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惟石沈晴岚重生官场我真的不想再升职了》 第1章 重生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随着目击者的大声惊呼,福民桥上很快聚集了大量围观群众。 正在附近值勤的梁惟石闻声心中一紧,连忙跑了过去。 他分开人群,俯视桥下,在发现河中挣扎的女孩身影之后,稍作犹豫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为什么犹豫? 那是因为常青市刚刚下过一场暴雨,福民桥河水上涨,水深流急,再加上他得了流感还没完全好,身体有些乏力。 在这种情况下救人,风险太大! 那为什么还是选择跳了下去? 那是因为他身为警察,救死扶伤是他职责所在,而且责无旁贷。 倘若不会水也就算了,关键他还获得过常青市文曲县二龙乡三道河子村游泳比赛少儿组的殿军! 夜风很凉,河水更凉,但,两者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下水救人的梁惟石心凉! 他想到了水深流急,也想到了自已处于半虚弱状态的身体,却唯独没有想到,落水女孩所爆发出的洪荒之力,不但不配合施救,反而手脚并用连推带踢,将他按进了更深的水域。 随着体力逐渐耗尽,梁惟石的一颗心也逐渐沉入了谷底。 脑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他——你不要命啦?人家那么想死就让人家死啊!你都已经尽力了,这么勉强自已难道是想当烈士吗? 梁惟石咬着牙,奋力游出深水区,然后一把拽住女孩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岸边游去。 如果,当年前妻没有打掉肚子里的小生命,如果,他的孩子能够顺利出生、成长,现在也应该和这个女孩一般年纪! 所以,再试一次,试最后一次! 桥上围观的人们都看出了警察的体力不支,在危急时刻,有位老大爷将一条长绳扔了下去。 这条飘浮在水面的长绳,就仿佛是一捆救命稻草,让所有人看到了警察与女孩脱险的希望。 只要,抓住那条绳子! 是的,只要能抓住那条绳子! 于是,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在警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绳子的那一刻,女孩仿佛被妖魔附体了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先是迷之操作地抢先一步截下绳子,随后身体借势前扑,双腿一蹬,将警察踹回了深水区。 桥上的人们眼睁睁看着那名警察无力地扑腾了几下,就被深暗湍急的河水所吞没,很快没了踪影。 抓住绳子另一端的几个路人,看着慢慢向上爬的女孩,心里同时涌现出一种松手的冲动! 这样的孽障,何必舍命去救? 真为那个警察感到不值! 此时此刻,混浊昏暗的水底,梁惟石正承受着极度窒息的痛苦,并在剧烈呛咳、呕吐的过激反应中逐渐丧失意识。 恐惧、绝望、后悔、不甘…… 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涨潮落,最终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不舍。 他真的不想死!他才四十三岁,他有着稳定的工作,有着平淡却安定的生活,还有,虎先锋没打过!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他死之后,有谁会为他流泪,会一直记得他呢? 除了几个铁哥们儿,大概就只有李清妍、许思凝、蔡静、张芊语、周奕彤、虞姿、韩雨薇、梅云婷、乔佳玉……她们了吧! 也许是临死前的幻觉,在意识陷入黑暗的瞬间,梁惟石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已。 那时的他,心里有梦,眼中有光,脚下有路,志在四方! 第2章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考场里,七位考官居中一字排开,神色严肃地看着刚刚走进来的考生。 现在是下午两点,按照常理,经过一连两天节奏紧凑的面试工作,难免会让考官们的精神懈怠,状态下滑,从而对后面考生的得分产生不利影响。 然而出乎梁惟石意料的是,在场每一位考官的精神状态都十分饱满,一道道目光仿佛聚光灯一般,唰唰唰唰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梁惟石余光一扫,就发现了其中原委——考官后排的椅子上,正坐着几个气场强大的男女‘观众’。 不用说,一定是市里领导过来视察了。 否则身为主考官的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不会摆出这种正襟危坐正气凛然正经八百的姿态。 “各位考官下午好。我是十七号考生。” 梁惟石中规中矩地问了好,并在听到‘考生请坐’之后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才稳稳坐下。 无论男女,几乎每个人都会对自已的第一次刻骨铭心。 梁惟石也不例外。 他在落选之后曾不只一次地去回想、复盘面试时的场景,时至今日,那四道面试题目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实事求是地说,2000年初公考面试,尤其是市县一级的面试难度与后来相比并不算高,不但清一色采用结构化面试方式,而且题目类型相对固定,有迹可寻。 就比如面试第一题,基本就是白送,问的是对所报考岗位工作的了解,并让考生简单回答,在入职后该如何做好本职工作。 梁惟石本打算随意敷衍几句就赶紧回家,因为他身体有些不适,尤其肩膀特别酸,那是即将背负一个商业帝国的前期症状! 他是真不想在面试这种小事情上浪费时间。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旁听席的十六号考生之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能不能考上县委办对他不重要,但是不让余文宏这个王八蛋考上县委办对他来说很重要! 就说上辈子他落难的时候,这个王八蛋可没少落井下石,包括他后来被调到警犬训练基地坐冷板凳,都是余文宏暗中使的坏。 有仇不报非君子! 如今报仇机会就在眼前,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梁惟石脑中闪念,张口就答。 先是言简意赅地阐明了岗位职责一二三四五,然后就如何做好本职工作的问题,他只回答了十六个字——‘认真做事,踏实做人,循规蹈矩,谨言慎行。’ 嗬,这个考生有点儿意思! 考场里,不仅考官们心中一动,甚至连坐在后面的市领导都微微点了点头。 经常参加面试的小伙伴们应该都知道,面试答题并不是说得越多越好,能用精炼的言语准确概括、总结出相关要点,才是得高分的关键。 除此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仪表、气质和言谈举止方面构成的印象分。 哪怕是存着挑刺的心思,刘运生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十七号考生的综合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 “在工作当中,你的一个同事工作能力也许不如你,但却凭着圆滑的处世方式,赢得了领导的看重,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刘运生清了清嗓子,继续提问。 与刚才相比,这道用于考察如何正确处理人际关系的第二题就显得十分棘手了,尤其对初出茅庐的菜鸟而言,一不小心就会踩中里面的陷阱。 上一世的梁惟石绞尽脑汁,最后给出了一个‘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坚持做我自已’之类的回答。 算不上全错,但肯定是没t到真正的答题点。 而标准答案,应该是梁惟石现在所回答的—— 第3章 此子与我有缘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梁惟石话音刚落,负责计分的小姑娘就不由自主地噗嗤一笑。随后惊觉场合不对,连忙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沈晴岚的笑点没那么低,但也是忍不住扬了下唇角。 同时她也注意到,赵书记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道年轻的身影,神情之中似乎透露出几分欣赏的意味。 相比之下,主考官刘运生等人的心情却是异常的阴郁。 眼见对方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刘运生也只能按照程序作出解释,随后问出了这场面试中的最后一题。 “十七号考生,请用‘朋友’‘摇晃’‘夜晚’‘公园’‘凶恶’五个词语编一则小故事,你有一分钟的思考时间……” 刘运生虎视眈眈地盯着十七号考生,他就不信这个邪,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不能把这个故事编出花来。 串词编故事,意在测查考生的逻辑思维、发散思维、语言组织和快速反应方面的能力。 它并不是简单地将五个词语串联起来了事,而是需要所编故事具备立意的正确性,情节的合理性,故事的完整性。 除此之外,想要得高分,还需要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颖性。 梁惟石稍经思索,缓缓开口说道:“那是一个月上柳梢头的‘夜晚’,我和女‘朋友’相约在青山‘公园’,划过夜空的朵朵烟花,照亮了女友的容颜,我们相拥在一起,享受着属于我们的甜蜜时间。 忽然,女友的爸爸偷偷出现,露出了‘凶恶’的嘴脸。 他一把揪住我领口,一边‘摇晃’一边吼——看你长得那么丑,怎么会有女朋友? 然后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拳头。 我蓦然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原来,我确实没有女朋友!” 鹅鹅鹅……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清晰的从计分席处传出。 又是笑点贼低的小姑娘,她是想忍,但是没忍住。 刘运生阴着脸,瞪了小姑娘一眼,心说要不是看你大伯的面子,高低得训你两句不可。 实际上,不只小姑娘没忍住,包括几个考官,以及监督席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忍俊不禁。 沈晴岚脸上闪过一抹浅笑,但随即又变得若有所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够创作出这样一篇立意新颖,构思巧妙的小故事,而更加出彩的,是其运用诙谐风趣的言语描写,再配合意想不到的情节转折,达到了令人会心一笑的幽默效果。 这样的表现,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优秀’来形容了。 是真的才思敏捷,超群拔萃? 还是存在暗箱操作,弄虚作假? 赵书记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么有趣的故事,这么流利的表述,这么老练的台风,而与之形成反差的,是这么年轻的年纪! 他转过头,向身边的副秘书长杨杰耳语了几句。 后者立刻起身来到考官席,将赵书记的指示悄声传达给了主考官刘运生。 刘运生心头不由一惊,赵书记临时加了一题,明显是对十七号考生另眼相看啊,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打分上做文章! “十七号考生,请用‘昨天、今天、明天、过去、现在、将来’六个词语连成一段话。” 梁惟石见状不禁一怔,竟然还有第五题? 是了,一定是因为他方才的‘表演’过于优秀了,因此引起了市委领导的注意。 对一般考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能给市委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飞黄腾达什么的不好说,有助于仕途进步那是一定的。 第4章 你还说是普通同学 梁惟石回到家中,就发现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正商量着什么。 左边这位男子,身形魁梧,浓眉大眼,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嗯,正是他一生要强的爸爸梁卫国梁所长。 而右边这位容貌端庄、和蔼可亲的女士,自然就是他的母亲陶红陶老师。 对爸妈一起提前下班这件事,梁惟石并不意外,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就是在今天,爸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为了还债把老家的房子和地给卖了。 而在两年之后,常吉高速公路正式立项,老家的房子和地都在规划路线之内,征迁获得的补偿超过百万,得知消息的梁惟石差点儿哭晕在厕所。 “石头,面试考得怎么样?” 见儿子回来,陶红连忙关切地问了句。 梁卫国却是沉着脸没有说话,随着儿子逐渐长大,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他嫌儿子不服管,梗着脖子和他喊。 儿子嫌他啥都管,一天到晚没好脸。 梁惟石没有回话,而是默默地走上前,张开双手,给了父母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对他来说,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并不是仕途受挫,一蹶不振。而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不知多少次,他梦到年少时牵着父母的手掌,一家人幸福的模样,而当他从梦中醒来,却发现父母早已不在身旁。明明是空荡荡的房间,却塞满了他的孤独和感伤。 面对着儿子忽如其来的感情流露,梁卫国与陶红都显得十分诧异。 在两人的记忆里,似乎从儿子上初中之后,就再没有过这种‘求安慰’的撒娇表现了。 嗯,可能面试没考好,所以心情特别糟! 梁卫国轻咳了一声,破天荒地用平和的语气说道:“第一次面试缺乏经验,没发挥好也是正常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男子汉大丈夫,这算多大点儿事儿?打起精神来。” 陶红也柔声安慰道:“你爸说的对啊,咱不用失望,也没必要沮丧,下次妈给你报个面试辅导班,多练练就好了!” 梁惟石站直了身体,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笑着说道:“其实吧,我考得还行。” “考了多少分?”梁卫国与陶红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94。7。”梁惟石故作淡然地回答道。 对于这个分数,他并不在意,但是他知道,父母十分在意。 梁卫国与陶红何止是十分在意,简直是欢天喜地,喜极而泣。 儿子笔试成绩就是第一,面试成绩又考出了94。7的超高分,被县委办录取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常言说得好,‘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而在编制当中,所谓‘两办’,也就是‘党委办’和‘政府办’,那是号称‘连呼吸都在进步’的地方。 考上了县委办,就等于赢在了仕途的起跑线。 “好好好!”梁卫国激动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现在这么一看,有时候儿子和他梗脖子,梗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就比如这次他想让儿子报考市公安局,但儿子就是不听,硬是自作主张报了县委办。 结果还真考上了! 陶红伸手捏着儿子的脸颊,心里乐开了花。 学校教导主任刘强忙着给他外甥女介绍对象,那姑娘她见过两次,不仅人长得漂亮,工作也好。 第5章 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漂亮 “非亲非故,管人家借钱,像什么话?行了,这事不用你跟着瞎操心,我和你妈心里有数。”梁卫国冷哼一声,果断拒绝了儿子的建议。 今晚正好请老战友孟江成吃饭,大不了他厚着脸皮向对方开口就是了。凭两人一起扛过枪的关系,应该不成问题。 梁惟石故作勉强地点了点头,其实老爸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有的时候,‘知子莫若父’这句话反过来说‘知父莫若子’也没毛病。 不管怎么说,老家的房子和地应该保住了,而这将是他实现赚取‘一个小目标’计划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想到这里,他就感觉肩膀酸得厉害。 该死的,这种即将背负一个商业帝国的前期综合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呢! …… 晚上六点,红旗街佳肴菜馆。 梁卫国与老战友孟江成频频碰杯,相谈甚欢。 陶红也和孟江成的妻子郑萍亲热地聊着家常里短。 而被迫参加饭局的梁惟石,则是一声不响地埋头干饭。 酒过三巡,喝得红光满面的孟江成握着梁卫国的手,口中埋怨道:“不是我说你梁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拿兄弟太见外了。五万块钱算个啥事?不瞒你说,我那公司一年下来就是几十万呐……” 郑萍见状连忙咳嗽了两声。 孟江成斜睨了妻子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咳嗽它也是几十万!” 郑萍心里恼火,却又不便发作,只能强笑两声转移了话题,看着埋头干饭的梁惟石向陶红问道:“前段时间听老孟说,你家惟石参加公考了,怎么样?出成绩了吗?” 陶红微微一笑,语气淡淡地回道:“惟石这次发挥得还不错,面试第一,笔试也是第一,考上县委办应该问题不大。” 郑萍顿时怔了一下,一旁的孟江成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酒杯。 别看他们家开着公司,一年几十万赚着,条件比梁卫国家好得太多,但在当今国内,最有地位的还是官员。 别管多大的企业,都不可能在门口挂着国徽,可是只要是一级政府,不管多小,哪怕是乡政府,大门上都可以国徽高悬。 而国徽象征着什么? 当然是权力! 梁卫国四十八岁还只是个派出所所长,应该没有多大发展了,但梁惟石不一样,这么年轻就考进了县委办,日后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孟江成重新举起杯子,笑着说道:“惟石好样的,来,孟叔祝你前程似锦,大展鸿图。” 梁惟石连忙站起身,以茶代酒恭敬地举杯回道:“谢谢孟叔,也祝孟叔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平心而论,这位孟叔叔为人相当不错,重感情,念旧,上一世着实帮了他家不少。 至于郑阿姨,虽然有那么点儿势利,但人不坏。他离婚后的那几年,对方一直挂念着给他介绍对象。 自已重生回来,有仇的肯定是要报仇,有恩的当然也要报恩。 郑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向陶红说道:“我这双眼睛看人最准了,惟石这孩子命里带‘编’,天生就是当官的材料。对了,惟石今年二十几了?有对象没呢?说起来我侄女佳玉好像和惟石年龄差不多……” 梁惟石一听就急了,这位郑阿姨明显是触发了‘牵红线’的被动技能,打算给他介绍对象。 但是,可但是,上一世他和乔佳玉就如同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睡一被窝都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这说什么也不能让郑阿姨乱点鸳鸯谱,破坏两人未来的纯洁友情。 因此他没等老妈回话,就抢先说道:“郑姨,我有女朋友了,是我大学同学。” 陶红与梁卫国同时一呆,儿子有女朋友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大学同学? 难道,就是那个‘普通同学’? “这样啊!”郑萍一脸惋惜地打量着梁惟石。 第6章 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陶老师打算叫服务员上两瓶啤酒,未曾想一出包间就看见儿子和一个女孩聊天。 女孩身穿白裙,秀发披肩,一张白净无瑕的清新容颜,美得让人见了就舍不得挪开眼。 这不就是儿子提及的‘普通同学’吗?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对这个罕见漂亮又气质超群的女孩,陶红记忆无比的深刻,肯定不会认错。 梁惟石见势不妙,连忙对李清妍敷衍了一句‘我妈找我吃饭了,回头再聊哈’,然后洗手间也不去了,直接上前将双眼放光的陶老师推回了包间。 李清妍秀眉轻皱,有些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已。 她今天有哪里不对吗? 不然梁惟石怎么会一副唯恐避她不及的表情?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沈晴岚尽收眼底。 如果说梁惟石出现在这里只是让她觉得有些意外,那么梁惟石与李清妍交谈的情形,则是让她感到十分惊奇。 沈晴岚缓步走上前,试探着问道:“清妍,你和那个小伙子认识?” 李清妍坦然回道:“我大学同学,凑巧遇到的。” 沈晴岚立时反应过来,是了,李清妍也是辽大毕业的。 李清妍眸光流转,敏锐地注意到了沈睛岚瞥向梁惟石包房的眼神。心中顿时一动,开口问道:“岚姐,你也认识他?” 按照辈份,其实她应该称呼对方‘岚姨’的,但对方今年才三十六岁,容颜光润,体态修美,实在看不出半点儿姨味儿,所以还是叫姐比较合适。 沈晴岚微微一笑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巧了,今天下午陪同赵书记到党校视察,一共旁听了两场面试,其中有一场面试的考生,就是你这个同学。”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小伙子表现不错,面试很出彩。” 李清妍不禁若有所思,哦,原来那家伙考公了啊,而且听岚姐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考上了。 …… 这一边,梁惟石开始谎话连篇,悄声和老妈说什么‘李清妍性格腼腆,不擅言谈,这次不远千里过来,只是为了见我一面。我们刚刚确定关系不久,暂时都没有见家长的打算……’, 一通连蒙带骗,总算萌混过关。 等到吃完饭,一行人下楼买单,梁惟石左看右看,都没有看见李清妍,不禁松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撒了一个谎,就要一百个谎来圆。 而且谎言终究是谎言,一不注意就容易被拆穿。 以后这种事儿,千万不能再干! 另一间包房里,饭局也接近了尾声。 “感谢晴岚盛情款待,请替我们向沈老问好。等今年春节,我们再去京城给他老人家拜年。” 李志忠起身与沈晴岚握了握手,言辞恳切而热情。 虽然他的级别远高于对方,但只要他还想再进一步,就不可能在这个沈家明珠面前端领导的架子。 “李省长太客气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向爷爷转告您的问候,同时我也代表爷爷欢迎您及家人来京城作客。”沈晴岚笑意盈盈地回答道。 同样满脸笑意的许佩华眼含异色,在沈家后辈当中,敢如此直接替沈老爷子表态的,估计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第7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轰隆轰隆! 一连几声闷雷滚过,将梁惟石从睡梦中惊醒。 他条件反射一般从床上坐起,伸手打开床头台灯,双眼环顾卧室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床头那本翻开的老黄历上。 ‘二零零三年八月十一日,癸未年七月十三,星期一,今日所宜:交易、祈福、开光……’ 梁惟石长吁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他是真怕啊! 真怕自已刚刚重生回来,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又穿越了过去。 他更怕自已重生的经历,是一场荒诞不经的美梦,甚至,是一个人临死前的幻想。 缓缓躺回床上,听着窗外嘈杂的雨声,梁惟石思绪起伏,再无半分睡意。 公考那边他无需多虑,估计过两天就会公布总成绩,然后按部就班,体检、政审、培训一整套下来,直至正式报到,最快也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虽然他不想再混官场,但也绝不会主动给余文宏那个王八蛋腾位置。 而且现在他要说什么弃政从商,保管亲爹亲妈的混合双打能把他打得连亲爹亲妈都不认识! 所以,这个班不妨先上着,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离职也不迟。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搞钱! 毕竟家里欠着五万块钱的外债,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而老家房子征迁那是两年之后的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 说到搞钱,在他的记忆里,其实还有一个能够马上致富的方法。 只不过,这个方法需要碰运气! ……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末。 随着夜幕降临,福民桥东侧的旧物市场,沿着道路两边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地摊。 什么金银珠宝、古董文玩、琴棋书画、笔墨纸砚、锅碗瓢盆、杯盘碟盏、刀枪棍棒、衣帽鞋袜……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在摊主们的嘴里,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来历,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比如秦始皇戴过的帽子,汉武帝穿过的袍子,成吉思汗送给郭靖的刀子,潘金莲喂武大郎吃药的勺子,还有曹雪芹亲笔所写《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稿子…… 摊主们一以贯之地坚持着能骗一个是一个、万一碰上冤大头的原则,信口开河滔滔不绝,随便拿着自已都忘了从哪里划拉来的破烂,就敢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 “小伙子诚心要不,诚心要算你便宜些,这个勺子,还有这个铃铛,一共十八万六!” 赵老四独眼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报出了一个吓死人的价位。 眼前的毛头小子长着一副特别容易上当的面相,刚才还在葛瘸子那里花了三百块,买了一副足以媲美《八骏图》的真迹《七匹狼》,和一个据说是商周,实际是上周出土的青花瓷。只要他再加把劲,必定也能忽悠成功。 梁惟石蹲在那里东瞅瞅西看看,又从旁边抓起几枚铜钱和一个兵马俑小挂件,慢吞吞地说道:“再加这两样,三百块我要了!” 赵老四差点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后挑的这两样也都是百年难遇的好宝贝。这样吧,看你诚心收藏的份儿上,一口价,三万块。” 第8章 自己撒的谎含着泪也要编圆 悦耳的彩铃声响起,正在外公家吃晚饭的李清妍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的‘挡箭牌’三个字后,不动声色地接了起来。 为了应付叔叔婶婶,以及外公外婆的盘问,她不得不想方设法弄到了梁惟石的qq号码,添加了好友,然后借口询问一位老师的近况与对方闲聊了片刻,并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没办法,自已撒的谎,含着泪也要编圆! 毕竟是在‘谈恋爱’,她总不能连‘男朋友’考上哪个单位都不清楚吧? “喂……李清妍,我梁惟石。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想请你帮个忙……是这样,我家里有一枚金代古钱币,想找这方面的专家鉴定一下,但我又没什么门路……” 李清妍一听就明白了,对方一定是奔着她的外公,华大历史学教授,著名鉴宝专家杨国林老同志来的! 出于对事情穿帮的担忧,她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又想到梁惟石作为一块合格的‘挡箭牌’,让她在叔叔婶婶那里名正言顺地拒绝了沈冲的两次邀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大家同学一场,这点儿小忙都不帮,着实不近人情。 李清妍眼眸一转,望着外公轻声说道:“梁惟石说他有枚古币,想请您帮忙看看对不对!” 杨国林稍一沉吟,缓缓点了点头:“明天上午我在家,让小梁带上东西过来吧。” 对杨教授来说,鉴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鉴人’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他要借这个机会,亲眼看看外孙女所谓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通完电话,李清妍神色如常地继续吃饭,心里却暗自盘算,如何操作才能避免事情败露。 唉,她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已扛。 撒谎总是简单,圆谎太难。 实在不行,就别再勉强? 哎算了吧,先这样吧,再想也没有用。 大不了提前和梁惟石串好口供!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拎着两瓶好酒,按李清妍给的地址,准时来到了天合小区十二栋楼三零一室。 看着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梁惟石恭敬地弯腰问好。 这一位是鉴宝界的权威,拥有‘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一系列头衔。 一生捐赠多件收藏品给博物院,还曾受过两届领导人接见。 要问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然是上一世的李清妍告诉他的。 杨国林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 嗯,至少身高和长相这一块,是过关的。 相比杨教授的淡然反应,外婆邓秋芝的表现就热情得太多,拉着梁惟石的胳膊左看右看,一阵仔细端详之后,笑眯眯地查起了户口。 什么‘家住哪儿啊?’‘几口人啊?’‘父母在哪儿工作啊?’‘什么时候去县委报到啊?’…… 梁惟石感觉有些古怪,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一一礼貌作答。 李清妍见状连忙将外婆拽到一边,然后用眼神示意梁惟石,你不是来鉴宝的吗?赶紧啊! 梁惟石麻溜地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杨教授面前。 第9章 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啊 察觉到男人的注视,李清妍转过头,神色淡然地回望着对方。 大学的时候,两人之间并无过多的交集,但相比其他班上男生,梁惟石给她的印象还算是比较深的。 不是因为梁惟石个子高,长得帅,而是因为对方打架很厉害。 有一次系里组织看电影,电影院有群社会混子见色起意调戏班里女同学,男生们上前阻拦,并于互相推掇之间爆发了混战,辅导员见情况不对立刻打电话报警。 等附近警察赶到现场时发现,学生们差不多都是皮外伤,反倒有几个混混躺在地上哼哼呀呀似乎伤得很重的样子,而剩下的同伙正用震惊和仇视的目光瞪着一个男学生。 这个男学生,就是梁惟石。 没错,几个被打翻在地的混混,全是梁惟石下的黑手。 她当时看得很清楚,这家伙又是躺刀摔,又是顶心肘,又是撩阴脚,又是膝撞头,此外还有标指戳喉,和终结技大逼兜! 警察叔叔一边察看混混们的伤势,一边嘴角直抽抽。 带队的副队长还一个劲儿地追问梁惟石是不是练过…… 梁惟石坦然迎着李清妍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微笑说道:“你这次帮了我大忙,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喝杯刨冰怎么样?” 李清妍唇角轻轻一挑回问道:“你现在身价过百万,就请一杯刨冰是不是有点儿小气了?” 梁惟石摇了摇头说道:“和小气无关,主要是老同学你人美心善,不会让我花太多的钱。甚至,连一杯刨冰,老同学可能都在考虑要不要赏脸!” 李清妍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因为她的想法竟然被对方看穿了。 实际上她并不需要什么感谢,尤其是物质上的感谢,她之所以选择帮忙,是因为大家同学一场,是因为她对梁惟石印象还行,是因为她拿梁惟石当了‘挡箭牌’。 面对异性的单独邀约,她向来都是婉言拒绝,哪怕梁惟石只是想请她喝杯冷饮,她也准备采取这种轻松得体的玩笑方式不着痕迹的推脱掉。 “怎么感觉,你很了解我似的?”李清妍沉默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那倒没有,主要是我会看相,一看就知道老同学是那种心地善良爱为他人着想的性格。” 李清妍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谎话,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用调侃的口吻说道:“我记得你会魔术,会武术,现在又多了一样相术,梁同学,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啊!” 梁惟石笑着说道:“承蒙夸奖,那么李同学到底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刨冰,加奶油的那种?” 李清妍心头不禁一震,明净的双眸之中瞬间掠过一片疑云。 加奶油的口味,正是她的最爱。 但问题是,梁惟石怎么会知道? 是巧合?还是…… “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回去把东西放好,凡事总怕万一。”李清妍看了眼对方的背包,语气淡淡地提醒道。 梁惟石连连点头:“你不提醒我就忘了,那我就先回了,咱们改天再联系。” 第10章 借你女朋友一用 梁惟石这边很快就接到了李清妍的电话,立刻欣然回复道:“同意,当然同意,嗯嗯,除了周五体检走不开,其它时间都可以。好的,我等你电话……” 放下小灵通,看着父母一脸疑惑的表情,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枚古币,今天上午请李清妍的外公杨教授帮忙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刚才李清妍通知我,有个买家想收藏这枚古币,让我约个时间当面交易。” 梁卫国和陶红互相看了一眼,儿子去旧货市场淘宝他们是知道的,淘回来一张七匹狼‘真迹’和几样破烂儿他们也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儿子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淘到了真宝贝。 “和妈说说,那个古币能卖多少钱啊?” 陶老师双眼放光地问道,她心里盘算着,既然是好东西,至少也能值个万八千的吧? 梁惟石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差不多,一百万吧!” 叮当…… 梁卫国手里的汤匙掉在了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万!?” 陶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梁所长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弯腰捡起汤匙,然后故作严肃地盘问道:“什么古币能值一百万,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梁惟石十分理解父母的失态,因为即使是在二十年后,一百万都是一个普通人难以赚取的数目,何况现在是二零零三年。 如今的一百万,对普通人家来说,绝对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巨款! “据说是金代的天眷通宝,极为稀有。放心吧,李清妍的外公是鉴宝专家,不会看错的,而且凭我和李清妍的关系,也不可能骗我。再说了,你儿子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梁惟石笑着解释道。 “发财了,老梁,咱家发财了!” 陶老师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一百万啊! 他们两口子加在一起每个月一千出头的工资,不吃不喝都得攒上近一百年。 原本还为欠下的五万块钱饥荒而发愁,现在好了,连儿子买房子、买车子、娶媳妇儿、生孩子、养孩子的钱都有了! 儿子刚考上县委办,转眼之间又天降横财,一喜接着一喜,让她如何不欣喜若狂? “看你那点儿出息,等什么时候钱到手了,你再高兴也不迟。”梁所长习惯性地泼起了冷水,然而那不断翘起的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没钱的难处,他比谁都有体会。 前年为了给母亲治病,花光了家中积蓄还远远不够,他当时借遍了亲朋好友,也只凑了一万多块,最后还是厚着脸皮从老家远房表弟那里借走了对方给儿子攒的彩礼钱。 五万块的饥荒,一直压得他胸口发闷,后背发沉。而现在,他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哎呀,以前总嫌儿子性格犟不服管,现在怎么看儿子怎么都觉得顺眼。 梁惟石端起没吃完的饭碗,一边夹着菜,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父母。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