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8,我养活了亡妻的四个妹妹》 第1章 重生 “姐夫?姐夫?” 一个朦朦胧胧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古传过来的一样,听得不怎么真切,但是又觉得仿佛就响在耳边。 秦东扬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呀!我怎么梦到我被车撞死了?”秦东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还好只是个梦!” 只是在抬头看到周围的环境的时候,秦东扬的表情立刻就凝固了。 这特么是什么地方?他的那个一百八十平的豪宅呢?他辛苦大半辈子攒下的积蓄买下的房子呢?这破破烂烂的墙壁上破破烂烂的贴画,缺胳膊少腿的家具上掉漆掉得一片斑驳,身下的床也硬得要死,秦东扬掀开席子看了一眼。 垫的还是稻草啊! 秦东扬都懵逼了。 他是被那辆车一下子撞飞了二十里地,落旁边偏远农村的一户人家了? “姐夫?”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秦东扬猛地一扭头,就看到床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此刻正端着一碗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不过看到秦东扬看了过来,她又着急忙慌地移开了视线。 姐夫?秦东扬又愣住了。 他正要问她是什么人的时候,一股磅礴的记忆涌入脑海,同时伴随着机械的“滴”的一声,秦东扬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冲击力,自己的每一个脑细胞都仿佛在瑟瑟发抖。 他不由得抱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仿佛快要爆炸的脑袋能够缓和一些。 见秦东扬这么难受的样子,刘春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姐夫,你、你还好吗?” 看着秦东扬脑门上的一个包,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会真的撞出个好歹了吧?要不要去邓医生那里看看? 秦东扬放下了手,猛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不,他一点都不好。 秦东扬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穿越了,而且原主庞杂的记忆全都灌进了自己的脑子里面,秦东扬觉得自己现在脑袋撑得着实是有些难受。 现在是知青大规模回城七八年……天杀的!怎么穿越到这个时候了? 刘春芽见他摇头,不免也有些担心,立刻把手里的水递到了秦东扬的嘴边:“姐夫,喝点水吧!喝了水,可能会舒服一些……” 秦东扬倒是愣了一下,接过了水:“谢谢。” 这下换刘春芽愣神了。 秦东扬……跟她说谢谢? 她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秦东扬一口气喝完了半碗水,脑袋的胀痛也消散了不少,不由得抬起头来认真观察着刘春芽。 刘春芽,他那死去的妻子的妹妹,今年十七,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要瘦小得多。 不过她到也争气,前年考上了高中,马上就要高三了,成绩很不错,有望考上大学。 只不过刘月红一直都想让她辍学,更不同意她上大学,想要让她到了十八就结婚。 原本的秦东扬平时对刘春芽包括另外几个小姨子的态度都比较冷淡,以前也没少跟他老婆吐槽她们都是拖油瓶。 秦东扬不由得捏了捏眉心,放缓了语气:“自从你姐姐去世,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想想也是,以前家里的主动劳动力就是他的妻子刘月红,原主是个惯会偷懒耍滑的,战斗力比起刘春芽都不如。 而自从刘月红去世之后,刘春芽不仅要忙地里的活,还要操持家里的家务,这一个月下来,刘春芽本来就瘦小的身躯显得更加单薄了,脸上都憔悴了许多。 刘春芽猛地抬起头看了秦晏洲一眼,小鹿一般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不过她又赶紧把头低下了:“还、还好……” 毕竟秦东扬如果走了,这些活不也得是她干吗? 秦东扬见刘春芽都不敢看自己,也有些无奈。 她这么怕他干嘛? 不过想想,都是原主造的孽! 平时他对自己这四个小姨子就不咋滴,刘月红前脚刚去世,后脚知青回城的政策就下来了。 没有老婆牵扯,四个小姨子跟自己又没有血缘关系,原主要走,那也是走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想要回城,好去找自己以前定下了婚约的未婚妻,没想到未婚妻直接寄来一封信来,说什么他都在农村里结婚了,那他们的婚约自然就应该取消了,还说就算秦东扬离婚了来找她,她也绝对不会嫁给秦东扬这个二婚男。 原主这能干?他想着找人接盘呢,前未婚妻居然想要解除婚约? 他当下就准备去镇上邮局给前未婚妻打电报,表示绝对不可能取消婚约,没想到太过激动,一头撞门框上,晕了。 秦东扬隐约还记得,是刘春芽和刘夏荷废了老大劲儿才把他拖到床上,好在他迷迷糊糊的,自己爬上床了,不然估计还只能在地上躺着。 等到再次醒过来,他秦东扬就穿越过来了。 刘春芽小心地观察着秦东扬的反应,然后才怯生生地开口:“姐夫,你之前说要去镇上……你现在还去吗?” 秦东扬挠了挠头:“算了,不去了!” 原本的秦东扬能够厚着脸皮去找前未婚妻继续婚约,他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一个死了老婆的二婚男,哪有脸去纠缠人家未婚的小姑娘? 而且丢下四个未成年的小姨子一走了之……秦东扬还真做不出这种事。 刘春芽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就记得,今天早上邮递员来给秦东扬送了封信,秦东扬看完那封信之后大发雷霆,还说什么他一定要回城找她之类的话…… 刘春芽真的挺担心他直接就一走了之了。 虽然刘春芽也知道她们四姐妹是留不住秦东扬的,但是她还是希望秦东扬能够多留一段时间,至少,至少等到农忙结束,不然她一个人的工分真的养不活她们四个。 “姐夫……”她咽了咽口水,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回……” 她话还没有说完,刘夏荷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二姐!姐夫!不好了!秋霜掉进水里了!” 第2章 解除婚约 “什么?”秦东扬眼神一凝。 当下他也顾不得想别的,问清刘秋霜的下落之后,他立刻就冲了过去。 河边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刘小雪浑身湿透,在刘夏荷的怀里哇哇大哭,刘秋霜躺在地上,眼看着都已经没有气息了。 “哎哟!秋霜真是个好姐姐,看到小雪掉水里了,下去救她的……真是可惜了……” “这怕不是她大姐想要拉她当替死鬼哦……”旁边的村民还在小声议论。 “让开!”秦东扬推开周围的人,跑到刘秋霜面前,先让她的头偏向一侧,清除掉她嘴里的泥沙水草,再半跪在地上,把刘秋霜抱起来面部朝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再按压背部排水。 秦东扬明显已经感到刘秋霜的心跳呼吸都停止了,所以快速排水后,立刻把她平放在地上,做起了心肺复苏。 刚做了没两下,秦东扬的脑袋里就响起了“叮”的一声。 “检测到寄体正在救治病人,”一个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一可以提供专业的救治溺水者的医疗用具。” 秦东扬眼睛都差点脱窗! 什么玩意儿?什么寄体?什么小一? 不对?小一?那不是他穿越前的医院刚引进的高科技医疗室里的人工智能吗? 不过这会他正在救人,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围观,他可不敢让小一真的拿出什么东西来,只能在脑海里下命令:“不用了小一,我堂堂一个副主任医师,救一个溺水的人还是有信心的。” 而此刻,周围的村民们还在议论纷纷。 “秦知青这是在干啥啊?” “不知道啊,可能是在救人吧!” “这都已经死了……” “就是……哎呀!活了活了!” 刘秋霜咳了两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刘春芽大哭着把她抱进了怀里:“秋霜!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秦东扬拍了拍屁股坐了起来,催促她们:“快回家吧!秋霜和小雪的身上都湿了,小心感冒了!” 旁边的村民都震惊不已。 “秦知青还有这一手?” “怎么看起来比邓医生要厉害啊……” 其他村民明显想要问问秦东扬是怎么把刘秋霜救活的,但是很明显,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秦东扬却是努力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开始查看这个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东西。 刚刚被小一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现在一看,这特么不正是他们医院刚刚才修建的最新的高科技医疗室吗? 他这个辛辛苦苦好多年才爬上科室副主任位置的人都只敢在门口看两眼……现在,这个貌似比那个高科技医疗室还要更高级的东西……寄生在他脑海里了? 这简直比他穿越了都不可思议。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试验一下这个高科技医疗室要怎么用。 只是他刚走了没两步,一个中年人就拦住了他。 “秦东扬,”中年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也透露出了几分惊奇,“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一手!还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之前秦东扬还写信给他,说是当年他为了虞梦瑶下乡了,现在他要回城履行婚约了,字里行间满是挟恩图报的意味。 秦东扬也认出了这个中年人。 他倒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前未婚妻的老爸,自己的前·准丈人,虞振邦。 刘春芽他们见秦东扬被拦住了,也一起停下了脚步。 “姐夫?”刘春芽看着虞振邦,有些迟疑,“这是……” “没事,一个熟人,”秦东扬冲着刘春芽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赶紧回去给秋霜和小雪把衣服换了!免得感冒了!” 刘春芽一看虞振邦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肯定是城里来的。 想到这个人有可能是来接秦东扬回城的,她不由得又看了秦东扬一眼,最后心事重重地带着三个妹妹回家了。 秦东扬看到她们离开了,这才扭头看着虞振邦:“虞叔叔,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事情了他还赶着回去研究他的高科技医疗室呢! 虞振邦也是一愣。 你小子能不知道我来找你有什么事? “我来当然是为了你跟梦瑶的婚约,”虞振邦沉吟了一下,“你的情况我都打听清楚了,虽然你现在是丧偶状态,但是我还是认为你这个婚约解除了更好。” 他看着秦东扬,一脸的诚挚:“我知道是我们虞家对不起你,所以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我能满足,就一定会满足你的!” “解除就解除吧!”秦东扬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也不想要什么,我就想留在村子里……还有别的事情了吗?” 虞振邦:“???” 这怎么跟之前写信的秦东扬不一样啊?他可是打听到这个秦东扬偷奸耍滑,平时上工都不认真的啊!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秦东扬说着就转头往回走,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安安这位前·准丈人的心。 “对了,虞叔叔,你放心,我以后也绝对不会纠缠虞梦瑶的,所以你们也不用再来了!” 丢下这句话,他就大步离开了,留下虞振邦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第3章 高科技医疗室 回到家里,秦东扬也立刻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小一,给我介绍一下这个医疗室。”秦东扬兴奋得直搓手手。 “好的,秦医生,”小一机械的声音回荡在秦东扬的脑海,“本治疗室涵盖了本星系最高科技的医疗设备,秦医生可以随意从医疗室里取用医疗道具,小一会为医疗室补货;秦医生也可以把病人带入医疗室进行治疗……” 秦东扬听完了小一的介绍,心里也激动不已。 这不就是随身带着个高科技医疗室?还是可以自动补货的那种? “那我能往里面存放东西吗?”秦东扬一脸期待。 小一的声音还是全无波澜:“抱歉,本医疗室只是医疗室,并不具备储物功能。” 这让秦东扬有些遗憾:“哦——行吧!” 他让小一操纵着医疗室里的各种医疗器械,一样一样地展示给他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有点酸牙。 刘夏荷声音有些怯怯的:“姐夫,大姐叫你出来吃饭了。” 秦东扬赶紧站起来:“这么快就做好饭了?我这就去!” 走到了即使是大白天也很是昏暗的厨房,秦东扬一眼就看到正在擦着灶台的刘春芽,而旁边的饭桌上,摆着几个黑面窝窝头,以及一碟子咸菜,还有四碗野菜汤。 “姐夫……”刘春芽的声音也带着些许不安,“姐夫,吃饭吧!你肯定饿了。” 姐夫他……是不是就要走了? 五人分四个方向坐下,刘秋霜抱着最小的刘小雪坐在一边,刘春芽把先就拿了三个窝窝头摆在秦东扬面前,又给了刘秋霜和刘夏荷一人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 总共就六个窝窝头,就这么分完了。 秦东扬都愣住了。 咋啦?看人家刘小雪年纪小,就不给人吃? 他正想要把自己的一个窝窝头分给刘小雪,刘秋霜就把自己的窝窝头掰了一半递给了刘小雪,然后端起野菜汤喝了一口,又给刘小雪喂了一口。 秦东扬再次怔住了。 刘春芽见他不动,以为他嫌少,声音有些弱弱的:“姐夫,家里的粮食不多了,你要是不够吃,我可以少吃点……” 她说着,就把自己还没动的窝窝头掰了一半给秦东扬。 旁边的刘夏荷见状,也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窝窝头转了个方向,掰了一半递给了他。 秦东扬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小天使啊!她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拳头大的窝窝头本来就吃不饱,还分给他一半…… 秦东扬强忍自己的情绪,低声安慰她们:“不用了,我其实吃不了太多……” 他没有把两个半块的窝窝头还给她们,而是直接给了她们一人一个窝窝头,又把半块窝窝头递给了刘秋霜。 “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 刘春芽一愣。 刘秋霜年纪小,刚好在已经知事了,但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年龄,她看着秦东扬,嘴角一瘪,眼泪就流了下来:“姐夫,你……你能不能……不、不要走啊?” 今天秦东扬救了她,让原本有些懦弱的刘秋霜现在也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秦东扬也怔住了。 他想到原本的秦东扬在得知自己可以回城之后,那叫一个激动和兴奋,连自己老婆才刚死都顾不上,一门心思地想着要怎么回城,回城后又要做什么。 当时四个小姨子就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是他却是全然不顾,只想着自己的前程。 秦东扬叹了口气:“好,我不走。” 他能去哪里啊!他在这里,至少还有一个家,可真要回城了,他无家可归…… 总不能真的去找虞梦瑶吧? 他秦东扬可没这个脸。 “真的吗?”刘秋霜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姐夫,你、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当然不是啦!”秦东扬的语气很是和蔼,“其实这几天我也一直在考虑,总觉得还是不能丢下你们。” 反正都是要留下来的,当然要把自己的形象拔高。 刘秋霜眼泪汪汪,刘夏荷更是扁着嘴,眼里的眼泪要掉不掉的。 刘小雪还小,还不知道秦东扬的决定会给她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这会正抱着半块窝窝头认真地啃着。 秦东扬又看着刘春芽:“但是我既然留下来了,就要想办法赚钱了,不然到九月了,春芽还要上学,别到时候连学费都交不上。” 本来因为秦东扬决定留下来就心里暗自庆幸的刘春芽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惊喜地看着秦东扬:“姐夫,你愿意让我继续上学?” 秦东扬一脸的理所当然:“这都马上高三了,哪能不去呢?你成绩又好,肯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就是咱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了!这要中途放弃了,岂不是可惜了?” 刘春芽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上学?” 秦东扬重重地点头:“当然!就算我砸锅卖铁,我也要供你上学!” 这下刘春芽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本来就在忍着眼泪的刘夏荷也跟着哭了。 刘小雪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见三个姐姐都在哭,小嘴一瘪,也哭了。 这下可把秦东扬忙坏了,又是哄这个,又是哄那个的,总算是把她们哄好了。 等吃了饭,秦东扬就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清点家里的财产。 家里属实是没什么钱,以前家里干活的就是秦东扬和刘月红两个人,秦东扬还总是偷懒耍滑的,所以根本就没有攒下多少钱。 农村里本来就是靠天吃饭,更何况划分责任田也才没多久,以前家里也没攒下什么钱,刘春芽和刘夏荷又一直在读书,加上刘月红去世后的葬礼支出…… 秦东扬翻箱倒柜的,最后看着手里的十二块七毛五,沉默了。 这点钱能够干啥?刘春芽一学期的学费都要十五块,还有住宿费,书本费,她每个星期还要生活费…… 秦东扬觉得,他得尽快找个工作了,不然家里没钱过日子,自己这个高科技医疗舱也浪费了。 没错,秦东扬决定干自己医生的老本行。 没办法,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啥啊! 只是这个年代找工作哪有那么简单,秦东扬又没有医师资格证……他现在倒是希望自己的前丈人能再来找他,他也好让他帮忙安排一个工作。 正当秦东扬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找虞梦瑶的时候,刘夏荷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姐夫!不好了!秋霜趴在桌子上,怎么都叫不醒!” 第4章 要退烧药?没有! 秦东扬心里一惊,立刻把钱揣兜里,赶紧跑了出去。 他凑近一看,刘秋霜呼吸粗重,面颊绯红,再一摸额头,果然发烧了。 机械音再次响起:“小一提醒,本医疗室配备专业的药品柜,有适合大龄儿童的极速退烧药。” 秦东扬有些无语:“小一啊,你说说,我现在突然拿出退烧药来,这合理吗?” 他直接抱起了刘秋霜:“夏荷你看着点小雪,谨防她也发烧了,我把秋霜抱去休息,春芽你照顾着点,我去诊所那里拿点药。” 刘春芽和刘夏荷连连点头。 把刘秋霜抱上床躺好,秦东扬立刻赶往村里的诊所。 他想的是去诊所拿了药,然后再偷偷换成自己的药,毕竟现在农村大都是用安乃近退烧,这种药的不良反应很多,秦东扬可不敢给刘秋霜用。 邓忠文今天心情很不好。 因为他今天在村里溜达的时候,总是听到有人讨论秦东扬救人的事情。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是没想到,这些愚昧无知的人说着说着,竟然说起他医术不好事情! 还说什么他还不如秦东扬? 不就是因为五年前有个跟刘秋霜差不多大的小孩掉水里,捞起来的时候他没能救活吗? 那小孩在水里就死了,他怎么救?他又不是阎王爷! 还说什么那孩子还没刘秋霜泡得久?那是刘秋霜命硬!说不定是她那死鬼大姐在水里保佑她呢!不然就秦东扬那个懒知青,他能救得了她?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邓忠文的心里还是不得劲。 他正不爽呢,诊所里就走进来了一个人。 “邓医生,我来拿点退烧药。” 邓忠文走出家门一看,这不正是秦东扬吗? 当下他就恶声恶气地开口:“没有!” 秦东扬都愣了一下,随后就皱起了眉头:“村里的诊所怎么可能连退烧药都没有呢?” 村子里有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邓忠文想要赶秦东扬走,“用完了!你还是去镇上拿药吧!” 秦东扬的脸一沉:“用完了你为什么不提前去镇上买?你这个医生是怎么当的?” 邓忠文本来就因为今天有人说他医术不行而生着气呢,这会儿被秦东扬贴脸开大,那火气更是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我这个医生怎么当的要你管?你一个下乡的知青在这里跟我横什么横?你以为你救了个人就不得了了?” 他这么一说秦东扬立刻就意识到邓忠文对他的恶意从何而来了。 敢情这货是怕他抢走他的位置。 秦东扬又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个邓忠文是真的没什么本事。 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也就是照本宣科的开点药片让病人回去吃,受了伤就是酒精消毒,再严重一点就直接让人送镇上医院。 毕竟村里就是这么个条件,以前大家还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他这怕不是担心自己的真实水平暴露,所以才对他这么排斥的吧? 当下秦东扬就轻哼了一声:“我救个人是了不起,你呢?你救过多少人?” 邓忠文一听更怒了:“我一个医生,你居然跟我比谁救的人多?” “为什么不能比?”秦东扬直接反问,“毕竟就你以前给人看病,那就是按照症状直接拿药——那不是放条狗在这里都能干吗?” 诊所外围观的村民们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哄笑。 不过笑完之后他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哦,邓忠文这些年不就是给他们开开药吗?他们现在都已经知道头疼就来买止痛粉,发烧就买安乃近,扭伤了就擦药酒,流血了就上酒精……这不谁都能干吗? 旁边一个平时就比较嘴碎的村民忍不住开口:“真要说起来,邓医生好像真没怎么救过人。以前老王家孙子掉河里了,他不也没救活吗?” 邓忠文根本听不得这话,闻言立刻就冲着那个村民吼了一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被淹死是王二毛的命,关我什么事?” 他磨着牙:“更何况你们以为他秦东扬就是什么好东西吗?我可是听说了,他给他那小姨子捞起来的时候,在她的胸口摸来摸去的,这不就是想要占她的便宜吗?” 这话一说,村民一片哗然,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邓忠文。 秦东扬的心头也升起了一股火气:“秋霜才八岁,你是怎么说出这么畜生的话的?” 邓忠文还振振有词:“刘秋霜是才八岁,可你们家不还有个刘春芽吗?她都十八了吧?你今天能对刘秋霜下手,那明天就肯定能对刘春芽下手!” 他一脸猥琐地看着其他村民:“你们说是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家里四个小姨子,那可不随便他霍霍嘛!毕竟小姨子也是姐夫的半个屁股嘛!” 这下秦东扬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就一拳抡在了他的脸上:“你简直无耻至极!” 邓忠文被打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后,更是满脸愤怒:“你居然敢打我?” 秦东扬悄悄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腕,冷笑了一声:“谁让你嘴贱!” 邓忠文哇哇大叫地就想要冲上来打秦东扬。 旁边围观的人赶紧上前把他拉开了。 “哎哟,邓医生冷静一点嘛!” “就是!这事儿也的确是你得不对,怎么能这样说秦知青啊!” 村委会也在这附近,听到这边的动静,村长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儿了?都在闹什么?” “正军叔,刚刚秦知青跟邓医生打起来了!” 村长向正军都懵了:“他俩怎么打起来了?” 等到问清楚事情原委后,向正军也黑了脸:“这个邓忠文真是嘴上没一个把门的!” 他们本来就在想着要如何才能把秦东扬留下来了,邓忠文搞这一出,秦东扬怕不是更不想留下来了。 他正要去呵斥邓忠文一番,两个人抬着一块门板跑了过来,门板上还躺着一个壮硕的中年妇女,此刻正在不停地抽搐。 “邓医生,快救救我媳妇儿!”抬着门板的何爱国满脸焦急。 拉架的村民赶紧放开了邓忠文。 邓忠文瞪了秦东扬一眼,才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只看了中年妇女一眼,他就摇了摇头。 何爱国顿时急了:“咋了?我媳妇儿?没救了?” “就是发羊癫疯而已!”邓忠文翻了个白眼,“往她嘴里塞个东西,防止她咬到舌头就没别的事儿,抬回去就行。” 何爱国立刻松了口气。 然而秦东扬却叫住了他:“等一下!先别走!你媳妇儿好像不是羊癫疯!”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中年妇女,表情也有些凝重起来:“不是羊癫疯,是热射病!” “什么是热射病?”何爱国咽了咽口水。 秦东扬抬手摸了摸中年妇女的额头:“就是致命性中暑。” 听了他的话,何爱国脸色一变,焦急地询问:“那我媳妇儿要怎么办?” 别的他不懂,“致命性”三个字他还是听懂了。 “先把他抬到诊所里面去!”秦东扬当机立断,“必须进行急救!” 没想到邓忠文却拦住了他们,一脸蛮横:“你说抬就抬啊?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诊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秦东扬的语气越发严厉,“你把这里当你的私人领地了吗?还不快让开!” 邓忠文还是拦在诊所门口:“你说是中暑就中暑啊!而且中暑还致命性?你唬谁呢?” 看他明显是不打算退让,还要胡搅蛮缠,秦东扬直接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担负得起一条人命吗?” 这话简直振聋发聩,邓忠文都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路。 何爱国一听,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把床板给抬了进去。 第5章 好你个邓忠文! 秦东扬紧跟着何爱国父子,大步跨进了诊所。 诊所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怪味,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桌子上也散乱地放着些瓶瓶罐罐。 秦东扬眉头微皱,但眼下救人要紧,也顾不上打量环境。 他对何爱国急促地吩咐:“快!把桂花婶子放在地上或者找个平整的地方躺好!头侧过去,免得呕吐物呛到!” 何爱国连忙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周桂花放在了地上相对干净的一块空地上。 他又指挥何爱国的儿子:“去打盆凉水,再找几块干净的布或者毛巾来,动作快点!” 何援朝应了一声,慌忙跑了出去。 秦东扬则蹲下身,迅速解开周桂花闷热的衣领和腰带,让她尽可能地散热。 他手指搭在周桂花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而急速的脉搏,心头又是一沉,接着,他俯身贴近,仔细听了听周桂花的呼吸。 短促而滚烫,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时,何爱国的儿子端着一盆凉水,拿着几块毛巾跑了回来。 秦东扬立刻接过湿毛巾,拧得半干,快速敷在周桂花的额头、脖子两侧,又让何爱国把剩下的敷在周桂花的腋窝和大腿根部这些大血管经过的地方。 “找东西扇风!扇子、木板、硬纸壳都行!持续扇!”秦东扬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何爱国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一个破蒲扇,对着媳妇儿使劲扇起来。 村长和其他村民也赶紧过来帮忙。 经过这一连串紧张而有序的急救,周桂花的身体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抽搐了,急促的呼吸也稍微平缓了一些。 何爱国看着媳妇儿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减,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仍旧充满惶恐。 秦东扬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表情没有任何放松。 他看着何爱国,语气严肃:“爱国叔,桂花婶子的症状暂时缓解了一点,但这只是应急处理。热射病非常危险,死亡率很高,必须尽快送医院!” 他看了一眼诊所的内部构造:“这里条件太差了,根本没办法进行后续治疗,你现在立刻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把婶子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去!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何爱国哪里还敢犹豫,他对着秦东扬连连点头,感激涕零:“哎!哎!秦知青,俺知道了!俺这就去!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 他急忙招呼儿子:“快!柱子!咱俩抬着你娘,赶紧走!” 父子俩不敢怠慢,重新将周桂花小心翼翼地抬上门板,脚步匆匆地朝着诊所外奔去。 眼看着何爱国父子抬着人消失在门口,一直缩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邓忠文,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着秦东扬的背影,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哼,秦大知青,本事不小嘛!又是‘热射病’,又是‘致命性’,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还不是治不好,得让人送去镇上?我看你也就是嘴皮子厉害,在那儿瞎咋唬,装什么大瓣蒜!” 秦东扬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邓忠文,“你倒是说说,你这诊所里有什么能治?连体温计都只有一支水银的,基本的降温设备没有,急救药品更是匮乏。别的不说,连最基础的退烧药都没有,我拿什么给她快速降温?用嘴吹吗?热射病的核心是迅速把核心体温降下来,同时维持水电解质平衡,你告诉我,你这里哪个条件满足了?” “退烧药没有了?”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并且听清了两人对话的村长向正军,猛地抓住了关键点。 他几步走到邓忠文面前,脸色铁青地质问:“邓忠文,你给我说清楚!前两天我才从公社卫生院领回来一批常用药,里面明明就有好几盒退烧药!怎么会没有?” 他越想越不对劲,联想到邓忠文平时的一些小动作,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你老实交代!”向正军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把那些药,偷偷拿出去倒卖了?!” 邓中文脸刷地一下白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有!绝对没有!村长,你可不能凭空污蔑人啊!我哪有那个胆子!” 看着向正军的眼神,邓忠文额头冷汗直冒,眼神慌乱地躲闪着,“药……药是还有一点……” “还有为什么不拿出来救人?!”向正军怒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邓忠文脸上了。 邓忠文被吼得一哆嗦,心一横,看了一眼旁边的秦东扬,破罐子破摔地嚷嚷起来:“我……我就是不想给他用!他是谁啊?一个下乡来的知青,凭什么在我这儿指手画脚?我这诊所,什么时候轮到他说了算了!”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不仅秦东扬眼神骤冷,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们也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向正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邓忠文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个混账东西!邓忠文!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有没有一点医生的样子?!那是人命!是人命啊!就因为你看不顺眼秦知青,你就见死不救?!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把村里的诊所当成什么了?!” 周围的村民们也彻底听明白了,顿时群情激愤。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上次我家狗蛋发高烧,他说没退烧药了,让我抱着孩子去镇上!原来是故意不给!” “对!还有我!上次我腿摔伤了,疼得要死,他也是说没止疼药了!” “好你个邓忠文!拿着公家的药,却不给我们治病!你安的什么心!” “这种没良心的医生,留着干什么!” “就是!太坏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指责声此起彼伏,矛头齐齐指向了邓忠文。 向正军听着村民们的控诉,再看着邓忠文那副心虚又死不悔改的嘴脸,心中的怒火烧到了顶点。 “邓忠文!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这个赤脚医生,不用再当了!我们清水村,要不起你这样没有医德、草菅人命的医生!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滚回去种你的地去!” 第6章 要不……你来干这个村医?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邓忠文给劈懵了。 当村医可是他赖以生存、高人一等的依仗,旱涝保收,还受人尊敬,现在说没就没了? 他彻底慌了神,脸上血色尽褪,噗通一声就想给村长跪下,被向正军一把推开。 他抓住向正军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起来。 “村长!正军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敢了!我家里老老小小都指着我这点补贴呢……” 向正军吓了一大跳:“你给我起来!跪什么跪!你是想要害死我吗?” 别回头哪个不长眼的举报他是封建残余,那就好看了! 邓忠文赶紧爬起来,但是想要去拉向正军的胳膊:“正军叔……” 向正军看着他这副丑态,只觉得无比恶心和失望,猛地一把拍开他的手。 “机会?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了?你医术本来就半吊子,连个那个什么的热射病都诊断不出来,还说是羊癫疯,差点就害死人了!医德更是败坏到了极点!拿着救命的药,却因为私人恩怨藏着掖着,见死不救!你自己说说!就你这样的‘医生’,谁还敢把命交到你手上?!” 向正军的话音刚落,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对!村长说得对!把他赶走!这种人不配当医生!” “就是!他懂个屁!上次俺岳父犯病,浑身抽抽,口吐白沫,他就说是吃坏了肚子!狗屁!俺岳父那是老毛病,羊癫疯!我看桂花婶子刚才那样子,根本就不是羊癫疯!” “没错!他就是个庸医!平时看个头疼脑热都开不对药,还老说药没了!” “赶走他!必须赶走他!我们清水村不要这种黑心医生!” 群情激愤之下,邓忠文连滚带爬的哀求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向正军铁了心,猛地一挥手,如同驱赶苍蝇:“滚!现在就给我滚!”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上前,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邓忠文往外架。 邓忠文知道求饶无望,挣扎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秦东扬。 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仿佛要将秦东扬生吞活剥。 这个该死的知青!都是他!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这笔账,我邓忠文记下了! 邓忠文被村民们毫不留情地推出了诊所,连同他那点可怜的家当,都被扔到了门外的泥地上。 看着邓忠文狼狈不堪、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村民们犹自不解气地啐骂着。 向正军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对还围着的村民们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上工的上工去!别都杵在这儿了!” 村民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着邓忠文的下场,语气中满是鄙夷和痛快。 诊所里终于清静了一些。 向正军走到秦东扬面前,脸上的怒气褪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 “东扬啊,”他拍了拍秦东扬的肩膀,“今天这事……多亏你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简陋的药柜。 “对了,秋霜不是也有些不舒服吗?我看你小子对药挺熟的,肯定认识退烧药、治感冒的药吧?你自己去拿!需要什么就拿什么!” 向正军指了指旁边那个破旧的抽屉。 “钱……嗐,钱回头再说!或者……你就看着放点在抽屉里就行!” 秦东扬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谢谢村长。” 他也没客气,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找出了农村发烧必备的安乃近。 看着秦东扬那熟练的样子,向正军心里更是活泛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东扬啊,你看……邓忠文走了,咱们村这个村医总不能一直空着吧?我看你懂得不少,胆子也大,心也好……要不……你来干这个村医?” 见秦东扬没说话,向正军又补上了一句:“这样,我给你算工分!一天……给你算十个工分!怎么样?这可是壮劳力的最高待遇了!” 向正军觉得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优厚了,毕竟邓忠文之前也是这样。 秦东扬拿着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村长,谢谢您看得起我,”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是呢,您也知道,我还是想回城的。这村医……还是算了吧。” 向正军一听就急了,眉头皱得死紧,“回城?你要是真走了,刘家那四个丫头怎么办?!” 秦东扬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生计发愁的模样:“村长,就这么说吧,就算一天十个工分,您算算,我一个人挣工分,要养活她们姐妹四个,春芽在上高中,夏荷也马上要上初中了,再加上我自己……这日子,也紧巴巴的啊!” 他摆了摆手:“我得赶紧回去给秋霜喂药了,她还难受着呢。” 说完,秦东扬冲向正军歉意地点点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诊所。 向正军想了想,觉得也是,刘春芽上高中那可是要不少的钱,家里就要秦东扬每天十个工分,最多也就是让一家人吃饱饭,毕竟另外三个小姨子都算不上是劳动力。 向正军决定去大队找大队长开会研究一下这些事情,总之现在还是得把秦东扬给留下来。 要秦东扬真走了,这刘家的四个丫头可就得村里养了啊! 现在家家的情况都不好,村里要养着四个丫头,那些村民还不得闹翻天啊! 而秦东扬可没心思管向正军怎么想。 走到半路,一个僻静无人的拐角处,他脚步顿了顿。 他快速打开那简陋的纸包,拿起了那几片黄白色的安乃近。 这药退烧是快,但对孩子来说,副作用太大了,秦东扬眼神微沉,用力把那几片安乃近捏成粉末,撒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随后,他从自己医疗空间掏出了几颗更适合儿童、药性相对温和的退烧药片放进纸包,重新仔细包好,秦东扬这才松了口气,脚步更快地往家赶。 “吱呀”一声,那扇饱经风霜的旧木门被推开。 堂屋里光线昏暗,刘春芽正一脸焦虑地守在床边,不时伸手探探妹妹的额头。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秦东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姐夫!你可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秦东扬几步跨到床前,将手里的药包塞到她手里,“我把药拿回来了,你喂秋霜喝下去吧!” 第7章 一定要让姐夫吃饱! 刘春芽慌忙点头,像是接过了救命稻草,转身就去旁边的桌上找碗倒水。 秦东扬弯下腰,伸手覆上刘秋霜滚烫的额头,还是很烫,烧得厉害。 他的目光又转向炕的另一头,那里蜷缩着最小的刘小雪。 小丫头似乎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但看起来精神还好。 秦东扬走过去,也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温的,没有发烧,他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动了些许。 看着床上病恹恹的刘秋霜,再看看炕上同样瘦弱的刘小雪,以及旁边忙着倒水、也是一脸菜色的刘春芽和刘夏荷,秦东扬的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这姐妹四个,一个个面黄肌瘦,头发枯黄,明显是长期营养跟不上。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响了起来。 秦东扬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表情也有点尴尬。 虽然发扬了自己乐意分享的良好品质,但是他中午就吃了那么一点东西,忙活了一下午,又是救人又是跟邓忠文周旋,这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见几个小姨子没有注意到自己,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走进了旁边那狭小、昏暗的厨房。 灶台是冷的,锅里更是空空如也,只有墙角的水缸装着半缸井水。 秦东扬拿起挂在缸沿的旧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滑过干渴的喉咙,暂时驱散了部分燥热,也稍稍缓解了腹中的空虚感。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碗回来的刘春芽看在了眼里。 她看到姐夫背对着自己,只是在喝凉水充饥,那宽厚却略显单薄的背影,让她心头猛地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姐夫……姐夫是为了她们,才饿着肚子的。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意憋了回去,赶紧退了出去,生怕被秦东扬发现了自己而不自在。 等秦东扬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刘春芽正在给重新睡下去的刘秋霜掖好被子。 看到秦东扬,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秦东扬经过她身边时,低低地叫了一声:“姐夫。” 秦东扬“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等到秦东扬回了自己房间,刘春芽见刘秋霜睡熟了,她才起身去了厨房。 一进去,她就走到了墙角,掀开了粮食缸的盖子看了看。 再怎么看,缸里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黑面,还有一些干瘪的红薯干。 这是全家剩下的大半个月的口粮。 她的手攥紧了衣角,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 晚上……晚上得多添一把米,一定要让姐夫吃饱! 秦东扬带来的药,效果出奇的好,不到半个时辰,刘秋霜的烧就开始退了。 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也慢慢褪去。 “嗯……”一声轻轻的嘤咛,从刘秋霜的唇间溢出。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蒙,像蒙着一层水汽,茫然地看着屋顶。 “水……”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细若蚊呐。 一直守在旁边的刘夏荷连忙答应:“秋霜,你醒啦!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刘秋霜的目光慢慢聚焦,看清了是三姐。 她没有立刻要水,而是虚弱地转了转头,四处寻找着什么。 “姐夫……姐夫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不易察觉的惶恐。 “姐夫在外面呢!我去叫他!”刘夏荷立刻明白过来,转身就往外跑。 “姐夫!姐夫!秋霜醒了!她找你!” 正在院子里检查柴火的秦东扬听到喊声,立刻扔下手里的木柴,快步走回屋里。 “秋霜,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边,放低了声音,尽可能显得柔和。 刘秋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确认真的是秦东扬,那双还带着病气的眸子里才渐渐浮现出安心的神色。 她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姐夫……”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刚才做梦了,梦到你走了……你不要我们了……” 小姑娘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我喊你,你怎么都不理我……” “姐夫……你没走……”她伸出还有些无力的手,轻轻抓住了秦东扬的衣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真好……” 秦东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软。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还有些汗湿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傻丫头,做什么噩梦呢。放心吧,姐夫不走。” …… 安抚好了刘秋霜,见刘秋霜又睡过去了,秦东扬才走出了小姨子们的房间。 不过一出来,看着刘春芽在院子里锄草,秦东扬想着自己这几天请假在家不上工,但也不能闲着,于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劈点柴禾备着。 他举起斧头,瞄准一块木柴,用力砍下去。 没想到斧子一歪,擦着那根粗木柴砍了过去。 粗木柴毫发无损,秦东扬却险些劈到自己的脚。 “哎呀!”刘春芽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吓死,赶紧跑过来,“姐夫,你别干了!我来就好!” 秦东扬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她瘦弱的身影,连连摆手:“你一个小姑娘,我怎么能让你干这个?” 刘春芽咬了咬嘴唇,坚持道:“我从小就干惯了,不碍事。” “你已经够辛苦了,还是我来吧!”秦东扬继续劈柴,但动作明显谨慎多了。 旁边的刘春芽心惊胆战地盯着他,每次斧头落下,她都紧张得屏住呼吸。 渐渐地,秦东扬上手了许多,但体力消耗也大,他感到肚子越来越饿。 要知道,秦东扬其实家庭条件还不错,所以他真的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饿过。 可是眼下都穿越到了这个大部分人都吃不饱的年代了,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勒紧裤腰带慢慢干。 只是中午心里还隐隐约约有些嫌弃的黑面窝窝头,现在秦东扬也格外的想念。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秦东扬走进厨房一看,一如既往的是黑面窝窝头和野菜汤。 不过今晚的桌上还多了一碟腊肉丁炒咸菜。 那盘咸菜里只有零星的腊肉丁,却馋得三个小女孩口水直流。 刘春芽把腊肉丁挑出来,全放到了秦东扬面前,“姐夫,你吃,多补充点油水。” 秦东扬心里一阵感动,可是她们这么懂事,又让他的心里觉得格外的难受,“这怎么行?你们也吃。”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吃独食! “不行!”刘春芽态度坚决,警告的目光又扫过了三个妹妹。 三个妹妹咽了咽口水,一起把目光从腊肉丁上移开了。 秦东扬的心里更难受了。 他直接端起了自己的碗:“秋霜生病了,该补充营养,所以得吃点肉。 ”秦东扬说着,把一些腊肉丁拨给秋霜。 刘春芽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是又觉得秦东扬说得也有些道理,只好不说胡阿漓。 秦东扬一看,立刻趁热打铁,给刘小雪给分了一些:“小雪掉进水里,也要预防发烧。” 不等刘春芽提出反对意见,他再给刘夏荷分了一些,一脸的煞有介事:“夏荷年纪这么小,就跟我们一起上工,很辛苦,也得补补身体。” 刘春芽的眉头都打成死结了。 眼看着秦东扬还要给她分,她赶紧盖住了自己的碗:“我就不用了!不管姐夫你怎么说,我都不要!” “我……”秦东扬正想要继续说服她,外面的院门被敲响了。 第8章 讨价还价 刘春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向院门,伸手拉开了门栓。 就在刘春芽转身去开门的瞬间,秦东扬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动作飞快地端起自己的碗,趁着刘春芽背对着他的功夫,用筷子把自己碗里那点儿可怜的腊肉丁,迅速拨了一大半,直接倒进了刘春芽的野菜汤碗里。 腊肉丁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汤中,秦东扬还不罢休,又迅速夹了一大筷子咸菜,也放进自己的野菜汤里搅了搅。 然后,他把那个硬邦邦、能硌掉牙的黑面窝窝头掰开,用力按进自己的汤碗里泡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吃起来。 刘春芽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是村长向正军。 “正军叔?”向正军突然造访,刘春芽有些诧异。 向正军探头朝院里望了望,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容:“哟,春芽,你们正吃着呢?” 刘春芽侧身让他进来,低声应道:“嗯,正军叔进来坐吧!” 向正军跟着刘春芽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饭桌上。 秦东扬嘴里塞满了泡软的窝窝头和咸菜,含糊不清地抬了下头:“正军叔来了啊,家里粮食不多,就不留您吃饭了哈。” 这话说的,实在不怎么客气。 但向正军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边,看着秦东扬说道:“东扬啊,我不是来蹭饭的。”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了些:“下午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大队部,跟支书他们商量了你的事儿。” 秦东扬心里一动,停下了筷子。 向正军露出了和煦的表情:“大队商量过了,你要是愿意留在咱们红星村当医生,接替邓忠文那个缺……每天,给你算足十个工分!” 秦东扬没有说话,毕竟十个工分之前向正军就说了,他知道向正军肯定还有别的话。 果然,向正军又补充道,“考虑到你是医生,技术人才,每个月,大队再额外给你发五块钱的工资!另外!每个月,再给你三十斤的粗粮补助!你看怎么样?” 秦东扬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条件,在这个年代,对一个农村医生来说,绝对是顶破天了! 要知道,邓忠文那个老家伙,以前在村里当医生,也就只有每天十个工分而已,工资和粮食补助,那是想都别想! 这待遇,简直是天上地下! 向正军这是下了血本了。 秦东扬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反而沉吟了半晌,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他放下碗筷,叹了口气:“正军叔,说实话,这条件确实很好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也知道,我毕竟是从城里来的,我家里人还盼着我早点回去呢……留在村里当医生,这……我怕家里不同意啊。” “而且,这五块钱的工资……”秦东扬一摊手,语气里有几分嫌弃,“是不是有点……少了点?毕竟我这技术……” 他没把话说死,但讨价还价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旁边一直安静吃饭的刘夏荷,倒是看着刘春芽,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没等她发出声音,察觉到她的动静的刘春芽立刻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刘夏荷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野菜汤泡窝窝头,再也不敢吭声了。 刘春芽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姐夫这……明明已经决定要留下来了呀?怎么还跟村长说什么想回城?还要加工资? 这五块钱一个月,加上工分和粮食,已经够养活她们姐妹几个了! 不过,她看着秦东扬那副煞有介事、跟村长掰扯的样子,又觉得,姐夫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毕竟是城里来的,懂得多,自己还是别多嘴了。 向正军看着秦东扬那“为难”的样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吧嗒抽了口烟袋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东扬啊,叔也知道你的难处。这样吧!工资!再给你加三块!八块!每个月八块钱!这可真是……大队能给出的最高待遇了!不能再多了!这还是我看在你治好了桂花婶子,又揭发了邓忠文那混蛋的份上,跟支书磨破了嘴皮子才争取来的!” 秦东扬见火候差不多了,知道这应该是向正军他们商量出来的最高价格,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既然正军叔你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暂时先留下来试试吧。” 他脸上还带着点不情不愿:“不过说好了啊正军叔,要是有机会回城,我……” 向正军赶紧摆手打断他:“哎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留下,先留下就好!” 达成了目的,向正军也没有久留,揣着烟袋锅,心满意足地走了。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吃饭的细微声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秋霜,苍白的小脸上带着紧张,怯生生地看向秦东扬,她放下手里只啃了一小半的窝窝头。 “姐夫……你,你刚才跟村长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留在咱们村里了?”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儿不敢相信的期待。 秦东扬嘿嘿一笑,哪还有刚才那副“为难”的样子?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咸菜,嚼得嘎嘣脆。 “傻丫头,”他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不那么说,不装出想回城的样子,正军叔能把条件提到这么高?”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热水:“不抻着他点儿,他怎么舍得把兜里的好东西掏出来?我本来就没打算走,之前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春芽、刘夏荷连同刘小雪,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齐齐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刘春芽这时也吃得差不多了,拿着筷子在碗里划拉着,想把最后一点野菜汤喝干净,忽然,筷子尖碰到了几个硬硬的小块。 她低头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 碗底,竟然沉着一些切得细碎的腊肉丁!油光光的,混在浑浊的野菜汤里,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不是刚才姐夫分给大家的腊肉吗?自己明明没要啊!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端着碗去院里水缸边洗手的秦东扬背影,然后,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刘夏荷,眼神带着询问,“夏荷,这肉丁……怎么回事?” 刘夏荷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是……是姐夫刚才趁你不注意,偷偷拨到你碗里的……我……我刚才想跟你说的……可是……可是你瞪了我一眼,我……我就没敢说……” 刘春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合着这丫头,把刚才自己让她别在姐夫跟村长谈事时乱插嘴的眼色,当成不让她说这个了?真是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碗底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更大的喜悦冲淡了。 姐夫真的留下来了!还要在村里当医生! 第9章 家里人的掌上明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东扬就爬了起来。 简单洗漱之后,吃过了简陋的早饭,他径直朝着村医诊所走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药味、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诊所里果然是乱七八糟,桌上地上散落着不少药瓶药盒,还有一些用过的棉签纱布,看着就让人皱眉头。 这邓忠文,医术不怎么样,邋遢倒是真的。 秦东扬挽起袖子,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扫地、擦桌子、把散落的药品一个个捡起来,按照记忆中的分类大致归拢到药柜里。 虽然条件简陋,药品也不齐全,但至少得有个干净整洁的样子。 他正忙得满头大汗,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东扬啊,这么早就过来了?” 是村长向正军,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面是半碗稀粥。 “正军叔。”秦东扬直起身,擦了把汗。 向正军探头往里看了看,原本乌烟瘴气的诊所,已经被收拾得利索了不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你这城里来的娃娃,就是不一样,干活麻利,还懂规矩!”他把手里的碗递过去:“还没吃饭吧?婶子刚熬好的粥,你先垫垫肚子。” 秦东扬也没客气,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 能多吃一点是一点,饿肚子实在太难受了。 向正军看着他,又想起昨天的事,脸上露出笑容:“好好干!东扬!以后这村里的卫生健康,可就指望你了!把邓忠文那混蛋撵走了,真是大快人心!” 秦东扬笑了笑:“正军叔放心,我既然留下了,肯定尽力而为。” …… 而另一头,虞家。 虞振邦回到家里时,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晚饭。 他脸色有些复杂地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却半天没往嘴里送。 大儿子虞承书先开了口:“爸,事情……怎么样了?” 虞振邦叹了口气,把馒头放下。 “跟秦东扬那小子谈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三个儿子,最后落在了小女儿虞梦瑶身上,“他答应解除婚约了。” “真的?!”虞承书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这下梦瑶也……” “而且,”虞振邦打断了大儿子的话,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他还说,他不回城了,要留在村里当医生。”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 虞承书愣了一下,随即舒了口气:“留下也好,省得以后麻烦。这样,梦瑶也能安安心心说人家了。” “不对劲吧?”老二虞司棋却皱起了眉头,他是县医院的医生,心思比旁人要细密些。 “爸,这秦东扬怎么回事?”虞司棋放下筷子,“他之前不是死活闹着要回城,非说跟梦瑶有婚约,不回城不行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还主动留下当医生?这里面怕不是有诈吧?” 老三虞藏画在一旁噗嗤笑了出来,“哎呦,二哥,你不愧是当医生的,这心眼儿就是多!人家说不定就是想通了呢?” 虞司棋瞪了他一眼:“你少来!大哥和爸还是当干部的呢,他们的心眼儿能比我少?” 虞振邦没理会儿子们的斗嘴,他看着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的小女儿,“梦瑶,你怎么看?” 虞梦瑶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安。 “爸,我觉得……二哥说的有道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迟疑:“秦东扬这个人,很古怪。他之前为了回城,为了跟我结婚,那股劲头……恨不得把天都捅破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她咬了咬嘴唇,想起了自己前几天托人带给秦东扬的那封信,信里措辞严厉地拒绝了他。 难道是……我那封信刺激到他了? 她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看向虞振邦,“爸,他……他跟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状态怎么样?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吧?” 虞藏画听到这话,立刻又大笑起来。 “哈哈!小妹,你该不会是怀疑他受了打击,准备寻死觅活吧!”他笑得前仰后合:“你想太多了!再说了,你怎么好像挺担心他似的?” 虞梦瑶被三哥说得脸上一红,顿时有些恼怒。 “谁……谁担心他了!”她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些,“我只是怕……怕他真因为我那信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那我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我才不是担心他那个人呢!” 她腮帮子鼓鼓的,显然虞藏画再说这话,她就要上手揍他了。 虞振邦摆了摆手,“寻短见?那倒不至于。”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刚好救了他家那个才八九岁的小姨子!那掉进水里,都没呼吸了,硬生生地被他救活了!” 虞振邦这话一出口,饭桌上又是一静。 虞梦瑶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救人?爸,你没搞错吧?村里人不都说他……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吗?他还会救人?” 虞振邦叹了口气,拿起那个已经有些凉的馒头,这次慢慢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才缓缓说道:“或许……是我们以前对他有些误会吧。” 虞梦瑶沉默了一下,撇了撇嘴,“哼,那既然他想通了,打算老老实实待在村里,那我就……祝他余生顺遂,前程似锦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更浓了。 虞承书见气氛缓和了些,连忙接话。 “爸,既然秦东扬这事了了,梦瑶也解脱了。”他看向虞司棋和虞藏画,“我看啊,司棋和藏画人脉广,回头让他们多留意留意,给梦瑶介绍个好对象!” 虞梦瑶立刻皱起了眉头,筷子往桌上一拍,“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才刚找到工作,正是要好好干出点名堂的时候,哪有心思考虑那些!说了多少次了,我现在不想谈对象!这事儿以后再说!” 见小妹态度这么坚决,虞承书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行,小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让这是家里人的掌上明珠呢? 第10章 娘!娘!你活过来了! 一晃几天过去,秦东扬在村诊所的日子,过得有点……一言难尽。 来看病的人,稀稀拉拉,没几个,就算来了,也多是些头疼脑热、蚊虫叮咬的小毛病,或者就是谁家孩子磕了碰了,来要点红药水、纱布什么的。 秦东扬按照规矩,开点药,收个几分钱、一毛钱的诊费,也就打发了,这收入,简直是杯水车薪,而且钱还是公家的,跟他是一点关系没有。 而他的工资,还得等上满了一个月才能发。 眼瞅着刘春芽那丫头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家里的钱,别说凑够学费了,就连买米的钱都快没了,粮食缸里那点粮食,也见了底。 秦东扬愁得是抓耳挠腮,晚上都快睡不着觉了。 他娘的!自己明明带着一个跨越时代的超级医疗室,各种先进设备、特效药物应有尽有!随便拿点什么出来,都能解决大问题,甚至赚大钱!可在这穷乡僻壤,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那些高精尖的玩意儿,别说用了,说出来都没人信!更别说把这金手指变现了! 守着金山要饭吃,说的就是他现在这操蛋的状况! 秦东扬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一个糟心! 这天,刚扒拉完几口没滋没味的午饭,秦东扬溜达到诊所。 他刚搬了条板凳,想在门口透透气,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秦医生!秦医生!在家吗?” “快!快救命啊!” 秦东扬心里一动,赶紧站起身。 只见村西头的周宝刚、周宝强两兄弟,脸色煞白,用一张破门板,抬着他们六十多岁的老娘,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门板上,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双目紧闭,脸无人色。 “秦医生!秦医生!快!快看看俺娘!”周宝刚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带着哭腔,他一把抓住秦东扬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俺娘……俺娘她是不是也得了那个……那个热……热射病?!” 前几天周桂花的事,显然给村里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秦东扬只扫了一眼躺在门板上,面色发青、嘴唇发紫的老太太,再看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和颈动脉几乎摸不到的搏动,心里咯噔一下。 热射病?狗屁的热射病! 这他妈是急性心肌梗死!而且看样子,已经非常危急了! “快!把人抬到病床上!” 周家兄弟俩慌忙照做,手忙脚乱地将老太太挪到了诊所里那张唯一的、破旧的木板病床上。 秦东扬转身冲向那靠墙的木头药柜,背对着众人,飞快地低声吩咐:“小一,硝酸甘油片,快!” 他装模作样地在药柜里翻找着,手却在背后微微一动,几乎是瞬间,一小瓶药片就出现在他手中。 他快步回到床边,从瓶里倒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 “张嘴!把这个含在舌头下面!”秦东扬对周宝刚喊道,同时小心地将药片塞进老太太已经没什么反应的嘴里。 然而,药物还没来得及完全起效,老太太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彻底停了! 秦东扬手指搭上老太太的颈动脉,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没了!呼吸心跳骤停! “娘!娘啊!”周宝刚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哭喊起来,“俺的娘哎!你怎么就……” “哭什么哭!想让你娘活命就闭嘴!”秦东扬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哭嚎。 他一把将老太太的上衣扯开一些,双手交叠,准确地按在她胸骨正中,开始用力而快速地压!一下,两下,三下…… “你!过来!捏住她的鼻子,嘴对嘴给她吹气!快!”秦东扬头也不抬,指着周宝刚命令道。 周宝刚愣住了,看着老太太发紫的嘴唇,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恐惧?他支支吾吾道:“这……这咋吹啊……俺……俺不敢……” “你娘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不想救她就滚一边去!”秦东扬按压的动作不停。 旁边的周宝强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还在犹豫的大哥。 “我来!秦医生,你说怎么做!”周宝强红着眼睛。 “捏紧鼻子,嘴包住她的嘴,用力吹气,看到她胸口起来就停,等我按压!”秦东扬飞快地指示。 周宝强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按照秦东扬说的,笨拙却认真地开始给他娘做人工呼吸。 秦东扬继续着胸外按压,每一次下压都用尽力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周宝刚瘫在一旁,看着弟弟的动作,又看看秦东扬满头大汗地按压,还是忍不住哭着念叨:“秦医生……俺娘都没气儿了……这么弄……真的行吗……” 秦东扬根本没空搭理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抢救上,每一次按压,每一次配合着周宝强吹气的间隙,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诊所里只剩下秦东扬按压胸骨的闷响,周宝强吹气的呼呼声,以及周宝刚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就在周宝刚几乎绝望的时候,秦东扬手下的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呛咳! 紧接着,她的胸口开始有了自主的、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见的起伏! 秦东扬停下按压,迅速又探了探颈动脉——搏动虽然微弱,但恢复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呼……”周宝强也停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太好了……娘没事了……太好了……” 周宝刚看到他娘真的喘上气了,眼睛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哭声:“娘!娘!你活过来了!呜呜呜……” 秦东扬看着这个只会哭的汉子,嘴角抽了抽,一脸的无语。 周宝强缓过一口气,看到秦东扬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爬起来,对秦东扬解释道:“秦医生,你别介意,俺哥他就……他就这样,一着急就掉眼泪,其实心里是感激你的。” 第11章 送你两条大鲤鱼 周宝强看着秦东扬,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他喘匀了气,小心翼翼地问道:“秦医生,俺娘这……这到底是啥病啊?咋说不行就不行了?” 秦东扬一边收拾着刚才急救用过的东西,一边沉声说道:“这是心脏上的毛病,叫急性心肌梗死。” 他看着兄弟俩茫然的表情,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简单说,就是心口那块儿被堵死了,刚才一口气没上来,人差点就没了。” 周宝强和周宝刚听得心惊肉跳,脸都白了。 “老太太这次是命大,抢救过来了,但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做个应急处理。要想让她老人家真没事,彻底好利索,必须马上送去县里的大医院!得住院,好好查查堵到哪儿了,怎么治,这病拖不得。” 他看着兄弟俩,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而且,这检查、住院、治病……恐怕得花不少钱。” “花钱?”周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变了调,“去县医院……得……得多少钱啊?” 周宝强也是脸色一僵,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很多吗?秦医生?” 秦东扬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年代的医疗费用,就算是最基本的治疗,对这个家来说,恐怕也是天文数字。 他斟酌着说道:“具体多少我现在也说不准,但肯定不是个小数目,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兄弟俩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那点把老娘救回来的喜悦,瞬间被沉重的现实压得粉碎。 “俺……俺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周宝刚喃喃自语,眼神都空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咳咳……” 老太太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浑浊,但看到了围在床边的两个儿子。 “娘!你醒了!感觉咋样?”周宝强连忙俯身问道。 周宝刚也赶紧凑过去:“娘!你可吓死俺们了!” 老太太似乎听到了刚才秦东扬的话,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 “宝刚……宝强……”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听……听娘说……” “娘,你说!” “别……别去县里……俺不去……”老太太喘了口气,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都……都这把老骨头了……不死不活的……糟蹋那钱干啥……咱家……啥情况……娘心里清楚……不治了……听娘的……” 这话一出,周宝刚“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娘!你说啥丧气话呢!啥叫不治了!刚把你救回来啊!”他抹着眼泪,哽咽道:“钱的事你别管!俺们去想办法!砸锅卖铁也得给你治!呜呜……” 秦东扬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叹息。 穷啊,真是能逼死人。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周宝刚的肩膀,“行了,别哭了!老太太刚醒,身体虚,不能太激动。” 又对老太太温声道:“大娘,您先好好歇着,县医院的事,让他们兄弟俩商量,不着急。” 秦东扬转向周家兄弟:“这样吧,今晚就先别折腾了,让老太太在我这儿观察一晚上,等情况彻底稳定了,你们再决定。” 这算是个缓兵之计,也给了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 周宝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感激地看着秦东扬:“哎!哎!听秦医生的!谢谢你!秦医生,你真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秦医生,刚才……刚才给俺娘吃的那个药……多少钱?俺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身上摸索起来,表情有些窘迫。 秦东扬看了看他们俩那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又看了看这简陋的诊所,摆了摆手。 “刚才情况紧急,用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的药。”他随口说道,“这样吧,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就给……两毛钱药费意思一下就行了。” 毕竟小一那里的药都是会自动补充的,对他来说基本就是没有一点成本的。 “啥?两……两毛?”周宝刚和周宝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那可是救命的药啊!就收两毛钱? 周宝强反应过来,连忙道:“秦医生,这……这哪儿行啊!您救了俺娘的命,两毛钱……” 秦东扬打断他:“行了,就两毛,赶紧给吧,我这儿还得收拾呢。” 周宝刚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两张沾着汗渍的毛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秦东扬。 秦东扬接过来,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好了,你大哥留在这里陪着老太太吧,晚上注意看着点,有情况随时叫我。”秦东扬对周宝强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周宝强看着秦东扬,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深深的一眼,“哎!好!秦医生,那……俺先回去了,俺娘就拜托您了!” 说完,周宝强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母亲和守在一旁的哥哥,这才转身离开了诊所。 夜色渐深,秦东扬忙完诊所里的事,叮嘱周宝刚今晚好好看着点他娘,如果发现不对劲儿就立刻来找他,这才转身往外走。 回到家里,他就发现门口站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秦东扬的警惕心立刻就拉满了。 “谁在那里!”他吼了一声。 要知道家里可是还有四个女孩子啊!尤其是刘春芽,十七岁了,万一有些不要脸的…… “秦医生,是我!”那个人赶紧开口,“我是周宝强!” 秦东扬这才松了口气:“怎么了?有什么事?” “我、我在这里等你,”周宝强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家里没有大人,所以就没进去……” 秦东扬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拎着用草绳穿着腮的两条大鲤鱼,鱼还在轻轻摆着尾巴,显然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鳞在昏暗中闪着湿漉漉的光。 他把手里的鱼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厚笑容:“俺……俺寻思着也没啥好谢您的……家里穷,这是俺刚从河里摸上来的,还活蹦乱跳的,您拿着……给您补补身子……” 他知道秦东扬给他娘吃的那个药肯定不便宜,而且以前诊所里就没听说过有这药,这会所不定就是秦东扬自己带来的救命药…… 周宝强可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他家里穷,拿不出别的,也只能想别的办法报答秦东扬了。 第12章 我想预支点粮食 秦东扬看着那两条还在摆尾的大鲤鱼,再看看周宝强黝黑憨厚的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宝强兄弟,这……这使不得!”他连忙摆手,“你们已经给过药钱了,这鱼你拿回去,给老太太炖汤补补身子正好。” 周宝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哪儿成!秦医生,俺娘那儿还有呢!这两条是特意给您送来的!您救了俺娘的命,俺们没啥好报答的,这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他生怕秦东扬再推辞,干脆把手里的草绳往秦东扬手里猛地一塞。 “秦医生,您拿着!俺……俺先回去了!” 说完,他像兔子一样,一扭头,拔腿就往黑暗里跑。 “哎!宝强兄弟!你等等!”秦东扬手里抓着湿滑的草绳,看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喊了一声。 可周宝强跑得飞快,转眼就没影了,根本喊不住。 秦东扬无奈地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扑腾的鱼,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凉意。 这兄弟俩,真是实诚人。 就在这时,屋里的灯光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春芽探出头来,看着院子里的秦东扬,有些担心地问道:“姐夫,咋了?出啥事了?” 刚才秦东扬那一声喊,把她惊动了。 秦东扬举了举手里的鱼,朝她走过去。 “没事,刚才周宝强送来的。”他把鱼递给刘春芽:“喏,拿去,找个大盆子,先放水里养着,别让它死了,明天杀了给你们炖汤喝。” “哇!这么大的鲤鱼!怎么送我们了?”刘春芽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两条鱼在她怀里还使劲蹦跶了两下。 这年头,这么肥的野生鲤鱼可不多见了。 秦东扬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娘不是病了吗?我给治了,他送来谢我的。” 刘春芽看着那活蹦乱跳的鱼,脸上的惊喜慢慢淡了些。 她小声嘀咕道:“这鱼……现在河里可不好抓了,好抓的早被村里人捞光了……这肯定是宝强叔去山涧里那个深水潭摸的。也只有他水性那么好,才敢去那种地方……”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那个深水潭,对她们家来说,是个伤心地。 秦东扬立刻就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心里一动,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她那个掉进水里淹死的姐姐了。 哦,也就是他前妻来着。 虽然秦东扬自己对这个完全没见过面只存在原主记忆里的前妻没啥特殊感情。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春芽的肩膀。 “好了,都过去了。”他温声说道,“以后有姐夫在呢。” 刘春芽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脸,点点头:“嗯!” 她拎着鱼,转身往屋里走:“姐夫,快进屋吧,饭都凉了。” 走到门口,刘春芽又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有些担忧:“那个……姐夫,家里的粮食不多了,估计撑不了几天了……” 秦东扬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事儿你就放心吧。” “我明天就去找村长,先把之前答应给我的那三十斤粗粮预支了,到时候先吃着,后面的我再想办法。” 他既然都答应了让这几个丫头跟着自己,就不能让她们饿肚子。 看到刘春芽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秦东扬笑着拍了拍胸脯:“有姐夫在,饿不着你们几个小丫头!” 刘春芽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没说话,拎着鱼先进了屋。 秦东扬笑了笑,跟着走了进去。 堂屋的灯光下,刘秋霜和刘小雪正坐在小板凳上,一看到刘春芽手里扑腾的大鲤鱼,两双眼睛立刻瞪圆了。 “哇!鱼!好大的鱼!”刘秋霜第一个跳了起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围着刘春芽叽叽喳喳地问道,“二姐,哪儿来的鱼啊?是姐夫抓的吗?” 年纪最小的刘小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知道鱼是好东西,跟着姐姐兴奋地拍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坐在桌子旁边的刘夏荷则显得稳重一些,她抬头看向走进来的秦东扬,目光带着询问:“姐夫,这鱼……” 秦东扬笑着走过去,揉了揉刘秋霜的脑袋,“不是我抓的,是下午来看病的病人家属送的谢礼。” 他扫视了一圈围着鱼兴奋不已的三个小丫头,心里也暖暖的。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看到没?姐夫现在是医生了,能治病救人,以后啊,肯定能给你们带回来更多好吃的!” “好耶!有好吃的咯!姐夫最好了!”刘秋霜立刻欢呼起来,拍着手又蹦又跳,对秦东扬的话深信不疑。 刘小雪虽然还不懂“医生”和“好吃的”之间的必然联系,但看姐姐这么高兴,也跟着咯咯直笑,拍着巴掌喊:“好!好!” 只有刘夏荷,看着秦东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也噙着一丝浅浅的、带着希望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秦东扬心里惦记着粮食的事,吃过早饭,刘春芽上工的时候不要累着自己,就直接往村长家走去。 他得赶紧把这事儿给落实了,家里的几个丫头片子还等着米下锅呢。 村长向正军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拿着个大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看到秦东扬过来,向正军有些意外,“东扬啊,这么大早,有啥事?” 秦东扬搓了搓手,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正军叔,我来是想……那个……预支点粮食。家里的粮,眼看就见底了,春芽她们几个孩子……” 话还没说完,向正军“啪”地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烟灰都震掉了不少。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懊恼,“光想着让你腾出手给村里人看病,倒把你家这最要紧的事给忘了!是叔考虑不周,考虑不周啊!你一个人拉扯着春芽她们姊妹几个,还要顾着诊所,确实不容易!”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走:“等着,叔这就给你写条子,你去村里的粮仓那边领!” 第13章 你干脆嫁给你姐夫算了! 秦东扬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很快,向正军拿着一张盖着清水村村委会大印的批条走了出来,塞到秦东扬手里。 “拿着!去粮仓找老王,让他先给你拨三十斤棒子面,再来十斤白面,先紧着孩子们吃!” “谢谢叔!真是太感谢您了!”秦东扬捏着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批条,连声道谢。 向正军摆摆手,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谢啥!应该的!快去吧,别耽误孩子们吃饭!” 秦东扬点点头,揣好批条,脚步轻快地往村西头的粮仓走去。 到了粮仓,管仓库的老王正靠着卸了一半的麻袋堆打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叔?王叔?”秦东扬走近了,轻轻喊了两声。 老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秦东扬,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谁啊……有事?” “叔,村长让我来领点粮。”秦东扬把批条递了过去。 老王接过批条,只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和红章,脸上的瞌睡劲儿“唰”一下就没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叫一个热情。 “哎呦!这不是秦医生嘛!快!快里面请!”老王一边麻利地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一边引着秦东扬往仓库里走,嘴里啧啧称奇:“秦医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嚯!你是不知道,今天清早上工的时候,周宝刚那小子在田埂上嚷嚷了一路!说你昨天妙手回春,把他那个眼看一口气就要咽下去的老娘,硬生生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按按胸口,吹吹气,人就活了?我的乖乖,这简直比说书还神呐!” 秦东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是普通的急救手段……” 老王上下打量着秦东扬,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你这手绝活儿是跟谁学的?咋这么厉害?以前咋一点没看出来你有这本事呢?” 秦东扬淡淡一笑,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应道:“嗨,算不上什么绝活儿,就是以前跟我外公学的点皮毛。以前村里不是有村医嘛,医术比我强多了,哪里轮得到我出来显摆。” 老王听了这话,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门。 “嘿!我说呢!”他嚷嚷道,“难怪以前让你下地干活挣工分,你小子总是蔫了吧唧的,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得劲,大家伙儿还都以为你小子是偷奸耍滑,想吃软饭!闹了半天,原来是咱秦医生志不在此,这本事压根就不是用在刨土坷垃上的啊!” 老王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秦东扬的眼神都带着敬佩了:“这就对了!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不声不响的!秦医生,你这品德,高尚!” 秦东扬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他心里却在暗自感慨,想当初,原主可不就是偷奸耍滑、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典型么?干活推三阻四,能躲就躲。 没想到如今换了个灵魂,有了点真本事,过去那些实打实的缺点,在这些人眼里,竟然都成了“低调”、“不屑于此”、“志存高远”的优点了。 这村里人对他的态度,真是来了个彻彻底底的大转弯。 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实力才是硬道理啊。 “来来来,秦医生,这边!”老王格外殷勤地领着他走到仓库一角,那里码放着一些看起来就比较干净整齐的粮袋。 “我给你挑好的!”老王拍着胸脯保证,“这批棒子面是前两天刚磨的,你看这颜色,多正!白面也是上等货,保准没什么麸皮和沙子!” 他手脚麻利地解开袋口,给秦东扬称了足足三十斤棒子面,又称了十斤白面,完了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还特意多给抓了两大把,塞得袋子鼓鼓囊囊。 “拿着,秦医生!以后要是有啥用得着叔的地方,尽管开口!”老王把系好的粮袋递给秦东扬,态度好得不得了,“可要记得叔的情啊!” “谢谢王叔!太麻烦你了!”秦东扬客气道。 扛着沉甸甸的粮袋,秦东扬心里终于踏实了。 回到家里,刘秋霜正带着刘小雪在院子当中的空地上,用小树枝画格子玩跳房子。 看到秦东扬肩上扛着的大粮袋,刘秋霜眼睛“噌”地就亮了,像只小燕子似的飞奔过来。 “姐夫!你回来啦!”她仰着小脸,兴奋地指着粮袋,“哇!是粮食!好大的袋子!” 就连还不怎么知事的刘小雪,也跟着姐姐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拍得啪啪响:“好大!好大!” “嗯,领回来了。”秦东扬把粮袋小心地拎进了厨房,把棒子面倒进了粮缸里,又把白面放进了橱柜里。 他拍了拍刘秋霜的小脑袋,叮嘱道:“秋霜,你看着点小雪,别让她乱跑磕着碰着。等二姐回来了,你跟她说,中午让她放开了做饭,咱们今天敞开了吃顿饱的!” “好嘞!知道了姐夫!”刘秋霜脆生生地应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那鼓囊囊的粮袋,小脸上写满了喜悦和期待。 秦东扬又交代了几句,确认没什么遗漏:“行了,我得去诊所那边看看了,要是有什么急事,就去诊所找我。” 说完,他转身锁好院门,朝着村头那间属于他的小诊所走去。 …… 临近中午的天气,日头毒辣,晒得地皮都在冒烟,田里的女人们一边干着活,嘴里却没闲着。 “哎,你们听说了没?秦家那小子,现在可是咱村的正经医生了!”一个黑瘦的妇人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奇。 “可不是嘛!昨天老周家那婆娘,眼瞅着就不行了,硬是让他给救回来了!啧啧,真是神了!”另一个接口道,脸上带着几分敬畏。 “谁说不是呢!以前看他那游手好闲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废物点心,没想到啊,真人不露相!” “这下子,刘家那四个丫头片子,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对喽!有这么个能耐的姐夫照应着,往后的日子指定差不了!” 不远处,刘春芽正弯着腰,用力地锄着地里的杂草,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滴进滚烫的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这些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心里一阵烦躁。 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平日里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王家大娘,挪了挪屁股,凑到埋头干活的刘春芽旁边。 “春芽啊,”王大娘压低了声音,眼睛却瞟着周围,“大娘跟你说句贴心话。” 刘春芽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锄头没停。 “你看你,今年也十七,快十八了吧?是个大姑娘了。你大姐……唉,也是命不好,走得早。这东扬吧,人年轻,本事又大,往后指定是要再娶媳妇儿的,”王大娘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神秘兮兮,“与其便宜了外头的野丫头,你瞅瞅……你干脆嫁给你姐夫算了!” 第14章 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 “哐当!”刘春芽手里的锄头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她猛地直起身,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地瞪着王家大娘:“王大娘!您……您胡说什么呢!东扬哥是我姐夫!您这么说……是对我姐夫的不尊重!也是对我大姐的不尊重!” 王家大娘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哎呦,你这孩子,急什么!大娘这还不是为你好?” 旁边另一个正在锄地的李家大娘也帮腔道:“就是啊春芽,王家嫂子说得在理。我们这都是给你寻个好后路呢!” 李家大娘掰着手指头数落着:“你想想,你姐夫现在是医生,一个月稳稳当当的工分,听说还有钱拿,每个月还有粮食……你要是跟了他,那日子,啧啧,跟掉进福窝窝里有啥区别?吃香的喝辣的,不受穷不受累!” 刘春芽紧紧咬着下唇,胸口起伏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东扬哥是我姐夫,他心好,就算……就算我不嫁给他,他也会照顾我们姐妹的!我们一样能过好日子!” 只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那可不一样!”王家大娘立刻反驳,一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的笃定模样,“他是你姐夫,又不是你亲爹亲哥!等他哪天真娶了个新媳妇儿进门,那新媳妇儿能容得下你们这几个小姑子?” “说句难听的,”她刻意拔高了点音量,“到时候啊,人家看你们姐妹几个,就是前头那死鬼老婆留下的拖油瓶!指不定怎么嫌弃,怎么磋磨呢!” 不远处,一直默默蹲着割猪草的刘夏荷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偷偷地看了姐姐一眼。 刘春芽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新媳妇儿…… 谁能保证新来的女人会善待她们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呢? 万一……万一真像王大娘说的那样呢? 她还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最终,她默默地弯腰捡起锄头,再次低下头,一下一下,更加用力地锄着地。 周围妇人们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 熬到终于收了工,刘春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和同样沉默的刘夏荷一起往家走。 一进家门,她习惯性地走向灶房准备做晚饭。 灶房角落里那个平时总是半空的粗粮缸,今天看着却格外充实。 她走近一看,里面竟然多了不少黄澄澄的棒子面,打开橱柜一看,里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布袋,隐约能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面粉。 “秋霜,”她喊正在灶台后帮着拉风箱的刘秋霜,“这……缸里的粮食是哪来的?姐夫拿回来的?” 刘秋霜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像只献宝的小喜鹊:“对呀!就是姐夫拿回来的呀!好大一袋呢!姐夫还特意交代了,让中午多做点,说让咱们敞开了吃顿饱的!” 刘春芽看着那黄澄澄、带着勃勃生机的棒子面,又看了看那袋珍贵的白面,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一起涌了上来。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晌午时分,地头上那些妇人们刻薄而又现实的话语。 “你要是跟了他,那日子,啧啧……” “……拖油瓶……” 她默默地走到水缸边,拿起瓢,开始舀水准备做饭。 这粮食,是姐夫带来的。 这份依靠,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稳和踏实,却又让她心头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与难堪。 这日子,真的能像她反驳时说的那样,靠着“姐夫”的名头一直好下去吗? 她不知道。 灶房里蒸腾起的热气,带着棒子面和些微白面的混合香气,似乎也驱散不了刘春芽心头的阴霾。 饭菜很快做好了,一盆稠乎乎的棒子面粥,几个掺了杂粮但依旧金贵的二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刘春芽将饭菜小心翼翼地盛好,放进一个旧篮子里,上面盖了一块干净的布。 她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她的刘夏荷,犹豫了一下。 “夏荷,”她声音有些干涩,“你去……给姐夫送饭吧。” 让她自己去面对秦东扬,面对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她此刻有些做不到。 刘夏荷立刻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嗯!” 她接过篮子,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诊所里,秦东扬正在整理药柜,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姐夫!”刘夏荷提着篮子,小脸红扑扑地跑了进来。 “饭来了?”秦东扬放下手里的药,笑着迎上去,“正好饿了。” 刘夏荷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露出里面的饭菜,“姐夫,快趁热吃吧。” 秦东扬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虽然杂粮不少,但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嗯,好吃。”他含糊地赞了一句。 刘夏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她站在桌边,小手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轻地画着圈。 秦东扬几口吃完一个馒头,又喝了口粥,才发现她的异样。 “怎么了,夏荷?”他放下碗,“站这儿不走,有事?” 刘夏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夫……”她鼓足了勇气,几乎是豁出去一般地问道:“你……你以后要是娶了新媳妇儿……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 第15章 想跟你单独聊聊 秦东扬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有些莫名其妙地问:“夏荷,你怎么会这么说?” 刘夏荷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纠结和不安,“今天村里的那些人都在说,说你要是娶了新媳妇儿,就不会再管我们了。” 听到这话,秦东扬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忍不住骂道:“这些人真的是没事找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一些,对刘夏荷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不要你们的。我不仅要送你姐去上高中考大学,你也要读初中,上高中,以后还得上大学,还有秋霜和小雪也是。女孩子想要改变自身的命运,就只有读书。” 刘夏荷连忙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希望,“嗯,我们也不希望以后到了年纪就随便在村里找个人嫁了。” 秦东扬欣慰地点点头,“所以一定要好好读书。” 但刘夏荷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那以后你还会娶老婆吗?” 秦东扬笑了笑,这个问题倒是把他难住了。他稍作思索,说道:“目前没有这个想法。” 但他也不没有把话说死,毕竟未来的事情谁知道?缘分到了,也许就娶了。 毕竟他上辈子都没娶老婆,这辈子怎么的也得找个媳妇儿吧。 见刘夏荷表情仍有些惴惴不安,他赶紧补充道:“就算我真的结婚了,也不会不要你们的。” “可是……”刘夏荷还是有些担忧,“如果你未来的媳妇儿嫌我们是拖油瓶怎么办?” 秦东扬哈哈大笑起来,“如果她真的是那样的人,我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这番话让刘夏荷彻底放松下来,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将事情告诉给姐姐。 听完后,刘春芽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但明显可以看出她舒了一口气,表情轻松不少。 而此时,在诊所里的秦东扬却陷入沉思。 他知道三十斤粗粮吃不了几天,而还有半个月才能拿到八块钱。 但用钱买粮食太不划算,而且钱还得留着给春芽上学用呢! 秦东扬怔思索着要如何赚钱,他忽然想到周宝强能下深潭抓鱼,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 天色擦黑,村民们都拖着疲惫的身子下了工。 秦东扬锁好诊所的门,想着白天那个赚钱的念头,径直朝着村西头的周家走去。 周家低矮的土坯房里,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着。 “咚咚咚。” 秦东扬敲响了周家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开门的是周宝强,他看到秦东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惊喜,“秦医生?您怎么来了?” 屋里的老太太和周宝刚也闻声望了过来,同样一脸意外。 老太太挣扎着想从炕上坐起来,“秦医生快屋里坐,快!” 周宝强连忙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秦医生,吃了没?没吃就跟俺们一块儿吃点吧!” 秦东扬摆摆手,笑道:“不了不了,我吃过了。”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除非有天大的事,否则哪有随便留在别人家吃饭的道理。 他目光落在炕上的老太太身上,温和地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大娘恢复得怎么样了。” 老太太靠在炕头,气色比白天秦东扬抢救那会儿好了不少,但依旧透着虚弱。 她叹了口气,“劳烦秦医生挂心了,我这老婆子没事儿。就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活一天就是拖累你们一天。反正也活够本了,啥时候阎王爷收,就去了干净,也省得你们跟着受罪。” 这话一出,旁边站着的周宝刚眼圈立马就红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哽咽道:“娘!您说啥呢!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 这汉子又开始抹眼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秦东扬看向老太太,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大娘,您可不能这么想,您得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家这简陋得几乎家徒四壁的屋子,郑重地说道:“您再撑个一两年,给我点时间。这段时间,我想法子赚点钱,到时候想办法弄些好点的医疗器械和药回来,到时候,我再给您好好治治!”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周家几口人眼睛瞬间亮了! 周宝强激动地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颤,“秦医生,这……这病真能治?” 老太太也怔怔地看着秦东扬,原本灰败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强烈的希冀。 周宝刚吸了吸鼻子,也顾不上哭了,急切地追问:“秦医生,俺娘这病,真……真的还能治好?” 秦东扬迎着他期盼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能!” 周家人脸上顿时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喜悦。 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秦东扬的心里倒是百味杂陈。 其实,以他的医术,现在就有把握把老太太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他不能这么做。 就凭这破诊所里那几样老掉牙的器械和几瓶过了期的药水?真要是手到病除,那不是医术,那是神仙下凡,是妖术!会吓到人的,到时候引来的麻烦事绝对少不了。 他可不想被人当成妖怪,这个年代,说不定是真的会被烧死的。 所以,秦东扬只能徐徐图之,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借口。 秦东扬收回思绪,将目光转向一脸憨厚的周宝强,“宝强大哥,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周宝强虽然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位救了娘一命的秦医生单独找自己能有啥事,但还是立刻点头,“欸,好!” 他跟屋里人打了声招呼,“娘,大哥,我跟秦医生出去说几句话。” 说完,便跟着秦东扬走出了家门。 夜色渐深,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 两人走到院外一棵老槐树下,这里比较僻静,虫鸣声清晰可闻,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经过。 周宝强停下脚步,看着秦东扬,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问道:“秦医生,您……您找俺有啥事儿啊?” 他心里还在琢磨着,难道是娘的病还有啥别的说法?还是关于医药费的事?可秦医生不像那种人啊。 第16章 俺干了!俺信你! 秦东扬看着他紧张又茫然的样子,笑了笑,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他想问的事情上。 “宝强大哥,我就是想问问,你送我的那两条鲤鱼,是在哪儿抓的?” 周宝强愣了一下,没想到秦医生单独叫他出来,是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回答:“就在大西山半山腰的那个深潭里。” 秦东扬沉思了一下:“那地方……鱼好抓吗?” 刘春芽说了,那个深潭一般人都不敢下去的。 周宝强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憨厚,“这个……咋说呢,说好抓,也不算太容易。那潭子邪乎得很,水深不见底,底下水草能缠住脚脖子,石头又滑。一不留神,人就可能栽进去出不来了。以前村里也有不懂水性的小子去摸鱼,差点就……” “不过呢,”周宝强话锋一转,“要是水性好,再小心点,比如腰上拴根结实的绳子,熟悉了里面的情况,倒也能抓着,就是得胆大心细,还得费老鼻子劲儿。” 秦东扬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危险是有的,但并非完全不可行。 他看着周宝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宝强大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秦医生您尽管说!”周宝强拍着胸脯,只要不是让他为难的事,秦医生开口,他肯定答应。 “你看这样行不行,”秦东扬说道,“你这几天有空的时候,就多去那潭里抓些鱼。“抓多少,我都要!至于价钱嘛,就按县里收活鱼的那个价钱给你算,一分不少,你看中不中?” 周宝强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完全没搞懂秦东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医生……您……您要那么多鱼干啥?”他一脸不解地看着秦东扬。 秦东扬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是想着,把这些鱼做成鱼糕卖给县医院住院的那些病人。”秦东扬说出了最终目的,“你想啊,病人身体弱,吃这个正好。” 话音刚落,周宝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啥?!卖……卖东西?!”他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都变了调,“秦医生!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这……这不就是投机倒把吗?!被人发现了,是要抓起来批斗的!搞不好还要坐牢啊!” 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个能吓死人的罪名! 周宝强越想越怕,恨不得现在就拉着秦东扬赶紧回家,把这危险的念头掐死在萌芽里。 秦东扬看着他吓得不轻的样子,赶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宝强大哥,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他示意周宝强冷静下来,“你想想,我是干啥的?” 周宝强愣愣地看着他,“您……您是医生啊。” “对啊!”秦东扬一拍手,“我是医生!医生去医院看望病人,给病人送点‘有营养的好东西’,这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我又不摆摊吆喝,就说是给认识的病人带的,或者是哪个亲戚做的。就算真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这个当医生的,给病人特意调理身体的‘药膳’,公安同志还能把我抓起来不成?” 周宝强被秦东扬这一番话说得有点晕乎乎的。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反复琢磨着秦东扬的话。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秦医生是文化人,脑子活络,他说的话应该不会错。 而且,秦医生是为了给娘治病才想办法挣钱,自己要是能帮上忙…… 想到家里那光景,再想到炕上还等着秦医生救命的老娘,周宝强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成!秦医生,俺……俺干了!俺信你!明天!明天天一亮,俺就去给你下潭捞鱼去!” 秦东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好!宝强大哥,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 但他立刻又严肃起来,郑重地叮嘱道:“不过,你下水一定要千万小心!安全是第一位的!潭深水冷,别逞能,觉得不对劲就赶紧上来!鱼少抓几条没关系,人没事才最重要!” 周宝强感受到了秦东扬的关心,心里暖烘烘的。 他用力点头,“欸!秦医生您放心!俺心里有数!俺一定小心再小心!” 秦东扬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着周宝强连连应下,这才放心地转身,“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 “欸,秦医生您慢走!”周宝强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 秦东扬摆摆手,加快了脚步往自己家走去。 刚才在周家,老太太炖的那锅鱼汤的香气,实在是太勾人了,那鲜美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开始大合唱了。 他也得赶紧回家吃饭了,家里那几个小的,估计也等急了。 推开自家院门,隔壁小屋果然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刘春芽听到脚步声,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东扬哥,你回来啦?” 秦东扬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屋里。 炕桌上,饭菜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中午剩下的二面馒头被重新热过,旁边放着一盆冒着袅袅热气的鱼汤,奶白色的汤汁浓郁鲜亮,里面漂浮着细碎的葱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刘秋霜和刘小雪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在炕沿边,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盆鱼汤,小嘴巴抿着,却能看到她们不停吞咽口水的样子,显然是馋坏了,但一直乖乖等着他回来才开饭。 秦东扬看到这一幕,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歉疚。 “对不住,对不住,有点事耽搁了,让你们久等了。”他笑着走过去,习惯性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看把你们给饿的,快快快,都别等着了,赶紧动筷子吃饭!” 第17章 姐夫真好 “开饭喽!”刘小雪欢呼一声。 刘夏荷也抿着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刘春芽给秦东扬盛了一碗浓浓的鱼汤,递过去,“姐夫,快趁热喝。” 秦东扬接过鱼汤,热气带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熨帖了。 他喝了一口,鲜美无比,忍不住赞道:“春芽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刘春芽被夸得脸颊微红,低头腼腆地笑了笑。 秦东扬又看向桌上,除了鱼汤和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他随口问道:“今天就炖了一条鱼?” 刘春芽点头,“嗯,宝刚哥送来的两条我看挺活泛的,就先炖了一条,还有一条养在水桶里呢。” 秦东扬心里有了数。 看着两个小丫头埋头喝汤,吃得小嘴油乎乎的,一脸满足的样子,秦东扬心里暖洋洋的。 香喷喷的鱼汤下肚,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也暂时压下了他心里的重担。 吃饭的时候,他几次想开口跟刘春芽商量卖鱼糕的事,但话到嘴边,看到刘秋霜和刘小雪那两双好奇又天真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两个小的,年纪太小,嘴巴没个把门的,万一听到了什么,出去跟小伙伴一显摆,那可就麻烦了。 这年头,“投机倒把”的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等收拾了碗筷,秦东扬对刘秋霜说:“秋霜,带妹妹出去玩一会儿。” 刘秋霜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 她拉起还有些懵懂的刘小雪,“小雪,走,我们去外面玩!” 两个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屋子,院子里很快传来她们嬉闹的声音。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灯光下,刘春芽和刘夏荷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一个刷锅,一个擦桌子。 秦东扬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清了清嗓子。 刘春芽和刘夏荷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向他。 “姐夫,有事?”刘春芽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秦东扬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把自己和周宝强商量好的,下潭捞鱼,然后拿去偷偷卖掉换钱的计划,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厨房里只剩下锅碗瓢盆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刘夏荷听得睁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 刘春芽的脸色,则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她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不行!”刘春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颤抖,“姐夫,这太危险了!” 她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现在查得那么严!‘投机倒把’啊!那是要被抓起来,要被关起来的!万一……” 她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下去,眼圈却瞬间红了。 是啊,这年头,私下买卖是重罪,抓住了,轻则批斗,重则劳改,甚至更严重的……谁也说不准。 秦东扬预料到了她的反应,耐着性子解释道:“春芽,我知道有风险,但是你想想我们现在家里的情况。孩子们要吃饭,要穿衣,将来还要上学。光靠我这诊所挣的几个工分和每个月那八块钱,根本不够!” “可是……”刘春芽还是犹豫,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这也太冒险了……” 秦东扬看着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春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机会摆在眼前,总要试一试。” 刘夏荷也小声地附和姐姐:“可是姐夫,万一被抓到……” 秦东扬打断她:“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我会小心。而且,这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天知地知。” 刘春芽看着秦东扬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沉稳的语气,心里无比矛盾。 她知道秦东扬说的是实情,这个家太需要钱了。 可是,一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 刘春芽只觉得心里一阵心惊肉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姐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为了这个家……可如果是要让你冒着被抓起来的风险去给我挣学费,那我……” 她哽咽着,用力摇头,“那我宁愿不念这个书了!真的!我不念了!” “胡闹!”秦东扬的脸猛地沉了下来,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绝对不许再有这种想法!” 刘春芽被他忽然的严厉吓得一哆嗦,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秦东扬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锐利:“上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有出息,将来能过上好日子!怎么能因为眼前的困难就放弃?” “至于风险,”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会把控好!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会拿自己的前途和这个家去冒险?” 他目光扫过刘春芽和刘夏荷,“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还有你们四个妹妹等着我照顾呢!我比谁都更惜命,更怕出事!“放心,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安全。” 厨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是以前那个懦弱、甚至有点窝囊的秦东扬说这番话,刘春芽和刘夏荷是绝对不会相信,更不会同意的。 但眼前的秦东扬不一样了,他变得沉稳、果敢,有担当,成了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让她们觉得可以依靠。 刘春芽擦了擦眼泪,看着秦东扬坚毅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而且,她内心深处,也隐隐相信着,现在的秦东扬,或许真的能做到。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下定了决心,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好……姐夫,我们……我们信你。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们,一定要千万小心!千万千万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刘夏荷也跟着用力点头,“嗯!姐夫,一定要小心!” 秦东扬看着终于松口的姐妹俩,心里也是一松,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放心吧,”他再次保证,“我心里有数。” 这件事,总算是定了下来。 外面的风还在呜呜地刮着,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姐妹俩躺在土炕上,盖着同一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黑暗中,谁也睡不着,心里都装着事。 刘夏荷翻了个身,她小声地问:“二姐,你说……姐夫那个法子,真的能成吗?那鱼……偷偷拿去卖,不会被抓吧?” 刘春芽的心也悬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同样小声地回答:“姐夫不是说了吗?他会小心的。” 刘夏荷又问:“那……真的能赚到钱?还有那个……那个叫‘鱼糕’的,是啥东西啊?我听都没听过哩。” “姐夫说行,那就肯定能行。”刘春芽的声音低低的,又叮嘱妹妹:“夏荷,你可千万记住了,今天下午姐夫说的话,还有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能往外说!知道吗?” “嗯,我知道!我肯定不说!”刘夏荷说着,又忍不住憧憬起来:“姐,要是真能像姐夫说的那样,挣到钱了……那可就太好了!咱们……咱们就不用天天这么紧巴巴地过日子了,你也能安心上学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轻地说了一句,“姐夫……可真好。” 黑暗里,刘春芽没有接话,只是鼻腔里轻轻地“嗯”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闷的情绪。 第18章 第一批鱼糕做好了 :“你要去买药啊,这不带条子去,人家可不会卖给你!你刚做村医,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秦东扬心里一喜,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有了这钱和条子,他去县医院的理由,就更充足,更名正言顺了! “谢谢叔!我保证尽快回来!” 等他拿着钱和条子,脚步轻快地回到家时,厨房里正飘出第二锅鱼糕蒸熟的浓郁香气。 两碗玉白色的鱼糕,看起来细腻又q弹,散发着混合了鱼鲜和淡淡药的特殊香味。 刘春芽正守在灶边,看到他回来,眼睛亮亮的,“姐夫,都蒸好了!” 秦东扬点点头:“辛苦你了。” 这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鱼糕可不能久放。 事不宜迟,秦东扬找来一个家里最大的那种竹编背兜,他先让刘春芽找来几件干净的旧棉袄,厚厚地垫在背兜底部和四周。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两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鱼糕,连碗一起,稳稳地放进背兜中间,再用棉袄一层层地裹好,塞满缝隙,务必让它们固定住。 他背上背兜,对刘春芽说:“你在家看好妹妹们,我尽快回来。” “嗯!姐夫你路上小心!” 一走出院门,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确认四周无人。 秦东扬立刻在心里默念:“小一,冰袋,多拿几个。” 【好的,宿主。】 下一秒,几只带着凉意、触手冰冷的医用冰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被他宽大的衣袖遮掩住。 他飞快地左右看看,然后迅速掀开背兜上层的棉袄一角,他将冰袋巧妙地塞进鱼糕大碗的四周空隙里,紧贴着碗壁,最后,再用棉袄严严实实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有这些冰袋降温,应该能撑到县城了。 他走到村口的大路上,运气不错,遇到了村里牛车去镇上,搭了个顺风车,又去车站搭中巴车去了县里。 第19章 买!买!买! 等秦东扬终于站在县医院的大门口时,已经是快中午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病人、家属焦急或疲惫的神情。 秦东扬却没有第一时间走向挂号处或者药房,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挺直了腰板,背着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背兜,径直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他像个来探望病人的亲属,不紧不慢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溜达。 他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病房门口贴着的病人信息卡,耳朵也仔细听着从病房里传出的谈话声和咳嗽声。 他在寻找,寻找那些符合他这“加料”鱼糕“疗效”的病人,比如,那些看起来久病体虚、食欲不振,或者需要补充营养,但家属又面露难色的。 终于,他停在了一个病房门口,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压抑的啜泣声,和一个男人唉声叹气的声音。 “……医生说要加强营养,可他现在啥都吃不下,这可咋办啊……” 秦东扬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专业的微笑,走了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瘦得脱形的老人,旁边坐着一对愁眉苦脸的中年夫妇。 “大哥大嫂,来看病人啊?”秦东扬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关切。 那男人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你是?” 秦东扬把背兜轻轻放在旁边的空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袄,露出一小块切好的、玉白色的鱼糕。 那鱼糕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既有鱼的鲜美,又似乎带着某种草药的清冽。 “大哥,我看大叔这情况,像是身体虚,胃口不好吧?我这儿有个自己做的吃食,是用新鲜鲤鱼加上几味山里采的补气血的药材做的,对恢复身体、开胃健脾很有好处。” 那对夫妇愣住了,看着秦东扬,又看看那块看起来很不错的鱼糕。 “鱼做的?还加了药?”男人半信半疑,“你……你是干啥的?” “这东西……能随便吃吗?”女人也警惕地问道。 秦东扬笑了笑,不慌不忙。 “大哥大嫂,实不相瞒,我也是个医生,在下面乡镇卫生所工作的。”他说着就拿出了自己的批条,“喏,你们看,我这是来县城里买药回去的。” 他这话一说,这两人才放下心来。 秦东扬拍了拍自己的背兜:“这鱼糕,用的是深潭里的大鲤鱼,那肉质最是肥美滋补。里面的药材,更是我托人从山里采来的,有几味还挺名贵,光是磨成粉、熬成汤就费了好大功夫!”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眼神也透着真挚:“本来呢,这是我一个老领导住院,我特意做来给他补身体的。刚才路过这里,听到你们说话,看大叔这情况,实在是不忍心。我这人心软,见不得病人受苦。这医者仁心嘛,就想着匀一些给大叔尝尝,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们闻闻这味儿,是不是又香又特别?” 那对夫妇互相看了一眼。 眼前这年轻人说话条理清晰,看起来也不像坏人,而且还有村里的条子,地址、身份什么的都有。 鱼肉做的东西,肯定有营养,再加上什么名贵药材……听起来就很厉害! 男人凑近了些,使劲嗅了嗅:“嗯……是挺香的,跟一般的鱼不一样。” 女人也有些心动了,丈夫的父亲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那……这个……贵不贵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住院花钱如流水,他们手头也紧。 秦东扬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问这个。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大嫂,你看我像是做生意的人吗?说了是医者仁心,碰上了就是缘分。我这一碗啊,能切八块,你们要是真心想给大叔试试,就给个药材的本钱,一块鱼糕就一块钱。主要是这药材实在金贵,我也是咬着牙才用了这么多。就当是……给大叔讨个好彩头,早日康复!” 那男人还在犹豫,旁边的女人也一脸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秦东扬见状,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加温和:“大哥大嫂,要不这样,我先帮大叔瞧瞧?反正我也是医生,看看具体情况,也好看这鱼糕对不对症,总不能让大叔白吃。”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那男人眼睛一亮,连忙道:“那……那敢情好!有劳你了,大夫!” 女人也赶紧让开了一个身位。 秦东扬走到病床边,俯下身,仔细看了看老人的面色,又轻轻翻开老人的眼睑看了看,最后伸出手指,搭在了老人枯瘦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 其实凭他前世的经验和刚才的观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片刻后,秦东扬睁开眼,语气笃定地说道:“嗯……大叔这是典型的脾胃虚弱,气血两亏。你想想,是不是经常觉得没力气,吃不下东西,就算吃了点也觉得肚子胀,消化不好?舌苔白腻,脉象沉细无力,都是这个原因。” 他这几句话一出来,那对中年夫妇顿时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一眼,满脸都是震惊! “哎呀!神了!大夫!”那女人忍不住叫出声,“你说的太对了!跟县医院那个老专家说的一模一样!” “就是开了好些药,吃了也不顶事,这饭啊,是真吃不下去!”男人也激动地补充道,看向秦东扬的眼神里充满了信服。 这下,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秦东扬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鱼糕:“我这鱼糕里加的药材,就是健脾开胃的;还有几味补气血的药材,正好对大叔这个症。” “这……这个真的管用?”女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主要是被之前的药物效果打击到了。 秦东扬点点头:“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是鱼肉做的,就算没效果,也能给大叔补充点营养不是?一块钱,就当买个希望。” “买!买!”这次是男人抢着开口,“给我们来四块!不,来六块!让我爹好好补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从兜里掏钱,数出六块钱递给秦东扬。 秦东扬麻利地切了六块鱼糕,用干净的油纸包好,递给他们,还不忘叮嘱一句:“一次别吃太多,先吃一小块,看看肠胃反应,没问题了再加量。” “欸!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夫妇俩连声道谢,如获至宝。 第20章 十六块!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病房里其他病床家属的注意。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鱼鲜和药草的香味飘散开来,更是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一个穿着打补丁褂子的大婶凑了过来:“哎,我说,这位小同志,你这卖的是啥好东西啊?闻着怪香哩!” 另一个病床边照顾老人的汉子也探头问道:“是啊,刚才听你们说,这玩意儿还能治病?对吃饭不香有效果?” 秦东扬一看有生意上门,立刻来了精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把刚才那套说辞又简略地说了一遍。 “……所以啊,这鱼糕,对那种久病体虚、吃不下饭、需要补气血的最有效果!”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意动了。 住院的病人,十个有八个都存在营养跟不上、食欲差的问题。 “真的假的?俺家老婆子也是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给我来两块试试!” “我爹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得很,这个能吃不?也给我来两块!” “还有我这儿……” 一时间,好几只手都伸了过来。 秦东扬一边收钱,一边切鱼糕,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家境稍好些的中年男人问道:“小大夫,我看你这鱼糕这么好,我们这些没病的人,能不能买点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补补身子?强身健体?” 这话一出,秦东扬立刻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位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鱼糕里面,加的可都是实打实的药材,是药就有偏性,是专门针对虚症病人的。你们身体好好的,没病没痛,吃了这个,不但没好处,反而可能扰乱你们身体本身的气血平衡,那不是好心办坏事嘛!是药三分毒,这个道理大家要懂!没病的人,千万吃不得!” 周围的人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是药啊……” “对对对,是药不能乱吃。” “小大夫说得对,我们懂了。” 看到大家明白了,秦东扬才稍微缓和了脸色,但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还有啊,各位大哥大嫂,叔叔阿姨。我这鱼糕效果怎么样,你们回去给病人吃了就知道。但是呢,这事儿,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最好别到处去嚷嚷。”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秦东扬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想啊,这医院里病人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点,万一被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知道了,眼红嫉妒,觉得你们能吃上好东西,他们吃不上,心里不平衡,跑去外面乱说,甚至去举报我,说我在这儿乱卖东西……”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到时候,别说我没法再来给你们送这能救急的鱼糕了,就是你们自己,恐怕也得惹上麻烦,说不定还会被医院查问呢!咱们都是实在人,就想安安生生把病养好,对不对?所以啊,低调点,闷声把病治好,比啥都强!” 这话太有道理了!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人心复杂,保不齐就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纷纷用力点头。 “对对对!小大夫考虑得周到!” “我们懂!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就是,让那些眼红的人干瞪眼去!” 秦东扬看着大家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头,又抛出了一个诱饵:“不过呢,要是你们有真正信得过、靠得住的亲戚朋友,家里确实也有病人,情况跟我刚才说的那位大叔差不多的,比如身体特别虚、吃不下饭这种……” “你们可以私下里跟我说说,下次我看看能不能多准备点。” “甚至,你们可以提前跟我说一下病人大概是什么情况,我看看能不能在药材上稍微调整一下,尽量对症下药。” “但是!病得特别重,或者不是这种虚症的,光吃我这个肯定不行啊!那还得听大医院大夫的,该手术手术,该吃药吃药,我这顶多算个辅助调理,千万不能耽误了正经治疗!” 这话既给了希望,又划清了界限,让大家觉得他既有本事又负责任。 “哎呀,那太好了!” “小大夫,你下次啥时候还来啊?” “是啊是啊,俺们可都等着呢!” 秦东扬露出一个略带为难的表情:“这个嘛,就说不准了。” “主要是这深潭里的大鲤鱼不好抓,还有那几味山里的药材,特别是贵的,采起来费劲,也得看运气。” “等我下次凑齐了材料,肯定会再来的。” 他这么一说,大家虽然有点失望不能确定时间,但也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好东西难得嘛。 又安抚了几句,眼看着带来的两大碗鱼糕已经全部卖光,变成了口袋里沉甸甸的毛票和角票,秦东扬这才背起空了一半的背兜,跟大家告辞。 等他脚步轻快地走出住院部大楼,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数了数刚才收到的钱。 一块,两块,五块……一块钱一张的大团结只有几张,更多的是五毛、两毛、一毛的零钱。 数清楚了,不多不少,正好十六块钱! 十六块! 秦东扬的心情顿时无比愉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可比他在卫生所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死工资强太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心里踏实了。 不敢再耽搁,他赶紧快步走向医院的药房,买了他现在最急需的几种西药和一些常用的中药材。 提着药包,秦东扬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县医院。 他一路走到车站,搭上了回镇上的中巴车。 第21章 姐夫爱吃就好! 中巴车晃晃悠悠,终于在镇上的土路边停了下来。 秦东扬背着半空的背兜,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拐了个弯,朝镇中心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里人不多,他走到卖鸡蛋的柜台,“同志,来十个鸡蛋。” 售货员小心地把十个黄澄澄的土鸡蛋装好,递给他。 秦东扬付了钱,接过鸡蛋,正准备走,眼光扫过旁边的副食品柜台,柜台的玻璃后面,整齐地码放着金黄色的桃酥。 他脚步顿了顿,脑子里闪过家里那三个瘦弱的小姨子,还有一直默默操持家务的刘春芽。 今天赚了钱,是不是该给她们买点好吃的? 这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钱,又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票,凑了一斤副食品票,走到副食品柜台前,指了指桃酥:“同志,这个桃酥给我来一斤。” 售货员麻利地称了一斤桃酥,用油纸包好。 秦东扬把桃酥和鸡蛋都小心地放进背兜里,这才转身往家走。 刚推开院门,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的刘春芽就抬起了头,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期盼和紧张。 “姐夫,你回来了!咋样啊?” 秦东扬没说话,只是反手关上院门,然后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一沓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毛票和角票,他把钱摊开,递到刘春芽面前。 刘春芽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零钱,又猛地抬头看向秦东扬。 “这……这是……”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卖出去了?真的……都卖出去了?” 秦东扬看着她震惊又狂喜的样子,心里也松快了不少,点了点头:“嗯,都卖了,十六块钱,一分不少。” 刘春芽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又哭又笑:“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东扬从背兜里拿出桃酥和鸡蛋,塞到她手里,“拿着,这是给你们买的。跟妹妹们说,要是晚上饿了,就掰点桃酥垫垫肚子。” 刘春芽看着手里的桃酥和鸡蛋,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夫,你咋还买这个啊……” 秦东扬看着她,放缓了声音:“春芽,以后不用愁了,你上学的事,包在我身上,肯定让你念下去。还有,等秋季开学,我准备让夏荷也去上初中,女孩子多读点书没坏处。” 刘春芽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姐夫……我……我替妹妹们谢谢你……” 秦东扬眉头微蹙,打断她:“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老是谢来谢去的,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虽然有点硬,但眼神却是温和的。 随即,他脸色一正,压低了声音,无比严肃地叮嘱道:“春芽,你听好了!今天我去县医院卖鱼糕赚钱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跟外人说!包括咱们家几个妹妹,你也要嘱咐她们,就说是……就说是我去镇上给人看病,人家谢礼给的钱和东西,知道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惹大麻烦的!记住没?” 刘春芽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我记住了!姐夫!谁问我都不说!” 秦东扬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转身去了诊所。 他把今天在县医院买回来的西药和中药材一一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在药房的登记本上仔细记录下名称和数量。 接着,他又拿出那个专门记账的旧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又根据药房买药的发票,写下“支出:西药四元四角八分,中药二元三角三分”。 最后计算出余额,也一笔一划地写在本子上,准备等到月底一起汇总核算。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才算彻底踏实了。 另一边,刘春芽拿着鸡蛋,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去了隔壁王婶家。 “王婶,早上借你家的鸡蛋,还给你。” “咋这么着急就还了?”王婶倒是擦了擦手,“秋霜身体好些了没?这孩子,也真是可怜见的……” “都好了!谢谢王婶了!”刘春芽把新鲜的鸡蛋递过去,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未来的日子,仿佛一下子就充满了希望。 夜幕降临,秦东扬刚从诊所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刻意压低的声音。 “秦医生!秦医生!” 周宝强一脸兴奋,手里拎着两条还在微微摆尾的大鱼,看个头,比昨天那几条还要大不少! “秦医生!你看!今天运气好!这两条加起来,怕不是有十斤!”周宝强献宝似的把鱼递过来。 秦东扬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确实分量十足,鱼也很新鲜。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数出三张一块钱的票子,递给周宝强,“辛苦了,拿着。” 周宝强看着那三块钱,眼睛都直了,“三……三块钱?!” 秦东扬嗯了一声:“今天的鱼大,值这个价。” 周宝强激动得脸都红了,紧紧攥着那三块钱:“秦医生你放心!明天!明天俺再去!肯定给你抓更大的!” 秦东扬连忙拉住他,再次严肃叮嘱:“宝强,去可以,但千万千万要小心!别让人看见!尤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抓鱼是卖给我!还有,这事儿,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听见没?” 周宝强被他一提醒,也冷静下来,连连点头哈腰:“俺晓得!俺晓得!秦医生你放心!俺嘴巴严实得很!绝对不往外说一个字!俺哥要帮俺拉绳子,所以俺告诉他了,也瞒不住俺娘……但是秦医生你放心,俺哥跟俺娘那边,俺也再三交代了,保证没事!” 秦东扬这才松了口气:“行,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看着周宝强揣着钱,兴奋又紧张地消失在夜色里,秦东扬这才拎着两条沉甸甸的大鱼走回院子。 刚进院子,一股浓郁的、带着鱼鲜和面香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是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的。 秦东扬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刘春芽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热气腾腾。 灶台上放着一个大盆,里面是刚擀好、还没下锅的手擀面,锅里正炖着什么,香气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刘春芽看到他,连忙擦了擦手:“姐夫,你回来了!正好,面马上就好了!” 秦东扬凑近锅边一看,只见锅里是奶白色的浓汤,里面炖着今天做鱼糕剔下来的鱼头和鱼骨,还加了一些翠绿的野菜。 “用鱼头鱼骨熬了汤,煮面条吃。”刘春芽解释道,脸上带着点羞涩,似乎怕他嫌弃这是“下脚料”。 秦东扬闻着那股鲜香味,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香!太香了!”他由衷地赞叹道。 刘春芽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姐夫爱吃就好!” 等面条煮好,刘春芽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雪白的面条浸在奶白的鱼汤里,上面还点缀着几片青翠的野菜。 秦东扬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一口。 面条筋道爽滑,鱼汤鲜美无比,就连那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吃在嘴里都带着一股清新的甜香。 真好吃啊! 忙碌了一天,能吃上这样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鱼汤面,秦东扬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日子,好像真的开始有盼头了。 第22章 把刘夏荷叫到诊所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刘春芽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熟练地捞起鱼进了厨房,手起刀落,刮鳞去内脏,动作麻利得很。 没一会儿,两大条鱼就变成了一堆雪白的鱼肉糜,足足装了五大碗! 秦东扬看着那五大碗细腻的鱼肉糜,倒是有些感慨。 正宗的鱼糕其实还要加肥肉进去的,这会让鱼糕更鲜美,形状也更好,不至于松散。 可惜啊……这年头,肥肉可比精肉还金贵,普通人家哪舍得吃,能用纯鱼肉做,已经很奢侈了。 等刘春芽把鱼肉糜都剁好,秦东扬照例找了个由头把她支开,厨房里只剩下秦东扬一个人。 他从医疗室里取出几种不同的药粉,按照之前的配比,将不同的药粉分别拌入五大碗鱼肉糜中,仔细搅拌均匀。 为了区分,他还在每个碗底下用木炭做了不同的记号,做完这一切,他才把五大碗鱼肉糜端到灶台上,准备上锅蒸。 鱼糕在锅里慢慢蒸着,散发出混合着药香的鱼鲜味。 秦东扬心里盘算着,今天必须再去一趟县医院。 可怎么跟家里和村里说呢?总不能天天往县城跑,太惹眼了。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对了!就说去给夏荷看看初中!这理由正当! 秦东扬来到村长家,向正军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正军叔,我想跟你请个假。”秦东扬开门见山。 向正军抬起眼皮:“去哪?诊所那边离得开人?” “我想去趟县里。”秦东扬说道,“去看看哪个初中好,准备送夏荷去读书。” “啥?!”向正军手里的烟锅差点掉地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东扬,“送夏荷去读初中?” “是啊。”秦东扬点头。 向正军猛吸了一口烟,眉头皱得死紧:“东扬啊,你……你不是还要供春芽读书吗?” “对,春芽也要读。”秦东扬语气坚定。 向正军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秦东扬:“你……你这孩子……月红在的时候,可是打定了主意不让春芽继续读书的,想着她年纪也到了,找个好人家嫁了。至于夏荷,更是提都没提过上学的事,就等着春芽家人之后接替她去做下地挣工分呢!” 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赏:“你啊,对她们姐妹俩,比她们那个亲姐……唉,好太多了!她们四个有你这样的姐夫,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夸奖,让秦东扬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更坚定了他要让几个小姨子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可是,”向正军话锋一转,又担心起来,“你要是去了县里,诊所咋办?万一有哪个头疼脑热的来看病,找不到人咋行?” “这个我考虑过了。”秦东扬早有准备,“我让夏荷去诊所待着。” “夏荷?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啥?”向正军表示怀疑。 “我把常用的药都写上名字,再写上治啥病的,都分门别类放好。”秦东扬解释道,“要是有来看感冒发烧、或者拉肚子这种小毛病的,让她照着我写的条子拿药就行。要是看着严重的,就让她赶紧去叫人,直接送镇上的卫生院。” 他又笑了笑:“我就是去县里看看学校,打听打听情况,下午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向正军听他安排得头头是道,想了想,诊所里总归是有人应着,比空着强。 秦东扬这孩子做事稳妥,而且也不是天天去县里,送丫头们读书是好事,自己没道理拦着。 “行吧。”向正军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早去早回。让夏荷那丫头机灵点!” “好嘞!谢谢正军叔!”秦东扬松了口气。 秦东扬赶紧回家,此时鱼糕也蒸好了,飘出诱人的香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把刘夏荷叫到诊所里,指着分门别类放好的药瓶药盒,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遍。 “……看清楚名字和治啥病的,拿不准的千万别乱给,让人去镇上卫生院,记住了吗?” 刘夏荷虽然年纪不大,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认真地点点头:“记住了,姐夫。” 秦东扬这才放下心来,背上他的背篼,里面装着刚出锅、还带着温热的鱼糕,大步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秦东扬昨天在县医院卖的那几块鱼糕,效果出奇的好。 吃了鱼糕的病人,不管是家属反馈还是自己感觉,都说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散了不少,胃口也跟着开了,甚至有几个卧床许久、面色萎黄的老病号,今天瞧着气色都红润了些。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在住院部里悄悄传开了。 于是,不少昨天没买到或者还在观望的病人、家属,心里都开始痒痒了。 毕竟这年头,不是那种大病重病还能住得起院的人,家里大都是非富即贵的,一块钱一块的鱼糕他们还真的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鱼糕还这么有效果呢? 他们伸长了脖子,盼着那个穿着朴素、眼神却透着点不一样的年轻人能再来一趟。 这不,当秦东扬背着那个熟悉的背篼,再次出现在住院部走廊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发现了。 “欸!来了来了!那个卖鱼糕的小伙子!” “小秦医生!你可算来了!” “今天还有鱼糕吗?快给我来两块!” 呼啦一下子,秦东扬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七嘴八舌,热情得不行。 秦东扬稳稳地站定,把背篼轻轻放在地上,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各位乡亲,静一静,听我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今天的鱼糕,跟昨天的有点不一样。药性不同,针对的症状也不同,所以啊,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得让我先看看病人,问问情况,看是不是对症,对症了,吃了才管用,不对症,吃了反而不好。”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大家伙儿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透出点惊讶。 嘿!这小伙子,还真不是个纯粹卖东西的! 人家这是有讲究的,不是光想着挣钱,是真把这当药在卖呢! “对对对!小秦医生说得对!” “就该这样!不能乱吃!” “小秦医生,你先给我看看!” 第23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 大家伙儿对秦东扬的信任感,瞬间又拔高了一截。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人,这下也彻底服气了。 于是,大家簇拥着秦东扬去了一间比较空旷的病房,自动排起了队,等着秦东扬“问诊”。 秦东扬也不含糊,挨个儿询问病情,看看舌苔,问问脉象——当然,这脉象主要是装装样子,更多的是靠他前世的经验和和小一的从旁辅助。 对症的,他就从背篼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鱼糕,收钱。 不对症的,他也耐心解释几句,劝人别买。 这么一来,他那五大碗精心调配的鱼糕,卖得比昨天还快! 没多大功夫,背篼就空了。 秦东扬掂了掂口袋里那厚实起来的一沓角票、毛票,还有几张大团结,粗略一数,足足四十块! 他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他背起空背篼,正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清点一下,然后就回村里去。 可他这脚还没迈出住院部大楼呢,就听见医院大门口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和慌乱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快救命啊!!”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瘦小的老头! 男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绝望。 秦东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心就咯噔一下!那被抱在怀里的老头,面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都快翻出来了!整个人软塌塌的,像是一点生气都没了! “怎么回事?!”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钟大海正好送一个病人出来,看到这情况,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钟医生!快!快救救我爹!”中年男人带着哭腔喊道,“他……他刚才吃了块年糕,南方亲戚送来的那种糯米做的……然后……然后就卡住了!喘不上气了!!” 钟医生经验也算丰富,一看老人的样子,心里就暗道不好。 他赶紧俯身,扒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颈动脉,随即,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不好!窒息时间太长了!”他对那中年男人沉声说道,“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可能是立刻做气管切开,建立人工呼吸通道!但是……看老爷子这情况,根本撑不到进手术室!时间来不及了!”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如同五雷轰顶,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那……那怎么办?!钟医生!求求你!想想办法!能不能……能不能用镊子什么的,给夹出来?!”他抓着钟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钟医生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为难和遗憾。 “难!年糕太黏了,质地又软,在喉咙深处根本看不清,也没法着力!而且食道和气管离得太近,操作空间极小,风险太大了!就算强行去夹,也可能把年糕推得更深,或者损伤喉咙……到时候,人……恐怕就……” 钟医生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希望渺茫,几乎等于宣判了死刑。 中年男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呼吸起伏的父亲,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爹……爹啊——!!” 绝望的哭喊声在大厅里回荡,听得周围的人都心里发酸。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还有救!” 钟医生正想拍拍中年男人的肩膀,说几句安慰的话,顺便可能也琢磨着这男人看起来穿着不差,或许是哪个单位的干部,得好好安抚一下…… 冷不防听到这一声,他顿时一愣,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谁在这时候添乱?! 他猛地转过头,就看到说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钟医生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和训斥的口吻,“你谁啊你?!在这儿瞎嚷嚷什么?!没看到情况多危急吗?家属正伤心呢!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秦东扬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压根没搭理他。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中年男人脸上。 “人命关天!时间紧迫!”秦东扬往前一步,“我也是个医生!你再耽搁下去,老爷子可就真的没命了!” 中年男人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秦东扬,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医生?你……你真是医生?!快!快救救我爹!求你了!”他几乎是扑到了秦东扬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钟大海一把拦在中年男人身前,瞪着秦东扬,“你别听他瞎说!我们县医院就这么大,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哪个科室的?叫什么名字?工牌呢?!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想趁火打劫吧?!” 他扭头对那中年男人急道:“你别上当!这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你也信?!老爷子这都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能让他瞎折腾,让老爷子走得都不安心。” 中年男人被他吼得一愣,看看钟大海,又看看秦东扬,一时没了主意。 秦东扬压根没理会钟大海的聒噪,救人如救火,哪有时间跟他废话!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晚几秒,这老爷子神仙也难救! 他一个箭步上前,绕到表情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的老人身后。 “让开!”他对挡在前面的钟大海低喝一声,钟大海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秦东扬不再犹豫,双手环抱住老人的腰腹部,一手握拳,虎口对准老人肚脐上方、胸骨下方的腹部位置——那是施展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关键部位! 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拳头,然后,猛地向上、向内,快速冲击! 一下! 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十足! 两下! 老人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颤! 三下! 钟大海在旁边看得直跳脚,简直要气炸了。 “住手!你这是在干什么?!瞎搞!简直是胡闹!他是窒息!不是消化不良!你这样瞎按,会损伤内脏的!万一肝脏脾脏破裂怎么办?!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庸医!简直是草菅人命!” 他唾沫横飞,几乎要冲上去拉开秦东扬。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议论纷纷,对着秦东扬指指点点,显然更相信钟大海这个正牌医生的话。 就在这时! “噗——咳咳咳!” 伴随着秦东扬又一次果断而有力的冲击,老人猛地向前一弓身! 一团白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带着黏液,从他嘴里“啪”的一声喷了出来! 掉在地上,正是那块差点要了老命的糯米年糕! 年糕一吐出来,老人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立刻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烈咳嗽声! 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之前的青紫缺氧,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虽然看起来无比虚弱,但胸口已经有了明显的、急促的起伏! “咳咳……呼……呼……”老人张大嘴巴,贪婪地大口喘着气。 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第24章 姐夫,我想学医 钟大海后面那些斥责的话,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难道真有两下子? 秦东扬松了口气,感觉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精神高度集中,也是累得不轻。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大厅墙上的挂钟,指针不偏不倚,正指向下午一点二十! 哎呀!不好!中午回村里的中巴就只有这一趟,再不走就赶不上了,只能等下午四点那一趟。 他可是答应了向正军下午要回去的。 秦东扬赶紧拍了拍抱着父亲又是哭又是笑的中年男人,“行了,年糕吐出来了,气道通畅了,人暂时没事了。不过最好还是让医生再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吸入性肺炎什么的,注意观察就行。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甚至没多看钟大海一眼,秦东扬转身就朝医院大门快步走去,那背影叫一个潇洒利落。 “哎!医生!恩人!您等等!”中年男人这才如梦初醒,看着秦东扬的背影,急忙喊道,“您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科的医生?!我得好好谢谢您啊!” 可秦东扬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摆了摆手,脚步更快,眨眼就消失在了医院门口的人流中。 中年男人想追,可一低头,看到刚刚缓过气来、还需要人搀扶照顾的老父亲,只好焦急地停下脚步。 但他死死地,把秦东扬那张年轻、沉稳,甚至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脸,牢牢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这救命之恩,比天大!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这位年轻的“神医”! 秦东扬一路小跑,总算在发车前最后一刻,气喘吁吁地跳上了回村的中巴车。 售票员还瞪了他一眼:“赶死啊你!” 秦东扬嘿嘿一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看着窗外县城的景象渐渐远去,他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今天这趟,虽然卖鱼糕的过程出了点小插曲,但结果还算圆满,不仅鱼糕卖完了,还顺手救了个人,也算没白来。 回到村里诊所,就只有刘夏荷一个人在,正趴在桌子上,好像在看一本什么书。 “回来了,姐夫?”刘夏荷听到动静,抬起头。 “嗯。”秦东扬应了一声,把空背篼往桌子上一放,随口问道,“夏荷,今天……有人来看病吗?” 刘夏荷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似乎坐了一上午也挺无聊。 “没啥大事。就隔壁王大爷来了,说脚底板长了个鸡眼,走路一瘸一拐的,来要了点酒精,说回去自己拿针挑挑,消消毒。” 秦东扬听得嘴角抽了抽,有点无语。 合着自己在外头又是推销又是救人的,忙得跟打仗一样,结果诊所一天的“业务量”,就是来了个要酒精的? 这落差……也太大了点吧? 刘夏荷放下手里的书,忽然凑近了些,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东扬,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 “姐夫,我今天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就看了会儿书,感觉做医生好轻松啊!平时也没多少人来,来了也就是问两句,给点药或者像王大爷那样要点东西就行了。”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姐夫,我也想要学医!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我肯定能学会!当医生多好啊!” 秦东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还有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给逗笑了,又有点哭笑不得。 “轻松?”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刘夏荷的额头。 “你那是没看到真正忙的时候!咱们这是个小诊所,开在村里,来看病的大多是乡里乡亲,平时也就是些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小毛病多,大病急病相对少。” “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流感爆发、或者闹痢疾拉肚子的高发期,病人自然就少。” “你要是去县医院看看,就说今天那个急诊科的钟医生,估计忙得连喝口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脚不沾地那都是常态!” “再说了,当医生可不是看看书就行的,要学的东西海了去了!” “人体解剖、生理、病理、药理、内科、外科、妇科、儿科……每一门都得学深学透!那得看多少书?得记多少东西?脑子不够用!” 他看着刘夏荷那似乎被吓到,又似乎更加向往的复杂表情,故意问了一句:“怎么样?听完这些,还觉得医生轻松吗?还想学吗?” 本以为这丫头会打退堂鼓,没想到,刘夏荷非但没退缩,反而挺起了小胸脯,眼神格外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崇拜的光芒看着他。 “想!姐夫,我想学!我想当个像你一样的医生!能……能救人的那种!” 秦东扬微微一怔,像我一样的医生? 这丫头…… 他笑了笑,心里倒是有点欣慰,伸手揉了揉刘夏荷的脑袋,“行啊,我们夏荷有志气!想学医是好事!值得表扬!” “不过,”他话锋一转,“学医可不是光靠热情就行,也不是跟我在这小诊所里瞎学就能成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学校的功课学好,特别是数理化生这些基础科目,把基础打得牢牢的!” “将来考个好高中,再考个好大学,去正儿八经的医科大学,系统地学!那才叫真本事!学出来才是国家承认的医生!” 他的声音里满是鼓励:“到时候,只要你考得上,学费什么的,姐夫想办法支持你!” 第25章 我家春芽还要考大学呢 秦东扬看着刘夏荷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琢磨开了。 这丫头既然有这个心思,那也是好事,学医苦是苦,但总比窝在这小山村里强。 他打定了主意,“夏荷,既然你想学医,那从明天起,后山割猪草那活儿,你就别去了。” 刘夏荷愣了一下,“啊?不去?那工分……” 在这个年代,工分可是能换口粮的重要东西。 秦东扬摆摆手,“那两个工分,赚不赚的没多大意思,诊所里现在清闲,正好是个机会。你不是觉得当医生轻松吗?我先教你点有用的。” 他想起了今天在县医院急诊科的那一幕。 “就说今天那个老人,吃年糕噎住了,要不是急救及时,人可能就没了。这种事,村里也可能发生,学会了,关键时候能救命。” 秦东扬便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始给她讲起了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点。 怎么判断是气道梗阻?施救的时候,站在病人身后哪个位置?拳头该怎么握?放在哪个部位?向上向内冲击的力道和方向该怎么掌握? 他还顺带讲了些简单的外伤处理,比如怎么止血,怎么用干净的布或者绷带包扎。 刘夏荷听得格外认真,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脑袋随着秦东扬的讲解一点一点的,时不时还伸出自己的小拳头,比划着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姐夫,是这样吗?拳眼要对着肚脐上面一点?” “对,就是这个位置,用力要快速,向上向内!”秦东扬耐心地纠正着她的动作。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一教一学中悄然溜走。 直到村头传来下工的钟声,叮叮当当,悠长地回荡在山坳里。 “呀,都下工了!”刘夏荷这才回过神。 秦东扬也站起身,“走吧,回家。” 两人锁了诊所的门,一起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东扬推开堂屋的门,“春芽?” 没人应声,灶房里也是冷锅冷灶的。 刘夏荷也觉得奇怪,“咦?我姐还没回来?” 按理说,这个点早该到家准备晚饭了。 秦东扬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对刘夏荷说:“夏荷,你先舀点棒子面,加水和上,我去地里看看。你姐早上出门就晚了点,别是活儿还没干完吧。” 刘夏荷点点头,“嗯,好。” 秦东扬转身就快步出了门,朝着村东头那片分给他们家的自留地走去。 还没走到地头,远远地,他就看见田埂上似乎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蹲着的,正是刘春芽,还在埋头拔着什么,另一个是个男的,站着,背对着他,正对着刘春芽说着话,还时不时比划着什么。 等走近了些,秦东扬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那个男的他见过,是隔壁村的,平时就游手好闲,嘴巴不干净,平时就跟个二流子似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到他们村里来了。 只听见二流子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春芽妹子,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干这粗活多累啊。天都快黑了,就你一个人还没弄完?要不要哥哥帮你一把啊?只要你叫声好哥哥……” 刘春芽像是没听见一样,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更快了,只是那紧抿的嘴唇,显示出她内心的不耐烦和厌恶。 二流子见她不理,似乎更来劲了,往前凑了凑,“哎,春芽妹子,别不说话啊,跟哥哥说说话嘛……” 秦东扬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干嘛呢!” 二流子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是秦东扬,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这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秦医生吗?”他揣着手,斜着眼睛看秦东扬,“咋了?我跟春芽妹子说说话呢。” 秦东扬走到刘春芽旁边,看着她额头上布满的细密汗珠,还有那明显没干完的农活,眼神更冷了。 他盯着二流子,声音像是淬了冰:“你想干什么?” 二流子嘿嘿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刚才的不轨企图,:“没想干啥啊,这不是看春芽妹子一个人干活辛苦嘛,寻思着过来帮帮忙,是吧,春芽妹子?”他还扭头问刘春芽。 刘春芽看着秦东扬来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和安心,连忙站起身,“姐夫,你怎么来了。” 她没理二流子的话。 “我来帮你,”秦东扬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只是对着二流子,语气斩钉截铁,“你没事了吧?可以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二流子一眼,直接弯下腰,卷起袖子,就开始帮刘春芽拔地里的杂草。 刘春芽见状,急了,赶紧上前拉他,“哎呀,姐夫,你快歇着!你别干这个!你是医生,是拿手术刀、给人看病的,哪里能干这种粗活啊!” 在她心里,秦东扬是文化人,是医生,是干大事的,不应该沾这些泥土。 秦东扬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再说,你还是个学生呢!你怎么就应该干了?” 他加快了手里的速度,一大片杂草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二流子站在旁边,看着秦东扬那冷硬的侧脸,还有那明显护着刘春芽的架势,知道自己讨不到好了。 他悻悻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夹着尾巴溜走了。 秦东扬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剩下的那点杂草就被他收拾干净了。 刘春芽看着他利落的样子,又看看已经清理干净的地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走吧,回家。”秦东扬拿起放在田埂上的草帽。 刘春芽“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路过几户人家,院子里透出昏暗的灯光,有人坐在门口乘凉。 “哟,秦医生回来啦?”一个叼着烟袋的老汉打招呼。 另一个眼尖的婆子看到了后面的刘春芽,笑着说:“这是去接春芽妹子下地啊?真是好姐夫!” 这话带着点乡邻间常见的揶揄,但也透着一股子熟稔。 “是啊,天都黑了,顺路过来看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春芽一个人操持家里地里,也挺辛苦的。” 刘春芽低着头,脸颊有点发烫,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婆子凑了过来,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张家婶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春芽,阴阳怪气地问:“春芽啊,这眼看都要开学了,你这高三……还念不念了?别是为了家里,就不上学了吧?” 秦东扬还没说话,刘春芽就有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秦东扬看了那张家婶子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怎么不念?这不还有几天吗?念完高中,还得考大学呢。”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下。 张家婶子撇了撇嘴,眼睛瞟着秦东扬,故意拔高了声音:“哟!还真供她上大学啊?东扬啊,你可想好了!这女娃子,心都野!等她上了大学,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认识了城里的男同学,到时候翅膀硬了,还能看得上咱们这乡下地方?别到时候啊,跟着别人跑了,你这钱可就白花了!” 第26章 我……我不会跟别人跑了的!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都安静了点,眼神在秦东扬和刘春芽身上转来转去。 刘春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哆嗦了,她最怕的就是这种闲言碎语。 秦东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冷了下来。 他盯着张家婶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婶子这话说的,春芽以后上了大学,要是真遇到了志趣相投的男同志,两个人真心想处对象,那是她的本事和自由。我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讥诮:“我可不像有些人,把自家闺女看得跟什么似的,就想着早点扣在家里,好等着卖个好价钱,换一笔彩礼回来!” 这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张家婶子的脸上。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讪讪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秦东扬。 张家婶子家里确实有个待嫁的大闺女,正四处托人说媒,就盼着多要点彩礼呢,这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憋着笑,不敢出声,心里却觉得解气。 秦东扬不再理会旁人,转头看向刘春芽,放缓了语气:“春芽,你别听有些人瞎咧咧,那些有的没的,不用往心里去。你只管安安心心读书,考上大学才是正经事。” 刘春芽抬起头,看着秦东扬坚定的眼神,鼻子有点发酸,用力点了点头,“嗯。” 秦东扬说道:“走吧,回家。” 两人不再停留,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继续往家走去。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自家院门口。 秦东扬正准备推门,旁边的刘春芽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姐夫……” 秦东扬转头看她:“嗯?” 刘春芽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我……我不会跟别人跑了的!” 她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脸颊瞬间红透,不等秦东扬反应,转身就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噌”地一下钻进了院子,留下门板轻轻晃动。 留下秦东扬一个人站在门口,微微愣住了。 刘春芽手脚麻利,把前天剩下的一点鱼肉用锅热了热,又从篮子里拿出白天挖来的新鲜野菜,洗净切碎,拌了进去。 锅里烧着水,她又切了几片自家腌的腊肉,肥瘦相间,扔进锅里,给寡淡的野菜汤添点油水和咸香。 她又舀出早就和好的棒子面,捏成一个个椭圆的饼状,小心地沿着烧热的铁锅边,“啪嗒”、“啪嗒”贴了一圈。 很快,玉米的焦香和腊肉野菜的咸香就混合着鱼汤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小屋。 秦东扬和刘夏荷已经洗漱完,坐在小小的饭桌旁等着。 刘春芽把热好的鱼肉端上桌,又盛了一大盆腊肉野菜汤,最后才把金黄焦脆的贴饼子铲下来。 一家人围着餐桌高高兴兴地吃了个饭。 吃完饭,院门上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东扬放下手里的抹布起身:“我去看看。” 刘春芽和刘夏荷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周宝强。 他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手里用草绳拎着两条沉甸甸的大鱼,鱼尾还在轻轻甩动,溅点水珠。 “秦医生!”周宝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秦东扬侧身让他进来,接过鱼:“辛苦了,宝强大哥。” 鱼入手很沉,活蹦乱跳的,力道不小,秦东扬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钱,数了三块递过去。 周宝强接过钱揣进兜里,嘿嘿一笑:“秦医生客气啥,有这好事想着我就行。” 秦东扬笑了笑,把鱼放在旁边的地上,那鱼还在地上扑腾了两下。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宝强大哥,跟你打听个人。今天下午我在村南头那边,碰见个男的,鬼鬼祟祟的,好像是隔壁村的那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你认识他吗?” 他没提二流子骚扰刘春芽的事。 周宝强愣了一下,“隔壁村的二流子?那可有好几个……那个人长啥样?” 秦东扬就把下午看到的那个二流子的大致长相和猥琐神态形容了一下。 周宝强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即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嗨!你说的是隔壁王家村的王疤癞吧?” “王疤癞?”秦东扬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倒是挺形象。 周宝强点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可不是咋地!就他那德行,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啐了一口:“那小子,二十好几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正经活不干,就知道在各个村子瞎晃悠,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名声臭得很,也没哪家姑娘肯嫁给他,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周宝强说完,有些奇怪地看着秦东扬:“秦医生,你好端端问他干啥?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东扬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事儿牵扯到春芽的名声,知道对方底细就行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大,让周宝强也知道。 他笑了笑,语气很自然:“没啥,就是在村里瞅见他东张西望的,看着不像好人,有点好奇,随口问问。” 周宝强撇了撇嘴,语气更加鄙夷:“嗨,那种人,就是茅坑里的臭狗屎,又臭又硬!沾上就甩不掉了!秦医生你可千万别搭理他,看见了绕道走就对了。” 秦东扬点头:“嗯,我知道了,谢了宝强大哥。” 周宝强摆摆手:“没事儿秦医生,那我先回去了啊。” “好,路上黑,慢点走。” “欸!”周宝强应了一声,转身拉开院门,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秦东扬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这才拎起地上还在扑腾的两条大鱼往屋里走。 刘春芽已经把碗筷收拾干净了,看到秦东扬拎着鱼进来,有些惊讶,随即问道:“姐夫,这鱼……明天就要杀吗?要做鱼糕?” 她心里惦记着鱼糕的事,毕竟那是家里重要的收入来源。 秦东扬摇摇头,把鱼拎到墙角一个暂时闲置的大水盆边。 “先不杀。”他解释道:“我这几天都得上班,没空去县城。鱼糕得等到这个月底我轮休那天,才有时间做,也才有时间送过去。” 他看了看盆里,“找点水,先把它们养起来吧,能多活几天。” 刘春芽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嗯,好。” 她立刻转身去厨房舀水,准备先把这两条“财路”安顿好。 第27章 留下你是对的!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倒是难得的平静。 王疤癞那事儿,像是石沉大海,没再掀起什么波澜。 秦东扬每天照常去卫生所上班,刘春芽在家操持家务,刘夏荷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秦东扬,看他给人看病抓药。 平静很快被打破了,这天下午,卫生所冲进来一个大婶,背上背着个人,脸都憋紫了! “秦医生!救命!俺儿喘不上气了!”那大婶声音都劈了叉,带着哭腔。 秦东扬一看那病人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是哮喘急性发作!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吼道:“快!把他放平!” 卫生所里连个氧气瓶都没有,只有最基础的听诊器和几支急救药品。 刘夏荷被这阵仗吓得小脸煞白,但还是哆哆嗦嗦地跑去药柜翻找。 秦东扬一边指挥着家属按压病人胸口,一边在脑海里命令小一准备一支高效的支气管扩张剂,把药液注射进肾上腺素里。 然后假借去旁边柜子里找药的机会,从医疗室里把肾上腺素拿了出来。 “让开!我先给他打一针!”秦东扬推开家属,找准位置,一针扎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几秒钟后,那病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嗬嗬”声,随即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呼……”送病人来的大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泪都下来了,“活了……活过来了!” 刘夏荷站在一旁,捂着嘴,看着姐夫沉着冷静地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姐夫真的太厉害了! 那大婶一路背着人过来,村里人可是不少人都看到了,也跟着跑了过来。 向正军也闻讯赶来,看到病人脱离危险,激动得直拍秦东扬的肩膀,“东扬啊!你可真是咱村的救星!这娃子他爹,大奎,你还记得吧?当年就是这毛病,在地里头犯了,没等到人来,活活憋死在那儿了!我当时就想,这娃子怕不是也要步他爹的后尘了……唉!多亏了你啊!东扬!当初把你留下来当村医,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 秦东扬只是笑了笑:“嗯,他这是遗传性的哮喘病,还好送来得及时。” 向正军脸上都乐开花了:“留下你是对的!留下你是对的啊!” 一时间,秦东扬在村里的威望,又拔高了一大截。 没过两天,又有人捂着腰子疼得满地打滚,被送了过来。 秦东扬仔细问了症状,又上手摸了摸,再偷偷让‘小一’扫描了一下,确定是肾结石卡在输尿管了。 他开了些排石的中药,又不动声色地从‘小一’那里换了些缓解平滑肌痉挛的特效药混进去,叮嘱病人回去大量喝水,多跳跳。 果然,第二天那人就红光满面地跑来卫生所,手里捏着个小纸包,激动地说排出来一块米粒大的小石头!连声道谢。 更悬的一次,是有人家办酒席,图便宜买了点散装白酒,结果是勾兑了工业酒精的假酒,一家好几口人都甲醇中毒了! 送到卫生所时,个个视力模糊,恶心呕吐,严重的已经开始抽搐。 秦东扬头皮发麻,一边让人赶紧去镇上医院求援,一边当机立断,指挥刘夏荷和家属用肥皂水催吐、洗胃,同时紧急从‘小一’那里兑换了特效解毒剂和护肝药物,挨个给病人注射。 硬是把几个危重病人从死亡线上暂时拉了回来,稳住了情况,这才能有时间把病人送上镇上医院去抢救。 这几次抢救,刘夏荷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学习,每一次都心惊肉跳,也每一次都对姐夫的医术和临危不乱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学医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乐见秦东扬声望日隆。 邓忠文这几天看着秦东扬被村民们众星捧月般围着,心里就跟猫爪似的,又嫉又恨。 凭什么?一个毛头小子,一来就抢了他的风头! 以前村里谁不尊称他一声“邓医生”?现在倒好,大伙儿有事没事都往秦东扬那凑! 邓忠文躲在角落里,看着秦东扬给病人复诊,听着村民们那些感激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等着吧,小子,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邓忠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找个机会,把秦东扬的名声彻底搞臭。 时间一晃,就到了秦东扬轮休的前一天。 他惦记着鱼糕的事儿,一大早,秦东扬就让刘秋霜带着刘小雪去山坡上玩,免得她们看到了,一个不注意就说出去了。 然后,他和刘春芽、刘夏荷关紧了院门和房门,开始了一项浩大的工程——杀鱼做鱼糕! 这些天周宝强陆续送来的鱼,积攒了足足十几条大鱼,都养在角落的水盆里。 三人分工合作,秦东扬负责杀鱼、去鳞、剔骨,动作麻利,刘春芽和刘夏荷则负责把雪白的鱼肉细细剁成肉糜,加入调料和秦东扬偷偷递给她的“特殊药粉”。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上的大锅就没停过火,一锅接一锅地蒸着鱼糕。 浓郁的鱼香味混合着药材的特殊清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从日出忙到日落,三人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家里的碗早就用光了,后面蒸出来的鱼糕,就直接放凉切块,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一层层码放起来。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最后一锅鱼糕出炉,三人才瘫坐在灶台边喘口气。 看着眼前堆得像小山似的成果——整整三十几大包的鱼糕,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大背篓,刘春芽脸上既有丰收的喜悦,又有掩饰不住的担心。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忧心忡忡地问:“姐夫,这么多鱼糕……现在天虽然转凉,可也没多冷,放一晚上,明天再背到县城去,会不会坏掉啊?要是坏了,可就白忙活了!” 秦东扬也累得够呛,“放心吧,春芽,我自有办法保鲜,保证坏不了。” 他说着,使出最后的力气,把那沉甸甸的一大背篓鱼糕,小心翼翼地拎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刘夏荷好奇地想跟进去看看,却被秦东扬拦在了门外:“我放点东西,你跟春芽先去歇着吧,别累坏了。” 第28章 这不是你这种乡巴佬能撒野的地方! 等刘夏荷听话得转身离开,秦东扬立刻关上房门,从医疗室储物柜里取出了好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医用大号冰袋。 他把冰袋巧妙地塞进鱼糕的缝隙里,又用干净的布盖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东扬就背着那沉甸甸的大背篓,锁好院门,脚步匆匆地赶往县医院。 背篓里的鱼糕用布盖着,底下塞的冰袋还散发着丝丝凉气,新鲜得很。 可秦东扬心里却有点打鼓,上一批买鱼糕的病人,估摸着大多都出院了吧?这次怕是又要费一番口舌,重新吆喝了。 他刚在住院部准备找一个对症的病人,一个略显虚弱却透着惊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呀!秦医生!你可算来了!” 秦东扬抬头一看,哟,这不是上次那个摔伤腰、卧床好些天的老大哥嘛!他还没走? “老哥,你这是……”秦东扬有些意外。 “秦医生,你不知道,你那鱼糕效果是真好哇!”老大哥激动得脸膛发亮,几步凑上前,压低声音,“我跟病房里几个病友吹了好几天牛逼,说你的鱼糕吃了怎么怎么管用!可你一直没来,他们都当我老王瞎咧咧,是吹牛不上税呢!差点把我给憋屈死!” 老大哥一拍大腿,满脸都是“你可算替我证明了”的兴奋。 “走走走!跟我走!我现在就去叫他们!保准他们见了你,买了你的鱼糕,就知道我老王没骗人!” 他不由分说,热情地拉着秦东扬的胳膊就往自己的病房里走。 秦东扬哭笑不得,只能提溜起背篓跟上。 老大哥果然是个实在人,把他安顿在自己病房里面,然后一阵风似的跑进跑出。 没多大一会儿,呼啦啦就领回来七八个人。 有穿着蓝白条病号服、走路慢吞吞的病人,也有几个看着面带愁容、像是陪护的家属。 “就是这位秦医生!”老大哥指着秦东扬,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们说的神效鱼糕,就是秦医生亲手做的!” 秦东扬定了定神,打开背篓,露出里面用干净油纸仔细包好的一块块淡黄色鱼糕。 他清了清嗓子,温声开口:“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这是我自家做的鱼糕,用了些补气血、助恢复的药材,对身体虚弱、术后恢复有点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鱼糕不是随便卖的。得我瞧过,问问情况,觉得对您这症状有帮助,才卖给您。不对症的,您给钱我也不卖,免得耽误事。”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些。 有人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意思,不像纯粹的贩子。 加上有老大哥这个“活广告”在旁边不停地帮腔,说自己吃了之后腰背有力气多了,晚上睡得也香了。 很快就有人愿意试试。 秦东扬这次带的量足,足有三十几包,他也不急,挨个儿地问病情,简单看看舌苔,偶尔还搭个脉。 遇上确实对症的,就卖出去一些,仔细叮嘱怎么吃,要注意什么。 遇上不对症的,他也耐心解释为什么不适合,推荐他们找医生好好看看。 这一番下来,既像看诊又像卖货,倒也赢得了不少人的信任。 一上午过去,背篓里的鱼糕下去了大半。 秦东扬送走一个刚买了鱼糕的家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准备去下一个“预约”的病房。 他刚从一个病房里退出来,转身之际,冷不丁地,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秦东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一看,正是那位上次在急诊科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钟医生。 钟医生显然也认出了他,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悦,声音尖锐地嚷嚷起来:“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跑到住院部来的?!” 秦东扬面色平静,淡淡地说道:“我来看病人。” “看病人?”钟医生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尤其在他那个半旧的背篓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充满了怀疑和鄙夷,“你看哪个病人?这里是县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一个村诊所的,不好好待在你的乡下,跑这儿来瞎转悠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污蔑的意味:“你该不会是……想趁乱浑水摸鱼,偷东西的吧!” 这话实在太难听了。 秦东扬还没来得及反驳,旁边一个刚从秦东扬手里接过鱼糕,正准备回病房的中年男人立刻就不乐意了,他往前一步,对着钟医生就开了腔:“哎!钟医生你怎么说话呢!嘴巴放干净点!秦医生是来看我的!” 钟医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个病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面子挂不住了! 恼羞成怒之下,他指着秦东扬,又转向那个替他说话的病人,厉声质问:“他来看你?他是你什么人?!你们什么关系?!” 秦东扬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们什么关系……关你屁事!” 钟医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手指头都快戳到秦东扬的鼻尖上了,“你!你!你别以为!别以为你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了梁主任他爹一次,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我告诉你!这里是县医院!不是你这种乡巴佬能撒野的地方!”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医生走了下来。 年轻医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秦东扬身上。 哦?他就是那个用奇怪法子救了梁老先生的人? 他不由得多看了秦东扬两眼,这一看,年轻医生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这个穿着朴素,却脊梁挺直的年轻人……有点眼熟啊。 秦东扬此刻心思都在如何应对钟医生的刁难上,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医生,更没认出他是谁。 毕竟五年过去了,当初那个还带着些青涩的青年,如今也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秦……东扬?” 第29章 你想不想来县医院工作? 他和秦东扬还是五年前见过一面,五年时光可以改变很多,所以他也不是很确定。 秦东扬猛地一怔,转过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医生,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你是?” 年轻医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认识我了?” 他没等秦东扬回答,又紧接着问道:“听说,是你救了梁主任他爹?” 秦东扬更懵了,“梁主任?哪个梁主任?” 年轻医生耐心解释道:“就是上周,在急诊科,那个被年糕噎住,差点没气儿的老大爷,是不是你用那个……呃,什么法子给救过来的?” 秦东扬这才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一旁的钟医生看得目瞪口呆。 虞医生……竟然认识这个乡下来的赤脚医生? 他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表情有些惊愕,又有些不自在。 “虞医生,您……您认识他啊?”钟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难以置信。 这个年轻医生,可是县医院里背景不简单的人物——虞司棋。 虞司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认识。” 钟医生被虞司棋那轻飘飘的一眼看得脸上更是挂不住,像是被人用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也顾不上再找秦东扬的麻烦了,“那……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先……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溜烟儿地跑了。 秦东扬看着钟医生狼狈逃窜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其妙。 他转回头,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自称认识他的虞医生。 他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在县里,尤其是在县医院,根本没什么熟人啊! “这位同志,你到底是谁?”秦东扬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困惑,“我好像……不认识姓‘于’的人啊?” 虞司棋闻言,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你确定你不认识?此‘虞’非彼‘于’,这个‘虞’,可不是一般的‘虞’。” 秦东扬先是一愣。 “虞……”他嘴里重复着这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县城里,姓这个特别的‘虞’,而且他还可能认识的……难道是…… “你是虞家的人?!” 虞司棋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我是梦瑶的二哥虞司棋,现在就在这县医院当医生。” 虞梦瑶的二哥?竟然在县医院当医生? 难怪觉得有点眼熟,只不过上次见面还是跟虞梦瑶订婚的时候,所以他才没想起来! 虞司棋看着秦东扬震惊的表情,似乎很满意,他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问道:“你最近总往县医院跑,是又认识的人住院了?” 秦东扬心思电转,想起自己是来卖鱼糕换药的,这事可不能随便说。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虞司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反而把话题引到了秦东扬的“医术”上。 “我听急诊科的人说了,你救了梁主任他爹,手法挺……特别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还听说,你现在就在你们村诊所当医生?准备一直干下去?你什么时候正经学过医?我以前怎么没听梦瑶提过?” 秦东扬心里微微一凛,知道这事不好糊弄。 他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几分谦虚,又带着几分乡下人的淳朴:“谈不上什么正经学医,就是小时候跟我外公学过几手土方子。这几年在村里,闲着没事,自己也翻了翻医书,瞎琢磨了点。” 虞司棋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严肃了几分:“医生这行,人命关天,可不是光靠土方子和瞎琢磨就能行的,不能随便糊弄。” 秦东扬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没再多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也不需要解释。 虞司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平静的笑容里看出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等我下班,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个便饭?” 秦东扬几乎是立刻就摇头:“不了,虞医生,我还有事,就不麻烦你了。”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去国营饭店吃饭?那得花多少钱?更何况,他和虞家……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虞司棋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哦?是吗?那……你想不想来县医院工作?” !!!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秦东扬! 如果能来这里工作,那他的医术才能真正得到施展,也能接触到更多先进的医疗知识和设备! 最关键的是,有了县医院医生的身份,他再拿出那些超越时代的药物和技术,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和惊世骇俗了! 秦东扬的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瞬间席卷了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虞司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虞司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不是完全没兴趣。” 他再次看了看表,“你在这里等我一个小时,我下了班,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谈谈。” 这次,秦东扬没有再拒绝。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虞司棋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上楼去了。 秦东扬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一个小时…… 他看了看旁边还剩下小半桶的鱼糕,不能浪费时间! 趁着虞司棋还没下班,他得赶紧把这些鱼糕处理掉! 或许是刚才救人的名声传开了些,又或许是运气好,剩下的鱼糕卖得异常顺利。 不到一个小时,桶里的鱼糕就见了底。 秦东扬快速数了数今天赚的钱,两百六十多!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小心翼翼地将钱叠好,仔细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心里踏实了不少。 刚把钱藏好,一抬头,就看见虞司棋已经换下了一身白大褂,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工装衬衫,正迈步朝他这边走过来。 秦东扬迎了上去,看了看挂在医院大厅墙上的时钟,“虞医生,这都快三点了,国营饭店……早就过了午饭的点了吧?” 虞司棋脚步没停,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没事,我跟国营饭店的老周是老熟人了,打个招呼的事,让他单独给咱们炒两个菜,没问题。” 秦东扬闻言,不由得沉默了。 国营饭店的大厨,那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这年头都是端铁饭碗的。 能让对方单独开小灶,这面子可不小。 看来这五年时间,虞家在这小小的县城里,能量也已经非同一般了,跟五年前相比,真是天差地别了。 第30章 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秦东扬跟着虞司棋,一起走向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还没进门,虞司棋就熟络地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老周!在忙吗?”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系着油腻围裙的中年胖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到是虞司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哟,是虞医生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虞司棋脚步不停,边走边说:“带个朋友过来吃口便饭,过了饭点了,你看着给随便炒两个拿手菜就行。” 那被称为老周的大厨连连点头:“欸,好嘞!没问题!虞医生您先进去坐,马上就好!”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服务员也赶紧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虞医生,这边请。” 虞司棋微微颔首,示意秦东扬跟上,在那服务员的引领下,走到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服务员麻利地给两人倒上茶水。 秦东扬端起搪瓷缸子,茶水还带着温度,他默默看着虞司棋这熟稔自如的派头,心里再次感叹,虞家在这县城,确实不一样了。 饭菜上得很快,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蛋花汤。 这个年代,能在国营饭店吃到这样的小灶,绝对是身份和面子的象征。 虞司棋拿起筷子,示意秦东扬:“吃吧,别客气。” 秦东扬也不扭捏,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奔波了一上午,他也确实饿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 虞司棋放下筷子,拿起茶缸喝了口水,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之前你救的那个老爷子,你知道是谁吗?” 秦东扬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虞司棋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带着点审视的味道:“那是县委梁主任他爹。” 县委主任?秦东扬心里微微一动,这可是县里的大人物了。 虞司棋接着说:“梁主任可是咱们县有名的大孝子,听说他爹被人用怪法子救活了,正到处打听你这个人呢。” 秦东扬听了,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医生治病救人,是分内的事情。” 虞司棋看着他这平静的样子,点了点头:“嗯,你这话倒是实在。你的医术到底怎么样,我还不好说,但你这医德,我看是过关的。” 秦东扬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扒拉了一口饭。 虞司棋又喝了口茶,像是闲聊一般,突然问道:“你……现在一个人过,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秦东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无语的笑:“我又不是和尚,要是能遇到合适的,肯定会再婚的。” 虞司棋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意外,追问道:“哦?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秦东扬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是说了吗?合适的就行。” 他看着虞司棋,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淡淡地笑了笑:“虞医生,你放心好了。我说过不会再纠缠你妹妹,就肯定不会。毕竟,两个人结婚过日子,总得两情相悦吧?一味地强求,硬凑在一起,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滋味?都不会幸福的。” 这话说得坦荡,也直接点破了虞司棋的心思。 虞司棋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说到底……还是我们虞家当年对你有亏欠。五年前,本来跟你爸都约定好了,让他把工作指标让给梦瑶,然后你俩订婚……可后来你因为没了工作指标,不得不下乡……” 秦东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虞医生,那些都过去了。我在村里结了婚,就已经说明,我自愿放弃了那份婚约。” 他的态度很明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他不欠虞家的,虞家也不必觉得亏欠他。 毕竟他也不是原主,也不想再跟虞家有什么牵连。 虞司棋看着他,眼神深邃,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过了一会儿,虞司棋才重新开口,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你要是真的放下了,也愿意来县医院好好干……”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秦东扬:“我可以帮你一把。” 秦东扬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县医院……这可是他现在最渴望,也是最现实的出路。 但几乎是瞬间,他的眉头又拧巴了起来,脑海里闪过那四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他要是进了县医院,拿了城里户口,那她们四个呢? 她们可都是板上钉钉的农村户口啊!就算刘春芽争气,将来考上了大学,户口能跟着迁走,可剩下那三个丫头片子怎么办? 这年头,没个城里户口,想在城里待着,难于登天! 更何况,他就算进了县医院,一个月撑死也就挣那几十块钱,哪里养得活这额外多出来的四口人? 想到这里,秦东扬脸上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迅速被这盆冷水浇灭了。 虞司棋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见他最后露出了怅然又释然的表情,虞司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这秦东扬,难道连县医院这样的好机会都不想要? 他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怎么?听我的意思,你好像……不太愿意来县医院?” 秦东扬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虞医生,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我那过世的媳妇,给我留了四个妹妹。她们年纪都还小,父母又不在了,如今就靠我一个人拉扯着,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第31章 姐夫,我不想去县里 虞司棋顿时就愣住了。 他看着秦东扬,眼神里的那种审视和居高临下不知不觉地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讶,有意外,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他原本以为,秦东扬拒绝他妹妹,是因为心里还记恨当年虞家悔婚的事,现在看来,这人倒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汉子。 为了几个名义上的小姨子,竟然连回城进县医院这种天大的好事都能犹豫,甚至放弃? 这年头,这样的人可不多见了。 虞司棋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真诚了不少:“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农村户口想要转成城市户口,难如登天,更别说是一下子解决四个人的。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不过,我之前说的话,依旧算数。你什么时候要是解决了家里的难处,或者改变主意了,想来县医院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梁主任那边……听说还在到处打听你呢。他对救了他父亲这事儿,看得很重,估计是想好好感谢你。” 虞司棋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秦东扬的脸:“说起来……梁主任的妻弟,好像是在县公安局工作的,听人说……好像是专门管户籍那一块儿的。” 管户籍的? 他心里猛地一动!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吃过饭,秦东扬和虞司棋在国营饭店门口分了手。 虞司棋骑着自行车,穿过县城傍晚的街道,回到家。 虞家是典型的县城干部小院,两层小楼,收拾得干净整洁。 虞司棋洗了把脸,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 虞梦瑶回来了,她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下面是蓝色的长裤,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下班后的疲惫,但依旧掩不住那份属于年轻姑娘的清丽。 “哥,你今天回来得挺早啊。”虞梦瑶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客厅。 “嗯,今天下班早,顺便在外面吃了口饭。”虞司棋放下报纸。 虞梦瑶“哦”了一声,准备去洗手。 “对了,梦瑶,”虞司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她,“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虞梦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谁啊?” “秦东扬。”虞司棋的目光落在妹妹的脸上,留意着她的反应。 虞梦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哦,碰到就碰到了呗,他的事,跟我说什么。” 她说着,就要转身继续去洗手。 虞司棋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他继续说道:“我跟他聊了聊,发现这人还真挺不错的。” 虞梦瑶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哥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虞司棋笑了笑,身体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就是觉得吧,这秦东扬是条汉子。你知道吗?他那个过世的媳妇,给他留了四个妹妹,都是农村户口,最小的才几岁。他现在一个人拉扯着这四个小姨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今天跟他提,想帮他调到县医院来,多好的机会啊,铁饭碗,城里户口!”虞司棋摇了摇头,“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犹豫了,就因为怕那四个妹妹没法跟着进城,没户口,没饭吃。为了几个名义上的小姨子,连回城进好单位的机会都能放弃,你说,这样有情有义、有担当的男人,现在还多吗?” 虞梦瑶沉默了。 哥哥的话,像小石子一样投进了她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 有情有义……有担当…… 这些词,从哥哥嘴里说出来,形容的是那个曾经差点成为她丈夫,后来又因为种种波折而解决了婚约的男人。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酸酸的,涩涩的,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像醋一样的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语气有些冲:“好不好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说完,她不再看虞司棋,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 虞司棋看着妹妹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丫头,嘴硬心软。 看来,这个秦东扬,在她心里,并不是真的就那么风轻云淡地过去了。 …… 另一边,秦东扬搭上了回镇上的末班车。 回到熟悉的家,天已经彻底黑了,低矮的土坯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泡。 最小的两个孩子大概是玩累了,已经睡着了。 刘春芽和刘夏荷还在灯下,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缝补衣服,看到秦东扬回来,两人都连忙站了起来。 “姐夫,你回来了。”刘春芽小声喊道。 “嗯。”秦东扬应了一声,把从县城带回来的几个肉包子放在桌上,“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他没急着说别的,先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绢仔细包好的钱卷。 他把钱展开,在灯下仔细地点了点,然后,他把刘春芽叫到跟前。 “春芽,这是这个学期的学费,还有你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秦东扬把一叠钱塞到刘春芽手里,大部分是毛票和一元两元的,但也夹杂着几张崭新的十元大钞。 刘春芽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家里什么情况,也知道姐夫挣钱有多不容易。 “姐夫……”她声音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我……” “拿着。”秦东扬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比什么都强。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刘春芽用力地点点头,把钱紧紧地攥在手里。 安顿好刘春芽,秦东扬又看向了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刘夏荷。 “夏荷,”秦东扬开口道,“过几天,等春芽去学校报到了,我就送你去县里上初中。” 别的不说,县里的初中教学质量比镇上好太多了。 没想到,刘夏荷听了,却猛地摇了摇头,“姐夫,我不想去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