很轻,备热水,我要沐浴。 热水很快送来。 她褪下那身沾染了现代尘埃的衣裙,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漫过肩膀,她轻轻靠在桶沿,任由水汽氤氲了视线。 这次,她不会再回去了。 那个世界,那个人,那些痛,都该彻底斩断。 沐浴更衣后,燕青瑶换了一身素白长裙,长发未束,垂落在身后。 她看着宫殿外的水缸,静静看着缸中平静的水面。 就是这东西,让她遇见傅闻白,让她付出一切,最后却只换来满身伤痕。 她披上外衫,走到水缸前。 慢慢伸手,指尖轻轻划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该结束了。 她凝神,低声叹息。 公主,您...... 侍女小心翼翼把手上的剑递过去,全程不敢眨眼。 这可是圣上钦赐的宝剑,也不知道殿下怎么了,这次一回来就要砍这个大缸,明明之前特意吩咐他们要好好保护好它。 难道是殿下在那边受了委屈 燕青瑶紧紧握住剑柄,未置一词,只是任由剑刃投映出的寒光,映出她的眉眼。 她举起剑,对准水缸,狠狠劈下。 铛! 一声脆响,剑刃被震开,她的虎口处发麻,差点握不住手上的剑柄。 可水缸却纹丝未裂,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燕青瑶怔住。 她又试了一次,第三次...... 试了无数次,可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水缸依旧完好无损。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 指尖抚上缸壁,触感冰凉光滑,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燕青瑶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缸中。 水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因果未断,归途未绝。 她瞳孔骤缩。 9 9 还未等她反应,她踉跄着往前跌去,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触到一片虚无。 公主,您怎么了 这也太诡异了。 出现这样的字迹,瞬间就消失了。 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连侍女也没看到异样。 这个缸之前请能人巨匠检查过了,就是一口很普通的水缸,那时候她怕它坏了会影响她来回往返,还特意安排了很多人守着它。 怎么如今想砍坏它,竟然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 她沉思良久,慢慢放下宝剑。 找块布盖住它,今天发生的事不许传出去。 管什么因果消没消,她不会再用这口水缸了。 前尘往事就此打住。 以后她只会是这大燕的公主,绝不会再犯蠢。 燕青瑶站在废弃的偏殿里,一动不动。 公主,真的要放在这儿吗侍女惴惴不安,小声问。 公主真是太奇怪。 态度怪异,神情也别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侍女想问却又不敢。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让人清理旧物丢掉了。燕青瑶语气平静,低头垂眸,以后也不必再提。 她们低头应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燕青瑶一人。 她伸手,掀开破布一角,水面映出她冷淡的眉眼。 因果未断...... 她低声重复着那句话,指尖轻轻点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那又如何 燕青瑶收回了手,后退一步。 破布落下,重新遮住了缸口。 她转身离开,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埃。 这一次,她绝不让自己陷入之前的境地。 燕青瑶坐在自己的床榻上,轻轻灭了烛火。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时间的反噬。 她可以,别人不见得也一样。 傅闻白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珍珠耳坠。 耳坠冰凉,躺在他手上染上温度。 他垂眸盯着这个耳坠,想到的是燕青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却再也不会为他停留。 闻白...... 林琼雪轻轻靠过来,指尖搭上他的手臂。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我炖了你喜欢的汤,快来喝一点。 傅闻白没动,甚至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心,盯着手上的东西发呆,眸子里全是沉静,残留着他的爱意心思与不舍。 不用。 他嗓音低哑,抽回手臂,我去书房,你回去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燕青瑶。 还有二十天,他要等她回来。 林琼雪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柔声道,我还不想回去,让我陪着你好吗 怎么甘心就这样回去 从那天出院发生意外后,眼前的男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没来由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傅闻白终于抬眼看她,眼神冷得让她心头一颤。 我说了,不用。 他起身,径直上楼,背影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两人之隔的距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她跨过不去。 林琼雪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 满眼都是不甘心。 傅闻白坐在书桌前,一遍遍回想燕青瑶消失前的画面。 她最后那句话。 傅闻白,这一次,我真的自由了。 自由 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他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爸爸...... 傅明轩站在门口,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双圆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染着泪珠。 傅闻白皱眉,立刻起身,怎么了 我难受......我要妈妈。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10 10 傅闻白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让爸爸看看。 他一把抱起儿子,掌心贴着他发烫的后颈。 心里猛地一沉。 应该是发烧了。 他大步走出房间,宝贝,你发烧了,得去医院。 傅明轩蜷缩在傅闻白怀里,小脸皱成一团,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妈妈,我要妈妈。 以前这孩子有一点头疼脑热,燕青瑶都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哪怕一个小感冒都特别紧张。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家里总是准备了各种药,孩子的口味、性情没有人比燕青瑶更了解。 爸爸先带你去医院,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 医院走廊,傅闻白等在检查室外面。 傅明轩被护士带进去做检查,他站在走廊上,掌心全是冷汗。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却一直喊着妈妈,小手在空中虚抓,像是想抓住什么。 傅闻白闭了闭眼,心脏像是被钝刀缓慢地割着。 如果阿瑶在...... 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明轩不舒服。 会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会仔细熬那些带着药香的甜汤,一勺一勺喂给他。 可现在,她不在。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傅闻白坐在病床边,看着昏睡中的傅明轩。 孩子的烧终于退了,但睡梦中仍不安稳,小手紧紧攥着被子,睫毛湿漉漉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 爸爸。傅明轩忽然小声呓语,小手揪着傅闻白的袖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傅明轩的额头贴着退烧贴。 整张小脸苍白,嘴唇也干裂起了皮。 他蜷缩在被窝里,眼睛半睁着,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傅闻白喉咙发紧。 指腹轻轻蹭过孩子滚烫的脸颊,快了。 他只能用这两个字搪塞。 不仅是在安慰孩子,也是在给自己希望。 说得多了,自己都相信阿瑶肯定会回来。 傅明轩烧得迷迷糊糊,慢慢睡了过去。 窗外雨声淅沥,一点点打湿了病房的窗户。 隔天,傍晚时分。 傅明轩的烧退了,却没有从前那样开心了。 在家里他抱着膝盖坐在客厅地毯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连林琼雪递来的玩具车都不接。 明轩。林琼雪蹲下身,强撑笑意,阿姨陪你玩好不好 一听说傅明轩生病了,她赶紧过来。 只是这次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傅明轩并没有黏着她。 而是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 她为什么还不回来我可是她亲儿子,她就这样走了,不打算管我了吗 语气重带着一点赌气和不可置信。 这个她指的是谁,大家都知道。 林琼雪表情僵住,下意识看向傅闻白。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没有说话。 脸色一直不太好,背影挺拔却孤寂。 再等等,别急。 时间还没到。 就算阿瑶能舍下自己,总不会不管他们的孩子。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每月第二十日的傍晚,水缸会泛起微光。 是燕青瑶会回来的日子。 可今天夕阳西沉,天际只剩暗紫余晖水缸旁静悄悄的。 傅明轩光着脚跑到一楼院子里,趴着水缸边缘往里看,水面映出他的眼睛,没有涟漪,没有光。 爸爸! 他稚嫩的嗓音不算大,却带着哭腔,妈妈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傅闻白冲进来时,孩子正用小手拼命拍打水面。 水花溅湿了他的睡衣前襟。 不会的。傅闻白一把抱起儿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会的,妈妈只是......迟到了。 可当夜半客厅里的时针已经越过12这个数字。 傅闻白仍独自站在水缸前。 水面漆黑如墨,再也没能映出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你骗人,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傅明轩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