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天下第一后被睡了gl(高H,1v1)》 薄冰 1 寒风呼啸而至,卷过稀稀疏疏的枝叶,带下一抹枯黄颜色。 清冷无比的院落中,有一方漆黑似墨的平整石块,女子将刀刃抵上去,浇上些清水,微一用力。 “铮——” 濯磨声一下下响着,锐利好似乍然冰裂,那锋白的刃面之上,映出了半边瘦削侧脸。 她眉睫微垂,神色极冷,极淡,肌肤苍白似玉,如若冰中雕琢而出的美人。 惊刃沉默地磨着刀,手下动作利落干净,一下接着一下,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这数月以来,这佩刀被磨了上千遍,上万般,早已是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又何须再磨? ……终究,不过是找个事儿做罢了。 惊刃低着头,柔顺似水的墨发被随意束着,搭落肩颈处,随她的动作轻晃着,描下几缕墨痕。 又是“铮”一声响,只不过刃面微微偏斜,将指腹割开道小小的口子。 惊刃停下了动作。 伤口很小,指腹间溢出一粒血珠来,像是坠着枝头的红豆,像是心尖的痣。 惊刃蹙了蹙眉,她随手一捻,那血珠便散了,在指尖铺开片薄薄的淡红。 她浑不在意,低头继续磨刀,殊不知院落的门被人叩了三下,“吱呀”一声打开了。 惊刃抬起头来,望向那声音来源之处,只见厚重木门向后推去,半明半昧的影中,显露出一名女子的轮廓。 那人一身白狐裘衣,眉眼淡雅,身形消瘦,身侧围着数名白衣侍卫,向她缓缓而来。 惊刃眉睫轻颤,眼中似落入了一枚星子,微不可见地亮了亮。 她“噗通”一声,在女子面前跪下,头颅深深低垂着,嗓音沙哑:“主子。” 三个月之前,主子命她去刺杀秦国郡主,而惊刃应了,拎着她的佩刀,日夜兼程、跋山涉水,直奔秦国而去。 今天下群雄四起,诸侯各立,秦国便是诸多国家之中,最为强盛的那一个。 而身为秦国主君独女,郡主身侧更是高手如云。 惊刃费劲千辛万苦,才潜入府中将其杀死。 她为了甩开追兵在深林中藏匿数十日,带着一身狰狞伤痕回到容府。 不求主子赏赐什么,只为换得对方带着赞誉的,带着叹息的一句“惊刃”,她便已心满意足。 可自打她回来之后,主子态度却不冷不热,只是一日三餐地送着,再也没有分配任何事情。 就连以往恭恭敬敬的仆从们见了她,也像是见了幽魂似的,忙不迭低头绕道,生怕招惹上什么麻烦。 ……惊刃不明白。 但再如何迷惘,再如何委屈,她是主,她是仆,主子的心思,又何是她一个贱奴可以随意揣测的。 惊刃深深低着头,而被唤做“主子”的那人颔首,望向跪在身前的暗卫,神色微动。 半晌后,主子开口道:“惊刃,你是容家最好的刀。” 主子上前一步,惊刃只能望见个纹着金边的白靴尖尖,听见她淡淡的嗓: “惊刃,”主子道,“帮我杀一个人。” 惊刃一言不发,她身子轻颤着,苍白的指节紧攥成拳,抿了抿干裂的唇。 “主子请吩咐。” 她垂眉道,“属下定不会辜负您的期许。” 久未饮水的嗓子干哑不堪,她近乎于撕扯着,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 惊刃什么都没做,女子却好似见着什么极为脏污之物,蓦然向后退了一步。 “……这次叫你杀的人,身份诡迷,行踪莫测,无人知其姓名,”她顿了顿,道,“空有一个名号。” 惊刃有些不解,她不敢直视主子正脸,哑声道:“主子……” 倘若这人真如主子所说这般,无名无姓,不知身在何处,她又该如何去刺杀对方? “属下无能,不解主子其意,”惊刃低声道,“请主子责罚。” 她将身子蜷缩起来,好似要将自己藏入地里般。 主子沉默半晌,道:“此次叫你暗杀之人,无名无姓——” “号天下第一。” 这话一出,惊刃猛地抬起头来,似是忘了种种恪守的规矩般,愣愣地看向面前女子。 天下武功第一人。 她就是再对世事漠不关心,也或多或少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号。 此人性情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无人知其从何而来,只知其武功盖世。 见她如此举动,女子向后退了半步,神色惊恐;身侧侍卫猛地围了上来,将其层层护在身后。 长剑出鞘,直挑向惊刃门面。明晃晃地泛着冷光,抵住了她的额间。 惊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主子,任由刀刃没入额心,割开一道小小的血痕。 良久之后,她垂下眉睫。 惊刃攥紧刀柄,额间抵着地面砂砾,重重磕了一个头,嗓音极低: “……是。” —————— 【小剧场】 n天之后,容府收到了一张金丝包裹,翡翠点缀的红色喜帖。 致容府众人: 谢谢你们把我老婆送过来,老婆武功高强,又美又甜,甚合心意。 今日我们准备结婚了,送张喜帖气死你们,popo的貌美人儿们送一两颗珍珠就能吃酒,你们就是送上一车都会被我踹出去。 祝万事倒霉,出门栽坑。 天下第一。 容家众人:??? 薄冰 3 衣裳半坠未坠,露出大片冷白肌骨,而那纤长的锁骨下,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皮肉。 那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连膏药都没抹,不止往外渗着血丝,深可见骨。 天下第一顿了顿,叹息般说了句:“这又是何苦。” 暗卫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是认了主的暗卫,都会在身体某处烙下家徽。 说好听些,就是个忠诚于主子的象征;说不好听些,就是拴着狗的环子,万一哪天死了还能认个尸。 天下第一原本只是猜测,却不曾想到,惊刃比她预料的更为狠绝。 明知家主是送她来寻死,惊刃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甚至不惜将烙印剜去,生怕自己失手连累了主子。 “哐当”一声,天下第一将匕首扔了,她松开惊刃,犹自直起身来。 “算了,”她淡声道,尾音慵懒,“小小年纪,懒得杀你。” 黑靴踩着地面,她将被割开道口子的幂篱拾起,随意拍了下上面的尘灰。 一阵狂风涌来; 沙尘飞溅,黑纱四涌。 那人立在悬崖之上,身形被勾勒的异常清晰,神色冷峭,好似一只孤寂寥落的雁。 似乎在下一刻,便会展翅飞往天际,消逝在辽阔苍穹中。 天下第一甩了甩幂篱,随手将其戴回头顶,细白手背掀起黑纱,不知怎么地,向背后瞥了眼。 惊刃没有追上来,她依旧躺在原来位置,衣衫半敞着,胸膛缓缓起伏。 她皮肤苍白的没有血色,鼻尖染上一点零星的红,眼睛半睁,安静地望着天空。 ……有些不太对劲。 天下第一蹙了眉,快步走回来,在惊刃身旁半蹲下,伸手去碰她肩膀。 手指刚刚触上肩膀,一丝力气还没用,惊刃的头便栽了下来。 她枕着粗粝砂石,浅色的瞳孔微微涣散,唇边溢出一道血泽,划过面颊,溅落在地面上。 “喂,你——!” 天下第一喊了些什么,她却已经听不见了。 声音被风吹散,耳畔只余了模糊而朦胧的响,惊刃颤了颤长睫,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刚才,她舌尖一顶,寻到口中藏着的致命毒丸,直接吞了下去。 。 身子像是坠下悬崖,被滚烫的狂风包围着、压迫着,在黑暗之中下坠。 不知坠了多久,惊刃躺在空旷的地底,耳畔响着深谷的回音,头顶罅隙漏下窄窄的一道光,耀眼而灿烂。 “……唔。” 头中炸开层剧痛,惊刃猛地睁开眼睛,额间覆着层细密的汗,坐起身来。 她抬手捂住额间,闭眼缓了片刻,才勉强恢复些许神智,旋即望了眼周围。 自己正在一个木制小屋中,身下枕着柔软的被褥,而不远处的桌旁,摆着她的佩刀。 那必死的毒药不知是没有起效,还是被人以功力化解了,惊刃除了动作稍有艰涩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大碍。 惊刃行至桌旁,手覆在沉黑的刀鞘之上,“铮”一声拔出来,拎着刀走出屋子。 深林之中,天光正好。 鸟鸣声声响,溪水潺潺流,小石炉旁坐了个貌美姑娘。 姑娘有一头乌墨长发,以红绳松松束着,似云般倾落肩侧,蔓开些许轻浅水汽。 她正持着把小扇子,又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慢悠悠地煎着药。 石炉中燃着小火,白烟袅袅上升,一缕缕升入天际,眨眼便望不见了。 姑娘半托着下颌,眼帘微垂,肌肤被热气一熏,浮着层淡淡的粉,瞧着十分柔软。 听见些开门的响动,她闻声转过头来,正欲弯眉笑笑,视线却像是烫着了般,慌忙移到一旁。 惊刃刚刚醒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亵衣,小巧的乳尖挺翘着,影影绰绰、若隐若现,似雪间落了两朵梅。 “唉,你这,”天下第一叹气道,抬手抵在额间,“你去披件裘——” 话还没说完,一阵疾风擦过面侧,天下第一猛地偏头,才堪堪躲开了那掷出长刀。 刃面擦过面颊,斩断几缕碎发,在面颊割出道血痕来。 惊刃骤然袭来,五指并拢作爪状,猛地把姑娘双腕反剪手中,将对方压倒在地。 不知道为什么,天下第一没有反抗,任由惊刃握着把匕首,直直悬在自己脖颈上方。 惊刃压制着她,眼瞳颜色极浅,似冰凌般透明,深处无悲无喜,淡淡的没有一丝光泽。 眼看刀子就要落下来,姑娘抿了抿浅红的唇,眼眶湿润,浮出些许委屈意味。 她半仰起头,细白脖颈抵上刀尖,将最脆弱,柔软之处尽数暴露而出。 “小刺客,我救了你。” 天下第一偏着头,嗓音柔软,慢悠悠地说着:“你不以身相许就算了,竟然还要杀我。” 心脉一下下跳动,震动着惊刃的指节,皮肤抵着刀尖,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血来。 她眉睫微颤,乌墨眼睛望着惊刃,轻声道:“你说,这讲理么?” —— 【小剧场】 天下第一:我太难了,不知可不可以向诸位美人儿讨一两枚珍珠,来哄哄老婆。 梨花 1 惊刃不为所动,攥紧了刀刃,猛地向下一扎。 天下第一都没动,那刀刃却偏了几分,擦着脖颈而下,割出道细细的血痕。 惊刃手颤的厉害,她表情惊愕,浅色的眼瞳望向不止发抖的手,呆了几秒,又移回了那人面孔上。 天下第一神色平淡,道:“怎么,是不是手颤得厉害,动作不受控制?” 惊刃:“……” 细长的眉拧成个小结,惊刃死死抿着唇,用浅色瞳孔盯着对方,一声不吭。 “好好养着吧,你起码十天半个月都没法拿刀了,”天下第一道,“这毒要是换了别人,可真没法解。” 衣领被惊刃拽得散了几分,松垮地掩着肩颈,隐约间,能窥见一丝玉白肌骨。 她半仰着头,眉睫微垂,神色慵懒,细白脖颈向下延伸,没入片温软的影中。 “…为什么……”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惊刃才艰涩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向外挪,“不…杀了我?” 天下第一笑了笑,眉眼极轻地弯了下,反问道:“为什么要杀你?” 她抬起手来,指腹触上惊刃面颊,绕过耳后,覆上了她的后颈。 呼吸轻轻地吹拂着,吹在惊刃耳尖,让她像是被烫着了般,忍不住缩了下身子。 她指腹柔软、细腻,顺着薄薄的皮肤向下滑,好似蝴蝶的须般,滑进了亵衣领间,缓慢地触碰着她,激起一阵痒意。 “这双手,何必要拿刀呢?” 对方悠悠笑着,嗓音轻柔,“用来做些其他事情,岂不美哉?” 惊刃低下头,手中还揪着对方衣领,指节不小心触到了一块温软肌肤,像是要融化般滚烫。 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拢上鼻尖,可等她想要仔细去闻时,却又悄然散开,只留下道淡淡的痕。 惊刃有些不解,开口询问道:“做什么?” 天下第一抬了抬眉,懒声道:“比如,你可以盛碗药汤去喝,我熬了好久的。” 惊刃:“……” 她松开对方,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呆呆地站着,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天下第一直起身子,随意拢了下衣领,道:“去套件衣服,过来喝药。” 对方语气理所当然、神色坦然自若,让惊刃更加疑惑了,倔强地杵在原地不动。 传言中那位武功高强、潇洒自如,三招便斩了掌门头颅,一人便冲入陈国取簪的“天下第一”—— 当真是眼前这人? 惊刃怀疑自己找错了,抿着点唇,迟疑着问:“你是…天下第一?” 姑娘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道:“不是。” “小女子姓柳,名染堤,与天下第几并无干系,不过是位平凡的民间女子,”她淡声道,“回屋披件衣裳,过来喝药。” 惊刃神色中写满了“我不相信”,杵在原地不动,仿佛这样一直盯着她,就真能盯出什么端倪来。 柳染堤也不在意,继续慢悠悠地煎她的药,深林之中静谧无比,唯有枝叶交叠,婆娑作响。 此人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古怪的很,不知心中究竟藏着何种想法。 惊刃这样思索着。 就在此时,深林间异变突生,不远处一阵飞鸟扑棱而起,枝叶被刀刃斩落在地,溅起阵阵沙尘。 只见林中蓦然冲出一队人,皆是身着黑衣,手握长剑,凛冽而杀气四溢。 为首之人神色肃然,在林中小屋前驻足不前,环顾四周,目光落到了两位姑娘身上。 惊刃只觉得肩膀一沉,被柳染堤披上了件白色狐裘,似小粽子般严严实实地裹好,就露了个脑袋出来。 那狐裘方才还穿在她身上,转眼便落在了自己肩膀,上次还残余着些浅淡的香气。 惊刃喉咙紧了紧,下颌在陷落柔软的绒毛中,手背触到一缕温度,虚无缥缈的烫。 柳染堤挡住她身前,面对着一众黑衣人,柔柔询问道:“几位少侠,这是要上哪去啊?” 为首之人向前大步走来,刀刃“呼”地划出道疾风,直直对着她额间。 “说!天下第一在哪?!”他厉声呵斥道,“老实交代,否则叫你脑袋分家!” 柳染堤望向那刀尖,长睫瑟瑟颤了些,嗓音听着害怕极了,“奴…奴不知。” “这深林间,就只有奴与妹妹二个,”她颤声道,“从未见过你说那人。” 为首人皱了皱眉,转头望向队伍之中一名身着白衣、气度不凡的男子。 显然,他不过是个领路问话的罢了,那名白衣男子,才是这队人真正的主子。 “瞧这样子,确实像是不知道的。” 白衣男转着手中玉珠,微一颔首,嗓音淡薄:“……杀了吧。” “既然见过我们,便不能留活口,”他道,“动作利索点,待会要赶路。” 黑衣人齐齐称是,瞬息间包围了两人,为首者抖了抖刀刃,普一抬手。 刃尖泛着冰冷的光,眼看就要劈到柳染堤颈间,惊刃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喊道:“你——” 话还没说完,她愣住了。 柳染堤身子前倾,凑近了那人,细白五指覆上面颊,像是个亲昵的拥吻姿势。 只听“咔”一声清脆的响,她干脆利落地拧断了那人头颅。 随着身躯轰然倒地,方才拿在手中柔柔扇动的小扇,被骤然一攥后,犹如利剑铮然出鞘。 扇骨为柄,扇面为刃。 不过寥寥数个呼吸间,林间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堆尸体,毫无还手之力,瞬息而亡。 柳染堤站在中间,轻轻转了转扇面,殷红血珠滴答坠落,月白衣衫上却没染上一丝一毫。 惊刃站在原地,看着她眨眼间杀了数人,风轻云淡、慢条斯理,还有心思转头冲自己笑笑,道:“你瞧。” “别人来杀我,都是成群结队来的,”柳染堤悠悠道,“就你是独一个,多稀奇。” 惊刃望着满地狼藉,她不是没见过此等场面,但倘若是她来的话,虽然能勉强击杀这队人,但免不了要受几刀,远做不到对方这般干净、利落。 撇开之前种种不谈,单只是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惊刃心中思绪复杂,所以在柳染堤靠过来时,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望着对方。 谁料,指腹触上面颊,细细地摩挲着,帮她拭去一丝方才溅落的血泽。 柳染堤收回手,轻声道:“怎这么不小心,衣裳都脏了。” “附近有个温泉,”她建议道,“我带你去洗洗?” ———— 柳·平凡的民间女子·染堤:天下第一是谁,我不认识。 惊刃:哦。 【小剧场】 柳染堤:既然要泡温泉,倘若能有那么一两枚圆润剔透,盈白细腻的珠子细细把玩,那便真是再好不过了…… 惊刃:? 梨花 2(微微微H,温泉play) 一只灰雀扑棱着飞离枝头,带落几片零星的叶,悠悠地在白雾中下坠,坠落在温泉水中。 白狐裘被摘下,随意地挂在块磐石上,惊刃半身浸在泉水中,搂着肩膀,一声不吭。 单薄的亵衣被水打湿,近乎于透明般黏连着身子,影影绰绰之间,显露出大片柔白颜色。 惊刃微蹙着眉,长睫上坠着水汽,面颊被热气蒸出些浅红,瞧着像是脸红了一般。 在她不远处,柳染堤坐在岸边,她除去了鞋袜,泉水半浸到细巧脚踝,拨弄出阵阵涟漪。 她身子微曲,细白指尖拨弄着水花,长发自肩头柔柔垂落,在水中如墨般蔓开。 “小刺客,你连这亵衣都不脱,”柳染堤挑眉道,“还怎么洗身子?” 惊刃抿着唇,浅色眼瞳瞥了她一眼,极轻地摇了下头。 柳染堤托着下颌,眼睫垂落,又道:“你我皆为女子,我又不杀你,害羞什么?” 惊刃依旧摇头。 她一副软硬不吃,铁了心肠的模样,对方也没了法子,只能淡声叹口气。 泉水温度恰当好处,暖融地包裹着身子,白雾缓缓升起,似白纱般遮掩了视线。 惊刃倚靠着石块,也没什么心思洗,只随便擦拭了下,便准备离开。 岸边忽然传来几声水花,她迟疑着转头,便见柳染堤竟坐了下来,正慢条斯理地除着衣物。 紧紧束着脖颈的白带被取下,她一枚枚解开系扣,月白衣衫松了几分,半遮半掩地坠在肩头。 “你、你干什么——?!” 惊刃心猛地停滞一拍,慌不择路地向后退去,结果脊背撞到岩石,一阵麻麻的疼。 “怎么,”柳染堤停了动作,抬眼瞧着她,“还不许我除衣了?” 她动作不停还好,一停下来简直要命,衣衫松垮地搭落肩侧,乳尖随呼吸轻颤着,透过白雾,能隐约望见那柔软弯折的腰身。 分明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子结构,惊刃却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地偏开头,刻意不去注视对方。 其实,之前主子在拓展势力时,曾不止一次地派遣惊刃,去杀在青楼中寻欢作乐的官员与门生。 无论是两人、还是多人,不管对方是衣衫半解、还是兴到浓处,惊刃都能毫不迟疑地一刀斩下去,绝不拖泥带水。 真要说起来,柳染堤这身子与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在体格上偏瘦,比不得人家丰腴饱满。 但就是,有些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惊刃也说不上来,她只觉得泉水烫的厉害,热气似乎涌进了骨子里,一缕一缕,将她缠紧。 【你们此生都将活在暗处。】 深刻于骨骼中的声音炸响,她听见道道挥下的鞭,烙入肌骨的铁,血肉焚烧着,烧的丝毫不剩。 【你们为主子而生,你们为主子而死;活着时是主子的一条狗,死了也是个主子的物件!】 声音纷纷扰扰,好似骤雨般落下,惊刃耳畔嗡嗡作响,无数声响落下,无数语句重叠—— 聒噪、吵闹,重重叠加之下,化为一句无比熟悉,无比冷淡的嗓音: 【惊刃,帮我杀一个人。】 声潮翻天覆地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惊刃紧闭着眼,抬手想要去捂住耳朵。 忽然间,耳廓处绵绵涌入了一缕热气,霎时将嘈杂声音熄灭,归于一片平和的寂静中。 “小刺客,小刺客。” 泉水慢慢涌动着,一缕墨发长发溜进她指间,软软地,绵绵地缠绕着她。 后背贴过来一个人,鼻尖抵着惊刃耳廓,嗓音轻细,一沓声地唤着她:“小刺客,你理理我。” 柳染堤不知什么时候,自泉水中靠了过来,细白五指搭着肩膀,乳尖儿隔着衣物,一下下地蹭着她脊背。 惊刃身子一僵。 她能闻到些淡淡的香气,似花瓣尖儿落下的露滴,干净而明彻,直直撞入她脊骨,撞入她血脉,撞得她心神不宁。 “小刺客。”柳染堤半搂着她,鼻尖抵着耳廓,“你主子不好,她不要你了。” 柳染堤拨开温热的泉水,将手心覆了上来,五指没入指缝中,浅浅地拢着惊刃。 她声音很轻,似是被浸在雾中朦胧,软声道: “你跟着我,好不好?” 梨花 3(微微H) 涟漪一层层、一圈圈地蔓开,柳染堤轻轻搂着她,用鼻尖蹭了蹭耳廓,“小刺客。” 她动作很轻,挨的很近,呼吸似飘落的柳絮般,触手可及般的柔软。 惊刃身子僵硬,她微微偏着头,恰巧能从自己余光中,望见对方一丝侧面。 柳染堤眼帘低垂,长睫绵密分明,鼻梁细而笔挺,而原本淡色的唇被温泉一浸,涌出些水红来。 似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那浓长的睫忽地睁开,乌瞳盈着湿漉漉的水汽,眼角笑得弯起。 当真是初雪堆就而成的肌骨,白玉雕琢而出的美人,不笑时便已经叫人挪不开视线,笑时更是缱绻万分,无情更似动情模样。 “我真是想不明白。” 柳染堤轻声道,指尖触着惊刃下颌,滑落她脖颈,“小刺客,你生得这样好看。” ——你那主子想什么,有这么一个美人不好好宠着,把人家撵出来送死? 柳染堤抿了抿唇,谅小刺客心中或许还挂念着那便宜主子,将下半截话吞了回去。 她顿了顿,道:“过几日,我要下北川、过渡江、去铸剑大会,拿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要不要跟着我?” 呼吸落在后颈,一点密密的痒,叫她喉咙发紧,好似尽数落入对方掌控之中。 柳染堤没有再说话了,看着好像在耐心十足地等着回复,实则早已按耐不住动作。 覆着惊刃肩颈的手动了动,指尖勾着一丝被泉水打湿、黏连着身子的亵衣,缓慢地向下拽。 指尖顺着肩膀向下滑,将那亵衣剥去些许,露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匀称而紧实的皮肉来。 惊刃呼吸一滞,她想要去制止对方,身子却僵硬的厉害,动弹不得。 没了衣物的阻拦,指腹触上肌肤,轻缓地顺着脉络,摩挲着纤长锁骨。 她动作既轻又柔,带着些即若即离的缱绻,像是在描着一张画儿般仔细。 惊刃的呼吸乱了,身子也跟着软了半截,双腿交叠着,骨中涌着细细密密的痒意。 ——怎么回事? 不应该,不可能,不对劲。 她不过两三岁的年纪便已进了暗阁,日经月累下来,这一副身子早已锻的坚韧淡漠。哪怕再狰狞的伤口、再剧烈的毒药,与惊刃而言都是不痛不痒。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不过是被个女人碰了碰、揉了揉,呼吸便好似被拆散了般,零零落落散了一地。 她做了什么?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响在耳畔的心跳声,被这莫名其妙、忽然窜出的感觉扰的心烦意乱。 惊刃蹙紧了眉梢,猛地将手攥紧,只听“哗啦”一声响,泉水阵阵涌动,向对方击打而去。 “…你做了什么?” 惊刃眉睫间带了点怒意,回头瞪了对方一眼,唇畔都被咬得泛红,厉声道,“别碰我!” 她踩着青石地面,干脆利落地起身回了岸边,擦都懒得擦,直接用白狐裘裹了身子。 林间吹来些冷风,却吹不散体内的燥热,惊刃抿着唇,径直向外走去。 身后静悄悄的。 她没有跟上自己。 惊刃又往前走了几步,步伐却慢了下来,鬼使神差般,她回头望了一眼。 柳染堤还浸在泉中,没有看向惊刃的方向,而是微微低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似乎在认真地思忖什么。 水将将没过胸前,蔓着细小的涟漪,如墨长发散落肩颈,更衬得肌骨柔白细腻。 惊刃呼吸一顿,她猛地回过头,方才压下些的悸动又涌了上来,叫嚣着、鼓动着,不曾停歇。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大步踏出了林间,回到之前的小木屋前。 黑衣人的尸身被枝叶与土壤掩埋,深林间一阵风吹过,好似什么都不曾落下痕迹,还是那副寂然无声、深邃浩大的模样。 惊刃放慢些步子,瞧见了柳染堤煎药的那小火炉;兴许是之前挡住的缘故,她不知火炉边侧,竟然还堆叠着几本小册子。 那册子被翻了许多遍,边角泛黄,上面花里胡哨地画着些东西。 她见过这类册子,大多是凡间流传的世情传说、风流轶事等等,主子从来对其不屑一顾,只有府邸中的下人们爱瞧。 惊刃蹙了蹙眉,随手翻了几页,粗略看出是个隐士历练的故事,而在下山那块,还被柳染堤做了厚厚的批注。 【老者道:‘你小子初出茅庐,这凡世间可比不得山上,条条框框的规矩多得很,举止礼仪要学,各种物件也得置办啊。’】 惊刃随意翻了翻,见一行字下面加粗画了横线: 【小陈子血气方盛,插嘴道:‘要我说,这下山第一件事,可不得先找位貌美小娘子同行,一路的游山玩水,好不悠哉快活!’】 惊刃:“…………” ———— 【作者有话说】 车车快了快了!大家体谅一下柳姐姐,虽然她理论知识丰富,看上去十分有经验,但其实——实践经验为零(。) 开文以来大家超级热情,十分十分感谢大家的珠珠和评论qwq,会保持日更的,100珠珠的加更也安排上了。 这里偷偷提一下,本文是纯古风百合设定+互攻,小刺客会有反攻机会。 梨花 4 这类民间册子,看着作乐兴致居多,也并无什么实际用途;但凡有些学识抱负之人,譬如主子,都对其不屑一顾。 惊刃蹙了蹙眉,正准备将那小册子放回去,手却顿在了半空中。 自己拿起来的是最上面一册,而下面还零零落落地,堆叠着几本其他册子。 她拿着的那本叫《行云记》,勉强还算个正经名,而下面堆着的那几本可就不得了—— 什么《西厢梦》,《青楼曲》,连《销魂游记》都出来了,一本比一本香艳,尺度之大、描写之细,令人瞠目结舌。 惊刃随意瞥了两眼,只觉得荒唐可笑,面无表情地合上书,放回原来位置。 柳染堤这人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字句言行,无一不古怪到了极点。 惊刃思忖着,很是不解。 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不知家世缘由、身世背景,追兵们说杀就杀,却又偏偏留下了自己。 更别提,柳染堤分明长了副凡人们赞道的“谪仙”皮相,居然对这种无聊册子如此感兴趣,翻得页边都皱了…… 此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于深奥,惊刃擅长杀人放火,不擅长哲理道义,于是果断放弃。 亵衣被水打湿,黏连着身子,弄得她十分不舒爽,想要换件衣裳先。 惊刃向前走了几步,脚尖碰到什么硬物,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之前落下的佩刀。 佩刀通体修长,刃面锐利锋寒,静静地躺在草丛之中,刀柄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惊刃】 惊刃弯下身,将染着点零星血泽的佩刀拾起,以软布细细擦拭过后,小心翼翼地装回刀鞘之中。 刀鞘通体漆黑,没有一丝纹路,好似沉甸甸的炭木般坠在她怀中。 惊刃垂下眉,五指抚摸着刀鞘,柔顺长发自耳际垂落,遮掩了浅色眼瞳,遮掩了她的神情。 深林之中寂然无人,她听见枝叶婆娑作响,她听见自己心中响起一个声音: 【惊刃,帮我杀一个人。】 树叶沙沙响着,似无数声音在窃窃私语,靠拢着,在她耳畔悄声呢喃。 【你们不配拥有姓名,此生都将生活在黑暗之中,遵循主子的一切命令。为主子而生,为主子而死。】 惊刃深吸一口气,猛地握紧了刀鞘,喃喃地回应道:“是。” 属下会接近她,杀死她。 ——不惜一切代价。 刀鞘粗糙边缘刺痛了指腹,之前的小伤口重新裂开,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 正当惊刃出神之时,头顶忽然落下个轻飘飘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笑意:“小刺客,你在想什么?” 惊刃心中一跳,猛地抬起头来,只见屋顶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柳染堤坐在小木屋顶上,正低下一点头,托着颌,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白衣,衣领松松垮垮,如墨长发随意披散着,缠绕着细白脖颈。 惊刃抿着唇,五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身形微退。 她是暗阁中数一数二,名列前茅的暗卫,纵然现在因毒药原因失了些功力,长年累月积累而下的敏锐直觉却不会消失。 她不可能连人靠近都察觉不到,除非对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身轻如雾、踏叶无声,悄然间便踏入自己身旁。 ——此人果真深不可测。 柳染堤自屋顶跃下,月白小靴踏着地面,猫儿似的一丝声响也无,站在惊刃不远处。 靴尖踩着细软草地,墨发轻轻晃着着,惊刃只闻到一缕浅淡的香气,对方便已靠至身前。 柳染堤就是不好好穿衣服,衣领系得乱七八糟,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全都让她瞧了去。 惊刃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刀柄,“铮”地长刀出鞘,却连一尺都没划出去,便在骤然坠地。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骨疼意,那剧毒的后遗症终于显露无疑。 之前她不过是五指有点颤,把控不好方向而已,而现在虚的厉害,竟然连刀都拿不稳了。 柳染堤向前一步,惊刃便向后退一步,可如今的自己哪是她的对手,不过半个呼吸间,便被对方欺了过来。 “……别躲。” 柳染堤嗓音清冷,她敛了些笑意,五指一翻便攒住惊刃腕间,将她手腕拉过来些许。 指腹抵上脉搏,三指平布微微用力,在三息之后放开了她。 “让你乱吞毒药,”柳染堤叹口气,有点不悦地教训道,“我好不容易压下的毒素,一运功又腾起来了。” 惊刃:“……” 她抿着唇,盯着柳染堤不说话,目光有少许复杂。 柳染堤不以为然,将落在地面的佩刀拾起,靠近些许,帮惊刃插回刀鞘之中。 一时间,两人离得很近,淡香绵绵地绕了上来,而墨发掠过面颊旁时,落下几缕轻浅的水汽。 惊刃僵了僵,还没来得及躲,柳染堤便已站了回去。 她抬手将散落墨发尽数挽至身后,抬起些头来,用那漆黑的眼睛望向惊刃,忽地笑了一下。 “小刺客,我们打个商量?” 柳染堤浅笑着,道:“这样好了。你小刺客你不是要杀我么,那更应该跟着我,同我一路走。” 她将手背在身后,向前踱了两步,恰恰好好停在惊刃面前,轻声道:“倘若你乖乖听话,喝药祛毒将身子养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柳染堤倾下身,笑意淡了些许,长睫低垂着,附在她面侧道: “一个杀我的机会。” 几个字如玉石相撞,突地落在惊刃耳畔,她有些惊愕地转头,却见对方神色坦然,不似玩笑之意。 她靠得太近了,乌瞳湿润,黑睫轻颤着,几乎要触到自己鼻尖一般。 惊刃喉咙紧了紧,低头便能望见她敞开衣领间的一丝柔白肌肤,不由得心烦意乱,又向后退了几步。 “…你这是何意?”惊刃咬着牙,厉声道,“为何要救我?” 柳染堤歪着头,居然很是认真地思忖了起来,半晌后才回复道:“你生得好看。” 惊刃:“?” 柳染堤嘀咕道:“我下山不足一年,武门倒是打了好几个,可这么多人里全是歪瓜裂枣,就你生得最好看。” 惊刃:“…………” 能用清清冷冷的嗓音,顶着副谪仙般的面容,将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惊刃发誓,她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 。 惊刃弄不懂对方的想法,但说实话,她也无须在意这些。 自始至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根据主子吩咐地那般找到天下第一,然后杀了她。 不过这位天下第一,和传言中那位很是不一样罢了…… 在深林不远处的小镇之上,开张的店铺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上人来人往,随处可见架着车的农民。 木推车上大多是用来交易的蔬菜、瓜果,只有一辆上极为特殊,排排坐了两位貌美姑娘。 一人身着白衣,手中攒着把小扇子,半趴在车边,与车夫说话道:“师傅师傅,这儿真热闹啊。” “今日可是赶集,很多人的,”拉车的大伯憨厚地笑道,“若不是你们两个小姑娘雇我,我也打算拉头羊来卖。” 柳染堤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生得着实太好,哪怕是一副听大事的严肃神情,也叫车夫慌忙撇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了仙人。 在柳染堤身旁,惊刃一身深墨黑衣,神色冷淡似冰,怀中抱着那杆佩刀,一言不发。 两人在集市中心下来,大伯推着车走了,而柳染堤摇着扇子,很是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小刺客,小刺客。” 听见她一沓声地唤自己,惊刃不情不愿地转头,结果迎面就被扇了几下风。 不轻不重的几下,气流抚过面颊,像是纤细的羽绒挠在心尖,有些痒痒的。 柳染堤转着扇子,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刺客,在集市一般要干什么?” 见惊刃不吭声,柳染堤眉睫一低,嗓音委屈了好几分:“你都答应与我同路了,怎么还是不搭理我?” 惊刃:“……” 同路是为了杀你而已。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倘若赶路的话,应该先寻个客栈……” 话还没说完,转头柳染堤人都不见了,惊刃迷茫地望了两圈,在个糖人铺子前见她向自己挥手。 “师傅,你能捏个我模样的么?”柳染堤软声道,指指惊刃,“再捏个她模样的。” 惊刃生硬道:“不用。” “你给钱还是我给钱?”柳染堤斜睨她一眼,“我一人就能吃两个。” 惊刃:“……” 做糖人的老伯擦着汗,连声道自己捏不出她俩这模样的糖人,让柳染堤很是失望,最后便买了两个小兔模样的。 惊刃全程一声不吭,眉眼间覆着霜雪,掩不住的凌然杀意,吓得其他几个买糖人的小孩全跑了。 柳染堤还在那儿等糖人,她便倚在树下等,敛着声息,藏着行迹,好似一把绷至极点的弓。 刀鞘贴合着手心,触感稍有粗糙,惊刃闭目养着神,身旁传来些轻巧的脚步。 惊刃倏地睁眼,道:“走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才发现有只糖兔子正藏在自己面侧,被发现之后,还得意地晃了晃。 “来,给我们小刺客的,”柳染堤将竹签递过去,“一路刺杀辛苦了,真不容易。” 她笑得眉眼弯弯,唇畔泛着淡红,似枝头果子般带着甜意,诱着人咬上一口。 惊刃蹙了蹙眉:“不要。” 她转头想去躲,发间忽然落了一双手,覆着长发揉了下,动作极轻极柔。 “别家小孩都有糖人,”柳染堤义正言辞,“我们家也要有。” —————— 【小剧场】 柳染堤:别人家有的,我家一个也不能少;小刺客你等着,我这就去popo偷珍珠—— 惊刃:给我回来!!! 梨花 5 那糖捏成了兔子模样,两只尖尖的耳朵竖着,就挨在惊刃唇畔边上,讨好般地蹭了蹭。 【我不要。】 惊刃想这么说,想直接推开对方,可一抬头,便瞧见她亮晶晶的眼瞳。 柳染堤生得白,眼睛却极黑,望向自己的时候,里面便好似藏了一两枚星子,映着盈盈的碎光。 ……像是一只猫? 柳染堤这副模样,让惊刃莫名想起了容府上养的一只猫儿。 猫儿自小娇生惯养,毛色雪白柔软,当自己在庭院磨刀时,会悄悄地从枯树枝丫上溜进来,挨着自己身旁窝下。 不吵也不闹,静悄悄地窝在那,却比这满院落的死物都要鲜活,都要令人着迷。 惊刃将话给吞了回去。 她向来是没什么表情的,绷着一张脸,身子僵硬地像块石头,接过了那个糖兔子。 ……我在干什么? 惊刃有些迷茫地想着,五指间掂着那根细竹签,糖兔子鼓着腮,滴溜溜地瞧着自己。 虽然她面色依旧平淡,但这细小的动作落在柳染堤眼中,却叫她眼睛更亮了。 柳染堤冲她笑,眼角弯弯,长睫簇簇颤了下:“乖。” 惊刃:“……” 她咬了咬唇,想要将糖递回去,冷着脸说:“你拿着。” 柳染堤不接,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不说话。 惊刃又递了一下,声音生硬:“我不是小孩。” “谁说不是小孩了,”柳染堤笑道,“别看我这样子,骨龄我还是能摸出来的。” 惊刃:“……” 柳染堤继续摇着扇子,转身便要走,惊刃被迫无奈地拿着那糖人,跟上了对方。 几日行路下来,她越发不明白这“天下第一”心中究竟想的什么,比那只猫还要令人费解、捉摸不透。 柳染堤说是要下北川,却又整日一副慵懒模样,赶路慢吞吞地堪比乌龟爬,走走停停好几日连辽川都没到。 比起那铸剑大会,她显然对民间的各类东西十分感兴趣,什么都要摸一摸,什么都要碰一碰,杂七杂八买了一堆小物件。 两人在医馆旁停下,惊刃瞧了眼被糖葫芦吸引走的柳染堤,提着刀,面无表情地进医馆抓药。 之前吞下那致死毒药太过霸道,尽管柳染堤帮忙压制了一次,但体内还有不少残余,让惊刃无法正常运功,恢复以往状态。 惊刃一进来,昏昏欲睡医馆小童抬眼去瞧,瞧着她黑衣凌冽、佩刀藏锋,立马身子猛地激灵,瞌睡都醒了。 看这打扮与气势,十有八九是那种杀人不眨眼,为主子卖命的死士。 而这种人,恰恰最得罪不得。 “这…这位姑娘,”小药童赔笑道,“您这,想要什么啊?” 惊刃神色平静,依次念出了几样药物,其中两样帮助祛毒,而大多都是调养身子,协助气血流转的。 小药童转身去抓药了,而惊刃随意望了眼周围,蓦然在木格前,望见了个熟悉牌子。 “多加两钱臧红蕊。”惊刃淡声道。 小药童一愣,停下秤药的手,犹豫着说:“这,臧红蕊确实能增强药效不假,但您药中有味决令子啊。” 他顿了顿,怯生生道:“臧红蕊与决令子一撞,有…有催、催情效果……” 小药童越说声音越小,头都低下去了,而惊刃神色未变,淡淡道:“我知。” 她为主子不知杀了多少人,受过的伤也是数不胜数,自然对各类药材,以及其疗效都是心知肚明。 小药童所说的臧红蕊与决令子两味药她用过,所谓催情效果不过是一阵淡淡的难受罢了,没有多大效果。 “对我无用。”惊刃吩咐道,“包起来罢。” 她嗓音极冷,吓得小药童捣蒜般点头,连忙将药全部包好,恭恭敬敬地递给惊刃。 。 天色渐晚,枝丫上落了一只黑漆漆的鸦,“哑哑”唤了几声,展羽挡住日轮。 她们落脚的小镇规模不大,放眼望去也就一两家客栈,柳染堤挑了家瞧着最好的,结果进去后掌柜连声道歉,说今日赶集人太多,只剩下一间上房。 一间上房就一间上房,柳染堤在惊刃沉默的目光中,笑眯眯地付了账,推着她走上楼去。 “小刺客你身子还未好完全,毒素尚未完全清除,于情于理都肯定是要睡床的。” 柳染堤煞有其事,道:“而我身娇体弱、天性畏寒,自然也是要睡床的。” 说完,她总结了一句:“所以,我俩都是要睡床的。” 惊刃:“……” 她面无表情地掠过柳染堤,将佩刀卸下,接着在地上铺了张席子。 柳染堤不满地去拉她,各种诱劝各种哄骗,奈何惊刃佁然不动,跟听不见似的。 拉了好一阵子后,柳染堤见实在拉不动她,颇有些委屈的跑了,也没说自己去干什么。 惊刃用客栈的厨火煲了药,而回房后,里面竟然还是静悄悄的。 ……人去哪里了? 之前与自己形影不离的人忽然消失,惊刃莫名觉得有些不习惯,她慢慢地将药喝完,可柳染堤还是没出现。 不习惯更强烈了,惊刃也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只能抿着唇又等了会。 药汤入腹,药性开始慢慢地发挥作用,一股淡淡的难受感涌了上来,脊骨中好似藏着几只小虫般,窜来窜去地爬着。 惊刃早已知悉这情况,见柳染堤还没回来,便盘腿在竹床上打坐起来。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惊刃闭着双眼,口中低声念着静心口诀,客栈中的嘈杂声响霎时便静了下来,万籁俱寂。 她额间覆着一层薄汗,规律地吐纳着,而那股情动还真就被她硬生生地压制下去,隐没的快要察觉不到了。 “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 口诀就要念到最后一句之时,房间的窗子忽然被人推开了,“咯吱”一声轻响,打断了惊刃的呼吸。 窗户大敞而开,月光洒了进来,好似铺了满地明晃晃的梨白花瓣。 柳染堤坐在窗沿,微微低着头,手中拎着把短刀,眉眼间敛了笑意,神色淡漠而疏冷。 她踏上地面,靴尖踩着寂寥月光,向着惊刃走来,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血气,若隐若现,似丝线般。 惊刃僵住了,静心诀卡在喉中,眼睁睁地望着对方走来。 只不过,那令人发憷的冷淡神情,却在望见自己之后乍然消融,换回了温润的笑意。 “怎么还不睡?” 柳染堤声音很轻,偏过头来看她,笑意也是淡淡的,“难不成在等我?” 她关了窗,在惊刃身旁坐下,指腹触上面颊,轻轻捏了下。 白衣领口束得极紧,只露出一小截手腕,隐约能望见淡青的筋脉。 惊刃身子僵硬,任由对方动作,嗓子却好似卡住了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无欲无求,无舍无弃。】 惊刃近乎于绝望地在心中念着静心诀,一遍又一遍,可是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 调整好的呼吸乱了,被压制住的情动汹涌而起,似潮水般将她吞没,偏偏对方还无知无觉,盈盈地向自己笑。 “刚才去处理了些事情,”柳染堤轻描淡写地揭过,柔声问道,“有没有好好喝药?” 漆黑的眼睫弯了下,月光映在上面,绵绵碎碎,好似洒落了一层细糖。 柔软的,甜的。 如蜜一般。 静心诀的最后一句也悄然崩塌,崩塌成零落、不成调的音节,融化在夜色之中。 惊刃眼眶微红,目光朦胧,呼吸止不住地颤着,伸手拽住她的衣领。 ———— 【小剧场】 药汤:没想到吧,听说之前有人觉得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