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芙宗肆陆行之重生后绝不嫁给权臣》 第1章 相决绝 黄昏边,日渐西沉。 宣王五十寿宴刚刚结束,府内的热闹也逐渐散去,王府的各位公子女眷正忙着送客。 宁芙将宁夫人送至门口,忽听宁夫人道:“三郎此番能在京城待多久?” 宁芙想了想,道:“莫约日。” 宁夫人叹了口气:“你们这般聚少离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感情深浅暂且不提,光是孩子的事就足够让我操心的了,你嫁进王府三年,肚子一直没个动静,连你祖母都开始心急了。” 宁芙心想,这事可怪不得她,她就算想生,也得男人多出力。 “这一回三郎再回北地,不如你让他带你一块走。” 宁夫人给她出主意。 只要两人在一块,她女儿又这样美,不怕培养不出感情。 宁芙却觉得这有难度,道:“到时再看吧。” 这一次宁夫人不是特地来看宁芙的,也不好耽误太久,叨唠几句就离开了。 宁芙往回折返,路过中堂时,见宣王面前站了一男子,身材颀长,斜飞入鬓,俊美非常,不笑时面色冷峻,可想平日里绝非温柔体贴之辈。 男人正是宁芙的夫君,宣王府的世子爷,常年驻守北地,今日他才回王府,而宁芙在忙,还未来得及跟他说上一句话。 “我的意思,是让你四弟先去北地镇守,你在京里留到年后再做打算。” 宗肆道:“四弟与弟媳刚成亲,还是让他陪着弟妹。” 宣王打趣道:“你当时不也将阿芙一人留在京城。” 宗肆沉默片刻,淡然道:“她身子不好,不宜车途劳顿。” 宣王却意味深长道:“是你心有所属,不愿跟她长久待在一处。 阿芙帮衬你母亲将王府收拾得井井有条,你该感谢她,对她上点心,过去的人毕竟已经过去了,要珍惜眼前人才是。” 宁芙的脚到底是没有迈进去。 筵席已过,没有她需要忙的地方,她回到了自己的别苑。 宗肆回来,是在戌时。 她已经歇下,听见他沉声吩咐丫鬟备水,不到一刻钟,她便感觉到有人掀开了绒被躺了进来。 两人分明是时隔半年再次见面,实在难得,却都不说话。 宗肆是性格如此,而宁芙则是不想说,反正她在他面前再温柔体贴,也入不了他的眼。 宗肆长得俊俏明朗,年仅十七便随着宣王出征立下大功,文武之道都出类拔萃,是京城无数贵女心中的佳婿。 宁芙与他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成亲前宗肆心里满意的是庆国公府的二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四王妃。 两人也算郎情妾意,如果不是四皇子横插一脚,只怕二人早已经喜结连理。 想到这儿,宁芙心里难免酸涩,她的样貌家世都不比那二小姐差,结果人家夫妻和和美美,与她天差地别。 “这就要睡了?” 最后是宗肆开了口。 “今日事情繁多,世子爷也早些睡吧。” 宁芙冷淡道。 男人却翻身压了上来。 宁芙也有点想这事了,宗肆体力好,能让她得些乐趣,便没有拒绝。 两人办起事都是安安静静的,宗肆只注重自己的感觉,而宁芙只当这是任务,一如往常,连姿势都是规规矩矩,毫无亲密可言。 接下来几天,白日里宗肆约见旧友,晚上两人安静的办事。 他们夫妻,每年见面时间不足一月,自然是生疏的,无话可说。 这样一直到了宗肆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宁芙看着在她身上喘气的男人,想起宁夫人的话,终于忍不住道:“我想跟你去北地。” 第2章 一朝新 秋雨携寒,晨霜遍地。 前几日落水昏迷的四姑娘宁芙,片刻前醒了,清晨时间,宁国公府已是人来人往。 “听说推四姑娘入水那人抓到了,昨儿个宁大人审了半夜,将他打得皮开肉绽,也没问能出背后主使。” “就算打死了又如何?要不是四姑娘福大命大……心肠歹毒之人,该!” 屋外议论纷纷,屋里的宁芙却心情复杂,不过欢喜居多。 她回到了六年前,跟宗肆还没有婚约的时候,她不必再受被冷落之苦。 除此之外,宁芙上一辈子虽然大体上还算顺风顺水,可也有许多让她难以释怀的遗憾事,如今都有了补救的机会。 “身子还虚,怎么不添件披风就坐起来” 宁夫人端药进来时见她穿着里衣坐在床头,不禁皱起眉。 她放下药,拿起一旁挂着的雪白裘皮大氅,弯腰替宁芙披上时,却被一双手抱住。 “阿母。” 宁芙哽咽喊她。 她对上一世没什么执念,唯独她死了,已经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母亲,又失去女儿,会痛彻心扉这件事,她不敢去细想。 宁夫人抚摸着她的发丝,红了眼睛,片刻后将她搂紧了些,道:“谁害的你,阿母一定会揪出来,阿芙不怕。” 宁芙却浑身一激灵。 上一辈子,阿母找出害她的凶手是父亲的侧室于氏,但唯一的人证却被于氏灭口。 怕于氏再对她下手,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处置了于氏。 阿母背后娘家显赫,宁国公府也只能息事宁人,父亲怨恨她心狠手辣,才与父亲离心离德,再无一日安宁,也再未有子嗣。 后来宁芙唯一的同胞兄长过世,阿母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除了见到她时能有些许笑意,大多时候冷漠又死气沉沉。 而同胞兄长生前争来的荣耀,也全部落入大房手里。 至于被抓的男人,是于氏进宁府前的相好,所以不肯供出于氏。 这点是宁芙与宗肆成婚后才知晓的,只是那时为时已晚,即便知道了真相,父母关系也难以重归于好。 好在母亲这辈子,不会再陷入这般境地。 “阿母,我想见父亲。” 宁芙抬头看宁夫人。 “你父亲得知你清醒的消息,正赶回来,一会儿就能见着他了,先把药喝了。” 宁夫人哄道。 宁芙接过药碗,一碗药刚刚下肚,就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是她的父亲。 男人四十年纪,身材高挑,刚从朝堂赶来,还身着官服,看上去威严不已,只是眉间全是温柔神色。 “阿芙。” “父亲。” 宁芙朝他笑,却眼底含泪。 “受苦了。” 宁真远见宁芙清减了不少的笑脸,心疼不已,寻常中剑都未必眨眼,这一回却因为女儿的事,落了几次泪,“这一回还得感谢宣王府世子和陆府二公子,要不是他们出手搭救,只怕……” 宁真远着实说不下去。 差一点,他就得与女儿天人永别。 宁芙在听到宗肆的名号时,过去的记忆涌来,心里酸涩不已,牵出一阵闷疼。 宗肆不喜欢她,可她却是实打实拿他当自己相公的。 只是随后又听到陆二公子,她记忆里对这号人并不熟悉,上一世她病得久,只记得救她的是宗肆与陆家公子,去拜访时也并未碰着面:“陆二公子?” 第3章 重相见 之后花酒令,宁芙也并未如上一世那样,出尽风头。 当时不过是有心吸引某人多看她两眼,眼下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次得了头花的,是林家姑娘。 谢茹宜一向不爱抢风头,这一次也是,只浅笑道:“林妹妹好文采。” “还得多亏姐姐让我。” 林家姑娘脸红着道。 “林妹妹可别抬举我。 倒是阿芙,你今天怎么这般安静,可是身体还未恢复好?” 谢茹宜又关切问她。 宁芙跟谢茹宜,并不算亲近,眼下被关心,让她有些意外,道:“莫约是的,依旧有些打不起精神,不过无碍,谢姐姐不必担心。” 她是东家,宁夫人家底厚,因此宁芙平常也大方,这一次准备的头花礼,是上个朝代著名画师东归先生的真迹,得到画的林家姑娘欣喜万分,连连道谢。 “听闻姐姐的字画也很出色,这画在姐姐手里,才不算浪费了。” 宁芙摆摆手,之后便去了老太太身边,安静的坐着。 “阿芙也要成大姑娘了。” 老太太慈祥的看着她,方才宁芙偷看宣王府三郎,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宣王府,老太太自然是满意的,救了宁芙一命不说,那还是皇亲国戚里,天子最为器重的。 只是不知道,宣王府那边对宗肆的亲事,有什么打算。 “方才卫姐姐打趣我,现在连祖母也要打趣我么。” 宁芙撒娇道。 “祖母哪里舍得。” 宁老夫笑道。 男子那边,并不如女子这边热闹,宁裕宗肆二人谈及这次水患之事,其他人也就不好再似以往莽撞,再者多数人也忙于功名考学,因此谈论的大多是教化、吏治问题之类。 “宁裕,你那妹妹,去年见她分明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今日一见,居然出落得这般国色天香了。” 卫复忽然道。 宗肆和陆行之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妹妹,你就别想了。” 宁裕打断他。 宁国公府,人丁并不兴旺,只有两房。 宁裕、宁苒,宁荷是大房所出,宁铮、宁芙则是二房宁真远的子女,宁苒已出嫁,宁荷今日又不在,是以宁裕不用猜也知道他指得谁。 “那你认为,你妹妹该配什么样的夫婿?” 第4章 登门谢 往后几日,宁芙依旧鲜少外出,大多时候都在书房补落下的课业。 直到回学堂的前几日,她才跟着宁夫人,去沁园给老太太请安。 沁园是宁老夫人的寝居,两旁种着桂花树,桂花虽已凋敝,却依然散发着缕缕清香,沁人心脾,不负沁园之美名。 “祖母。” 宁芙人还未进去,倒先是喊上了。 “心肝,快来祖母身边坐。” 宁老太太道。 宁芙一坐过去,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丫鬟便递了只暖手炉给她。 老太太打量了她几眼,道:“今日瞧着脸色倒算得上红润。” 宁夫人在一旁笑道:“过几日就该回学堂了,今日带她特地来与老祖宗说一声。” 宁老太太皱起眉,心疼不已:“阿芙这身子才刚好些,何必这样急?” 宁夫人笑意不改,道:“老祖宗,还有三月便是六艺考核,阿芙射艺还未通过,不紧迫些如何使得?断不能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大燕普通女子虽盛行无才便是德,可京城贵女学业繁重,得通过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考核,如若哪家姑娘六艺极差,那是令家族蒙羞之事,而六艺极佳的,能被评为女才子,光耀门楣。 宁芙上一辈子的这会儿,身子羸弱,被射艺跟御艺拖了后腿,才失去了评选“女才子” 的资格。 直到成婚后的前几个月,跟着宗肆学会了骑马射箭,且水平不差,这辈子倒是能争取争取。 宁老太太最在意的,就属这国公府的荣耀,贵胄子弟也绝不会娶一位六艺都未通过的女君,遂不再阻拦,可心中的不舍半分没消减。 “祖母,我已经无碍了,您不用担心我。” 宁芙拉着她的手宽慰她道。 宁老太太点点她的额头,责怪道:“既然无碍了,前几日倒不见你来我这请安。” 虽然是责怪话语,但语气却是宠溺。 宁芙道:“我一直惦记祖母呢,只是欠下的课业太多,不得不待在书房补功课。” 老太太耳提面命道:“这回可得把射艺通过了,别教我出门作客都抬不起头。” 宁芙最是清楚老太太有多在意国公府,认真保证道:“祖母,我定拿个好成绩回来。”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让如意带着她到偏房吃点心。 随后才看向宁夫人:“听说你明日去宣王府拜访,我也准备了谢礼。” “辛苦老祖宗了。” 宁夫人道。 宁老太太道:“你夫君未继承国公府爵位,想要前程只能靠走仕途,宣王正得圣恩,真远与老三想要一帆风顺,就绕不开宣王,如何能怠慢宣王府?我亲自准备才显诚意。” 老太太口中的老三,便是宁夫人的儿子、宁芙的兄长宁诤。 “老夫人费心了。” 宁夫人却清楚,老太太不单是为二房打算,恐怕大房也想攀上宣王。 宁国公府走下坡路,是不争的事实。 大房当初是想把宁苒嫁进宣王府的,前后费了不少心思,不过被眼高于天的宣王妃回绝了,世子的态度,自然也是没瞧上阿苒。 宁苒是宁国公宁真修的嫡女,貌美又不失才华,本来是心高气傲之人,却卑微写信求着宗肆见一面,对方却连回信的心思都欠奉。 宁苒因此黯然神伤许久,后嫁去了卫家。 第5章 秋猎行 若男子已有婚约,宁国公府就是再想和王府结亲,也该消停了。 再者,京城无数贵女中,谢二姑娘谢茹宜也是翘楚之流,乃百家公子所求,为避免节外生枝,是以宗铎认为这亲事还是尽快订下为妙。 “宫中局势尚不明朗,谈亲事还为时尚早。” 宗肆道,帝王之疑心,如剑悬头顶,就怕被圣上解读成宣王府与庆国公府企图权势连衡。 太子悬而未立,此时确实是多事之秋,宗铎也只好不再多言。 宁芙与宁夫人在宣王府的几个时辰,王府两位适婚公子,都并未出现。 这其中的意思,宁夫人自然清楚,宣王府无结亲之意,幸而宁夫人也并没有这个打算,是以也未提及两位公子。 用过午饭,宁夫人就告辞了。 离开前,宁芙对宣王妃道:“用冬雪将桂花、忍冬、泽兰熬成膏药,对疹子疤痕极有好处,王妃可以试试。” 宁芙上一世被烫伤,花了大功夫才得到这个去疤方子。 王妃挑了挑眉,却只是浅笑着敷衍谢道:“倒是让你费心记挂了。” 宁芙没再说什么,自己这位前婆母,所有的温情都给了家人,对外人向来冷淡,不过爱美,肯定会去试她的方子的。 宁芙母女一走,宗二夫人便称赞道:“这宁四姑娘出落得真水灵。” “瞧上了?” 宣王妃睨她一眼。 宗二夫人摇摇头,道:“样貌我虽喜欢,可二郎不像三郎听劝,他的事向来不由我说了算。” 宣王妃在心里叹了口气。 偏偏所有人都以为三郎听她的,殊不知宗肆才是最桀骜不驯的那位。 年少时不愿读书,在军中被他父亲军棍伺候,痛得三月下不了床也未服软,后来是他自己愿意学了,才有了如今的能文会武的宗三郎。 他若是做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他自己想做,别人可逼不了他。 静怡公主心仪于他,却一直难成,宣王妃不信背后没有他从中阻拦。 却说宁芙那边在两日后,便回了学堂。 女子学堂隶与男子学堂属于香山书院,为建朝时礼部所创办,乃大燕最负盛名的官家书院。 大燕科举前三甲,几乎全出自香山书院,今年春闱会元,便是宣王府世子宗肆,离今日不过过去两月有余,依旧被人津津乐道。 宗肆去年随宣王出征,已获军功,圣上本就有封他官职的打算,本不必参加春闱,但他不满足于武将身份,因此又以才学走了仕途。 虽然他已经从书院结业,夫子却依旧时常提起这位得意门生,称赞其才高行厚,器识宏达,日后定是封狼居胥之辈。 学堂里,女君们正三三两两坐在一处。 “你回得真巧,正好赶上秋猎。” 卫子漪见她便笑道。 宁芙在这时赶回学堂,便是为了这次秋猎。 大燕女子并不崇尚武德,秋猎向来是男子参与,这一次正好碰上北齐使者来访,北齐公主也来了,公主想围猎,圣上才让女君们这次也一同前往。 她想趁着秋猎,巩固自己的骑射水平,毕竟也有好些年没练过了。 “你不好奇,为何这次女子也要参加秋猎?” 卫子漪问道。 宁芙故作不知道:“为何?” “北齐公主来了,游牧民族擅长骑射,想来试试大燕的猎场,圣上自然也得找女君相陪。” 卫子漪道,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也是为了找驸马。” 公主的私事,宁芙就不记得了。 第6章 世子疑 宁芙有些吃不准宗肆说这话的意思。 “替你摘了果子,宁四姑娘又想如何报答?” 宗肆清冷的话语中,又显出几分意味深长。 这一句,里头的敲打意味就明显了。 若真是未及笄的小女君,可能不懂,可宁芙已当过人妇,与他在床上都滚过多少回了,哪能不明白他是何意。 他这是认为她想以报答之名,勾宗铎呢。 宁芙内里是个成熟女子,确实有给自己挑一位好夫君的打算,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挑到宣王府头上去。 眼下她得扮演好一位小女君,是以故作听不懂他的深意,一派天真道:“若是替我摘果子,我自会以书画为谢礼报答。 二公子不在,世子能不能帮帮忙?” 要是方才知道伴行的是他,她是绝不会开这个口的,可眼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一会儿自有人给你们送来。” 若她有心思,也该听明白了他的警告。 宗肆目的已达到,便疏远而又不失风度道。 是你们,而不是你,也不知被多少女子倾慕过,才这般谨慎。 可她不会再是其中之一。 “那便谢过世子了。” 宁芙说完就放下了帘子。 片刻后,就有人送了满满一篮洗过的果子过来,宁芙却没了吃果子的心思。 宗凝醒来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见窗外的人变成了宗肆,兴高采烈道:“三哥,谢姐姐穿骑装的模样可好看了。 对了,你替我将这些野果拿去给她吃吧。” 送果子是顺便,为他们创造见面机会才是真。 宗肆看了看分毫未动的果篮,道:“宁四姑娘不吃了?” “突然没了胃口,世子送去给谢姐姐她们吃吧。” 宁芙客套笑道,心里在暗道不妙,方才还说想吃果子,眼下却动都没动,显得她说谎了一般,可她真是冤枉得很。 宗肆走了以后,没再出现,否则接下来的路,就得如坐针毡了。 “三哥遇上谢姐姐,就把我这个妹妹忘了。” 宗凝吐槽道,不过语气却无责怪。 宁芙也才反应过来,为何宗肆一直没有再回来。 她垂眸,没有言语。 到了稽林山脚,车马便停了下来,侍卫们开始安营扎寨。 “宁四姑娘。” 宁芙刚下马车,就听见有人喊她。 宁芙抬头,看见陆行之翻身下马,朝她走来。 第7章 舞姬艳 宗铎被质问得尴尬不已。 他从没被开过男女玩笑,对此很不习惯。 不过木着张脸,倒也瞧不出来。 “我岂是会被美色耽误正事之人,你且放心。” 他正襟危坐道。 宗凝见他如此正色,只好不再揶揄他,心里又暗自将他的无趣吐槽了一番。 宗肆知道他方才碰到宁芙了,不过并未多说什么,宁四姑娘的手段没高到需要他担心的地步。 为了晚上的篝火晚宴,女君们早早就换好了衣物,穿着虽不似平日里华贵绮丽,却也足够别出心裁,全是花了心思的。 宁芙则是一身浅色束身衣,发饰也无任何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朴素到不能再朴素 “整个京城一等一的公子今日都在,你就穿得这般简单?” 卫子漪打量着她。 虽说宁芙天生丽质,可穿这一身,丢在人群中怕是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宁芙却是特地为了不惹眼。 上一辈子,订下婚约前,也有一些烂桃花,比如皇城里那位六皇子,如若不是她与宗肆有了婚约,那便有可能被迫嫁给他做侧室。 这次皇子当中,只有六皇子在京城,秋猎他定然是在的,宁芙并不想吸引他的注意。 “卫姐姐,我是来练骑射的,又不是来挑夫君的。” 她笑盈盈道。 “这样也好,太被关注也未必是好事。” 卫子漪道,“一会儿我得去准备舞蹈,空闲了便来找你。 “ 卫氏女在乐舞上颇有造诣,卫老爷又在礼部当差,负责的正是庆典祭祀一类事宜,每每有外客来访,舞女的编排,皆由卫氏安排,这一次便是由卫子漪负责。 宁芙点点头。 宴会始于酉时。 京城贵女们各人各色,一出现就犹如百花瞬绽,似莲花般濯清莲却不妖的是谢茹宜,如槿花般不羁于春娇俏灵动的是宗凝,犹幽兰般孤傲娇艳的是傅嘉盈。 美人争艳,不胜枚举。 女君们一出现,就在还未有婚约的公子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宁裕找了半晌,却没瞧见自家妹妹的身影。 “大哥。” 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宁裕低头看了眼,穿着一身浅色束身衣的不是自家妹子又是谁? 虽还是万里挑一的殊色,这身装扮却显得不吸睛,除非特别关注,否则跟侍女也相差无几。 “大哥,明日可否将马匹借我?” 宁芙在他身边坐定。 她只想获得女才子的殊荣,稽林山地势险峻,纵横交错,若是在此处都能练好骑射,射艺、御艺考试取得上等肯定不是问题。 “你不擅长骑术,在这处练会有危险。” 宁裕不赞同道。 宁芙看了眼对面,陆行之端正坐着,正看着自己,眼神专注,似乎又有几分深情,深情到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破碎感。 她对着他粲然一笑,陆行之怔了片刻,随后收回视线,神色虽如常,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第8章 惑人心 是我的疏忽,表哥一向是最不在意这些舞姬的,便是我府上那大小胡姬,也未能入表哥的眼。” 六皇子道。 在六皇子看来,宗铎是木头脑袋,没对男女之事开窍,而宗肆则是什么都懂,但是兴趣不大,他的野心皆在权势上。 不过,宣王府是他母妃的娘家,对于宣王府势力日渐手眼通天,六皇子自是乐见其成的。 “我替你寻来大小胡姬,并不是为了让你取乐。” 宗肆淡淡道。 “表哥,这公事和私事,有时不分你我。” 六皇子浅声笑道,又喊来侍从,道,“去,打听打听这批舞姬里的美人。” 宗肆再次朝宁裕看去,却见陆行之看得也是那处,嘴角漫不经心地冷冷勾起,却稍纵即逝。 宁芙回了后台,眼疾手快地换回了自己的衣物,便去了卫子漪的帐子。 “阿芙,这次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卫子漪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到这会儿,她也依旧是心有余悸,悬着的心得以放下,忍不住痛哭起来。 宁芙紧紧拥住她,替她拂去眼泪:“卫姐姐,你知道的,我一直拿你当亲姐姐,我不希望你出事。” “从今以后,姐姐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若有事,我也会不遗余力的帮你。” 卫子漪发誓道。 宁芙隐隐感受到,她们的关系比起以往,羁绊更深了些,让她有些欣喜,也有些动容。 “卫姐姐,如果有人来问舞姬的事,你找个身形与我差不多的搪塞过去。” 不是白日,看得肯定也不真切。 卫子漪也知道她这次太出彩了,别人又只当是个舞姬,定是有人要打她主意的:“你放心,不会猜到你身上的。” 宁芙在心里苦笑,已经有人认出来了。 她没再去宴会,虽知道出事概率不大,这一夜却还是一直在想会不会弄得人尽皆知,若是所有人都知晓了,她又该如何保全国公府的名声。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国公府与卫府如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卫府要是出了“有损国格” 这事,卫姐姐便是死罪,国公府也难以幸免,父亲、大伯以及两位兄长的仕途也会受到牵连,影响比她名声受损还要大。 这想得她睡不着。 第二天,便有些病了。 随行太医替她把了脉,说她是心忧成疾,加之身子骨弱,染上了风寒。 卫子漪便也未出去玩,尽心尽力地贴身照顾她。 不过听闻大伙去打猎,很有意思,可惜她与宁芙都去不成了。 “你猜得不错,来打探舞姬的人很多,不过都被我打发了。” 第9章 帝王心 这处地势平坦空旷,没法躲藏。 宁芙只能眼睁睁看着宗肆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她认命的闭上眼。 寒风簌簌,却不及她此时心冷。 这就要看宗肆追不追究了。 若是追究,宣王府倒是简单,宗肆猜到了舞姬的事,随意放出些风声,就足以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到时一顶红轿,将她从侧门抬进宣王府当侧室,再给她安置一间偏远院子便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对宗肆日后娶妻或是仕途,都不会有影响。 可宁芙这一辈子就毁了,这般进门的侧室,连外室都不如。 到时兄长的事,她恐怕就长鞭莫及了。 脑子里理清其中利害关系,宁芙又想起方才马蹄响起时,宗肆已经穿上衣物了,除了一口咬定自己刚来,也别无他法。 “没想到刚来就碰到世子了,世子这是起来晨练?” 宁芙睁开眼,见宗肆朝自己走来,稳住心神,笑着先开了口。 宗肆看她虽笑盈盈的,可轻颤的睫毛,略不自然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为了达到她想要的目的,还装出了几分楚楚可怜。 只一眼,宗肆便心如明镜。 宁四姑娘似乎对谁都爱释放魅力,对男女大防也没那么顾及。 宗肆不禁替她未来夫婿头疼,她惯喜欢招惹男子,谁若娶她过门,以后保不齐会绿帽罩顶。 不过他无意娶她,也不想毁了她,是以无意挑明今日之事,只疏远的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宁芙见他并无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气,给了他好脸色,柔声道:“今早降了霜,路面有些滑,世子骑行路上注意些。” 美人若是想柔情待人,自是让人如沐春风,只是有利可图时才如此,就未必让人喜欢了。 宗肆余光扫了她一眼,忽然道,“那日替卫姑娘传话的侍女,已经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宁芙脸色逐渐苍白。 她猜到他知道舞姬的事,却没料到他连证据也有了。 “世子想如何?” 宁芙稳住心神道。 男人坐在马背上,明知她忧心,却无动于衷道:“只要宁四姑娘日后安分守己,舞姬的事不会有人知晓。” 宁芙心里再清楚不过,什么才是安分守己,日后还不是他说了算?把柄在他手里,无异于日后都得听他的差遣。 可此情境下,他棋高一手,她不得不先低头示弱:“我明白了,多谢世子提点。” 宗肆看着宁芙身侧紧紧握起的手,扯了扯嘴角,看来有人心里并不服气。 “晨间来此处的男子不少,四姑娘要是不想给国公府惹事,还是换条路走。” 他走前淡淡道。 宁芙回到帐中时,卫子漪见她一言不发,道:“出去时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就蔫儿了?” “卫姐姐,你害死我了。 “宁芙苦笑道。 卫子漪听她说完事情经过,也变了脸色,愧疚道:“肯定是当时心急,不小心在侍女面前说漏嘴了,我去找世子说明情况。” 宁芙拦住她,无奈叹气道:“你难不成还想再送他一个,卫家办事不利的把柄?” 卫家与宣王府,也不是一个派系的。 卫子漪心里一惊,后怕道:“瞧我这笨脑子。” “卫姐姐,我今日跟你说这事,不是要你弥补,而是希望你日后遇到事,能多留几个心眼。” 第10章 巧解局 宁芙这一番表态,让敬文帝的表情缓和了不少:“那你今日碰上朕,也算凑巧了。” 宁芙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光是愿意跟公主比试还不行,自己肯定比不过马背上长大的北齐公主,她还得确保自己输了,敬文帝不会责罚她。 想到这,她看了眼宁裕。 宁裕心领神会,走上前跪在敬文帝面前请罪道:“圣上,家妹认真学骑射不过十余日,前阵子又重病在床,臣担心家妹安全。” 宁芙心中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实际上,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认真学骑射可不止学了十几天。 不过眼下,却是需要宁裕出来说这番话的,她若输了,也是学习时日短和身子弱的缘由,而不是国公府女君不行、大燕女君不行,输也输得情有可原,不至于丢大燕的脸。 宁芙则看着敬文帝道:“表舅,我向来敬仰擅长骑射的女子,如今的机会千载难逢,与公主比试时,我会注意安全的。” 敬文帝心中的不耐,已逐渐化开,倒真带上了几分和蔼:“你这丫头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既然是难得的机会,就好好跟公主请教请教。” 宁芙放下心来,敬文帝用上“请教” 二字,便是认定她不如公主,也就是不在乎她输赢了。 宁裕还想说话,敬文帝摆摆手,道:“朕跟你保证,你妹妹不会受伤分毫。 琎逐,四姑娘与你也算同门,就由你负责保护四姑娘周全。” 琎逐是宗肆的字。 “臣遵旨。” 宗肆起身抱拳道。 宁裕见状,也不再说什么,退回了原位。 宁芙朝北齐公主道:“公主的骑射之术精妙绝伦,在大燕也是人尽皆知,我的骑射是远远不如公主的,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倾慕。 宁芙想与公主比试的心虽不真,可崇拜公主的心,却比真金还真,因此她的话,并不让人觉得虚伪。 北齐公主一开始,确实是想挫挫大燕女君的傲气。 可宁芙这番真诚的吹捧,她很受用,爽朗道:“人人都是从不会练到会的,我小时候骑马也被兄长嘲笑过骑术差,放心吧,我岂是那样无礼之人。” 骑术与箭术,是分开比试的,先比的是箭术。 公主的弓,弓身约半人长,两侧镶嵌着北齐王室图腾,弓弦粗而紧绷,形如月牙,厚重且有力量感,此类弓往常多为男子所用,女子要成熟使用此类弓箭,并非易事。 宁芙的弓相比之则要小巧精美许多,弓臂质地细腻、纹路分明,呈漂亮的暗红色,弓背处镶嵌着墨翠玉石,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是柄好弓。 六皇子似笑非笑惋惜道:“倒是暴殄天物了。” 在六皇子看来,宁芙这样一个皓若凝雪的娇女子,箭术自然好不到哪去。 这样的好弓,落在一个不会骑射的女君手里,可不就是暴殄天物? 擂鼓隆隆,比试开始了。 公主面色冷静,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一箭射出,狠决果断,箭矢分毫不差落入青铜杯盏,因巨大的力量余韵,杯盏猛烈晃动着。 众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 同行的北齐使者更是自豪地叫好道。 宁芙暗自赞叹,便是男子,多数也达不到如此水准。 她今日是必输无疑,不过她是知道自己的水准的,不会输得太难看,毕竟也算是宗肆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师傅是顶级的,学生自然差不到哪去。 宁芙的力气不如北齐公主,不过技巧和准头一点也不差,第一箭虽未射入杯盏,却也是擦着杯沿而过,只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