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娇雨媚王浩柳芊芊笔趣阁无弹窗》 第1页 《青春十八》作者:麦麦田【cp完结+番外】 简介: 炸毛受(程羽西)x嘴贱攻(吕知行) 18岁生日这天,程羽西与吕知行在醉酒後越了界。 十几年竹马情一夜变质。 程羽西在西日本的旅途中开始重新审视两人多年的关系,不停地打破揉碎自己对「好友」的认知。 好朋友之间搭搭肩膀有什麽关系呢? 好朋友之间握握手有什麽关系呢? 好朋友之间拥抱一下有什麽关系呢? 好朋友之间亲一下有什麽……非常有关系。 程羽西终於鼓起勇气问吕知行:「你是不是喜欢我?」 吕知行沉默了许久,说:「你想得挺美。」 程羽西视角:朋友也当不了,男朋友也当不了。绝交吧混帐! 吕知行视角:要是让他知道我他,又要跟我闹绝交。唉,麻烦得要死! ※可收藏作为旅游攻略使用 ※成分列表:1。甜饼流水帐2。一丢丢的酸涩3。暗恋与爱而不知4。友情变质5。两人都是幼稚鬼请用慈爱的眼神看他们6。中间剧情有刀子 ※味道:加了很多蜂蜜的柠檬红茶 ※推荐人群:甜宠爱好者,日漫二次元,计划去西日本旅游的穷游旅者 地名是真的故事虚构 暗恋丶he丶甜宠丶友情变质丶竹马竹马丶日漫风丶慢节奏丶晃晃悠悠的丶莫名其妙的丶公路文 我把你当兄弟 程羽西在生日这天,生生被日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是熟悉的一切。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熟悉的黑灰色窗帘,熟悉的清晨阳光从缝隙里跳进房间的角度,以及某个趴在他身边赤裸着身躯酣睡不醒的,熟悉的人。 脑袋像遭到了酒瓶的一顿猛击,记忆是碎的,玻璃镜一样,稀烂一地却边角尖锐。 镜面上模糊地倒映着晃动的画面。 一块镜子碎片里倒映的是程羽西从吕知行父亲的酒柜里,得意洋洋地拿出瓶洋酒,酒瓶底还撞了一下柜边,发出沉闷的脆响。 另一块镜子碎片里是两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床沿,肩膀贴着肩膀,交头接耳,一杯接一杯毫无节制地喝酒。 房间全黑窗帘拉满,投影仪的光不停变换。墙面的幕布上放映着随便找来的豆瓣高分电影。程羽西隐约记得好像是安妮海瑟薇的主演的,一个隐藏友谊之下的关於暗恋的故事。 他们忽然在很近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程羽西看到漫反射的光铺在吕知行的肌肤上,在他的五官上勾勒明暗交错的影。骨骼感很强的轮廓被光影拔了出来。 程羽西转动着昏沉的脑袋思考,就像拖着二十公斤的哑铃在转圈。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有些陌生。 第2页 他们很熟,熟得像一捏就软烂出汁的水蜜桃。 是竹马,是挚友,是兄弟。可无论哪一种关系都不适用於解释昨晚的事情。 这不是努力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 程羽西忽然觉得,他们的关系因为无法被定义,一下就变得岌岌可危了。 在程羽西缩在毛毯里抱头苦恼的时候,吕知行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腰间裹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胸膛上挂好几串水珠子。 程羽西瞥他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你不去洗澡吗?」吕知行说,一脚踢开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拉开衣柜开始找衣服。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把昨晚当回事,这让程羽西觉得自己上蹿下跳的样子活像个小丑。 吕知行从衣柜里翻出了自己的t恤和裤子,扔了一套给程羽西,继续说道:「下午一点的飞机,我们最好十一点左右就到机场。」 听到这话,程羽西猛地一抬头。这一早上的折腾,他差点把这茬子事都给忘了。 今天他们要坐飞机去日本,开始为期两周的自由行。 程羽西的脸部表情一下就扭曲了起来。 昨晚的事就像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一旦处理不好,两个人说不定会闹到绝交。他认为的最正确做法是两个人分开冷静一下。 可现在他还要跟吕知行单独一块去旅行,时间长达两周。 他们在这个旅行中注定会被深度捆绑在一起,机票选座是连在一起的,预定的酒店是双人房,连程羽西收拾行李都是把两人的东西收到一个行李箱里。 根本没有一点分开冷静的空间和馀地。 那本是程羽西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毕业旅行。是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也是给自己熬过了枯燥艰苦高三的奖励。 正是因为要出去玩,再加上又是生日,程羽西昨晚才会亢奋得一时得意忘形,不自量力地喝了那麽多酒。 为了这次旅行他掏光了积攒多年的压岁钱,他不可能就此放弃不去了。 程羽西思前想後都找不出最优解,他一旦碰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就会习惯性地去依赖更聪明的吕知行。 「旅行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吕知行正往头上套着t恤,然後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你身体已经虚到寸步难行了吗?」 「是我们俩的关系寸步难行了!」程羽西声音扬了起来。 「我们的关系怎麽了?」吕知行说着,扯开下身的浴巾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你不在意我不在意,这事就不是事。」 程羽西立刻捂住了眼睛,「卧槽你快把裤子穿上!」 「又不是没看过。」吕知行虽然这麽说着,还是很快速地套上了裤子,「穿好了。」 程羽西从指缝里偷偷看了吕知行一眼,确认他确实穿好了才放下手,脸却还是火辣辣的烫起来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程羽西很认真地咬着字说。吕知行也许会觉得没必要,但他实在需要时间缓冲。程羽西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甚至带着一点哀戚。他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要求,「你能不能别去日本了?」 「凭什麽?」吕知行眉间蹙起很小的一点褶子。 「反正你又不差这点钱。」 「你欺负有钱人是吧。」 这话听着多新鲜啊,我还能欺负得了你了。程羽西心里的那点心虚顿时被冒出来的怨气覆盖了。 吕知行走了过来,坐到了程羽西的旁边。他两只手撑在身侧,往後仰了一点身子,侧过脸看着程羽西,「我真的喝多了,不是已经向你道歉了吗?」 程羽西把身上的毛毯裹紧了一些,小声地「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理。吕知行也付了同样的钱,自己凭什麽不让他去呢。 他的心软了一些,决定把这个事情先放一放,先硬着头皮去日本,其他的回来再说。 看程羽西没有反应,吕知行叹了口气,抽回一只手挠了挠额头,非常真诚地提议:「要不……下次让你捅回来?」 「下次?」程羽西愣了一下,刚软下的心顿时变得邦邦硬,他不可置信睁大了眼:「你居然还想有下次?!」 「看你一脸吃了大亏的样子,我以为你在意这个。」 「谢邀,不捅。」程羽西冷着脸掀开毛毯,翻下了床,径直走进浴室。 第3页 一旦失去了,命都要搭进去的依赖。 各种意义上的「爱得要死」。 可是程羽西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 至少在此时此刻的这个时间点,他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喜欢吕知行。 太轻浮了。人不能因为睡一觉就爱上。 通向男人心灵的通道可以有无数条,但绝对不可以是直肠。 程羽西很重地叹气,问吕之行能不能借switch给他玩一会儿旷野之息。他决定暂时休战,以免吕知行又冷不丁地口出狂言。 吕知行听後咧开嘴冲他笑,露出了好看的一小排牙。 程羽西看着他明亮的眼,好像忽然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灯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瓜吃了,後半程的路程司机开得又稳又快。 不过程羽西已经好几次看到司机师傅带着一脸期待的表情从後视镜偷偷地瞄他。瞄得他心烦意乱,游戏也打得乱七八糟。车都到机场了,他还在新手村里捶猪崽子。 车停稳後,吕知行明明坐在靠路边的位置却没有着急下车,堵得程羽西也下不了车。 吕知行非要等着司机师傅从後备箱拎出行李箱,又过来替他打开车门,才动起来。 他先是一条长腿往外一伸,踩在路牙子上,然後人转了半圈微微倾身躲开门框,另一条腿也踩了出去。最後他站在车外挺直腰杆,还扯了扯那根本没皱的t恤。 程羽西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吕知行一眼,艰难地用屁股在座椅上挪蹭到门前,毫无风度但是十分迅速地钻出车门。 吕知行虽然下车的姿势像个似的,却还是自己从司机手上接过了行李,笑呵呵地拍了拍人家的肩膀,说:「师傅,我知道我们家宝贝儿长得好看,但您开着车老偷看客人实在是太不安全了。这次我就给您打差评了,希望您以後引以为戒。」 吕知行说完,扔下了脸色如极光般忽青忽蓝的司机师傅,一手拖着行李,另一只手往程羽西肩膀上一圈,揽住他大步走向机场大厅。 刚进机场的门,程羽西就一低头从吕知行的臂弯里退了出来:「别再那麽喊我了!」 吕知行挑了挑眉毛,没有看他,像是压根没听见似的开始掏出手机付车费。 「哈喽,你在听吗?」 「嗯……」吕知行轻哼着,低头在摁着手机,给司机师傅点了好评,才懒洋洋挑起一点眼尾看向程羽西。 「知道了,宝贝儿。」 比格受害者联盟 吕知行在学说话那会儿就这麽喊他了。 最初是因为程羽西的妈妈总是宝贝儿宝贝儿地喊他。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年幼的吕知行一直以为程羽西的名字就叫「宝贝儿」。他有样学样地跟着喊,奶声又奶气。 後来随着程羽西长大,亲妈的母爱已经日渐凋零到连名带姓喊着都透着一股嫌弃。 可吕知行的「爱」依旧蓬勃,他会在调侃和捉弄他的时候,将这个称呼从箱底里拿出来,吹吹灰尘,喊上一声。 宝贝儿。 平日吕知行那麽开玩笑,程羽西多半不会搭理他,喊急了也顶多是骂骂咧咧。 可如今终究是不太一样了。 这分明是非要在程羽西的痛点上蹦迪,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程羽西决定在飞机上的两个半小时内绝不跟这个人说一句话。 不对,半个语气词都不给他。 吕少爷向来哄人不哄第三次,就从他道了三次歉的表现来看,今天已经属於超常发挥了。 意识到程羽西不搭理他,吕知行也不说话。飞机起飞後,吕知行放倒座位,戴上眼罩,一抿嘴一歪头——管你爱咋咋的,我睡觉。 程羽西翻开笔记本确认今日的行程。飞机起飞时间是国内的一点,到达关西国际机场t1航站楼是日本时间的下午四点半。 他在前一天就已经在手机上填写了两个人的vjw电子入境卡。通关时电子入境qr码要比提交纸质入境卡快上许多。 第4页 何况程羽西看吕知行实在是看得太多了,已经很难从他身上判断出美丑。 谁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呢? 不过程羽西在电视上看到一些所谓的美貌杀人或是以神颜出圈的年轻男艺人时,总会莫名地苛刻。 他对那些人的态度一概都是:「就这?」 「就这?」完了之後,他便会立刻补上一句:「吕知行比较好看。」 非要评价的话,程羽西觉得吕知行长得很标准,五官的排布严格按照了三庭五眼的比例,侧脸曲线也是符合面部美学的四高三低。眉目疏朗,鼻子挺秀,是受众很宽广的一类长相。 相较之下,程羽西觉得自己的长得就比较冷门了。 比起吕知行标致大气的长相,程羽西的五官生得很淡。浅的眉毛,细的鼻梁和薄的嘴,好像用热毛巾敷一下就能抹掉似的。 他脸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一双桃花瓣一样的眼,但因为高二用眼过度,没能逃过被眼镜雪藏的命运。三百度的镜片一盖,眼睛生生小了一圈,整张脸显得更加清汤寡水。 程羽西并不喜欢自己的脸,但在前一夜,当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泡进了吕知行那双亮而黑的眸子里,忽然莫名地就觉得喜欢了一些。 他的眼睛真漂亮,连带着自己那模糊的影子也一块好看了起来。 「你哼什麽?」吕知行的声音将程羽西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你不同意吗?」 「不同意什麽?」程羽西抬了抬眼睛,看着他反问道。他们很自然地开始了对话,就好像刚刚的冷战从未发生过。 「不同意我很帅!」吕知行把帅字咬得很重,生怕对方听不出他的重点。 「我同意啊。」程羽西很真诚地回答了吕知行。他不闹别扭的时候,整个人便会散发出一种很安静清淡的气质,「不过她们都没有见过你最好看的样子,你自己也没见过吧?」 吕知行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松了下来,甚至有些趋向於失神。 程羽西反而笑了起来,弯起眼睛,歪着脑袋,左侧脸颊凹出一颗浅浅的酒窝。 他只有一侧脸上有酒窝,并不常见,在露出某一种特定的笑时才会偶尔显现,就好像神秘莫测的海域上特定时间内出现的漩涡。强大的拉力将人卷入海底,等在那里的是诱人心魄的塞壬海妖。 程羽西紧追着吕知行的眼,很轻却一字一顿地说:「我见过。」 暑假里入境的人很多,得益於程羽西提前做好了攻略,他们用准备好的qr码比之前同行的人快了十多分钟入境。即使如此,也花了小一个小时。 程羽西在行李转盘前站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掏出手机确认时间。5点32分了。取上行李应该正好能赶上45分的机场大巴。 海关安检工作人员牵着只检疫搜查犬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那是一只比格犬,穿着水蓝色的小制服,两只大耳朵随着小碎步的节奏左右晃动着。 豆瓣上有个很有名的小组叫比格犬受害者联盟,里面充斥着对比格犬痛心疾首又充满爱的抱怨。程羽西在想这麽聪明好看的小狗,人们怎麽能对它要求那麽苛刻。 大概是看到了吕知行从转盘上把行李拖下来,工作人员牵着比格犬向他们靠了过来。 行李是程羽西收拾的,他特意查过入境禁止携带的物品,比如肉质零食,水果,种子谷物。所以他很确定箱子里没有什麽违禁物品。 当搜查犬靠过来时,程羽西一脸无所畏惧,很贴心地脱下背上的背包让它嗅闻。 比格犬晃着它的大耳朵闻了闻程羽西的背包,又闻了闻吕知行的背包和吉他袋。然後围着他们的行李箱很仔细地转着圈上下嗅着。 程羽西在心里夸赞它真认真。可过了十多秒钟,小狗还在围着他们的箱子转。程羽西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在想:这未免有些太认真了。 下一秒,那小狗就在他们的行李箱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程羽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立刻拧起了眉头,目光像闪电般向吕知行劈了过去。 而吕知行旁若无人,还在那夹着嗓子喊:「哇哦,卡哇伊~」 企鹅交通卡 他们被工作人员逮到了小房间里,接受开箱检查。 箱子一打开,程羽西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里面莫名多了许多昨晚他们没吃完的零食,有且不限於瓜子,牛肉乾,辣海带等,甚至还有一包加辣加臭的螺蛳粉。 海关工作人员客客气气没收了所有的肉类零食,又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放他们走了。 第5页 上电车时,程羽西发现吕知行落後了两步,回头看才发现他正在帮一个带着双胞胎宝宝的妈妈拎行李。 电车和站台上隔着一条不宽的缝,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只能先把婴儿车推到车内再回去取行李箱。 吕知行从她身边经过时,一个顺手就把她的行李箱拎了进来。那个箱子很大,他拉着手提把手,手背上青色脉络微微凸了起来。虽然程羽西知道箱子一定不会轻,但吕知行的动作很流畅,轻巧地一提,快速地跨过缝隙,小心地放落在地上。看起来轻而易举。 那位母亲连忙鞠躬道谢,并指了指吕知行,向自己两个宝宝嘱咐了些什麽。程羽西猜测大概是要谢谢这位哥哥或者叔叔之类的。 吕知行弯下腰,看着并排坐在双人婴儿车上的双胞胎眨了眨眼,猝不及防地冲着她们做了个鬼脸。一个吓得立刻开始嗷嗷大哭,另一个被哭声吓一跳,慢了个一两秒也跟着开始嚎哭起来。 罪魁祸首顿时慌不择路地逃回到程羽西的身边。母亲苦笑着弯下腰哄孩子,还冲着他们摆摆手,向他们表示歉意。 吕知行仰靠着椅背上,手背掩住下半张脸偷笑。 程羽西知道他是故意的。 吕知行是个好人。他好得十分自我,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带着点混不吝的意味。 他会扶老奶奶百米冲刺闯红灯,也会一边恐吓司机一边给他点好评,还会帮母亲搬好行李後吓哭小朋友。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些肆意妄为,反而显得他每一份好意都是出自一颗暖呼呼的真心,不图他人回报,也没掺半分虚假。 电车驶出车站後,视野蓦然开阔起来,先是一段跨海铁路,海景被桥两边的钢筋支柱割得粉碎,六点的阳光逐渐薄弱,海面是很深沉的墨蓝色,没有一点波光。偶尔会看到那麽一只海鸟,披着金光,朝着另一个方向远走高飞。 很快海就被甩在了後面,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冲了过来。灰色楼房的一片接着一片,拥挤着一直蔓延到天边青灰色的矮山群。 日头终於滚滚落了下来,在灰白主调的画面上添上了一笔橙一抹金,还有很浅的一点红,与国内拔地而起的巨大钢铁森林大不相同,这里的矮楼群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乾净陈旧,沉默单调,却也温柔。 程羽西的身体随着车厢的摇晃轻微摆动,他到现在才扶贫对象 第6页 他们刷卡出了检票口,走通道去改乘jr铁路的大阪环线。 吕知行拖着行李快跑了几步跟上了程羽西,叹口气:「唉……狗嘴吐不出象牙,就他脑子那点净容量,说不定还比不上狗呢。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程羽西忽然笑了,他停了下来脚步,面向吕知行,抬手指了指车站的出口,「吕知行,你知不知道从这里出去会到什麽地方?」 「会到新今宫车站外面。」吕知行一本正经地回答。 「从这里出去,会到全日本最脏最乱的贫民窟。」程羽西平静地告诉吕知行,「我没有跟他一般计较。他说的没什麽毛病,你陪我一块玩,就是在扶贫。」 来日本毕业旅行是程羽西提出的。因为日本已经是他能支付的极限了。 然而比起阿尔卑斯的雪,北欧的极光,马尔地夫的海,此时此刻他们脚下的这处土地破烂不堪。 是名副其实的贫困之地。 吕知行微垂了一点眼睛,望着程羽西的脸,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抓住程羽西的胳膊,拖着他大步走向jr车站的入站口。 「你你你忽然发什麽疯?」被猛地一扯,程羽西先是踉跄一下,又被吕知行托着手臂拉了起来。 「跑啊,离开这里就是脱贫了。」吕知行的手贴着程羽西手臂内侧的皮肤滑了下去,停在程羽西的手心里。随後五指回拢,拉住了他。 「你想多了,我们的目的地也算不上什麽富饶之乡。」程羽西尝试了两次抽回自己的手,可他一动,吕知行便会更用力地攥紧他,捏得他生疼。程羽西一拧眉头,张嘴准备骂人。 吕知行站住脚,扭过头认真地念他的名字:「程羽西。你不是什麽扶贫对象。你可是你妈嘴里的宝贝儿。是无价之宝。我才该是你的扶贫对象。」 程羽西半张的嘴又缓缓地合上了。他那很细的眉毛微微下沉,睫毛颤抖了几下,压着眼皮一块坠了下去。 啊……吕知行已经没有妈妈了。 沉默半晌,程羽西轻声说:「你捏痛我了。」 吕知行抱歉地笑了笑,手指松了一点,调整了一下位置,重新牵住他的手。 他们滴卡进站,在站台上没等几分钟,jr电车就到了。车门打开的时候,程羽西的手悄悄地从吕知行松松垮垮的手指间逃走了。 随着电车驶出了大阪,人造灯光逐渐稀疏,四周的夜色变得浓郁了起来。电车窗户上映着车内人的影子,要很努力的看透过去,才能隐约看到远山的黑影和月明星稀的夜空。 程羽西的视线钻进了玻璃上吕知行的倒影里,紧接着他视线缓缓下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他在想,朋友之间可以这样随便牵手吗? 小时候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总是牵着手的。 从居住的小区到小学门口,要过两条大马路。因此吕知行的母亲时常会嘱咐他们,要两个人牵着手一块走。 程羽西现在想来,这种要求实在没什麽道理。说句晦气的话,要是真的有车撞上来,手拉手的两个人简直就像连着绳子的保龄球瓶,正好一次撞飞俩,上帝会在天堂打出闪闪发光的字幕:strike(全中)! 话虽那麽说,年幼的他们还是严格地执行了来自大人的要求,且并不觉得有什麽别扭。 低年级的时候还无事发生,到了四年级之後周围便开始有男同学对着他们阴阳怪气,说他们在搞对象,还问他们会不会亲嘴。 最後吕知行忍无可忍把那个孩子给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提前了,程羽西记得那段时间吕知行的情绪异常暴躁,下手愣是没个轻重。程羽西自己也是个不靠谱的,假模假样地在一边拉架,实际上就只想趁乱踹上几脚。 结果那个男生浑身软组织受伤,硬是赖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吕知行一人承担了所有责任,差点被开除学籍。最後吕知行的父亲给人赔了一大笔钱,才勉强把这事情给盖了过去。 打架的事情过去没多久,吕知行的母亲就病故了。 偏偏程羽西很不巧地在同一时间段因为意外脑袋受了点伤,因此被困在医院里养了一段时间的伤。 他没能陪在吕知行身边,也没能好好地安慰他。 出院後程羽西发现吕知行既不在学校,也不在对门的公寓里。如同人间蒸发了般,不知所踪。那段时间程羽西总隐隐觉得自己的父母对吕知行的事情态度很奇怪,他们好像约好了似的一致保持了缄默不言。 他们将近一年多都没有见到彼此。期间没有联系,也没有消息。 两个人再次见到时,已经是快要升六年级了。 第7页 然而一块睡过和「一块睡过」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程羽西一心想睡的只是那张他一辈子都睡不起的床。 而不是床的主人。 到了服务台前转了一圈,程羽西又灰头土脸地溜回了房间。暑假是旅游旺季,他们che的时间又不算早,当日已经没有剩馀的客房了。 回到房间里时,吕知行正在洗澡。而程羽西站在浴室门口的窄道里,无声地望着床愁眉苦脸。 浴室的门忽然「啪」地打开,吓得程羽西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猛地退了一步,狠狠地撞上了旁边的墙,五脏六腑都齐齐跟着颤了一下。 「呃……」程羽西闷闷地哼了一声,捂住自己撞疼了的胳膊。 「哟,您这是遛弯回来了?」吕知行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程羽西抬了一点眼睛,又急急忙忙地低下头,「你又不穿衣服!!」 「洗澡穿什麽衣服。」吕知行歪着脖子用毛巾胡乱擦拭着脑袋,「你眼睛往我身上乱飘,我都还没报警呢,你反而喊上了。」 「你出去裸奔一个试试,你看警察抓的是谁。」 「可是我没有出去裸奔,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吕知行说着,挑了挑眉尾,一半挑衅一半调戏地笑,「你的房间呢?」 程羽西立刻抬起脸恶狠狠地瞪向吕知行,却被吕知行劈头盖脸地扔了条浴巾盖住了脑袋。下一秒吕知行的手就隔着浴巾盖了过来,落在他的头上很轻地揉了揉,「没房间了吧?一起睡呗。」 程羽西从浴巾下方的空隙看到了吕知行湿漉漉的脚踝。一滴水珠顺着他的小腿滚了下来,在脚踝凸起的骨头处绕了个道後掉了下去,沁进地毯,成了一颗无声的棕色水渍。 吕知行看程羽西陷入了无反应的状态,便不死心地接着说:「只要你不先对我动手,我保证规规矩矩。」 「吕知行。」程羽西很深地吸了口气,连名带姓地喊他,「我准备要动手揍你了,你最好跑远一点。」 吕知行笑出了声:「哇,我好怕!」他退了一步,转身回到了床边,打开行李箱开始翻找衣服。 程羽西扯掉脑袋上浴巾,看也不看他,一头钻进了浴室。 他们无数次共享过一张床榻,但却是第一次一块躺在在那麽狭窄的床上。 程羽西侧着身子背靠着墙,极尽全力地缩在边角,几乎是要睡到墙壁上了。但是这样的姿势不可避免的是他的脸一定会面向吕知行。 房间里一团漆黑,只有很少的一点光亮偷偷摸摸地从窗户溜了进来,落在心虚的人脸上。 吕知行根本不理程羽西,一只手摺着枕在脑袋下,另一只手放在身侧舒舒服服地摊着,心安理得地霸占程羽西让出的位置。 这麽一直板着身子侧躺确实是累人。没过多久程羽西就投降认命了。 他翻身趴倒在床面上,肩膀压住吕知行的手臂,脸紧贴着枕头却还是冲着吕知行的方向。 吕知行偏过脸,眼里夹着一点笑看向他。 他们两人一个趴着一个平躺,身体朝着不同的方向,脸却面对着彼此,安静地对视。 程羽西缓慢地眨动双眼,忽然说:「你的眼睛长到太阳穴上去了。」 没头没尾,没有逻辑,没有道理的一句话。 「你已经厌弃我到了要口出恶言的程度了吗?」吕知行的眼睛微微眯起,依旧好脾气地笑着。 即便两人都身处於黑暗中,程羽西却觉得看得很清楚。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眼睛看不清的,脑子自己就帮忙补上了。 「如果不是,那你为什麽能看得那麽开?」程羽西终於还是问了他一整天都没有敢开口的问题。 只有我吗? 在乎我们俩的关系的人只有我吗? 吕知行拥有着绝大多数同龄人没有拥有的东西,财富,资源,样貌,还有本身就很优秀的自己。他不在乎,因为他总有得选。 他的人生是真正的旷野,选择支多得像野火烧不尽的草。 程羽西对他来说又算什麽呢?住在隔壁的,触手可得的,很便宜的朋友。 是其中的一根,最不足挂齿的小野草。 第8页 【大佬现在到哪里了?】 【我明天也飞去找你们玩玩咯。】 【人呢?】 吕知行很不客气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个言简意赅的【滚】 意外的是,翟家豪立刻就回了信息。以翟家豪的个性,吕知行宁愿相信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了,也不信他能起得那麽早。他几乎不用转脑子就知道这人多半是刚刚结束了夜生活。 【咁无情?日本这麽便宜,我都可以请你和程玩呐~程一定会开心。】 光是看字面,吕知行仿佛已经能听到翟家豪夹杂着一点粤语的口音,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回复道:【人家不需要你请,以後少拿他开玩笑。】 翟家豪发送了一个悲伤的表情。 【og。。。。udontvanyore。whatdoyouevenseehi(天啊,你已经不爱我了,你到底看上他什麽呀?)】 吕知行冷哼了一声,迅速地做出了回答。 【everythg】 兴许是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吵醒了程羽西,他蹙了蹙眉睁开了一点眼。 吕知行站了起来,没有再去管翟家豪不停发来的信息轰炸。他爬上床,拉开房间里唯一一扇窗户的窗帘。 晨光淌了进来,黏上每一颗独自起舞的尘粒。吕知行的眸光随着一束金光一块投到了程羽西的脸上,是同样的寂静又无声。 等到程羽西迷迷糊糊地支起半个身子,吕知行才用手拨开程羽西脸颊上的碎发,笑着对他说了「早安」。 两个人在酒店吃了顿没什麽滋味的自助早餐,然後迅速的收拾好行李退了房。 他们把行李箱寄存在车站的寄存柜里,沿着主干道,徒步往奈良公园和春日大社的方向走去。 随着建筑群的褪去,草坪树林依次出现,在阳光下呈现出各种深浅不一的绿。 目之所及皆能看到鹿的身影,它们懒洋洋的躺在马路边,以一种守株待兔地姿态等待着游客的投喂。 他们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处右转,路的左边出现了一个褪了色的陈旧鸟居,他们一脚迈了进去,正式踏入了神的领域。 这是一条很长的碎沙石步道,两边有着两条不窄的排水水渠,总能看到个把身材娇小的雌鹿窝在里面避暑。 走了一段路後,左侧的树林已经将主干道的车辆和建筑全部遮盖住,右侧是则出现了一块很大的草坪。虽然才刚过八点,却已经有很多游客聚集在草坪上面与鹿互动玩耍了。 「奈良好质朴。」吕知行抬眼看了看头顶遮天盖日的绿荫,忽然说道。 「嗯。但是它也曾是名副其实的皇都。飞鸟时代和奈良时代的故事都发生在这一片。」程羽西低头摆弄着微单相机,不急不缓地说着。 春日大社的鸟居正对着平城京的宫殿。建御雷神身骑仙鹿而来,以守望的姿态,默默无言地望着藤原一族在政治权利的风暴中心,搅弄着诡谲的风云。 时间再往前走一点,年轻的圣德太子向着对岸大陆那古老强盛的国家掷去憧憬炽烈的一瞥,一个以飞鸟为名的时代便悄然揭开序幕。 日本历史远不及中国那般厚重漫长,但奈良却呈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故事质感,它的古朴和天然完完整整地攒了下来,没有被现代的人类社会侵蚀,连风都好像来自千年以前。 「唉,这些个古城古镇的,没点卖义乌小商品的商业街感觉不是那个味儿。」吕知行调侃道。 程羽西万分嫌弃地扫了吕知行一眼,扭头望向了右侧的草坪,没接他的话:「我可以去那边拍几张照片吗?」 吕知行点点头,伸手去帮他拎背包。 程羽西喜欢拍照,这是他为数不多需要金钱支撑的兴趣爱好。他手里的a74相机是吕知行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配了g的fe24-70的变焦镜头。 吕知行几乎从没有给他送过这麽贵的东西。 他了解他。 程羽西不喜欢让他们之间的贫富差距成为距离。 他不想要施舍。 他想要永远互相平视,永远势均力敌。 然而这次也许是被十八岁生日的气氛麻痹了神经,程羽西没有推脱地接受了这份礼物,并无比坦诚地露出了高兴的神情。 这其实根本不算什麽。 比起程羽西给予吕知行的东西,这些钱财换来的物品不过是九牛一毫。 可惜,这些浅显的道理程羽西并不明白。 第9页 「喔~」吕知行听後抬了抬眉毛,夸张地表演了一番恍然大悟。 程羽西立刻就知道他脑子里没装什麽好东西,使劲瞪了他一眼:「神殿前面可不要乱说话啊!」 吕知行眯起眼笑,说:「祝他们友谊长存!」 人家神仙还用得着你来祝福?? 程羽西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一圈,什麽话也没说。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上了两段不长的台阶,白墙红柱的建筑便从隐秘幽绿古林中显了出来。 红和绿的撞色让这座古建筑凸显出一种扎眼的美。 门前有一座鹿的石像,石像前是每座神社都会设置净水池。两个人一块在上面洗完手後,程羽西指了指鹿的石像说:「传说中,武瓮槌命奉天照大神的命令,骑着白鹿到了此地,从此便驻守在了这里。」 「所以这里才会有这麽多鹿啊。」吕知行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微微抬头看去。 「嗯……你要听哪种解释?神话故事还是唯物主义?」 吕知行歪了歪头,说:「都听听。」 「故事里确实是讲了白鹿降临到了此地,带来了鹿群的繁荣。但其实我觉得,千年以前鹿群就已经生活在这里了。古人们过来看到那麽多鹿,就编造了许多故事,也就成了我们现在听到的神话。是物质决定意识。」 「真棒,马克思听了在天堂也得直呼666。」吕知行对他竖起大拇指。 程羽西偏脸瞥着他,不为所动:「人家马克思不说中文。」 「那说six,six,six?」 「人家德国的!!!」 吕知行轻轻笑了一声,问他:「所以,你不相信神明吗?」 「现代科学是从神学中发展出来的,本质上也是一种宗教信仰。神明也可以说是古人的科学。」 「你并没有回答问题。」 程羽西很淡地看了吕知行一眼,将脸转向大殿的方向,神情平静地说道,「我信。他们看起来很美。你呢?」 「我也信。」吕知行说着,往殿内走去,「我只是不信他们还爱着人类而已。」 他们从南门走进了御本社,四周的回廊里吊满了黑铁色的灯笼,左侧是长满藤蔓的架子,听说五月份会开满紫色的紫藤花。他们来得不是时候,无论是花还是灯笼,都没有机会窥见它们最美的模样。 在服务台购买的参拜券,根据上面地图的路线指示在神社里绕了一圈,最後他们走进了一间全黑的屋子里,里面有看了无数盏被点亮的灯笼,算是堪堪弥补了无法看见这座山上点亮三千明灯的遗憾。 在黑暗中,吕知行站在一盏灯笼面前,双手合十许了个愿。灯火微弱,只照亮了他一小片脸。 程羽西看着吕知行,莫名地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小块的悲伤影子。 他明明不信神明在爱着人类,却看起来无比虔诚。 从春日大社下来之後,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们又顺路到了隔壁万叶植物园去看了一圈。 因为不是花期,植物园只有大片大片的绿,不过一面人造小湖增添了一些不少情趣。矮树的枝叶垂进了湖面,落下一片潮湿的影子。程羽西不由得想起来新海诚的言叶之庭。 两人从植物园出来後已经快要十二点了,程羽西在路边找了个墩子坐下来翻看笔记本。 接下来找个地方吃饭,再到东大寺去参观之後就可以坐近铁线前往京都。如果的时间还早,应该赶得上去稻荷大社参观一趟。 程羽西斜斜地咬着笔,扭头在背包里翻手机。忽然一个冷冰冰的物体忽然贴上了他脸上,冻得他一激灵,他像只受惊的猫似的嘶了一嗓子。 笔在他张嘴抽气的一瞬掉落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到了一双运动鞋边,在上面温柔地碰了一下,停了下来。 吕知行弯下腰捡起了笔,跟冰大麦茶一块递了过去。 「我们吃饭去吧。」他提议道。 程羽西用手背抹了抹刚刚被冰水蹭到脸上的水渍,接过吕知行递过来的东西,「你想好要吃什麽了吗?」 吕知行短促地一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麦当劳。」 程羽西眉毛向上抬了一点,「你千里迢迢到日本就吃个麦当劳?」 「这边菜单跟国内不一样。」吕知行解释道。 第10页 「我今晚的订了,还在奈良。」吕知行将最後一点汉堡皮塞进嘴里,喝了一口可乐。 「那明天的呢?」 「明天的没有。」 「那请问有什麽不一样吗?明天不还是得露宿街头?」 「有大把住的地方啊。」吕知行掏出手机,单手划拉了几下,翻转屏幕过来给程羽西看。 程羽西往上面一眼,更生气了:「这尼玛一晚上四五万日元!我把自己卖了也住不起!」 「唉,你先别生气。说了出来玩要开开心心的。」 「我开心你大爷!」 「我大爷挺开心的,你怎麽老惦记着我们家亲戚。」 「啊……」程羽西痛苦地低头抱住後脑勺。他觉得此时自己的脑袋里已经一滴脑浆都没有了,全是岩浆。 吕知行淡定地看着程羽西,咬着吸管吸得滋滋响。他喝完了可乐,晃了晃里面的冰块,问程羽西:「走吗?不是要去东大寺吗?」 「滚去找你的亲戚们一块去吧!」程羽西头也不抬,冷冷地骂道。 置气归置气,不能跟景点过不去。 虽然骂骂咧咧,程羽西还是老老实实地一块去了。 在参观东大寺的行程中,程羽西逛得十分心不在焉。他仰着头看着那座高大15米的青铜制卢舍那大佛,心却静不出一点禅意。 他并不是第一天认识吕知行。 吕知行向来就是这般模样。 吕知行偶尔会想一出是一出,而且行动力高得可怕。 他想到什麽立刻就会着手去办,虽然并非百分之一百成功,但他多半都能完成得很好。 他会为了玩一个没有汉化的恐怖解谜rpg游戏,花了半年考日语n2证书。 也会因为程羽西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某首吉他伴奏的歌,第二天就买把吉他回来学。 有时候程羽西甚至会觉得他有些用力过猛。 然而他那些努力换来的成果却经常被随意地搁置在一边。拿到语言成绩却放弃免费的短期交换留学,明明会吉他弹唱却拒绝所有上舞台出风头的机会。 就好像,於吕知行而言,每一个明天都是世界末日。他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做各种事情,只是为了不留下任何遗憾。 他的生命在此处割裂,一半淡然置之,一半向死而生。 可是吕知行的随心所欲,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程羽西的麻烦。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页的攻略,现在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 程羽西并非死板到不接受调整行程,只是吕知行这种先斩後奏的做法,实在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寺庙里弥漫一股很淡的焚香的味道,程羽西缭绕的烟雾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想,要做到心平气和地跟吕知行一块玩,怎麽也得出家修行个几年。 另一边吕知行也兴致平平,他很随意地望着大佛,开始没话找话。 「参加夏令营的时候,有个日本朋友是东大寺男子学园的学生。他告诉我他的学校是这片地区最厉害也是难考的私立初高中。」他自顾自地开始说了起来,「在日本佛教寺庙和基督教会都非常有钱,底下设立了很多私立学校如今都成了名校。」 程羽西原来并不是很想理会他,但是他又有些好奇,便板着脸问:「非常有钱是多有钱?」 「堪比财阀。」 程羽西听後,更想皈依佛门了。他不自觉地向四下望去,想看看有没有哪个服务台能报名剃度出家的。 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却还是被吕知行看出来了,他很不客气地泼了程羽西一头冷水。 「你别琢磨了,这里的寺庙是世袭制。不是随便谁出个家就能分到肉吃的。」 「啧。」程羽西砸了下嘴,心里只觉得更气了。 从东大寺出来,他们回到车站取了行李。吕知行打电话给了旅店约了接送车。 车子没多久就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司机师傅利索地从驾驶室下来,向他们恭敬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