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后,清冷太子又撩又哄》 第1章 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是夜。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许尽欢浑身湿透站在太子府门前,她不停地拍打着大门,哭着喊道:“楚云淮,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开开门见我一面。” 太子府内,一袭月白衣衫的男人面色苍白,他用手抵着唇不停的咳嗽着,指缝间隐隐透着一抹血色。 青默撑着伞,担忧的唤了一声:“殿下。”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楚云淮便伸手打断了他:“什么都不必说了,派人送太子妃回去。” 门外。 许尽欢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道:“楚云淮,我知道你恨我,是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你,不该逼迫你娶我。 我愿意自请下堂,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只求你救救我爹娘,他们是被冤枉的!” 她是镇北侯府的小郡主,也是楚云淮的太子妃,半个月前她被人诬陷与人私通被楚云淮送去了白云观。 三天前她听闻镇北侯府谋逆被陛下抄家入狱,于是连夜逃下了山想求楚云淮出手相救。 可是他却避而不见。 三年夫妻,她以为即便楚云淮再恨她,对她也会有一丝恻隐之心,可是她错了。 这桩强求来的婚姻,终归是她的自作自受。 忽而,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许尽欢猛地抬起头,在看见来人那一刻她眼中亮起来的光瞬间湮灭。 “太子妃,属下送你回去。” 听到青默的声音,许尽欢万念俱灰,她隔着雨幕看向院子里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 她笑了起来:“楚云淮,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三年痴心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不该喜欢他,不该逼他娶她。 既然楚云淮不愿帮她,那她便去敲登闻鼓,如果救不了侯府,那她就陪着她的家人一起死! 许尽欢站了起来,转身脚步踉跄地跑入大雨之中,忽而就听疾驰的马蹄声传来。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那烈马就将她撞倒在地,马蹄重重地落了下来。 “太子妃!” 伴随着一声惊呼,天空炸开一道响雷。 鲜血将雨水都染成了红色,许尽欢躺在血雨之中,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楚云淮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叫她:“欢欢。” 是错觉吧,怎么可能会是他呢?成亲三年,他从来都没有唤过她欢欢。 父母为她取名尽欢,是希望她此生享尽欢愉,而她却因为爱上楚云淮而尝遍世间苦楚。 若有来世,她再也不要喜欢楚云淮了。 许尽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的意识也归于了黑暗之中。 …… “混账东西,我女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可你竟敢伤她,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你陪葬!” 许尽欢被一阵粗鲁的叫骂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如裂,缓了一会她才有些吃力地扶着床榻坐了起来,顿时就被房间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金银珠玉闪了眼睛。 这不是……她在镇北侯府的闺房吗?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了马蹄之下,太子府的门前。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娶不娶我的女儿?” 门外的传来的声音是如此的耳熟,许尽欢有些踉跄的下了床,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一身匪气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皮鞭鞭打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脸色煞白,背脊挺直,一袭白衣上染了血,冷锐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那俊朗的脸庞上满是不屈和倔强。 看着这一幕,许尽欢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把楚云淮掳到府上,给他下药逼迫他娶她之时。 只不过她的计谋没有得逞,反而被楚云淮一把推到了墙上,撞到了头昏迷了过去。 父亲得知是楚云淮伤了她,便让他跪在院子里对他责打逼婚。 而此时的楚云淮昨夜刚在湖里泡了一宿,正发着烧,脸色十分的难看。 饶是被人逼迫他依旧是一身傲骨,满是不屑地冷嘲道:“镇北侯府的小郡主是没有人要吗? 我敬侯爷是条好汉,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是非不分,一味纵容你的女儿。” 这话好似是一把刀,深深地插进了许尽欢的心里,楚云淮说的没错,她爹对她的确过分溺爱。 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会不惜任何代价送到她的手里。 前世就因为她痴恋楚云淮,父亲用尽手段对楚云淮逼婚,最终让她如愿以偿,但代价却是家破人亡。 上天既然给她机会,让她重活一次,她绝不要再重蹈覆辙。 强扭的瓜一点也不甜,这一次就让这瓜搁在墙头上,谁爱摘谁摘,反正她不会再摘了。 但是,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早一天重生呢? 因为昨夜她给楚云淮下药,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饭,楚云却淮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把她推开。 为了缓解药性,他在湖里泡了一宿,结果留下了后遗症,伤了根本再也不能人道。 这可是断子绝孙的天大仇怨,医不好他,他和侯府这梁子就没法解开! 眼看父亲的鞭子又落在了楚云淮的身上,许尽欢打了个哆嗦。 情急之下她匆忙跑了过去,伸开手挡在了楚云淮的面前道:“爹爹,你为什么要打哥哥?” “欢欢。” 镇北侯扔了手里的鞭子,握着许尽欢的胳膊道:“你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放心,爹爹在帮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爹爹。” 许尽欢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可她又不能告诉父亲,你打的可是未来的太子殿下。 有谁能想到,这被她掳回来的穷书生,竟然是陛下遗落在外的皇子,最后还扳倒了太子,入主了东宫。 她道:“哥哥到底犯了什么错,你又是打又是骂的?他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忍心的?” 镇北侯一愣,满目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道:“欢欢,你……你说他是谁?” 许尽欢回头看了楚云淮一眼。 眼前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生了一张人神共愤的俊美容颜,却偏偏长了一颗冷硬的心肠。 虽然隔了一世,但于她而言仿佛就在昨夜,男人无情地将她拒之门外,让她惨死马蹄之下。 肋骨尽断的感觉实在太痛了,她再也不要喜欢这个男人了。 许尽欢忍着眼中的泪,收回视线,一脸天真地对着自己的父亲道:“他是我亲哥哥啊,怎么爹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识了?” 第2章 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跪在地上的少年闻言蹙了蹙眉,不知许尽欢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镇北侯听着女儿的胡言乱语大惊失色,他有些惊慌地对着下人道:“来人,快去请大夫,不,拿着我的牌子去宫里请御医。” 许尽欢看着父亲担忧的模样,恨不能把实情相告。 可一旦说出前世之事,以父亲的脾性肯定会砍了楚云淮。 这一世她不想和楚云淮再有什么纠葛。 可是无论是下药之仇,还是鞭打之辱都已经发生了,便是跪地道歉赔罪,都不可能解开这梁子。 更何况眼下楚云淮还不知道自己伤了根本。 为今之计就是装疯卖傻,假装把他错认成自己的亲哥哥留在侯府,尽力补偿,缓解他和侯府的矛盾。 只有化解了楚云淮心中的恨,侯府才有一线生机。 她不指望楚云淮能够庇佑侯府,只希望在侯府出事时,他不要落井下石,袖手旁观。 “哥哥,你没事吧?” 许尽欢敛住心底的思绪,伸手要扶跪在地上的楚云淮起来。 而他却满是厌弃地避开了她的手,冷冷的声音道:“别碰我!” 这冷硬厌恶的语气,许尽欢听了足足三年,哪怕如今重生归来,她依旧觉得心酸难受。 她是镇北侯府千娇万宠的小郡主,但其实她的父亲是燕云十八寨的土匪头子,被朝廷招安后才封的侯爵。 母亲是云州首富的独女。 因为五岁时她出了意外,险些死去,从那之后爹娘对她就格外偏宠,以至于把她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京城贵女大多都是贤良淑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她就是一个草包废物。 哪怕做了郡主也是一无是处,经常被人取笑。 在楚云淮眼中,她就是个粗鄙不堪、骄纵任性、蛮不讲理的土匪之女。 前世为了他,她有学着去改变自己,但无论她怎么做也换不来他多看她一眼。 许尽欢想到前世的苦楚,眼泪不由地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怜地问着楚云淮:“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你为什么要凶我?” 楚云淮:“……” 他抿着唇看着眼前泪盈于眶,委委屈屈的小姑娘,同昨夜那个嚣张跋扈,不知羞耻给他下药的粗俗女人简直天差地别。 他忍不住在怀疑,她莫不是真撞坏了脑子,把他错认成了她的哥哥? 还是她阴险狡诈,又使的什么手段? “臭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镇北侯心急如焚,又见楚云淮冷着一张脸惹他女儿落泪,他急脾气上来,说话不免冲了些。 许尽欢有些着急道:“爹爹,你怎么又凶哥哥,你要是还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 镇北侯爱女心切,顿时软了语气道:“是爹爹错了,欢欢不要生气。” 许尽欢道:“那你给哥哥道歉,不然哥哥会伤心的。” 镇北侯:“……”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楚云淮,不知道这个臭小子到底给他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就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吗? 但为了女儿,他只能忍了,于是一巴掌拍到了楚云淮的肩上:“儿子,是爹错了,爹给你道歉。” 楚云淮被拍得差点吐出血来,他本就病着还受着伤,哪里能承受得了镇北侯这个土匪的一巴掌! 他咬了咬牙,暗骂这对父女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许尽欢暗暗松了一口气,除了装疯卖傻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能化解眼下的困境。 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太医院的太医就被请了过来。 镇北侯担心自己的女儿,想让太医给许尽欢瞧瞧。 可许尽欢却固执地让太医先给楚云淮诊脉。 她站在一旁,有些提心吊胆地等着太医把脉。 半晌后,那老太医捋了捋胡子道:“这位公子染了风寒,还受了伤,他好像还服过虎狼之药,身子亏损得厉害,需得好好调理。” “虎狼之药?” 镇北侯并不知道许尽欢给楚云淮下药的事情,还以为他是因为不想娶自己的女儿,才会伤了她。 难怪这臭小子说他是非不分,只是但凡涉及自己的女儿,他一向是没有底线的。 下药怎么了,那是女儿看得起他! 许尽欢听到虎狼之药四个字,只觉得心虚,只是如今她都已经傻了,自然是不能承认了。 她叉着腰,满脸凶狠愤怒的模样骂道:“哪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敢给我哥哥下这种药!” 楚云淮抬眸,扫了一眼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许尽欢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她故作镇定地问道:“太医,我哥哥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听说这种药伤身,哥哥还得为我们许家传宗接代呢,他可不能出事啊。” 太医没见过镇北侯府的世子,听许尽欢一口一个哥哥,便以为楚云淮是镇北侯府的公子。 他道:“郡主放心,世子他并无大碍,只需好生调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听着太医的回答,许尽欢不由的皱了皱眉,怎么会没事呢? 想来定是这太医医术不精。 前世她和楚云淮成婚后一直都没有圆房,她以为是楚云淮不愿意碰她。 后来还是她以死相逼让他圆房,他才道出了缘由。 而他身为太子一旦身患隐疾的事情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就写信把静安哥哥请了来,可谁能想到此举竟然会害了静安哥哥。 “太医,快给我女儿瞧瞧她的头。” 镇北侯的声音打断了许尽欢的思绪,她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让太医给她把脉。 “怎么样?” 镇北侯心急如焚地问道。 太医回道:“郡主的头是受到了外力撞击,好在并不严重。 下官观其脉象发现她似乎是受了惊吓刺激,心神不安,气血失和。” 镇北侯皱了皱眉问:“那会记忆错乱,不认得人吗?” “不认得人?” 太医被他问得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镇北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太医拉了出去:“借一步说话。” 待他们两人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楚云淮和许尽欢两人。 许尽欢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骗过楚云淮,让她相信自己是真的记忆错乱了。 就听楚云淮突然开了口道:“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奉劝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 他抬头看向许尽欢,眼底露出一丝骇人的杀气。 许尽欢吓得一哆嗦,然后一头扎进了楚云淮的怀里抱着他哭了起来:“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第3章 扑到他的怀里 楚云淮身子一僵。 怀中的女子娇娇软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烧昏了头,他竟忘了推开她。 直到背后传来一阵疼楚,才让他霎时清醒过来。 他嘶了一声,咬着牙低声呵斥:“松开。” “啊,对不起哥哥,我忘了你背后还有伤。” 许尽欢匆忙松了手,站了起来道:“我去叫太医。” 门外。 镇北侯将女儿记忆错乱认错人的事情告诉了太医。 太医听后有些惊愕,这种症状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一旁的镇北侯忧心忡忡道:“我女儿她小时候就曾受过刺激失去记忆。 如今她又记忆错乱,认不得人,她不会变傻,最后谁也不认得了吧?” 他一把握住太医的胳膊道:“太医,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这……” 太医根本就探不出许尽欢的症结所在,但镇北侯说她小时候曾受过刺激,如今又伤了头,恐怕是有些关系。 他有些严肃地回道:“郡主这种情况的确罕见,若是强行掰回记忆,唯恐加重病情。 不如就先将错就错,再配合汤药服用,看看能否恢复?” 镇北侯沉着眉道:“也只能这样了。” 不弄清楚病因,他也不敢贸然告诉自己的女儿她认错了人。 怕后果更加严重,眼下只能把那臭小子留在侯府,配合他女儿治病。 “爹爹。” 许尽欢从房间里跑了出来道:“哥哥背上的伤还没处理呢,你快让太医去看看。” “好。” 镇北侯露出一抹慈爱的笑脸,让太医去给楚云淮上药去了。 房间里。 许尽欢站在一旁看着楚云淮背后血淋淋的鞭痕,不免心惊胆颤。 不怪顾云淮恨她,的确是他们侯府还保留着土匪的作风。 父亲又仗着救过陛下的性命,行事一向没有分寸,谁也不放在眼里以至于树敌众多。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这一次她定会守护好侯府。 至于楚云淮,她放过他了,也放过自己! 待这段恩怨了却,他们便桥归桥路归路吧。 “你轻一点。” 许尽欢见太医给楚云淮上药的时候,他因为疼痛而颤抖着,那唇色白得吓人,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她看不下去,伸手接过太医手里的膏药道:“还是我来吧。” 楚云淮听着这话,本能的想要拒绝,只是他头晕脑涨加上背后的伤疼的厉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许尽欢很是轻柔地把药膏涂在伤处,然后凑过去轻轻吹了吹。 感受到背上拂过一阵轻柔的风,楚云淮浑身有些战栗,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许尽欢却按住了他的肩道:“别动,很快就好了。” 落在肩上的那只小手十分的柔嫩,虽然很快她就收了回去,但被她碰过的地方,却是一片灼热。 楚云淮从未受过这样的折磨,他觉得所谓的记忆错乱一定就是假的。 这个女人定是在装疯卖傻,占他的便宜。 他咬了咬牙,在想要用哪种方式弄死她比较好? 镇北侯看着在给楚云淮上药的许尽欢,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他女儿一向大大咧咧,何时变得如此温柔似水了? 难不成这脑子伤了,就连性子也变了? 他忍不住又担忧起来,忙拉着太医出去询问病情去了。 许尽欢给楚云淮上完了药,正要拿着纱布将这伤给包起来。 楚云淮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了过来道:“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哥哥。” 许尽欢那水灵灵的眸子里闪着泪花道:“你弄疼我了。” 楚云淮听她叫疼,便把手松开了,许尽欢还没来得及欢喜,下一刻男人粗粝的手指就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叫我什么?” 楚云淮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装的,他就不信在死亡面前,她还能装得下去? “哥……哥。” 许尽欢拍打着楚云淮的手,因为呼吸不畅她脸色发紫,只能勉强地吐出几个字来:“你…你怎么了?” 楚云淮眯了眯眼睛,声音陡然凌厉了许多:“我再问你一遍,我是谁?” “哥……” 许尽欢很清楚楚云淮这是在试探她,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在侯府要了她的命,自断前程。 虽然知道楚云淮不会真的杀了她,但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是真的。 如果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只怕楚云淮早就拧断了她的脖子。 前世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他迷了心智。 明明她有那么多次迷途知返的机会,却偏偏一条道走到黑。 最后撞得头破血流,才知后悔。 楚云淮见她依旧固执地叫他哥哥,似乎不是装出来的,他蹙了蹙眉,松开了手。 许尽欢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了起来。 待到平复下呼吸她红着眼睛去看楚云淮问道:“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楚云淮盯着她脖颈上那道掐痕,眉心一沉,他方才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怎么还留下了痕迹? 这若是让镇北侯瞧见了还了得? 想了想,他把手伸了过去。 许尽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抹慌色。 楚云淮看见她躲闪的动作,暗道一声糟糕,看来真把人给吓着了。 这丫头万一再去同镇北侯告状,他还能活着走出侯府吗? 想了想,他有些僵硬地开了口,问道:“疼吗?” 许尽欢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下抱着楚云淮的腿就哭了起来:“哥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 楚云淮瞥了一眼抱着她痛哭流涕的姑娘,忍着想要把她踹开的冲动道:“我方才烧糊涂了。 把你当成了给我下药的那个该死的女人了。” 许尽欢唇角一抖,暗骂楚云淮无耻竟阴阳她。 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道:“哥哥告诉我那人是谁?我一定把她抓了给你报仇。” “唔。” 楚云淮眸光一闪,忽而起了捉弄的心思,问她:“你打算怎么给我报仇? 是扒皮抽筋,还是打断双腿,或者发卖到青楼去?” 许尽欢此时的内心已经是慌得不行,但她却还要装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哥哥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好啊。” 楚云淮勾了勾唇,盯着她的小脸意有所指道:“她最好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许尽欢本就还带着前世的怨气,又见楚云淮吓唬她,她心中愤愤。 这辈子谁生不如死还不一定呢! 正想着,就听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夫人回来了。” 许尽欢匆忙起身跑了出去。 看见自己的母亲进了院子,她红着眼睛跑过去一头扎进了许氏的怀里,抱着她哭了起来:“娘。” 前世临死也没有再见自己的亲人一眼,更没能救得了他们,如今重逢她难掩心中的激动。 只是还没等她好好宣泄宣泄自己的情绪,许氏就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道:“我告诉你,就是撒娇也没用。 我只是出去了一天,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许尽欢,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天下脚下竟也敢干出当街抢人的事情来?” 第4章 告她的状! “夫人。” 镇北侯匆忙走过来,把许尽欢从许氏手里救了出来道:“欢欢她受了伤,可打不得啊。” “受伤?” 许氏打量着自己的女儿,才发现她额头上贴着纱布。 她心头一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这是怎么弄的?” 镇北侯把许氏拉到一旁,把女儿的情况告诉了她。 当然他包庇女儿故意省去了女儿给楚云淮下药的事情。 许氏虽然恼女儿行事没有分寸,但也心疼她。 她看向房间里的那个少年。 难怪女儿要把人绑回来逼人家娶她,这少年倒是当真长了一副好样貌,气度也不凡。 她收回视线,对着许尽欢道:“你给我去佛堂跪着好好反省。” 镇北侯想为女儿求情,结果他刚喊了一声夫人,就被许氏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许尽欢只得认命地去佛堂跪着,毕竟在这个家里,她娘亲才是当家做主的人。 她爹虽然是赫赫有名的土匪,但也惧内。 而且他是许家的赘婿,她和哥哥都是跟母亲姓许。 因此哪怕父亲当了侯爷,在侯府也没什么地位。 只不过父亲对她的偏宠是没有底线的,但是母亲却是有原则的。 比如让她去佛堂罚跪,也是为了给楚云淮一个交代。 花厅里。 许氏把楚云淮请来后,便郑重地给他赔礼道了歉:“是我们教女无方,让她冒犯了公子。 我在这里给公子赔个不是,还希望公子莫要生气。” 昨日她去了大佛寺求见郢真大师,结果不过一日没回,女儿便又惹了麻烦。 如今京城都在传她当街抢了一个男人回来。 “夫人是诰命之身,你的礼请恕在下不敢受。” 楚云淮避开了许氏的大礼。 这番话虽然是客观的事实,却也带了那么一丝不想原谅的意思。 他好端端地走在大街上,却被一个女人当街给掳走,逼婚不成还给他下药,最后还被打了一身的伤。 换做是谁,也不可能是一句道歉就能原谅的。 许氏道:“我知道公子心中有怨气,这件事是我女儿有错在先,不知要怎样公子才肯原谅小女?” 楚云淮问她:“夫人知道郡主对我都做了些什么吗?” “臭小子!” 镇北侯心头一跳,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楚云淮却假装看不见,继续道:“她把我掳回来,逼迫我娶她,我不答应她便给我下药。 我在挣扎中失手把人给推到了墙上,然后泡了一宿的湖水才解了药性。 可侯爷不问青红皂白便把我打得遍体鳞伤。 敢问夫人,一句道歉的话便能将此事轻轻揭过吗?” 许氏闻言不由的大惊,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公子说的是。 只不过小女如今记忆错乱把你错认成她兄长,不记得自己做过的混事。 我瞧着公子仪表堂堂,想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若想处置小女也得她恢复记忆,亲自承认错误,你觉得呢?” 楚云淮挑了挑眉,虽然侯府一家子都是土匪,但这位侯夫人却是个聪明人。 的确,如今许尽欢记忆错乱,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问:“夫人的意思是?” 许氏道:“公子应该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吧,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便先留在府上。 我们必会把你当亲生儿子一般对待,你觉得如何?” “不必了。” 楚云淮拒绝了许氏的提议,他道:“在下某一介草民,攀不起侯府的门第。 虽然郡主行事荒唐,侯爷是非不分,但夫人却是明事理之人。 我若是还斤斤计较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臭小子,你别得寸进尺。” 镇北侯的爆脾气上来,只觉得这小子阴险至极,简直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知有多少人想攀他们侯府都攀不上,他倒好,竟然不屑一顾。 “你给我闭嘴。” 许氏气的一拍桌子,横了镇北侯一眼。 京城权贵哪一个不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偏偏这土匪头子无所畏惧。 她对着楚云淮道:“公子见谅,我夫君他就是爱女心切才会失了分寸,你既然不愿留下,我也不能强求。 只不过你如今有伤在身,便是要离开也要等养好了伤再走,不然我良心不安,还希望公子莫要推辞。” 楚云淮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那便有劳夫人了。” 许氏问道:“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家在何方?” “楚云淮,青州人士,父母双亡。” 楚云淮自报上家门。 许氏笑着道:“我先让人送楚公子下去休息。” 楚云淮略一颔首,随即跟着府上的下人离开了。 待他走后镇北侯忍不住抱怨道:“这臭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夫人啊,他如果不愿留下来,那欢欢的病怎么办啊?” 许氏冷笑一声,随即摸起桌子上放的戒尺就朝着镇北侯身上打了过去:“你还说,看看你干的好事。 若不是你一味地纵容,欢欢能干出这么大胆的事情吗?” “夫人,你别气坏了身子,为夫知道错了。” 镇北侯站在原地任由她打着,反正他皮糙肉厚的又打不坏,而且的确是他的错。 他事先不知道欢欢给那臭小子下了药,还以为他是故意伤害欢欢,这才下手重了些。 许氏停了手,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夫君道:“他拒绝了也好,他若是立即答应了,你敢把人留下来吗? 连他什么来历都不知道,就敢把人留下来,也不怕惹祸上身。 眼下是先派人打听打听此人出身是否清白,再考虑其它。” 镇北侯眼睛一亮,侯着脸皮夸赞道:“还是夫人聪明。” 许氏嗔了他一眼,又道:“去给砚儿写信让他赶紧滚回来。 我再修书一封给沈大哥,希望他能有法子医好欢欢。” “好。” 镇北侯一口答应,他走过去给许氏捶着肩问:“那是不是可以让欢欢回去了? 她还伤着呢,就是要跪也得等养好伤再跪,是不是?” 许氏唇角一抖,她夫君当真是把女儿纵得无法无天,可想到女儿小时候受的苦,她也不免心软。 于是叹了一声,摆了摆手道:“让她回去吧。” …… 许尽欢在佛堂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自己的爹爹给救了出来。 爹爹为了配合她的病情,竟还编了一段故事。 说是她做错了事,让楚云淮帮她顶了包,这才连累楚云淮被打,她被罚跪佛堂。 而她撞伤了头,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许尽欢看着一心为了她的父亲,忍不住红了眼睛。 前世若非她痴恋楚云淮非要嫁给他,侯府也不会卷入权势斗争之中,最后落得灭门抄家的下场。 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下思绪,就见自己的婢女夏荷手里端着药碗,鬼鬼祟祟地进了客院。 而客院住的正是楚云淮。 第5章 天大的骗局 许尽欢觉得蹊跷,于是悄悄跟了过去,就见夏荷敲开了房门端着汤药走了进去。 而她则绕到了后窗,透过缝隙观望着里面。 楚云淮正坐在榻上。 夏荷走过来屈膝行了一礼道:“公子,我们家小姐让奴婢来给你送汤药。” 楚云淮瞥了一眼夏荷手里端着的汤药,他似乎是对许尽欢让人送来的东西有了阴影,便道了一声:“放下吧。” 夏荷将托盘放在了小几上,然后端起那碗汤药送到了楚云淮的面前道:“太医说了,这药要趁热喝,公子请。” 楚云淮蹙了蹙眉,面色有些不悦,直到他瞥见夏荷腰上坠着的香囊上面的图案。 于是便放下了戒心,伸手接过药碗,摸到碗底粘着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东西藏入手里,然后喝了药。 夏荷接过空碗,屈膝一福道:“公子好好休息。” 待她离开后,楚云淮才取了手里藏着的东西,是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务必留下!” 他盯着那四个字,随即将手里的字条碾碎成灰,那双眸子晦暗不明。 窗外。 许尽欢有些吃惊的捂住了嘴。 她并没有吩咐夏荷让她来给楚云淮送药,她却自作主张打着她的名义前来。 而且瞧着她分明是来给楚云淮传递什么消息的? 想到夏荷,她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的画面来。 “小姐,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街吧?” “小姐,你瞧着那男人长得真俊俏,也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才配做小姐的夫君。” “小姐怕什么,你可是镇北侯府的小郡主,抢个男人怎么了?” “小姐,他若是不愿娶你,你就把人扑倒生米煮成熟饭,他不愿娶也得娶。” 无数声音涌入脑海,化作一声天雷炸开巨响,让许尽欢混沌的脑海霎时清明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自己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楚云淮,对他见色起意。 却从未想过这可能是别人的刻意引导。 而那个人竟然是她的丫鬟! 许尽欢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树枝发出轻微的声音。 这声音惊动了楚云淮,他问道:“谁在外面!” 许尽欢顿时惊醒,她此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蹲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楚云淮推开窗子就看见了她,他眯了眯眼睛,不确定许尽欢都看到了些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问:“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许尽欢抬起头,又把头垂下,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道:“对不起啊哥哥。 我又闯了祸让你背锅,害得你被爹爹责打,我没有脸见你,但又担心你的伤。” 她问楚云淮:“从小到大我闯了祸,都是你替我背,为此不知挨了爹爹多少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妹妹很讨厌?” 楚云淮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他问:“你不是在佛堂罚跪吗?怎么这就罚完了?” 许尽欢一噎,她瞪了楚云淮一眼道:“我被罚你很高兴是不是? 你果然是在生我的气,都不心疼我了。 不过,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下人也真是的,怎么能把你带到客院来呢,你可是有自己的院子的。 还是我为你选的呢,走我带你去看看。” 许尽欢不由分说地拉着楚云淮的胳膊,将他带到了哥哥的院子里。 他们来京的时间还不足三个月,她哥哥许清砚半年前出去游历江湖去了,还没有回京呢。 这院子叫清风院和她住的清欢院挨着,风景都是最好的。 只是房间里的布置要略显雅致一些,只因为贵重的东西全都塞在了她的房间里了。 许尽欢推开房门道:“哥哥,你看看喜欢吗?” 楚云淮扫了一眼这房间,想起许尽欢房间里摆着的那些奢侈物件。 在看看许清砚的房间,感觉这哥哥不像是亲生的。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留在侯府,这房间什么样,跟他也没有关系。 于是敷衍地点了点头:“还不错。” 许尽欢眼睛一亮,笑嘻嘻的道:“哥哥喜欢就好,那你好好休息,我让人去给你做好吃的。” 她高兴地跑了出去。 待出了院子她有些紧张地按了按胸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也不知道楚云淮有没有怀疑她? 许尽欢满腹心事的回到清欢院,就见夏荷迎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真是担心死奴婢了。” 看着眼前的丫鬟,许尽欢内心五味陈杂。 前世在她被困白云观求助无门的时候,是夏荷伪装成尼姑混进来,告诉了她侯府出事的消息,并帮助她逃下了山。 至死,她都没有怀疑过夏荷对她不忠。 直到方才自己亲眼所见她在给楚云淮传递消息,她才串联起了所有的疑点。 前世楚云淮在母亲回来后,连伤都没有养就带着满腹怒火离开了侯府。 而她在夏荷的蛊惑下,三番五次地去骚扰他。 以至于整个京城人人都知道她喜欢他。 后来,楚云淮在高中之后不久就被陛下认了回去,被封了宸王。 而她一颗心都扑在楚云淮身上,父亲便以利相诱,让楚云淮娶她。 而陛下也有意为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寻求势力庇护,于是促成了这桩婚事。 就这样,她风风光光地嫁给了楚云淮。 楚云淮虽然讨厌她,但也确实借了他们侯府的助力帮他登上储君之位。 但倘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算计呢? 这个想法让许尽欢遍体生寒。 她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天大的骗局之中,眼前是重重迷雾,无数的疑团盘踞在心头。 侯府的谋反之罪是谁的手笔?自己被撞身亡是意外还是人为? 楚云淮又从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小姐。” 夏荷伸手在许尽欢眼前晃了晃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许尽欢回过神来,她握紧双手,目光沉寂。 他们许家来京时没带仆人,府上的下人都是父亲被封为侯爵之后才买来的。 这些人,是人是鬼,她得好好地探查一番。 那就先从夏荷开始,看看这个丫鬟是什么来历,和楚云淮又是什么关系?混入他们许家又有什么目的? 许尽欢伸手揉了揉头道:“就是头有点痛,我去睡一会,你让厨房给哥哥做些好吃的送过去。” “是。” 夏荷屈膝行了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许尽欢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如果所谓的相识是楚云淮的算计,想借她攀附上侯府助他夺位,那他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冷漠? 他为什么要一边利用侯府,一边做着伤害她的事情? 第6章 杀人灭口? 许尽欢实在是累极。 自从醒来后她一直紧绷着心弦加上头上的伤疼得厉害,回房后她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凌乱的都是前世发生的事情。 直到一阵仓促的敲门声响起:“小姐,出事了。” 许尽欢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次日的天亮。 她下床打开了房门,就见婢女春花眼中含着泪道:“小姐,夏荷死了。 今个一早府上的下人发现她溺死在了池塘里。” “死了?” 许尽欢瞪大眼睛。 昨日她才发现夏荷有问题,晚上她就溺死在了湖里,难道是楚云淮做的? 到底夏荷身上藏着什么秘密,竟能让他如此迫不及待地除掉夏荷杀人灭口。 如果真是他做的,是不是说明他并不相信她认错了人? “带我去看看。” 许尽欢来到了夏荷溺死的池塘边。 此时正值初夏,池塘里的荷花刚刚绽放。 夏荷还穿着昨日的那身衣服,湿漉漉地躺在地上,因为泡了一夜才被发现她的面容有些浮肿。 许尽欢走过去打量着地上的夏荷。 她身边有四个丫鬟,春花、秋月、夏荷、冬雪。 四人中数夏荷嘴最甜,最会哄她开心,因此也最受她的器重。 可就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一步步引导让她对楚云淮情根深种,她却没有察觉。 “欢欢。” 许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许尽欢的胳膊道:“已经盘问过了,夏荷应该是来采摘荷花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 池塘里的荷花刚刚盛开,而夏荷平素里就喜欢摘些鲜花放在花瓶里养着。 她生前又没有与人为敌,她的死只能是意外。 只有许尽欢知道,这不是意外。 她捏了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把她厚葬了吧。” 留下这话,她就转身离开了池塘。 清风院内。 楚云淮正在书房看书,昨日他在院子里闲逛发现了这书房里竟有许多孤本藏书,倒是让他爱不释手。 许尽欢站在院子里看着楚云淮坐在窗前,一手拿着书册,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好看的侧脸。 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在发着光一样,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怦然心动。 可许尽欢却是再也不敢心动了,夏荷究竟是不是被他害死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似乎从来都不了解楚云淮。 一直以来她所追逐的都是那天上的明月,却不知明月的心中藏着什么? 甚至眼下她都有些后悔装疯卖傻,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哥哥。 如果早知道所谓的相识就是一场骗局,她会在醒来的那一刻,就把他给赶出去。 但事已至此,这场戏还得演下去。 许尽欢敛住心底的思绪,她走到窗前,焉头耷脑地把脑袋搁在窗棂上叫了一声:“哥哥。” 楚云淮瞥了她一眼,就发现小丫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满脸写着不开心。 他蹙了蹙眉,把手中的书放下问:“怎么了?” 许尽欢吸了吸鼻子道:“我身边的一个丫鬟死了。 昨个她还好好的,今个一早就被发现淹死在了池塘里。 说是摘荷花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落水溺死的。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聪明伶俐又很会讨我欢心,还经常帮我出谋划策。 她比我也大不了多少,还那么年轻就丢了性命,我好难过啊。” 楚云淮看着她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不免有些意外。 也许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讨厌,最起码她会因为一个丫鬟的死而伤心落泪。 许是他见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一颗心早已麻木冰冷,此刻因为许尽欢的一滴眼泪他竟有些动容。 破天荒地他开口道:“我刚回京,还没有逛过京城。 我瞧着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带我出去逛逛?” 许尽欢愣了一下,楚云淮这是要带她出去散心? 不可能,定是她想多了。 这个男人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可能会管她伤不伤心难不难过? 他定是想借口出去联络什么人。 “好啊。” 许尽欢一口答应,她倒是要瞧瞧这男人想要做什么? 其实,楚云淮这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没打算留在侯府,更不想和侯府的人有什么纠葛。 方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鬼使神差的就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他又不能反悔,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许尽欢出了府。 马车停在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 许尽欢下了车就拉着楚云淮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她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给楚云淮介绍着京城的风土人情。 指到长街尽头的皇宫时,楚云淮的眼神黯了黯。 他此番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踏入那座皇宫,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哥哥,我们去那逛逛吧。” 许尽欢拉着楚云淮进了一旁的锦绣阁,这里有男子和女子的衣服首饰,都是当下最时兴的。 在店内逛了一圈后,她很快就帮楚云淮挑了几身衣服。 楚云淮看着她为他挑选的衣服,无论是颜色款式还是衣服上的花纹竟然都是他喜欢的。 他有些怪异的眼神落在许尽欢的身上,难不成是那人将自己的喜好都告诉了她? 若是如此,她所谓的记忆错乱也是假的了? 许尽欢拿着衣服对着楚云淮比划着,全然不知道自己露了馅。 就在这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道讥笑道:“呦,这不是镇北侯府的土匪郡主吗?” 这声音,哪怕不回头她都知道是谁! 林翩翩。 她父亲是礼部郎中,不过官居五品而已,之所以敢公然地笑话她是土匪,是因为她有个当驸马的舅舅。 而她的舅舅同他们侯府之间有一段旧怨,而且还是很深的那种。 许尽欢回头,就见林翩翩和几个贵女站在一起。 她们都在掩着唇偷笑,眼神中也满是鄙夷。 林翩翩抬头,看见了站在许尽欢身后的楚云淮。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又见男人身上的衣服普普通通,一看就不是富贵人家。 她撇了撇嘴,有些嫌弃的样子道:“许尽欢,这该不会就是你昨个当街抢回去的夫君吧? 瞧着也不怎么样吗。 真不愧是土匪的女儿,即便做了郡主也改不了你这一身粗俗的匪气。 简直丢尽我们京城贵女的脸。” 第7章 为她出头 京城贵女向来都是自视清高,如许尽欢这般的土匪出身,自然没有人瞧得起。 只不过她们并不敢当面叫嚣,只敢背地里嘲笑。 可林翩翩不一样她仗着自己有个当驸马的舅舅,便不将许尽欢放在眼里。 “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哥哥!” 许尽欢深知这是楚云淮的人生中洗不掉的污点,哪怕最后这污点被渲染成了一段“佳话”。 更何况此时的楚云淮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书生。 别人对他的耻笑嘲讽,最终都将变成楚云淮对她的厌恶。 “哥哥?情哥哥吧。” 林翩翩捂着嘴笑着道:“谁家当妹妹的会在大街上把自己的哥哥给掳走,你以为你这么说就会有人相信吗?” 她看向楚云淮,居高临下的语气道:“我乃礼部郎中之女,我舅舅乃是信阳公主的驸马。 你若有什么冤屈大可以同我倾诉,本小姐自会替你做主。” 楚云淮冷着一张脸,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而他这漠然无视的态度直接激怒了林翩翩。 她顿觉脸上挂不住,手指着楚云淮道:“本小姐好心帮你,你竟然不领情,简直不知好歹。” 许尽欢道:“我都说了他是我哥哥,我哥哥向来脾气不好,奉劝你最好别招惹他。” “哥哥?” 林翩翩轻嗤一声:“那怎么也不见他帮你说一句话,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别说这土匪和哑巴倒是挺配的。” 许尽欢眯了眯眼睛,重生归来她本想收敛自己的脾气,但偏偏有些人不知死活非得来招惹她! “林小姐,我本不想和你一般见识,可你却咄咄逼人。 你羞辱我,我可以忍了,但你不该羞辱我哥哥。” 她扬着头,冷冷的声音道:“你现在给我哥哥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楚云淮俊眉一挑,看着这个为他出头的小丫头。 长这么大他从来都没有被人这么护着过。 虽然知道她护的是她的亲哥哥,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动容。 林翩翩噗嗤一笑:“许尽欢,你装什么装,真以为区区一个郡主的名头就能压得了本……” 不待她把话说完,就见许尽欢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雕龙的玉佩,亮在了她的眼前。 林翩翩顿时傻了眼,余音都梗在了喉咙里。 许尽欢扯了扯唇角问:“我这个郡主压不了你,不知道陛下压不压得了你呢? 见此玉佩如见陛下,还不赶紧跪下!” 她一声呵斥,威严凛冽,林翩翩身后的几个贵女吓得一哆嗦,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而林翩翩脸色苍白,僵在原地。 京城谁不知道镇北侯在入京的当天就救了陛下的性命。 陛下询问镇北侯想要什么赏赐时,镇北侯指着陛下腰上挂着的玉佩,厚着脸皮为自己的女儿讨了过来。 这玉佩是陛下从不离身的物件,见玉佩如见陛下,说是保命符也不为过。 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许尽欢不供起来,竟随身带着,她怎么敢的? “林小姐?你莫不是想对陛下不敬?还是想让你们林家以及你的舅舅被人弹劾?” 一句话惊得林翩翩面色大变,她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跪在了地上。 许尽欢拿着玉佩道:“给我哥哥道歉。” “你……” 林翩翩瞪了许尽欢一眼,可瞧见她手里的那枚玉佩她也只能把怨气全都吞到肚子里,胡乱的道了一声:“对不起。” “我没有听清楚。” 许尽欢不满意她道歉的态度。 林翩翩真是恨极了许尽欢,一个土匪的女儿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命? 而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今日这一跪,回去后她免不了又要受罚。 可许尽欢拿着陛下的玉佩威胁,她又不得不妥协。 就在她开口要说第二遍的时候,忽而一阵劲风从背后袭来。 许尽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楚云淮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定睛一瞧,却见楚云淮一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着那本该落在她手臂上的一根鞭子。 “哎呦,真不好意思,本王以为有人在欺负我的表妹呢,这才一时情急出了手。 没成想竟然是镇北侯府的小郡主,真是对不住。” 衣着华丽的男人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 林翩翩看见他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匆忙站了起来,哭着喊了一声:“表哥。” 来人正是信阳公主的儿子,林翩翩的表哥,被封为成郡王的江承恩。 江承恩撇了她一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得罪了郡主,竟让你跪在此处?” 林翩翩仗着有人为她撑腰,自是混肴是非,楚楚可怜地把自己说成是受害者,蛊惑身后的人给她作证。 江承恩蹙了蹙眉,看向许尽欢道:“郡主未免欺人太甚。” 许尽欢这才回过神来。 江承恩分明就是故意的,如果那鞭子落在她手臂上,她定会因为吃痛,失手打碎陛下的玉佩。 这样一来,她势必会遭到惩罚。 而江承恩随口一句没有看见她拿着玉佩,就能把自己给摘出去。 真是可恶。 她正要同江承恩理论,就见楚云淮猛地将手里的鞭子甩到了江承恩的身上道:“眼睛是个好东西,你有吗?” 江承恩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只觉得鞭子甩在他身上火辣辣的疼。 他揉了揉胸口,怒目问着楚云淮:“你是何人?” 楚云淮不回他的话,他握着许尽欢的胳膊,将她紧握在手里的玉佩亮了出来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方才那一鞭子可是朝着这枚玉佩来的。 陛下所赐之物,你竟也敢对其出手,想来是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啊。” 江承恩面色一变,辩解道:“你……你别胡说,本王压根就没瞧见她手里拿着玉佩。” 楚云淮挑了挑眉:“公子现在可是看见了,那为何不跪?” “你……” 江承恩咬着牙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是信阳公主的儿子,陛下是我的亲舅舅。” “哦?亲舅舅便可以不敬不跪了?不知道这江山是陛下的,还是信阳公主的呢?” 楚云淮耸了耸肩,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落在江承恩耳中却犹如惊天响雷,砸得他火冒三丈。 这么大的罪名,他们公主府可担不起。 他握紧拳头,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屈膝跪在了地上。 第8章 玉佩不见了! 许尽欢见好就收。 她把玉佩收了起来,对着店外围观的百姓道:“是林小姐出言不逊,羞辱我们兄妹在先。 我才请出陛下的御赐之物加以惩治。 而成郡王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挥鞭相向,险些毁了陛下的御赐之物。 事情就是如此,还请诸位帮我做个见证,免得有些人泼我一身脏水,说我仗势欺人。” 今日之事如果不当众解释清楚,江承恩和林翩翩定会添油加醋,肆意宣扬,败坏她的名声。 所以她先下手为强,为自己正名。 江承恩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生来金贵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今日之辱,他必会加倍地还回来。 他站了起来,满是敌意的目光瞪了许尽欢和楚云淮一眼,然后对着林翩翩道:“我们走!” 说罢一挥衣袖,狼狈地离去。 他们走后,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散了。 许尽欢想到方才的惊险不免有些后怕,她转身拉着楚云淮的手问:“哥哥,你没事吧。” 徒手接住挥过来的鞭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饶是楚云淮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手心一片红肿。 许尽欢蹙了蹙眉,忙从自己的挎包里取出一瓶药膏,涂在了伤处,然后用帕子给他包了起来。 “哥哥真好。” 许尽欢抬头看着楚云淮道:“如果不是你,那一鞭子可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楚云淮抿着唇,没有说话。 当时看那鞭子挥了过来他也没有多想便拦了下来,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吧? 许尽欢对他出手相救的举动是意外的,意外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讽刺。 前世她费尽心机都不能得他另眼相待。 如今误打误撞,竟让他起了一丝怜悯之心,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她压下心头的酸楚,转身对着店家道:“掌柜的,我刚才看的那几件衣服都要了。 还有这些这些全都打包送到镇北侯府去。” 她又指了指货架上的一些男子配饰,然后十分豪气地掏出几张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掌柜的高兴得合不拢嘴,毕竟像许尽欢这样大方的金主可不多见。 许尽欢买完了东西,就和楚云淮离开了锦绣阁。 只是走了没多远,忽而有个乞丐不小心撞到了许尽欢的身上。 那乞丐吓得匆忙低头赔礼道歉。 许尽欢也没在意,挥了挥手就把人给放走了。 直到那乞丐不见了踪影,她这才察觉出不对。 匆忙摸了摸自己的怀里,面色一变惊道:“我的玉佩不见了。” …… 此时那乞丐早就离开了熙攘的人群,钻进了一家茶楼里。 楼下有个侍卫打扮的人正在等他。 他笑嘻嘻走过去,将自己偷来的东西递了过去道:“公子,得手了。” 侍卫接过被锦帕包裹着的东西,掀开瞥了一眼,确定是白玉不假。 他便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乞丐,然后将人给打发走了。 随后他拿着东西上了二楼的雅间,推开了房门。 “郡王,东西拿到了。” 侍卫将东西递了过来。 江承恩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裹玉佩的锦帕,将那玉佩拿起来观赏着。 坐在对面的林翩翩眼中透着一丝得意道:“看她许尽欢以后还怎么耍威风?” 她和表哥今日因为这御赐之物受了奇耻大辱,此物只要在许尽欢手里一天,他们就不得不低头。 于是表哥便想到了一个办法,寻了京城最擅偷东西的乞丐,从许尽欢身上将这枚御赐的玉佩给偷了出来。 弄丢了御赐之物,可是大罪,她许尽欢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林翩翩凑了过去有些兴奋地伸出手去道:“表哥,给我看看,我还没细瞧过陛下的玉佩是什么样的呢?” 话音方落,就见江承恩面色一变,一拳砸到桌子上道:“我们被她给骗了,这玉佩是假的!” “假的?” 林翩翩匆忙将那玉佩拿了过来。 这玉佩摸上去玉质不是那么温润,且上头雕刻的根本不是五爪的飞龙,分明就是一条长虫。 她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可能啊,我分明瞧见玉佩上的是龙啊。” 当时许尽欢把玉佩亮在她面前的时候,那飞龙活灵活现的,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可是这飞龙怎么就变成了长虫? 她反应过来,忙道:“定是许尽欢知道我们要偷她的玉佩,所以用这假玉替换了真正的龙玉,她可真是狡猾!” 林翩翩有些气恼地将那假玉摔在了桌子上。 江承恩同样气愤,本以为偷了许尽欢的御赐龙玉便能给侯府扣一个天大的罪名,谁料竟被她给识破了。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手,只觉得手上奇痒无比。 而她对面的林翩翩也是。 她觉得手上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爬一样,越挠越痒,而这种感觉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浑身。 “表哥,我身上好痒啊,这是怎么回事?” 江承恩看着桌子上的那枚假玉,心中咯噔一下。 他匆忙站了起来,一边挠着身上一边对着侍卫道:“快去请大夫!” 与此同时。 许尽欢正坐在路边不起眼的小摊前,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坐在对面的楚云淮歪着头打量着她。 许尽欢眨了眨眼睛道:“看我做什么,这馄饨很好吃的,你赶紧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楚云淮问道:“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让人来偷你的玉佩?” 许尽欢耸了耸肩道:“他们两人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我只是以防万一。” 楚云淮不禁对这丫头高看了一眼。 在离开锦绣阁的时候许尽欢买走了一枚无人问津的白玉佩。 她将陛下的御赐龙玉给了他让他保管,然后将那假的白玉隆重地包了起来,塞到了怀里。 关键是她还在那假玉上面涂了东西。 楚云淮盯着她腰上的挎包问道:“你这包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个啊,这可是我的宝贝。” 许尽欢拍了拍自己的挎包。 她放下勺子,将挎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道:“这是消肿止痛的,这是治疗内伤的。 这是奇痒粉,这是软骨散,还有各种各样的毒药。” 楚云淮看着桌子上那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都是用十分袖珍的瓶子装着的,瓶子的颜色也不一样。 五花八门的应有尽有。 他盯着那瓶软骨散道:“昨日你便是对我用了这东西,才将我给掳回去的吧?” 第9章 便宜哥哥 “啊……” 许尽欢没有防备,差点就顺着他的话承认了,幸亏她反应迅速。 她掩饰着内心的慌乱,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楚云淮问:“哥哥在说什么? 难道我昨天当真掳了个男人回去?你也是因此才被爹爹责罚的?” 她昨天的确是对楚云淮用了软骨散,不然就凭她的身手,怎么可能让楚云淮乖乖就犯? 楚云淮锐利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他道:“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昨个你在大街上掳了男人回去,而且还闹得人尽皆知。 你把人掳回去后便想霸王强上弓,结果没有得逞反而伤了头,失了忆。” 许尽欢有些意外,楚云淮竟然没有添油加醋。 她佯装镇定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辩解道:“这……这也不能怪我啊。 谁让爹爹总是给我们讲他的英雄事迹呢。” 她敢当街掳男人当夫君,的确是受了她爹的影响,因为她娘亲就是被爹爹给掳回去的。 确切来说是抢。 因着父亲的缘故,她心中潜移默化的就有了掳个男人当夫君的想法。 又在夏荷的指引下,一眼看中了楚云淮。 这才有了这段孽缘。 “不过……” 许尽欢笑嘻嘻地道:“能被我看中掳回去想要做夫君的男人,定是风姿不凡,俊朗出尘,天下无双。 若是凡夫俗子我肯定也瞧不上。” 知道楚云淮心中不爽,她只能顺着毛使劲地夸。 楚云淮:“……”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自认倒霉? 许尽欢好奇地问道:“哥哥知道那个男人去哪了吗?” 楚云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怎么?还想再把人掳回来,给你当压寨夫君?” “没有。” 许尽欢摆着手道:“我就是想当面给他道个歉。 是我鲁莽害他被人耻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道歉的。” 楚云淮知道这件事也不能怪她,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指使教唆,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好在她如今记忆混乱把他错认成她哥哥,不会再逼他娶她。 只要她别缠着他,他倒是不介意当这个便宜哥哥。 “你有这个心就好,你如今是侯府的郡主切莫再做出这等土匪行径,平白的惹人笑话。” 楚云淮这副口吻,倒是当真有了几分做兄长的样子。 “哦。” 许尽欢乖巧地答应,她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收了起来,就听楚云淮问道:“这些东西,你都是打哪弄来的?” “静安哥哥给的呀,你忘了吗?” 提到静安哥哥,许尽欢心头一阵抽痛。 前世如果不是因为她,静安哥哥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楚云淮毕竟不是许清砚,自然不知道她嘴里的静安哥哥是谁? 但她叫得这么亲密,想来关系不一般。 而且能给她这么多防身的东西,这个叫静安的男人八成是个大夫。 他没多想,只道了一声:“都要凉了,快点吃吧。” “哥哥也吃。” 许尽欢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大快朵颐地吃起了碗里的馄饨。 楚云淮见她吃得这么香,难得地有了食欲,于是拿着勺子也尝了起来。 吃到一半他想起什么,问道:“你在那假玉上抹的是什么?” “奇痒粉,沾上一点就会痒得痛不欲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只会让他们挠掉一层皮。” 许尽欢是在爹娘和兄长的娇养下长大的,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吃过亏,受过委屈。 当然楚云淮除外。 前世她所有的委屈都来自这个男人。 楚云淮觉得这小丫头倒也不是一无是处,知道带着陛下所赐的玉佩震慑那些找茬的人。 还能以假乱真,让对她心怀不轨的人栽个跟头。 是个不好惹的主。 就是不知道她撞坏了脑子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 他几番试探都没有结果,而她身上又有着太多的疑点。 比如,她深知他的喜好,难道就是巧合而已? “哥哥,你愣着做什么,快吃啊。” 在许尽欢的催促下,楚云淮敛住了心头的思绪。 两人吃完馄饨后,继续逛了起来。 许尽欢又给楚云淮添置了一些文房四宝,字画古玩等东西,一直逛到了下午。 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许尽欢又买了两串糖葫芦。 她将其中一串递给了楚云淮道:“哥哥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最爱吃这个了,但是娘亲不许我多吃。 你就偷偷的给我买,有一次被娘亲发现,还把你给打了一顿。” 楚云淮看着她递来的糖葫芦,忽而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心情也瞬间变得糟糕起来。 他拂袖转身,冷冷的声音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哥哥。” 许尽欢追了上去问道:“你怎么了?是不喜欢这糖葫芦吗?” 楚云淮觉得自己的反应是太大了些,如今在许尽欢的眼中他不是楚云淮,而是她的哥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问她:“娘亲为什么不许你多吃?” 许尽欢愣了一下才道:“因为吃多了会蛀牙,所以娘亲不许我多吃,怎么了?” 楚云淮只是想到了自己糟糕的童年,小时候每个孩子都吃过的东西,他却从来都没有。 甚至因为一串糖葫芦,他差点被打死。 “哥哥很久都没吃过了吧,你尝尝吗。” 许尽欢不由分说地将那串糖葫芦塞到了楚云淮的嘴里,一股清甜在舌尖散开。 他愣了愣,没有任何的反应。 许尽欢道:“你咬一口啊。” 楚云淮下意识的咬了一口,感受到的便是酸甜混合的味道,十分的独特,原来糖葫芦的味道是这样的。 可是他却在酸甜中尝到了一丝苦涩。 许尽欢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是不是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你快拿着,冰糖化了就不好吃了。” 楚云淮接过那串糖葫芦。 这一刻仿佛童年的遗憾被弥补了回来,而他的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许尽欢拉着他的胳膊道:“走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听到回家两个字,楚云淮有些恍惚,他哪里有什么家啊? 从小到大,他有的就只有仇恨而已。 他任由许尽欢拉着,两人走在大街上。 途径一家客栈的时候,楚云淮不知发现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客栈二楼的方向,只见窗前站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第10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看见那人,楚云淮的眸色一敛。 他下意识地挥开了许尽欢的手,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那种冷漠。 许尽欢愣了一下,不知道好端端的楚云淮的脸色怎么又变了。 “走吧。” 楚云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径自离去。 许尽欢抬头看了一眼客栈二楼的方向,只看见一扇半掩的窗子。 她压下心头的困惑追上楚云淮。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许尽欢坐在马车上,看着一言不发的楚云淮。 他手里握着的那串糖葫芦都已经化了,而他却只吃了一口,便再也没碰过。 “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问道:“你在外面的这半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你可以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 楚云淮掀了掀眼皮,他想说“我不是你哥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但这话梗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承认自己是卑鄙的、懦弱的,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楚云淮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疲惫。 许尽欢自责道:“够怪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还拉着你陪我逛了这么久。” 楚云淮没吭声,像是睡着了一样。 许尽欢拿着薄薄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一路上再无话,直到马车停在了镇北侯府门前。 下了车,许尽欢就被许氏身边的刘嬷嬷请到了花厅。 一进门她就瞧见自己的娘亲坐在椅子上正在等着他们。 “娘。” 许尽欢提着一包糕点走了过去:“我给你买了最爱吃的栗子糕。” 许氏的脸色有些凝重,她问:“听说你今日拿着陛下所赐的玉佩逼迫成郡王和林小姐给你下跪,可有此事?” 许尽欢蹙了蹙眉,果然这消息都已经传到了她娘亲的耳朵里。 她将那包栗子糕放下,扬着头道:“是有此事!” 许氏气得一拍桌子,斥道:“我之前是怎么叮嘱你的? 京城不比燕云山,能忍则忍,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许尽欢不服气道:“是他们欺负我,羞辱我在先,我为什么要忍? 我在燕云山可以肆意快活,为什么做了郡主反倒要忍气吞声,既如此我们来京城做什么? 还不如待在山上,继续做土匪好了。” “你……” 许氏被她气得不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们又怎会归顺朝廷做这劳什子的侯爷,郡主。 可其中的缘由,又不是女儿能够懂的。 许尽欢以前是不懂,但重活了一遭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只知道痴迷楚云淮的懵懂小女孩了。 她父亲虽然是土匪出身,但在燕州和云州却是威名赫赫,是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 随着投靠父亲的人越来越多,朝廷难免惶恐不安,若不归顺,朝廷就会派兵镇压。 父亲不愿和朝廷为敌,这才选择归顺,带着他们一家三口远赴京城。 而父亲在燕州拥有五万的土匪兵。 这些兵士,不认朝廷只认父亲。 京城权贵想要拉拢父亲的大有人在,但也有想置他们侯府于死地的。 他们在京城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攻讦侯府的利器。 “是女儿说错了话,娘亲莫要生气,女儿知道错了,我这就去佛堂跪着。” 许尽欢置气似的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楚云淮蹙了蹙眉,看向许氏道:“夫人为何要怪郡主? 一味的忍让,解决不了任何的事情,反而会让对方变本加厉,这些道理夫人不会不懂吧?” 许氏叹了一声道:“我怎么会不懂呢? 我只是担心欢欢得罪的人太多,会遇到危险,才想让她息事宁人,不要与人为敌。” 只是她的女儿打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不是能忍的性子。 楚云淮并不认同许氏的观点,他道:“可我觉得息事宁人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今日之事,夫人要怪就怪我吧,她是为我出头才会得罪他们的。” “公子言重了,我都已经听说了,今日如果不是你护着欢欢,她定是要吃些苦头的。” 许氏问他:“你一定好奇,那林家小姐和成郡王为什么会针对欢欢吧?” 楚云淮的确不知道侯府和他们有什么恩怨? 许氏道:“实不相瞒,信阳公主的驸马江元修曾和我有过婚约。 就在我们成亲那天,侯爷带着燕云山的土匪洗劫了喜堂,把我抢上了山,自此侯爷和江元修便结了仇。” 楚云淮着实有些意外,原来这就是许尽欢说的镇北侯经常给她的讲的英雄事迹。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楚云淮问着许氏:“可我瞧着夫人和侯爷的感情甚好,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吧?” 许氏笑了笑,没有解释其中缘由,她继续道:“江元修是云州知府的儿子,而我许家是云州最大的富商。 在我被侯爷抢走之后,江元修也曾带兵上山剿匪,均已失败告终,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夺妻之恨,又岂是轻易就能放下的? 后来他攀上了和亲南夷的信阳公主做了她的驸马。 他本来是想借着驸马的身份,将燕云山的土匪全数剿灭。 可惜的是,侯爷对信阳公主有大恩,他动不了手,只能隐忍至今。” 楚云淮倒是听说过这件事,他道:“听说信阳公主当年和亲南夷,途经燕州的时候,被侯爷给拦了下来?” “没错。” 许氏点了点头道:“当年北渊和西陵交恶。 南夷以为我们北渊没有多余兵力对付他们,便趁虚而入,侵扰我们南境领土,还厚颜无耻地提出要娶我们北渊的公主。 当时朝廷无能,竟当真送了公主前去南夷和亲。 我夫君当时虽为一方土匪,但做的却是保家卫国的事情。 他拦下了公主的车架,然后带着手下的兄弟突袭南夷,打得南夷节节败退。 最后只得送上降书,俯首称臣,年年岁供。 因此信阳公主摆脱了和亲的命运,对我夫君感激在心。 然而她的驸马却是对我夫君恨之入骨。 所幸驸马并无什么实权,这些年他只能韬光养晦静待时机,以报当年夺妻之仇,羞辱之恨。 但我听说江元修已经投靠了太子,只怕他对我们侯府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你确定要我教? 楚云淮离开花厅后,还在想着许氏方才所说的话。 信阳公主的驸马投靠了太子,这也就代表着侯府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归顺太子和江元修握手言和,要么另择盟友共抗太子。 如今的北渊,就连当今的陛下都要忌惮太子和皇后背后的势力。 侯府无论怎么选都将是背水一战。 这于他而言是机会,也是纠结痛苦所在。 楚云淮满腹心事,走在无人的花园里。 途径池塘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看着池塘四周加高了围栏。 一轮月光洒在地面,映照着围栏下面那一片又一片的青苔。 他扯了扯嘴角,漠然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佛堂。 许尽欢背脊挺直的跪在蒲团上,她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看着面前那尊观世音菩萨像,默默地在心中祈祷。 此生她不求愿得一心人,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可是她要怎么做才能护住侯府? 明知楚云淮故意接近她是为了拉拢他们侯府,对抗太子帮他夺位。 她也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装疯卖傻,缓和他和侯府的关系。 因为除了他,她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前世侯府被污蔑通敌叛国究竟是谁的手笔? 这件事和楚云淮有没有关系,这些她一概不知。 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许尽欢心乱如麻,她俯身将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久久地都没有直起腰来。 直到身后传来楚云淮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许尽欢愣了一下,她回头看去就见楚云淮板着一张脸,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她问:“哥哥,你怎么来了?” 楚云淮走过去,握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许尽欢猝不及防,加上她膝盖有些软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就栽到了他的怀里。 鼻尖传来再熟悉不过的青木香,让许尽欢有些恍惚。 她下意识的反应过来忙后退了几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楚云淮一向最讨厌她的触碰了,每次被她碰过后他便要去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被厌恶多了,她便也不敢碰了。 如今自己不小心扑到他的怀里,指不定他有多恶心呢。 许尽欢低着头揉了揉自己有些麻木的腿问:“你来做什么?难不成娘亲也罚你了?” 楚云淮盯着她揉腿的动作,蹙了蹙眉头道:“你为什么要跪在这里? 难道你也觉得今日是你自己做错了?” 许尽欢站着难受,于是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娘亲为什么生气。 她怕我得罪人遇到危险,所以想让我能忍则忍。 可我就算是忍,他们就会放过我吗?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他们还是会找各种借口来攻击我。” 她苦笑一声问着楚云淮:“哥哥,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楚云淮听着她的话心头有些发涩,他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道:“我们没有错,你也不需要忍。 他们欺负你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便没有人敢来欺负你。” “足够强大?” 许尽欢眨了眨眼睛,前世她在父兄的庇护下太过无忧无虑,只一味地随性而为。 以至于侯府出事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京城贵女嘲笑她是个草包废物,诚然不假。 她不爱读书,琴棋书画也样样不精,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 如她这般一无是处的人,的确配不上那如皎皎明月的楚云淮。 可上天予她重活一次的机会,便是让她改变命运的不是吗? 许尽欢暗暗握紧双手,她侧头看向楚云淮道:“哥哥,你教我读书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道:“你也知道我功课不好。 爹爹又疼我,学不学都按照我的意愿,以至于我琴棋书画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哥哥文韬武略,博古通今,如果你能教教我,我一定不会给咱们侯府丢脸的。” 楚云淮听着许尽欢对自己哥哥的夸赞,不免有些怀疑。 就镇北侯那个土匪能教出这么出色的儿子? 他就权当这八个字是夸他的吧。 “你确定要我教?” 楚云淮问着她。 许尽欢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伸着小手一脸认真道:“我保证好好地学,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楚云淮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罢了,那明天你来找我,我先考考你的功课。” “啊?” 听到还要考教功课,许尽欢顿时垮了脸,也不知道她现在抱佛脚还来不来得及啊? 楚云淮见她拧起来的小脸,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小丫头的功课是不怎么样,不然怎么一提要考她功课,就泄了气? 他倒是要瞧瞧,她的功课到底是有多差? 从佛堂回来后,他们两人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云淮推开房门,忽而一道凌厉的掌风朝着他袭来。 他一个闪身躲过,随即便和房里的人交起了手。 房间里没有点灯,楚云淮看不清那人是谁,但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想要伤他的意思,似乎就只是试探试探他的身手。 几招过后,对方锁住了他的胳膊,就听镇北侯的声音传来:“你小子未尽全力啊,猜到了是我?” 楚云淮的确猜到了,因此藏了几分本事。 镇北侯松开他,随即点上了灯道:“臭小子功夫不错,怎么瞧你也不像是一个寻常的书生。” 楚云淮揉了揉手腕道:“侯爷倒是挺像个土匪的。” 镇北侯哼了一声,他大刀阔斧地在桌前坐下,扫了楚云淮一眼道:“今日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多谢你救了欢欢。 不过欢欢说你是她兄长的时候,你并没有否认,也没有同她解释。 不知是公子良善还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留在侯府了?” 楚云淮眸色一动,他一掀衣袍在镇北侯对面坐下问:“侯爷很想让我告诉郡主真相?” 镇北侯靠在椅子上,有些随意地问道:“今日府上死了一个丫鬟,公子知道吗?” 楚云淮颔首:“听郡主说了。” 镇北侯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地敲着椅子的抚手道:“那公子可知便是那丫鬟蛊惑,让欢欢当街掳劫了你? 也是她给欢欢出谋划策,让她对你下药?” 他盯着楚云淮的反应,继续道:“可惜,还没等我好好的审一审那丫鬟,她就溺死了。 公子知道是谁做的吗?” 第12章 此生绝不娶她为妻 楚云淮一直以为镇北侯就是个莽夫,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敏锐,这便怀疑上了他? 也对,能统领燕云十八寨,打得南夷俯首称臣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没有脑子的土匪? 这一次是他看走了眼。 不过那个丫鬟不是他杀的,他自然也不怕镇北侯的怀疑。 楚云淮抬起头,坦坦荡荡地问道:“不知侯爷想说什么?” 镇北侯道:“那丫鬟的确是意外溺死的。 不过也是她该死,欢欢对她一片真诚,她却另有所图。 我膝下唯有一儿一女,之所以对欢欢如此溺爱是因为她儿时曾遭人掳劫,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她大病了一场,醒来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夫说她不能受刺激。 可如今她记忆错乱,把你错认成她的兄长,我们也不敢贸然告诉她真相,怕加重她的病情。 只能将错就错,留公子在府上配合欢欢治疗她的病。 只要公子愿意留下配合,条件随便你提。” “我只有一个条件!” 楚云淮看着镇北侯道:“若日后郡主恢复记忆,还希望侯爷莫要再逼迫在下娶她为妻!” 镇北侯闻言面色一沉,他气得一拍桌子道:“我女儿哪点配不上你,你竟然如此嫌弃?” 在他看来这天下的男儿都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可这楚云淮竟不知好歹,简直可恶。 “郡主很好,是我不喜欢被人逼迫,我要娶只会娶与我两情相悦之人,还望侯爷见谅。” 楚云淮态度坚决,丝毫不惧镇北侯的怒火。 于他而言,这是他唯一想守住的东西。 他不想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取任何的利益,哪怕他根本就不配拥有幸福。 “好,好。” 镇北侯气的咬牙切齿,他狠狠瞪了楚云淮一眼道:“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日后便是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楚云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许尽欢,更不会娶她为妻。 因此对镇北侯放出的狠话也没有在意。 镇北侯见他如此笃定,真是越想越生气,又怕有朝一日这臭小子反悔没有证据。 于是道:“空口无凭,你现在就去拟一份契约来,以防我们日后变卦。” 听到镇北侯还要拟契约,楚云淮有一瞬间的犹豫。 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便将心中的那一丝担忧都抛在了脑后。 他走到桌前提笔,很快就拟了一份契约,递给了镇北侯。 镇北侯看后指了指契约上面的内容道:“在这儿加上一句,就说你楚云淮此生绝不会娶我的女儿许尽欢为妻。” 楚云淮本来在契约上写的是不得逼迫他娶许尽欢为妻,但加上这句话意思就全变了。 只不过如今的他年少气盛,自然不会意识到这句话日后会让他吃多少苦头? 修改好契约,镇北侯和楚云淮在上面签字画了押。 镇北侯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道:“契约已成,在欢欢记忆恢复之前,还请你尽职尽责,当好你的兄长,莫要露了馅。 若是因你的缘故让我女儿病情加重,我定饶不了你。” 楚云淮点头:“侯爷放心,我既已答应自会尽心尽力,帮助郡主早日恢复记忆。” 镇北侯哼了一声,他将那一纸契约塞到怀里,拂袖转身大步的离去。 走到门前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问着楚云淮:“不知你姓氏的楚字,是哪个楚? 是北渊的国姓楚氏,还是衣者的那个褚?” 北渊建国不足百年,皇族姓楚,尊为国姓。 后太祖皇帝下令唯有皇族血脉才可以楚为姓,寻常百姓为避其尊,纷纷改楚为褚。 楚与褚虽然同音却不同命。 楚云淮之前只道自己姓楚,但寻常人根本不会怀疑他的姓氏是不是皇族的那个楚。 镇北侯既然有此疑问,就说明他其实已经在怀疑他的身份。 楚云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侯爷觉得呢?” 镇北侯冷嗤一声道:“你是谁我不感兴趣。 我留你在府上只是为了欢欢的病情,但倘若你敢欺她、伤她,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留下这话,他就带着满身怒火,消失在了夜色里。 楚云淮长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似只是一场争执,实则处处都暗藏着杀机。 镇北侯府,绝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更不是轻易就能利用的! 忽而门外传来夜莺的叫声,楚云淮眸色一凛。 他换上了夜行衣,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镇北侯府。 次日。 许尽欢磨磨蹭蹭,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来到了楚云淮的院子里。 楚云淮正在书房等着她。 见她进来他头也没有抬,就一副教训的口吻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这都日上三竿了你才来,想来是不想好好读书。 既如此那便回去吧,以后也不必再来找我了。” 许尽欢瞪大眼睛,不服气地辩解道:“可你也没说让我什么时候来找你啊,这怎么能怪我呢?” 楚云淮放下手中的书册,看着她道:“你若真有这个心,自不必我给你规定时间。” “我……” 许尽欢没曾想,楚云淮竟然比夫子还要严厉。 她之所以来得这么迟,还不是怕丢人,所以临时抱了抱佛脚吗。 她走过去,伸手扯了扯楚云淮的袖子道:“我知道错了,哥哥不要生气吗。” 楚云淮盯着她的小手,一脸严肃的道了一声:“下不为例。” 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她身后的琴桌道:“今日考教琴棋书画,便先从琴开始,你去弹奏一曲我听听。” “哦。” 许尽欢走到琴桌前坐下,拨了拨琴弦调试着琴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弹奏了起来。 然而在听到她琴声的那一刻,楚云淮不由的一愣。 她弹的竟然是《广陵散》! 这首曲子又称为《聂政刺韩王曲》,是根据战国时聂政为报杀父之仇,刺死韩王,然后自杀的悲壮故事而谱成的。 亦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第13章 考教功课 只不过许尽欢未能参透这琴曲中的意境,以至于她的琴声只徒有其形,没有其魂。 好在一首曲子算是完整地弹奏了下来。 许尽欢按着琴弦,眨着一双大眼睛有些兴奋地问道:“哥哥,我弹得怎么样?” 这指法她苦练了足足三年,还是挺有信心的。 楚云淮问她:“你知道这首曲子写的是什么吗?” 许尽欢被问住了,她不擅长琴曲只知道楚云淮喜欢,所以才学的。 她只知道这曲子很难,为此她手指都不知道伤了多少回。 “你连这首曲子所表达的意境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弹好它?” 楚云淮沉着一张脸道:“换一首,就弹最简单的《秋风词》。” 许尽欢咬着唇,小声地回道:“不会。” “不会?” 楚云淮很是纳闷,她连最难的广陵散都能完整无误地弹奏下来,怎么可能会不会秋风词呢? 他又问道:“那《仙翁操》呢?” “没听过。” 许尽欢眼珠子转了转,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楚云淮拧着眉,盯着坐在琴桌前的许尽欢道:“那你还会什么?” 许尽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着一根手指头道:“我就只会弹这一首。” 楚云淮:“……”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问:“你连广陵散这么难的曲子都能弹奏下来,其它的为什么不学?” 许尽欢鼻翼一酸,满肚子都是委屈。 她学广陵散也是因为楚云淮喜欢才学的,打小她就对抚琴没什么耐心,加上爹娘纵容,她不想学就不学了。 后来嫁给楚云淮之后,她时常听楚云淮弹奏这曲子,知道他喜欢这才耐着性子学会了这一曲。 本来她是想给楚云淮一个惊喜的,结果还没等到那一天,侯府就出事了。 想到这些,许尽欢就为前世的自己不值得。 她用自己一颗真心一腔热血最终换来的又是什么? 她敛住心头的酸涩,笑着解释道:“我是郡主吗,若是让别人知道我连琴都不会弹,岂不是被人笑掉了大牙。 所以就学了一首最难的装装样子。” 楚云淮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应该夸她聪明呢,还是说她投机取巧得好。 他满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然后将棋盘摆上道:“过来同我下一盘棋。” “哦。” 许尽欢走过去,自觉地取了白子放在身侧,然后将黑子推到了楚云淮的身边。 楚云淮看着她的动作,觉得有些奇怪,就像是许尽欢好似知晓他喜欢用黑子一样。 他只当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执着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许尽欢有条不紊地落着子,下到一半的时候,楚云淮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因为她的棋风和他竟有几分相似。 甚至他有种感觉,她似是能猜到他下一步要把棋子落在哪里?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许尽欢一眼,故意落错了一子,问她:“你的棋是跟谁学的?” “没有人教我,我是照着棋谱瞎学的。” 许尽欢见楚云淮落错了位置,提醒道:“你是不是下错了,你不是应该下在这里吗?” 楚云淮看着许尽欢手指的位置,心底咯噔一下,果然她把他的棋路摸得十分透彻。 是巧合吗?还是说许尽欢身上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将手里的棋子扔回了棋筒里道:“去画幅画吧。” 许尽欢看着还没有分出胜负的棋局问:“不下了?” 楚云淮哼了一声:“棋太臭,没有继续下的必要。” “哪臭了,我明明……” 许尽欢想说自己的棋分明就是照着你的棋风学的。 这句话在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她顿时惊醒,暗道了一声糟糕。 广陵散是楚云淮喜欢的曲子,就连棋风都有几分他的影子,这让楚云淮怎么想? 怪她大意了。 果然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前世她一直都在追逐楚云淮,所学的东西都是照着他的喜好来的。 有些东西可以是巧合,但倘若琴棋书画中都有楚云淮的影子,那就不是巧合了。 她忙站了起来,掩饰着自己的紧张:“画就画。” 许尽欢转身走到书案前,看着桌案上的白纸。 若非突然醒悟过来,她定会画楚云淮最喜欢的竹子。 如此一来,就更解释不清了。 为了打消楚云淮的怀疑,她只能糊弄了。 许尽欢拿起毛笔,沉思了片刻,随即就在纸上画了起来,很快一幅画作完成。 她把笔放下,拿起自己画的作品,兴冲冲地问着楚云淮:“哥哥,你瞧我画的像不像?” 楚云淮抬头,赫然就见那纸上画着一只大乌龟。 他抿着唇,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方才有那么一刻竟然很是期待她的画作。 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没好气地问道:“你画的这是什么?” “王八啊。” 许尽欢歪着头道:“而且还是一只从万年冰山里面爬出来的,高冷倨傲的大王八。” 楚云淮看着那只王八扬着头,确实是有点倨傲的样子,只是他怎么觉得许尽欢是在骂他呢? 只是他没有证据。 他拧着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去写几个字我瞧瞧。” 许尽欢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在书案前坐下换了一张干净的白纸,拿着笔却犯起了难来。 不是她不会写,而是前世楚云淮嘲笑她字写得难看,所以她就寻了他写过的字帖练习。 久而久之自己的字和楚云淮的字迹便有些神似,这如果一落笔岂不是就露了馅? 想了想,她只能把字写得歪七扭八,然后暗暗告诫自己,这些和楚云淮相似的习惯一定要改了。 她再也不要做楚云淮永远都看不到的影子。 愤愤不满的许尽欢用歪七扭八的字迹写下了两句诗,然后递给了楚云淮。 楚云淮看着那犹如蚂蚁乱爬的字眼皮猛地一抽。 在看清她所写的内容后,却不由的陷入了沉思。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不知为何,楚云淮看到这两句诗的时候,心脏总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抽痛感。 莫名其妙。 第14章 哥哥竟然偷看这种书 楚云淮压下心头那股奇怪的情绪问道:“你的琴和棋还算能拿得出手,为何偏偏这书和画却如此糟糕?” 许尽欢摸了摸鼻子道:“可能是我偏科?” 楚云淮将许尽欢写的诗放下道:“你这字写得委实太丑了一些,过来我先教你习字。” 许尽欢走过去,就见楚云淮提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许尽欢三个字。 他的字遒劲有力,笔走龙蛇,墨舞如云,光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楚云淮将笔递给了她道:“你来试试。” 许尽欢接了笔,虽然她能把楚云淮的字写得六成相像,但也不敢贸然就露了真本事。 她假装手抖,结果刚一落笔,楚云淮就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帮她稳住了笔锋。 刹那间,许尽欢脑海一片空白。 她曾幻想过千万遍的画面骤然出现,让她觉得是如此的不真实。 她不明白,前世的楚云淮为什么就这么讨厌她? 而如今她假装失忆把他错认成自己的哥哥,他却不抵触? 是因为他一点都不喜欢她,不愿意娶她吗? 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许尽欢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让眼中的泪落下来。 就听楚云淮温柔的语气落在她的耳边:“专心点。” 她回过神来,敛住心中翻涌而起的思绪,认真地写着字。 写过几遍之后,许尽欢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楚云淮觉得她还是有些慧根的,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可救药。 他问着许尽欢:“我这里的书籍,你看过多少?” 许尽欢伸手指了指藏在角落里的几本书道:“那些话本子我都看过,而且都是孤本,很好看的。” 楚云淮:“……” 他就多此一问。 不过这书房里的书很多都是难得一见的孤本。 除了常见的一些古籍还有杂记、天文、诗歌等等,甚至是一些武功秘籍。 这些应该都是许清砚收集来的。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几本书,塞到了许尽欢的怀里道:“这是给你布置的功课,好好看,回头我可是要考你的。” “啊?” 许尽欢耷拉着一张小脸,看着手里厚厚的三本书。 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春秋》。 她随手翻了翻,顿时震惊掉了下巴。 许尽欢忙将书合上,耳根爬上一抹红晕,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楚云淮。 楚云淮察觉出她的异常,抬头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许尽欢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哥哥确定要我看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 楚云淮给她挑的就是最寻常的四书五经而已。 这些书他都已经倒背如流,见书房里也有,就随手选了几本。 许尽欢见他坦坦荡荡的便知道他没有翻开过这几本书,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只是…… 她眸光一转,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凑过去小声地问道:“哥哥,要不要我告诉娘亲,让她给你准备个通房丫鬟?” 楚云淮闻言顿时反应过来,他忙拿起许尽欢手里的书翻开只见这哪里是什么春秋,分明就是春……宫图。 他脸色有些难看,又翻了翻其它两本,竟然都是这样的避火图。 楚云淮捏着拳头,在心中暗骂着许清砚竟然坏他名声。 谁人会把这种东西伪装成四书五经,还放在如此醒目的位置。 许尽欢一脸天真的眨了眨眼睛笑着道:“哥哥,你别害羞吗。 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就去找娘亲,保准给你找个如花似玉的通房丫鬟。” “你给我闭嘴。” 楚云淮黑着一张脸斥她。 许尽欢撇了撇嘴:“你凶什么凶吗?我不是怕你憋坏了吗。”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那本春秋就跑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朝着他做了个鬼脸道:“哥哥,你现在可是有把柄握在我手里哦。 若是你再敢凶我,我就昭告天下说你偷偷看避火图。” “许尽欢!” 楚云淮咬牙切齿地追了出去道:“你给我站住。” “我偏不,有本事你来抓我啊,哈哈哈。” 许尽欢拿着那本春秋在院子里跑着,她将书册高高地举起,满院子都是她如银铃一般悦耳的笑声。 楚云淮被她气昏了头,竟也跟个孩子似的去和她追逐打闹了起来。 很快他就逮住了许尽欢,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抵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上,恶狠狠地问:“还跑不跑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透着那么一丝压迫。 许尽欢摇了摇头,乖巧地回道:“不跑了。” 楚云淮将那本春秋夺了过来道:“罚你抄写论语十遍,写不完不许回去!” “啊?” 许尽欢听到要写十遍,头顿时大了,她拉着楚云淮的胳膊摇了摇道:“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笑你了。” 楚云淮被她气得头突突地跳着。 得亏他不是真正的许清砚,不然摊上这么一个妹妹,还不得被折磨死? 他板着一张脸道:“那就抄一遍。”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许尽欢喜笑颜开,一蹦一跳地回了书房乖乖地抄写论语去了。 楚云淮拿着那本春秋站在梧桐树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的一世英名啊算是毁在了这本书里了。 正郁闷着,就听书房里传来许尽欢咋咋呼呼的声音:“哥哥,你来给我讲讲这都是什么意思?” 楚云淮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进了书房。 院子外。 镇北侯和许氏鬼鬼祟祟地贴着墙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多时就听楚云淮徐徐好听的声音在给许尽欢讲着论语。 他们夫妻对望了一眼,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许氏不免有些感慨道:“欢欢好像长大了。 以前她最不喜欢读书写字,便是谁教都没有用。 这姓楚的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竟能镇得住她。” 镇北侯哼了一声:“他最好永远都别对欢欢有别的心思。” 许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夜因为楚云淮的一句话,她夫君气得骂了那臭小子一宿。 而楚云淮此人也不简单。 分明他是故意接近他们侯府,却又对逼婚这件事表现得如此抵触,甚至立下契约,不会娶欢欢为妻。 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第15章 她身上的秘密 一连五日,许尽欢每天都在清风院接受楚云淮的教导。 白天她要学琴棋书画,晚上还要读书。 以前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枯燥无味,可是如今她却觉得十分的充实。 就是楚云淮这个夫子有时候太严厉了一些。 但好在她肉眼可见地进步了许多,比如那首《广陵散》在楚云淮的讲解下,她已经能参透其中的意境。 而她似乎也明白楚云淮为什么喜欢这首曲子了,大抵是和他的身世有关。 前世直到楚云淮扳倒了皇后和太子,入主了东宫,他生母的身份才揭露出来。 而有关她生母的故事,是北渊的禁忌。 她能理解楚云淮为什么要接近她,利用侯府,因为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他要报仇。 可她不明白楚云淮为什么讨厌她? “错了。” 楚云淮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许尽欢的手背上。 正在走神的许尽欢哎呦一声,琴声戛然而止。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就听楚云淮道:“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在想娘亲的饭什么时候能做好,我都饿了。” 许尽欢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娘亲心疼她这几日读书辛苦,所以今日特意下厨为她做好吃的。 楚云淮脸色一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许尽欢,语气也严厉了几分:“弹不好,不许吃饭。” 许尽欢撇了撇嘴,只得打起精神继续练习。 一直练到了酉时,楚云淮勉强满意,这才放过了她。 许尽欢高高兴兴地拉着楚云淮来到了云松院,就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她爱吃的饭菜。 别的世家大族只有家宴的时候才会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膳,平常都是各吃各的。 但镇北侯府不一样,他们的晚膳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这让楚云淮对家这个字有了深切的体会。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适应,但镇北侯和夫人都没拿他当外人,渐渐地他也不再拘束。 “闺女,你多吃点了,你看你都瘦了。” 镇北侯心疼女儿,不停地往许尽欢的碗里夹着菜。 他又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大发慈悲地夹了一块苦瓜在楚云淮的碗里道:“你也多吃点。” 楚云淮看着碗里的苦瓜,面不改色地一口吞下。 许氏笑着给楚云淮夹了一个鸡腿道:“欢欢任性,定是没少惹你生气。 不过我瞧着她大有长进,这都是你这个做兄长的功劳。” 说着,她松了一口气又道:“今日信阳公主派人送了帖子,邀我们下个月去赴她的生辰宴。 我本来还很担心,怕欢欢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还想寻个管教嬷嬷好好地教教她规矩呢。 如今有你这个兄长盯着她,我也能放心了。” 话音方落,就听砰的一声,许尽欢手中的鸡腿掉在了桌子上。 她有些紧张地问道:“娘亲,你说谁的宴会?” “信阳公主的生辰宴,就在下个月初三。” 许氏道:“咱们刚来京的时候,就只有信阳公主派人送了贺礼,这不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拜会。 如今人家帖子都递来了,咱们总不能推拒吧?” 镇北侯哼了一声:“推了又如何,你若不想去就不去,管她什么信阳公主,信阴公主的。” 总之,他是不愿意自己的夫人去信阳公主府赴宴的。 许尽欢捡起桌上的鸡腿,却是没了食欲。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前世就在信阳公主的宴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娘亲在宴会上遭人算计,险些被驸马江元修凌辱。 有人在她的酒水里动了手脚,她察觉出不对劲后便划伤了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用花瓶重伤了江元修,这才逃过一劫。 但那时娘亲的意识有些混乱,情急之下她只能用穿云箭给爹爹传信。 爹爹赶来后,见娘亲浑身是血正被众人围攻。 有心之人将娘亲和江元修之间的旧情抖了出来,造谣她忘不掉旧情人,在公主府与驸马私会。 被人撞见后又行凶企图遮掩丑事,诬告驸马。 爹爹一怒之下险些杀了江元修,幸亏被信阳公主给拦住。 但爹爹咽不下这口气,他虽然没有要了江元修的命,却当众斩了他的命根子,震惊众人。 后来爹爹遭到朝中大臣的弹劾,虽然最后爹爹并没有被治罪,就只罚了半年俸禄。 但因着此事,他们侯府和信阳公主府算是正式结了梁子,也为日后的事情埋下了祸端。 娘亲出事的时候,她虽然也在公主府上,但却并没有陪伴在侧。 而是带着夏荷偷偷去找楚云淮去了。 当时,驸马邀请了京城有名望的寒门学子也来府上参宴,其中就有楚云淮。 但公主府的宴会,男女是分席而坐的,设宴的地方不在同一处。 等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爹爹已经斩了江元修的命根子。 他们所有人都认为,娘亲那杯动了手脚的酒是江元修的杰作。 只有许尽欢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江元修,而是比江元修更可怕的人。 “我吃饱了。” 许尽欢放下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道:“爹娘,你们慢慢用,我先回去了。” 她屈膝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镇北侯蹙了蹙眉,看着许尽欢碗里还有很多没吃的菜,他问着楚云淮:“你是不是又骂她了? 欢欢肯沉下心来学习已然不错了,你不要把她逼得太紧,小心适得其反,知道吗?” 楚云淮站了起来道:“我也吃好了。” 留下这话,他就径自出了院子,远远地就见许尽欢走在去往花园的青石小路上。 月色下,她的背影透着一丝孤寂,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出现了错觉。 他不明白许尽欢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分明她有爱她的父母和兄长,有着别人羡慕不来的亲情和温暖。 就是这种矛盾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探索藏在她身上的秘密。 许尽欢满脑子都在想宴会的事情。 唯一能避开算计的办法就是不去赴宴,可如果不去就是不给信阳公主面子。 要怎么做,她才能让娘亲避开算计,又不和公主府撕破脸? 她站在花园里,闻到空气有股沁人的幽香。 她灵台一动忽而有了主意,提着裙摆匆忙跑了回去。 第16章 争吵 次日。 楚云淮一如既往地在书房等着许尽欢来学习功课。 可是巳时都过了,却还是没有看见许尽欢的身影。 想到昨日那丫头的异常,他有些不放心便来到了隔壁的清欢院,谁料许尽欢竟然不在。 问了洒扫的丫鬟才知道,许尽欢一大早就去了花园。 楚云淮寻到花园,就见许尽欢和几个丫鬟正在花丛里面捉蝴蝶。 顿时间他脸色黑了半边,一股邪火窜了上来。 “小姐,你看这只怎么样?” 许尽欢看着丫鬟刚捉来的蝴蝶有些丧气地摆了摆手道:“不行,太普通了。 咱们这花园里怎么就没有好看的蝴蝶啊?” 冬雪回道:“奴婢听说浮清山中有个蝴蝶谷,里面的蝴蝶倒是种类繁多,漂亮得很。” 话音方落,就听身后传来丫鬟叫世子的声音。 许尽欢抬头看见朝着她走来的楚云淮。 她眼睛一亮,高兴地跑了过去道:“哥哥,你来得正好,我想去浮清山捉蝴蝶你陪我一起吧。” “捉蝴蝶?” 楚云淮冷笑一声:“许尽欢,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你如果不想读书又干嘛要戏弄我,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有大把的时间来陪着你挥霍吗?” 这些日子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了教她,可她坚持了没有几日就露出了本性。 她说想学琴棋书画,想变得更好,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而他却当了真,以为她是真心想改变。 他就不应该相信她! “我……” 许尽欢缩了缩脖子,眼眶有些发红,她咬了咬唇道:“我认真学了这么久,就放一天假都不行吗?” 楚云淮道:“你若是累了,可以提前告诉我。 但你一声不吭就跑来这里扑蝶寻乐,你扪心自问,真的有把读书这件事放在心里吗?” 许尽欢并不是要荒废学业,而是她眼下有比学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她要做的事情又不知道怎么和楚云淮解释? 面对他的误解,她满心委屈还有不甘。 在楚云淮看来她就是本性难移,他从来都没有好好了解过她。 就如同前世一样。 许尽欢伸手抹掉眼角的泪,有些倔强地抬起头道:“我就是天性爱玩,不思进取。 哥哥若是觉得我一无是处,我不缠着你就是了。” “你……” 楚云淮有些惊讶,他以为她会和之前一样服软撒娇,却不曾想竟还同他闹起了脾气。 难道是他冤枉她了? 她这几日学习功课虽然有时候会走神,但能看得出来她是在用心在学,也不像是三心二意的人。 他盯着竹篓里的那些蝴蝶问道:“你捉这些蝴蝶做什么?” “要你管,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尽欢脾气上来,什么好脸色都没有。 她转身一脚踢翻地上的竹篓,无数的蝴蝶从竹篓里飞了出来。 而许尽欢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小姐。” 冬雪反应过来,匆忙追了过去。 楚云淮拧着眉,看着地上被许尽欢踢翻的竹篓,他问着一旁的丫鬟:“她平常也喜欢捉蝴蝶吗?” 春花低着头回道:“郡主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捉过,今个像是一时兴起,一大早就带着我们来了花园。 而且捉的这些她都不满意,说是这些蝴蝶都太普通了。 奴婢也不知道郡主捉蝴蝶是要做什么?但她肯定不是为了玩乐。” 听到丫鬟的这句话,楚云淮心底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冬雪气喘呼呼地跑了过来道:“世子,郡主她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骑着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眼下还在气头上又纵马出去,这万一出了事要怎么办啊?” 楚云淮闻言面色一变,人是被他给气走的,如果出了事别说是镇北侯,就连他自己都会良心不安的。 他从马厩牵了马,随即朝着许尽欢离去的方向追去。 许尽欢骑着马离开了京城,然后一路疾驰来到了距离京城东郊二十里外的浮清山。 山路难行,她把马拴在了山下,然后就进了山。 只是许尽欢从未来过这里,也不知道蝴蝶谷怎么走。 好在有个路过的樵夫经过,她便走过去问了路。 那樵夫听说她要去蝴蝶谷,忙阻止道:“姑娘,那蝴蝶谷在山林深处,地势险要,又多毒虫蛇蚁没有人敢去的。 你孤身一人进山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回去吧。” “没事的,我自小在山中长大,能够应付的,你只需告诉我要怎么走就行了。” 许尽欢打小是在燕云山中长大的,那延绵不绝的山脉比这浮清山可要险要多了。 樵夫见她执着也不再多劝,同她指了路。 许尽欢道了一声谢,便独自进了山林之中。 山中树木高大遮住了阳光,越往前走就越觉得阴冷。 许尽欢也不害怕,她在身上涂了驱毒虫蛇蚁的药粉,然后拿着一根木棍敲打着挡路的草木。 她一边打一边骂着楚云淮:“狗男人,不就是多读了几本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算没有你,我也能考上麓山书院,扬名天下,咱们走着瞧!” 麓山书院是北渊最负有盛名的一家书院。 无论是世家贵族还是寒门子弟,无论男女,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以进麓山书院读书。 前提是能通过书院的入学考试。 书院的夫子都是当世十分有名望的大儒,且书院自建立以来便独树一帜,不惧权贵,不贪钱财。 便是皇亲贵胄,世家财阀,若没有才学都进不了书院。 它就像是北渊的一根称杆子,给了无数寒门学子入青云,登云梯的机会。 前世楚云淮便是考上了麓山书院,而她为了追逐楚云淮也想去书院读书,父亲想了好多办法都无济于事。 最后她只能扮作哥哥的书童,跟着他混进书院里,为此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这一次,她一定要一雪前耻,靠着自己的真本事考进麓山书院,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许尽欢暗暗给自己打着气。 她穿过荆棘林、沼泽地,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个狭窄的洞口。 穿过那石洞进去,许尽欢顿时被眼前的画面惊艳到了。 只见谷中彷如一片世外桃源,鲜花盛开,无数蝴蝶翩翩起舞,美不胜收,如梦似幻。 只是她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没留意脚下,结果一脚踩空从石岩上摔了下去。 第17章 亲上他的脸颊 许尽欢狼狈的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踹。 幸亏这石岩只有三尺来高,这若是万丈深渊她肯定要摔得粉身碎骨。 果然这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她试了试动了动自己的脚,钻心的疼,根本就没有办法走路。 许尽欢只能自认倒霉,她从挎包里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敷上,然后靠着石头看着山谷里的风景。 也不知道她这伤还能不能走回去? 此处距离京城有二十里的路,便是她将穿云箭拉响,爹爹可能也看不到。 她很是后悔,干嘛要和楚云淮赌气一个人跑来这里? 若是因为他而丢了性命实在是不值得。 越想她就越觉得难过,许尽欢环着双腿,将头埋在膝盖里哽咽着哭了起来。 自从重生以来,她一直都在紧绷着心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哪怕撞破楚云淮故意接近她、利用她这件事,她都没有哭过。 可此时此刻,她真的想把自己的委屈都哭出来,反正这里也没有人,也不会有人看见。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回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楚云淮刚踏入谷中就听到了她的哭声,他顺着声音寻到了石岩下面,看见的便是狼狈不堪的许尽欢。 她衣裙上都是土,有一只鞋袜也没有穿。 露出来的小脚脚踹肿得跟个馒头似的,一看就是受了伤。 看见她这副模样,他憋在心里的那团火却是怎么也发不出来。 这一路上他不知道有多担心,生怕她有个万一。 长这么大,他就没见过像许尽欢这么任性的姑娘。 楚云淮叹了一口气,朝着她走了过去。 许尽欢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遇到了猛兽。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出现在她眼前的人。 是幻觉吧,她怎么看见了楚云淮呢? 许尽欢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志怪故事,脸色霎时一变,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道:“你是哪来的山精妖怪? 我警告你啊,离我远一点,别以为你变成这个模样,就能蛊惑我。” 楚云淮:“……” 这是把他当妖怪了? 他黑着一张脸,伸手在许尽欢的头上敲了两下道:“你这是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许尽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哥哥?”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哥而是吃人的妖怪。 专门吃你这种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楚云淮想吓唬吓唬她。 结果许尽欢哇的一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就哭了起来:“你这个坏人,都怪你,你还吓唬我。” 楚云淮身子一僵,怀里的姑娘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似乎一碰就要碎了。 他又不能无情地把人给推开,只能有些僵硬的伸手拍了拍许尽欢的背道:“是我错了,不该和你吵架行了吧?” 许尽欢哼了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抱着楚云淮。 她忙退了回来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还说呢?” 楚云淮是遇到了给她指路的那个樵夫,然后找到了这里。 他道:“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这深山野林也敢闯,就不怕出什么意外?” 许尽欢撇了撇嘴道:“这有什么,你忘了咱们可是从小在山中长大的,论凶险能有燕云山凶险吗?” 楚云淮一噎,他问:“不凶险你怎么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许尽欢理亏,也不再狡辩。 楚云淮见她的腿是没法走路了,便道:“走吧,我背你回去。” “不要,我的蝴蝶还没捉呢。” 许尽欢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捉蝴蝶的,岂能无功而返? 楚云淮蹙了蹙眉道:“都这样了,还想着捉蝴蝶,你捉它们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我玩不行吗?” 许尽欢哼了一声,手指着落在一旁的蝴蝶道:“你来帮我捉,我要这种又大又漂亮,颜色还要好看的。” 楚云淮抿着唇,脸色沉了又沉,半晌没动。 许尽欢知道他放不下男人的架子,作势就要站起来道:“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楚云淮真是败给了她,他把人按在地上没好气地斥了一声:“你给我乖乖坐好,别乱动。” 说着,撸起袖子就去给她捉蝴蝶去了。 许尽欢展颜一笑,指着飞来飞去的蝴蝶到:“要那一只,那一只。 哎呀,哥哥你怎么这么笨,连只蝴蝶都抓不住。” “你闭嘴。” 楚云淮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么幼稚的事情,想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跟个孩子一样来捉蝴蝶。 不过倒还真有几分乐趣在其中,当然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很快他就按照许尽欢的要求,捉了一些十分罕见的漂亮蝴蝶,放在了布兜里。 楚云淮黑着一张脸将布兜打开给她看问道:“可以了吗?” 许尽欢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可以了,谢谢哥哥。” 楚云淮将布兜系好挂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转身蹲了下来道:“现在可以走了吧?再不走等天黑就出不去了。” 许尽欢乖乖地爬上他的背,环着他的脖子,由楚云淮背着离开了蝴蝶谷。 出了山谷,许尽欢道了一声:“等一下。” 她从挎包里掏出驱虫的药粉洒在了楚云淮的身上道:“走吧。” 楚云淮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可是没少撞见蛇虫,他生怕在路上看到被咬伤的许尽欢。 结果,人家有防身的东西,根本就不怕。 他忽而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让他遇到这个姑娘。 楚云淮闷闷不乐,背着许尽欢一声不吭地走在山路上。 许尽欢好奇地问道:“哥哥,你是在生气吗?” 楚云淮不想搭理她。 许尽欢不知道好端端的这个男人怎么又跟她闹脾气了,她都没生气了,他生什么气? 越想她就越生气,结果一时上了头,张着嘴就要咬他的颈子。 谁料楚云淮突然偏了偏头。 他这一偏头不打紧,本来想咬他颈子的许尽欢意外地亲上了他的脸颊。 第18章 哄你啊 楚云淮脚步一顿,察觉许尽欢做了什么,他腾的一下脑子都要炸了,斥问道:“你在做什么?” 许尽欢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明明是想咬他的,怎么就亲到了他的脸呢? 她都已经做好要被他给丢下去的准备了。 但楚云淮并没有把她丢下去,只是有些恼羞成怒的质问。 许尽欢为了保命,只能胡言乱语:“哄你啊,你不是在生气吗?你每次生气我都是这么哄你的啊。” 得亏楚云淮看不清她的脸,不然她此刻心虚的表情早就被瞧了出来。 听到许尽欢的解释,楚云淮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人家兄妹用这样亲昵的表达方式,也是无可厚非。 可关键是,他不是她亲哥哥啊。 楚云淮冷着一张脸道:“胡闹,以前我们都是小孩子你可以这样。 但如今我们都长大了,便是亲兄妹也理应避讳,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了吗?” “哦。” 许尽欢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糊弄了过去,方才真是吓死她了。 不过说起来自己也是挺亏的,前世嫁给楚云淮三年,愣是连这个男人都没有亲过。 不对,她亲过一次,还是在她喝醉了之后借着酒劲把人给扑倒,强吻过他。 但是她醉得太厉害,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记得了,只知道醒来后她的嘴又肿又痛。 当然了,强吻的后果就是这个男人对她避如蛇蝎,一连半月都没有看见他的人。 前尘往事,满是辛酸泪水。 一颗真心都捂不热的狗男人,这一世她不要了。 待她用亲情织就一双罗网,让楚云淮对侯府心怀牵挂的时候,就是她一脚把人给踹开报仇雪恨的日子。 届时天下美男随她挑选,想想都快活。 许尽欢咧着嘴,幻想着自己以后的逍遥的日子,一不小心把口水都流了下来。 楚云淮看着肩上那可疑的痕迹,头皮一麻。 他一声怒吼:“许尽欢,这又是什么东西?” “额。。” 许尽欢忙擦了擦自己的嘴,憨笑一声道:“可能是下雨了吧,哥哥你走快点。” 楚云淮:“……” 他信她才怪,这姑娘简直就是来折磨他的! 好不容易走出了山林,因为许尽欢的腿还伤着不便骑马,楚云淮只能和她共骑。 只不过他一路上都没理她,只是把人护在怀里。 回到镇北侯府的时候,这天都暗了,镇北侯和许氏正在门前焦急的踱着步子。 见他们回来,两人忙迎了上来。 “闺女,你这是去哪了?” 镇北侯见自己的女儿衣衫狼狈的样子,心头一跳。 他看向楚云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吵架了?” 楚云淮翻身下了马,把许尽欢从马背上抱了下来道:“她的脚伤了,先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吧。” 说着就把人送回了房间。 等大夫赶来给许尽欢检查过伤,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楚云淮才放心地回去沐浴更衣去了。 房间里。 许尽欢的伤已经处理过,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床上坐着。 许氏问道:“欢欢,你是不是和你哥哥吵架了?” 许尽欢抱着许氏趴在她的肩上道:“是我任性没有去做功课,哥哥就训斥了我几句。 我一时置气才跑掉的,你们不要怪他。” 许氏摸了摸她的头道:“听说你一大早就去花园里捉蝴蝶去了,以前你从来都不爱捉那玩意的。 昨晚你听说信阳公主要邀我们赴宴就有些不对劲,能告诉娘亲是发生了什么吗?” 许尽欢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的声音道:“娘,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你在信阳公主的宴会上被信阳公主的驸马给欺负了。 我以为那就是个寻常的梦而已,直到昨夜听到信阳公主给咱们下了帖子。 我担心梦里的事情是真的,我很害怕。” 许氏心头一惊,她问道:“那梦里都发生了什么?” 许尽欢不能将自己活过一世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借着梦的说辞讲述出来。 她道:“娘亲,我们侯府和信阳公主的驸马本就有仇怨。 我怕梦里的事情是真的,所以就想了个法子来避免。” 许氏明白过来,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捉蝴蝶就是为了这件事?” 许尽欢点了点头:“没错。” 她拉着许氏的手道:“娘亲,也许梦境是上天的预警,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总之,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只是爹爹的脾气你也知道,若是让他知道我做了这样的梦,他定然就不会让我们去赴宴了。 若是拂了信阳公主的面子,也是把人给得罪了。 这件事娘亲就当成是我们母女的秘密吧。” “好。” 许氏眼眶微热,她摸了摸许尽欢的脸欣慰道:“我的女儿长大了,娘很高兴也很心疼你。” 本该是他们做爹娘的护着女儿,如今女儿却因为一个梦惶惶不安,费尽心思地来护着她。 许尽欢摇了摇头道:“这是女儿应该做的。” 她抱着许氏问道:“娘,你觉得信阳公主是个怎么样的人?” 许氏只见过信阳公主一面,还是在他们刚回京受封的时候。 第一眼给她的印象,是个非常雍容华贵,温柔的女人,看上去十分的和善,而且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这些年,因着侯爷当年对她的救命之恩,她一直感激在心,努力在朝中周旋,说服陛下不要派兵镇压,而是招安。 她道:“信阳公主是个深明大义,识大体的人。” 许尽欢拧着眉,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女儿不这么觉得。 当年信阳公主被朝廷送去南夷和亲,如果不是爹爹,她这一生怕是要远离故土,再也难以归返。 爹爹救她于水火,让她免遭和亲的命运,在信阳公主心中爹爹就是那从天而降的大英雄。 一个女子在最孤苦无助的时候为英雄所救,换做是谁都很难不心动的吧? 所以娘亲,你要小心信阳公主,我怕她对爹爹有着别的心思,弄不好她要抢你的男人呢。” 许氏听着她的话,心底咯噔一下。 她忽而想起当年,在侯爷救下信阳公主后不久,她曾上过山求见他的夫君,要答谢救命之恩。 但彼时她快要生产,夫君一直都在照顾她,便让人把公主给打发走了。 当时她还笑着打趣,说信阳公主莫不是瞧上了她的夫君? 若信阳公主当真存着这样的心思,那就太可怕了。 第19章 儿子是用来出气的 女儿睡下后,许氏才轻悄悄地出了房间。 镇北侯正等在外面,见许氏出来他忙凑上去问道:“闺女怎么样了?是不是那个臭小子欺负她了?” 许氏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声音道:“你跟我过来。” 两人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许氏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她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虽然人近中年,身上又带着一身的匪气,但那容貌却是没得挑。 他也就是身为土匪,名声骇人了一些。 倘若生在富贵人家,只怕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天真少女。 “夫人,你这么瞧着我作甚?” 镇北侯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别看他在外人面前横行霸道的,但在夫人面前那叫一个绵软。 许氏问他:“你回京之后,可有见过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 镇北侯摸了摸自己的头,老实地回道:“倒是在宫里的时候偶遇过几回,怎么了?” 许氏本来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是女儿想多了,可听到夫君的回答,她心底一沉。 偶遇过几回,说明信阳公主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夫君面前。 看来女儿的怀疑没有错,信阳公主的确是惦记上了她的夫君。 想到这,许氏心头就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她冷着一张脸道:“今夜你给我滚去睡书房。” “为什么啊,夫人?” 镇北侯反应过来,有些急切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和信阳公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夫人啊,我真的冤枉啊,我是在宫中偶遇过她,但我连话都没有跟她说过。” 许氏自然是相信他的,她只是恼自己的夫君一大把年纪了还尽招惹桃花,惹她烦忧。 关键是他惹的还是尊贵的公主。 许氏把头别了过去道:“我现在心烦,不想看见你。” 镇北侯只觉得自己平白无故的招了这么一个无妄之灾,都没地说理去。 他默默地叹了一声道:“那你好好休息。” 他偷偷地看了自己夫人一眼,见她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他沉着一张脸,十分后悔当年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拦信阳公主的车架? 她和不和亲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自打偶遇过几次信阳公主,他便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意,所以他都尽量躲着她。 为了不给夫人添堵,他才没说,但她还是知道了,还为此恼上了他。 他心里不痛快,于是黑着一张脸朝着楚云淮的院子去了。 楚云淮正在书房看书,忽而就感觉到一股压迫的气息朝着他而来。 抬头他就看见了站在窗外的男人。 果然,他还是来了。 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伤,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不是要来找他问责? 他把手中的书放下,正要开口,就听镇北侯道:“出来,陪我打一架。” 楚云淮:“……” 他有些莫名地打量着镇北侯问:“侯爷这是心情不好,想找人打架?莫不是你惹夫人生气了?”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打就打。” 镇北侯不跟他废话,隔着窗户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胳膊。 楚云淮借着他的力道,轻巧地翻出了窗外,随即便和镇北侯交起了手。 只是这一次镇北侯没再留情,下手挺狠的。 楚云淮看出来了,他这是想找人出气,于是不敢马虎只得专心应对。 两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最后谁也没讨到好处。 各自挨了对方一掌后,楚云淮揉着肩头道:“侯爷,你想出气可以去找别人,我看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镇北侯揉着胳膊,哼了一声道:“谁让你现在是我儿子,不找你老子找谁?” 楚云淮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来,好奇地问道:“敢情这儿子就是出气用的?” “不然呢?” 镇北侯扬着头道:“女儿是用来宠的,这儿子自然是用来出气的,不然你以为砚儿干嘛不回家?” 楚云淮唇角一抖,此时他竟有些同情许清砚,觉得他是真的惨。 不过这何尝不是父子间的一种相处方式呢。 艳羡的同时他又感觉到一股悲凉,因为从小到大,他没有感受过任何的亲情。 他有的就只有仇恨。 镇北侯见他在出神,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道:“怎么了?想你爹娘了?” 楚云淮眸色一沉,回道:“我没有父母。” “你现在不是有了吗?” 镇北侯扫了他一眼道:“虽然是为了配合欢欢治病,但你既然叫我一声爹,这个儿子我自然也认了。 只要你是真心对待欢欢,不是在利用她,伤害她,以后侯府就是你的后盾。” 楚云淮愣了一下,镇北侯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若是还不懂那就是他蠢了。 他问:“您就不怕赌输了吗?” 镇北侯笑了笑,他抬头看着夜空中的一轮月亮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楚云淮摇了摇头。 “萧雄,是不是很霸气?” 镇北侯颇为自得地同他讲着自己名字的由来:“我是个孤儿,打小以乞讨为生无名无姓,是燕云山的老寨主见我可怜收留了我。 他让我给自己取个名字,我说我长大了想当乱世枭雄,于是便有了萧雄这个名字。 但其实那个时候,别说是乱世枭雄就连吃口饭都难。 若是天下太平,谁又愿意上山为匪? 燕云之地本就贫瘠,百姓谋生不易,还有贪官横行,百姓对朝廷可以说是失望透顶。 我原本只想护佑一方百姓,让他们不受朝廷的欺压,不受外邦的侵扰。 谁曾想这久而久之竟也有了一些威名,深得百姓的爱戴,却也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是可以反了这朝廷,但代价太大。 我接受招安来京城当这个侯爷,是为了寻找另外一条能护佑百姓的道路。” 匡扶明君,改变世道,这就是他所选的道路。 只不过陛下的几个儿子都不是当明君的那块料。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一些贵族子弟的习性。 他们不知民间疾苦,亦担不起这天下重任。 他不介意这天下姓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的治世明君。 第20章 任劳任怨 虽然镇北侯如今也不确定楚云淮是不是他期望的那个明君,但他愿意给他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听完镇北侯的一席话,楚云淮忽而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担不起镇北侯对他的看重,因为他心中所想,只有复仇。 他握紧双手,深深地朝着镇北侯行了一礼道:“多谢侯爷教诲。” 镇北侯挑了挑眉,有些不太满意:“如此见外,想来是没有把我当一家人啊。” 楚云淮只是不太习惯,毕竟他从未拥有过亲情,亦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相处? 他揉了揉手腕问:“要不要再打一架?” “来就来,怕你不成!” 说着,镇北侯就又跟他交起了手,两人在月色下切磋着武功,关系在无形中也更近了一步。 次日。 楚云淮一大早就把许尽欢的蝴蝶给她送了来,一同送来的还有他挑的几本书。 他将书册放在小几上道:“这是给你布置的功课,好好看,我会检查的。” 许尽欢本来还在兴冲冲地看着楚云淮昨日捉来的蝴蝶。 听到他这话,她拧着眉将头从布兜里抬起来道:“哥哥,求你做个人吧。 我腿都已经伤成了这样,还要给我布置功课?简直没有人性。” 楚云淮撇了一眼她的腿道:“你是腿伤了,又不是手伤了眼瞎了。 左右你躺在床上也无事可干,看书打发时间不是挺好的吗?” “谁说我无事可干了?” 许尽欢有的要忙呢,距离信阳公主的宴会就剩下十天的时间,她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读书啊。 楚云淮盯着她手里的布兜,又问了一遍:“你抓这么多蝴蝶干什么?” “就不告诉你!” 许尽欢故意吊他的胃口,她哼了一声道:“哥哥博学广识,一定都知道这些蝴蝶叫什么名字吧? 那就劳烦哥哥,把这些的蝴蝶的名字都给我写出来,最好把蝴蝶也画出来,方便我辨识。” 楚云淮:“……” 怎么感觉她是在故意刁难呢? 但想到自己如今寄人篱下,求人办事,如果不伺候好这姑娘,镇北侯随时都有可能跟他翻脸。 所以他只能忍了,于是找了一本万蝶谱,对照着他捉来的那些蝴蝶,一一辨认。 许尽欢躺在床上,端着丫鬟送来的药,偷偷打量着外间里为她任劳任怨的楚云淮,心中泛起了嘀咕。 楚云淮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看来为了得到侯府的支持,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那前世他对她的冷漠疏离,是不是他吊着侯府的一种手段? 只是这一世阴差阳错,让他成了自己的哥哥,所以他就只需扮演好这个角色即可。 那他就不怕有朝一日她“清醒”过来,又缠着他非他不嫁? 她想得出神,手里的药也忘了喝,直到楚云淮走过来道:“想什么呢,再不喝药都要凉了。” 许尽欢回过神来,仰头将手中的苦药汤子一饮而尽。 她拧巴着小脸想要端小几上的茶水漱漱口。 谁料楚云淮捏着她的下巴,就往她的嘴里塞了一颗桂花糖。 桂花的香甜很快就冲散了嘴里的苦味。 许尽欢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就见他把自己写好的册子递了过来:“这是你要的名录。” 她忙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不得不说楚云淮的名目做得非常好,这册子里不仅有蝴蝶的图案,还有习性名字等等,通俗易懂。 许尽欢将册子合上朝着楚云淮咧嘴一笑:“辛苦哥哥了,你快回去温书吧,不用陪着我了。” 楚云淮眯了眯眼睛,这是想赶他走?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留下这话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许尽欢掀开被子下了床。 只是她的左脚一落地还是疼,她只能一蹦一蹦的来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匣子。 楚云淮躲在窗后偷偷地看着,只能看见许尽欢背对着他也不知道是在倒腾什么东西? 他抓心挠肺的,又不能厚着脸皮进去一探究竟,只得按捺住心底的好奇,偷偷观望。 只是一连观望了好几日,他也不知道许尽欢在做什么? 转眼到了信阳公主生辰宴会的日子。 许氏带着许尽欢和楚云淮坐着马车来到了信阳公主府。 下了车后,许氏叮嘱着他们二人道:“今日宴会来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你们兄妹一定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知道了,娘亲就放心吧。” 许尽欢看着信阳公主府的大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了这么久就看今日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娘亲,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到他们侯府的头上。 许氏带着他们兄妹二人入了府,因为今日宴会男女分席,府上有下人领着他们前往赴宴的地方。 分开前,许尽欢拉着楚云淮的胳膊,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即才和许氏去了女客那边。 女客的席宴设在花园里,放眼望去花团锦簇中都是身着锦衣华服的贵妇、贵女们。 她们装扮得十分艳丽,成群地站在一起谈笑寒暄。 看见许氏领着女儿过来,众人的目光纷纷落了过来。 她们虽然心中不屑但架不住许氏和许尽欢的身份摆在这里,也只能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许姐姐,真是好久不见啊。” 人群中有个美貌的妇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而她身后跟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林翩翩。 妇人唇角含笑,故作亲切地同许氏打着招呼道:“我们也有十余年没有见过了吧?” 许氏看着面前的妇人,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原来是林夫人。” 被称为林夫人的人,秀眉微微一蹙,怪嗔道:“许姐姐作何这么见外? 就算做不了亲家,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情分不是吗?” 此人正是驸马江元修的妹妹,江蓉,也是林翩翩的生母。 许氏冷笑一声道:“林夫人说笑了,你我之间哪有什么姐妹情分?” 她和江蓉都是云州人士,只不过江蓉是云州知府的女儿,而她不过一介富商之女。 但因为她的才情、相貌都在江蓉之上,便惹得她嫉妒,更是没少受她的欺辱。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哪来的脸,来同她讲什么姐妹情分的? 第21章 贤妃娘娘 江蓉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以为许氏最起码会装出姐妹情深的样子,没成想她竟然当众落她的脸面,还真是和之前一样让人讨厌。 周围有不少人都在看着热闹,有好事者走过来一脸八卦的问道:“原来林夫人和侯夫人是旧相识啊? 怎么都没有听林夫人提过呢?” 江蓉有心想要抹黑许氏,便故意道:“不过是我们江家的一桩丑事而已,没什么好提的。” 许氏冷笑一声:“的确是丑事一桩,林夫人就莫要说出来丢你们江家的脸了。” “你……” 江蓉一噎,正欲与她争辩,就听不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喝声:“贤妃娘娘驾到!” 花园里的贵妇、贵女们纷纷躬身见礼。 许尽欢听到贤妃娘娘四个字,浑身一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意外撞见的一幕来。 贤妃楼新月是如今后宫中最得圣眷的宠妃,她入宫两年便从一个昭仪爬上了四妃之首的位置。 她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和贵妃。 然而没有人知道,陛下的这位宠妃和楚云淮之间有着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曾亲眼撞见他们两人抱在一起。 就在撞破他们的事情之后,她就被人诬陷与人私通被楚云淮送去了白云观,随后侯府就出了事。 至死她都不知道贤妃和楚云淮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 许尽欢想得出神,连礼都忘了行,许氏见状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这才回过神来,微微屈膝低头见了礼。 贤妃走到许氏面前,伸手虚扶了她一把道:“夫人不必客气。”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许尽欢的身上道:“想必这位就是镇北侯府的小郡主吧,倒是生的国色天香,惹人怜爱。” 许氏一脸惭愧道:“娘娘谬赞了,小女在乡野中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回京后更是惹了不少的笑话。” 贤妃笑着道:“本宫倒是觉得郡主性情洒脱,不拘一格,鲜活而又热烈。 这样的性子在京城可不多见,本宫喜欢得紧,得空便带着小郡主常来宫中坐坐。” “是。” 许氏应了一声。 贤妃这才收回视线,去见信阳公主去了。 待贤妃娘娘一走,周围的贵妇、贵女们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热情地同许氏和许尽欢打着招呼。 要知道,贤妃娘娘那可是陛下的宠妃,她的态度就代表了陛下的态度。 她们这些世家贵族,自然不能放弃这巴结讨好的机会。 被晾在一旁的江蓉扯着帕子,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她身后的林翩翩更是一脸愤然不屑:“有什么好得意的?” 江蓉狠狠瞪了她一眼,将怒火全都发泄到了女儿的身上,骂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 说着一甩帕子,转身走掉了。 林翩翩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无论她怎么做都得不到母亲的认可,只因为她是女儿身。 而母亲又没能为父亲生下一个嫡子。 如今的林府,庶出的弟妹有好几个,父亲又偏宠妾室。 若非舅舅是信阳公主的驸马,只怕母亲正室夫人的位置早就不保。 因此母亲把怨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她努力地学习琴棋书画,争做京城贵女的榜样,为的就是能让母亲开心。 可是她总是让她失望。 林翩翩怨毒的目光看向许尽欢,上次因为假玉的事情她吃了很大的苦头,身上都挠掉了一层皮,险些毁了容。 事后更是被罚跪祠堂三日,这笔账她可是都记着呢。 总有一日,她要把许尽欢踩在脚下,狠狠折磨! …… 男客那边由驸马江元修负责招待。 此次信阳公主的生辰宴,除了朝臣官员,贵族子弟外,江元修还请了一些寒门书生。 虽然距离会试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但很多寒门学子都慕麓山书院之名,提早入京,准备入学考试。 江元修请这些寒门学子,正是为太子拉拢人才。 只是贵族和寒门一向是两个阶级,将他们放在一处寒门学子自然受贵族的排挤。 于是这席宴也分了东西两边,东边都是一些世家贵族的公子哥们,投壶玩乐,谈笑风生。 而西边则是寒门学子,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楚云淮是以镇北侯府世子的身份被引去了东边。 不巧的是成郡王江承恩正在东边招待他的那帮狐朋狗友。 看见楚云淮,他眯了眯眼睛,想到了在锦绣阁受得屈辱,于是端着一杯酒朝着楚云淮走了过去。 他本来是想泼楚云淮一身酒,让他出出丑,可谁料楚云淮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在他撞过来的那一瞬,他便错身避开了。 结果,江承恩失去了平衡,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酒全都泼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楚云淮站在一旁,假装关心地问道:“郡王没事吧,可有摔到哪里,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嘴里关心,却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 还是下人将江承恩给扶了起来,他恼羞成怒挥开搀扶的下人,怒目瞪着楚云淮道:“你是故意的?” 楚云淮不解地问道:“郡王何出此言啊?我可是没有碰到你。” 江承恩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咬着牙道:“你给我走着瞧。” 说着就带满身怒火离开换衣服去了。 楚云淮有些随意的理了理衣袖,正要去入座,哪料这些公子哥们故意针对,霸占着空席。 甚至还有人嘲笑道:“土匪就是土匪,就算披上了锦衣华服也是肮脏之人,有什么资格同我们一起入座?” 楚云淮目光沉沉,盯着这些自视清高的贵族子弟。 他也不与他们争辩,转身便去了西边。 西边的寒门学子目睹了他方才得罪了成郡王,自是也没有人敢和他说话。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假装看不见他。 楚云淮眯了眯眼睛,心中忽然生起一股无力之感。 贵族仗势欺人,寒门软弱无能,这样的世道真是糟糕透了。 他紧握着双手,正欲找个地方去透透气,就听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公子若不嫌弃,便来这边坐吧。” 第22章 巧破困局 楚云淮看向出口相邀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洗得发旧的青衫,面色有着不正常的白,但那相貌却是生的温润儒雅,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他走过去,道了一声谢在男人身边坐下问:“在下……许清砚,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云峥。” 男人掩唇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许兄见谅。 我自幼患弱疾之症身子不太好,偶有咳嗽,并非是染了风寒。” 他之所以独坐在这儿,正是没有人愿意与他同坐,怕被过了病气,这才和楚云淮解释的。 楚云淮道:“云兄言重了,还要多谢你帮我解围。” 云峥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盏冲着楚云淮道:“我一直倾慕镇北侯的英姿,今日能得见他的儿子也是三生有幸。” 楚云淮和镇北侯有契约在身,如今只能借着许清砚的名义在京城走动,待日后各归其位,在同人解释。 他端起面前的茶,和云峥碰了碰,就见不远处的几个学子一边偷偷打量他,一边交头接耳。 他们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楚云淮向来耳聪目明,将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听说了吗?这被镇北侯府的小郡主当街抢回去的男人正是这青州府的解元。” “可我怎么听说,郡主抢回去的是她的亲哥哥呢?” “那都是说辞而已,据说这青州府的解元自知丢了脸面,一直闭门谢客。 就连公主府设宴相邀都没有来,估摸是怕撞见郡主,又被抢回去吧。” 几个学子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还以为楚云淮听不见。 楚云淮见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学子竟如同市妇人一般,乱嚼舌根,简直有辱斯文。 他阴沉着一张脸,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道:“有种就大点声,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 几人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 云峥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淡淡的声音道:“你们嫉妒青州府解元的才名就直说,在背后编排诽谤可非君子所为。” 几人被戳破了心思,一个个低着头有些羞愧的样子。 他们的确是嫉妒楚云淮的才名,想借机踩他一脚。 不过他们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京城是有这样的传言。 楚云淮以为,在他以许尽欢兄长的身份出现在锦绣阁的时候,便已经平息了传言。 却没想到,他的身份还是散播了出去。 而且,他刚到京城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就被许尽欢给掳了回去。 旁人又怎会知道许尽欢掳走的是青州府的解元?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这个人…… 楚云淮握紧拳头,眸色沉沉,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而此时花园里,信阳公主和贤妃娘娘已经来到了宴上。 众人见过礼后,这宴会正式开始。 随候的侍女将客人面前的酒满上。 许尽欢盯着母亲面前的那杯酒,前世据母亲所说,她就只喝了几杯酒,就感觉到头晕无力。 而她的酒量一向很好,定是她喝的酒被人动了手脚。 只是事后这有问题的酒早就被换了,因此父亲也没有查出什么。 正是因为没有拿到证据,他们侯府才吃了亏。 这一次,她定要这下药之人,无可遁形。 主座之上的信阳公主端着酒杯对着众人道:“感谢诸位赏脸来参加本宫的宴会,本宫敬你们一杯。” 话音方落,就听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公主殿下。” 许尽欢站了起来,她手中抱着一只锦盒,走到宴会中间,屈膝行了一礼道:“臣女许尽欢,祝公主殿下千秋。 臣女为公主殿下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望殿下笑纳。” 信阳公主打量着许尽欢道:“你就是镇北侯的女儿?” “正是。” 许尽欢抬起头,露出一副天真笑容,看着信阳公主。 她的确给人一种亲和温和的感觉,百姓谈起信阳公主都会夸她一句活菩萨。 可菩萨面生了一颗什么心肠,谁又能知道呢? 许尽欢敛住思绪,微垂着眼睑道:“臣女曾有幸遇到一位江湖术士,从他那得到了一件宝物。 今日便借花献佛将这宝物献给公主殿下。” “哦?” 信阳公主被勾起了好奇心问:“不知是何宝物?” “公主殿下请看。” 许尽欢说着,便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就见一只闪着蓝翼的蝴蝶从锦盒里飞了出来。 众人盯着那只蝴蝶,一个个满脸诧异的样子。 林翩翩见状开口讥讽道:“这不就是一只蝴蝶吗? 公主殿下什么样的宝贝没有见过,一只蝴蝶你竟然也拿得出手,是瞧不起谁呢?” “放肆!” 信阳公主一声怒斥,吓得林翩翩面色一变,匆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公主殿下恕罪,是臣女逾矩了。” 江蓉心底咯噔一下,忙跟着女儿跪在一起赔礼。 信阳公主没搭理她们母女,而是盯着那只在空中飞舞的蝴蝶,一脸温和道:“这蝴蝶倒是别致,本宫之前都没有见过呢,你有心了。” 许尽欢道:“这蝴蝶名叫玉皇鸟翼蓝凤蝶,并非普通的蝴蝶。 那江湖术士说这蝴蝶有能辨识毒物的本领,若是有毒之物就会落上去与人示警。 臣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觉得这蝴蝶又大又漂亮,名字又好听,便想着把它送给公主讨个彩头。” 话音方落,就见那只鸟翼蓝凤蝶飞到了许氏面前的酒杯上,扑扇着翅膀不动了。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许氏反应过来,忙站了起来躬身赔礼道:“公主殿下恕罪。 小女不过就是在胡言乱语,一只蝴蝶哪有什么辨识毒物的本事。 这蝴蝶落在酒杯之上,想来就是巧合而已,还望公主殿下莫要当真。” 许尽欢一脸惊慌的模样,匆忙跪在了地上道:“公主殿下,臣女……臣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今日公主殿下设宴,席上的东西肯定都是检查过的,怎么可能会出现纰漏呢? 臣女只是想讨公主殿下欢心,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陷公主殿下于不义,还请公主殿下责罚。” 她俯身一拜,额头贴着地面,诚惶诚恐的样子。 信阳公主蹙了蹙眉,只是还不待她开口,就有下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道:“公主,郡王他突然腹痛不止。 遣太医来看过,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驸马让奴婢来问问,这边可有什么异常?” 第23章 替兄长顶罪 众人闻言不由的吓出了一身冷汗,公主府的东西怎么会不干净呢? 难道许氏的那杯酒真有什么问题? 贤妃娘娘也忧心是不是真的出了纰漏,便道:“依本宫看,还是请让太医来查验一番吧。 倘若没有问题,众人也好安心不是吗?” 说着,她便吩咐道:“把太医请过来。” 不多时,太医就被请了过来,而跟着太医一起来的还有楚云淮。 他是担心宴会上要出事,有些不放心这才赶了过来。 见许氏和许尽欢都跪在地上,他蹙了蹙眉,目光敏锐地发现了那只落在酒杯上的蝴蝶。 虽然他猜到这蝴蝶兴许是许尽欢送给信阳公主的礼物,却不知道有何玄妙之处? 直到信阳公主开了口,对着太医道:“劳烦太医查验一下侯夫人桌前的那杯酒,有没有问题?” 太医看向信阳公主所指的那杯酒,他走过去把落在酒杯上的蝴蝶驱走,然后端起酒杯查验了起来。 一番检查后,他将酒杯放下,拱手朝着信阳公主行了一礼道:“回禀公主,这酒里掺了迷魂药。 此药若是误服,便会如同醉酒一般,神智不清。”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讶,本以为说这一只蝴蝶能辨别毒物就是天方夜谭,没曾想竟然是真的。 可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信阳公主的宴会上算计镇北侯的夫人? 跪在地上的林翩翩想替信阳公主出头,忙道:“公主殿下,这蝴蝶是许尽欢带来的。 没准就是她在蝴蝶上面动了手脚,想要嫁祸公主府。” 许尽欢抬起头,质问道:“林小姐的意思是,我利用蝴蝶投毒来嫁祸公主府? 那敢问林小姐,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因为……” 林翩翩哪里知道许尽欢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事关公主府的声誉,她自然要尽力维护。 许尽欢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道:“既然林小姐怀疑,那便请太医查验一下酒壶里的酒有没有问题?” 太医看了信阳公主一眼,见她颔首应允,他便把酒壶里的酒查验了一番。 “回禀公主,这酒壶里的酒同酒杯里的酒一样,都是掺了迷魂药。” 听到太医的回答,林翩翩小脸一白,就听许尽欢道:“林小姐方才也看见了吧。 我的蝴蝶可是只落在了酒杯上,并没有碰到那酒壶,你还说是我利用蝴蝶投的毒吗?” 林翩翩被她驳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怒极的信阳公主猛地一拍桌子,斥道:“真是岂有此理。 本宫倒是要瞧瞧究竟谁这么大的狗胆,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下三烂的勾当。” 她扫了一眼宴会上的下人,气势凛冽地斥问道:“说,是谁在镇北候夫人的酒水里动得手脚,你们最好如实招来。” 今日负责宴会的下人都在场,听到信阳公主要严查,他们一个个胆战心惊,生怕受到连累,性命不保。 “不说是吗?那就全都拉下去严刑拷打。” 信阳公见无人站出来,脸上的怒火更盛。 这时,有个婢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公主殿下,镇北侯夫人的酒水是奴婢送来的,但奴婢真的不知道那酒里有问题啊。” 信阳公主问她:“酒是从哪里来的?” 婢女结结巴巴地回道:“是……驸马身边的陈管事给奴婢的。 说……说这酒是镇北侯夫人老家云州的特产,而驸马和侯夫人是老乡,便特意为侯夫人准备了这酒以解思乡之苦。” 听着这话,在座众人又是一片哗然,信阳公主的驸马怎么会给侯夫人准备酒?而且还在酒里动了手脚? “驸马?” 信阳公主拧着眉,脸色有些难看,她厉声道:“来人,去把驸马请来。” 话音方落,跪在地上的江蓉面色一变,突然出声阻止道:“公主殿下,此事和兄长无关,是我……是我做的。” 她以为是她兄长想要报复许氏,才策划了今日这件事,她不能让兄长的名誉有损。 毕竟他是他们江家的希望。 所以这罪名,只能由她来背,哪怕后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跪爬着来到宴会中央,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道:“是臣妇和许氏有些旧怨,想要报复她。 便借兄长的名义,将这动了手脚的酒送到了许氏的面前,想让她当众出丑。” 信阳公主眯了眯眼睛,盯着她问:“你可知谋害镇北侯的夫人是何罪名? 便是你身为驸马的妹妹,本宫也保不了你!” 江蓉很清楚,一旦承认了这罪名她这辈子便毁了。 可是倘若她兄长因此事被问罪,那么他们江家在京城便再也没有立足之地,如果牺牲她能保全江家,她死得其所。 她狠了狠心,俯身又是一拜:“是臣妇一时鬼迷了心窍,毁了公主的宴会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公主殿下降罪。” “你真是糊涂。” 信阳公主痛心疾首地斥责道:“你已经为人妇,为人母,有什么仇怨能让你不顾身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江蓉抬起头,满目怨愤地指着许氏道:“臣妇不后悔今日所为,因为我们江家和她镇北侯府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她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席宴上的众人道:“诸位可知她许氏原本是我们江家妇? 当年她和我兄长有婚约在身,然而谁曾想就在他们成亲当日,许氏竟然勾结燕云山的土匪,也就是如今的镇北侯,洗劫了喜堂,让我们江家成了云州城的笑话。 而我的父亲也是带兵上山剿匪的时候,受了伤,落下病根,没过几年就撒手人寰。 她许家靠着钱财,同燕云山的土匪狼狈为奸,在云州称霸一方,坏事做尽。 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侯夫人,简直没有天理。” 众人震惊不已,没想到镇北侯的夫人和信阳公主的驸马竟还有这么一段旧情,着实是不可思议。 若江蓉所言属实,那她今日所为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仇怨。 “呵。”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许氏突然笑出了声来。 她看向企图利用舆论来为自己洗白的江蓉道:“林夫人,我本来想给你们江家一些脸面,不想把事情闹得太过难看。 可你却咄咄逼人,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第24章 血书为证 许氏哼了一声,承认道:“没错,我和江元修的确有过婚约。 但这婚事是怎么来的,想必林夫人再清楚不过。 我乃许家独女,当年他们江家觊觎我们许家的财富,用下作的法子逼迫我父亲答应这桩婚事,否则便要断了我们许家的活路。 当时江元修的父亲是云州的知府,他在云州只手遮天,而我们许家不过一介商人,如何能与官斗? 为了许家的生意我只能被迫答应嫁给江元修。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逼婚的事情被燕云寨的土匪知晓了,这才洗劫了喜堂,将我救了出去。 你们只知道我夫君是土匪出身,可是你们可以打听一下。 在燕云两地他盛名在外,做的都是惩奸除恶,保家卫国的好事。 这一点想必信阳公主最是清楚不过。” 被提到的信阳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道:“夫人说得没错。 想当年若非侯爷搭救,击退了南夷,只怕本宫难逃和亲的命运。” 有了信阳公主亲自作证,众人自然更偏向于许氏的说辞。 江蓉慌了神,她怒目瞪着许氏开口反驳道:“你敢说不是你和镇北侯合谋,洗劫了我们江家? 若你们之间没有奸情,你又为何会嫁给他一个土匪?” “是啊。” 许氏讥笑一声问着她:“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土匪,也不嫁给云州知府的儿子呢? 是我脑子有问题吗,放着这么高的门户不嫁,偏偏要选择一个土匪?” 她问着在座众人:“换做是你们,你们会怎么选?这个答案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倘若江元修真是良配,那侯爷做的便是拆人姻缘的阴损之事,我又岂会委身于他? 我之所以选择嫁给侯爷,是因为他救我出了苦海,护我们许家免遭他们江家的荼毒。 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才会甘愿嫁他为妻。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江家逼婚而造成的。 他们做错了事情,丢了脸面反倒把过错都推到了我和侯爷身上,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江蓉被她驳得面红耳赤,她指着许氏道:“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明明就是你们镇北侯府害了我们江家。” “林夫人既然这么说了,那本候便却之不恭了。” 男人粗狂低沉的声音蓦然传来。 许尽欢回头就看见她爹爹带着人大步地走了过来。 她眼睛一亮,欢喜地叫了一声:“爹爹。” 镇北侯见自己的女儿跪在地上,他剑眉一沉走过去一把将女儿给扶了起来道:“谁让你跪在这儿的?” 说着,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向了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被他的气势所迫,忙道:“侯爷见谅,是本宫疏忽了。” 镇北侯冷哼一声道:“我夫人和女儿来参加公主的宴会,公主殿下便是这么招待的?” 信阳公主被驳了脸面,有些下不来台,还是一旁的贤妃娘娘开了口道:“侯爷息怒。 今日这宴会出了些问题,让侯夫人和郡主受了委屈,的确是公主府的过失。 不过好在未曾酿成大祸,这企图谋害侯夫人的罪魁祸首也找到了,正是林夫人。 只是林夫人口口声声说这么做是为了一雪当年侯爷洗劫他们江家喜堂的耻辱,然后就和侯夫人争辩了起来。” “争辩?” 镇北侯轻嗤一声:“有什么好争辩的? 当年他们江家在云州城只手遮天,惹得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如今百姓提起江丰那老贼都要咒骂几声,他们江家人竟然还有脸来喊冤?” 说着,他转身对着众人道:“我知道,空口无凭你们定然不会相信,觉得我是在污蔑他们江家。 好在我手中有当年云州上万百姓控诉江知府恶行的血书为证。” 他让侍卫将带来的卷轴打开。 只见这卷轴足足有十余米长,上面有无数用鲜血写的名字,有不会写名字的,就按下血手印。 无数鲜血留在这洁白的卷轴之上,仿佛能看见一双双祈求的双手,一双双含泪的眼睛。 镇北侯眯了眯眼睛,又道:“这份血书本来是要当做罪证呈给陛下的。 只是那江丰命好,还没等我把证据送出去他就已经死了。 可笑的是,别人竟然还以为他是在剿匪之时受伤意外身故的。 他假装攻打我们燕云山,其实就是跑去狩猎,结果被毒虫咬伤,又遭庸医误诊耽搁了病情,这才缠绵病榻不久于人世的。 只是天高皇帝远的,自是江家人说什么,朝廷信什么了,又有谁会辨别真假呢? 我之所以现在才将这罪证拿出来,是因为当年江元修攀上了信阳公主,做了驸马,这才饶了他一命。 哪曾想这么多年他们江家竟不知悔改,时隔二十年,竟然还想谋害我夫人,简直罪不可恕。” 江蓉脸色煞白,她看着镇北侯带来的罪证,摇着头道:“不是这样的,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她扑过去想要撕毁这罪证。 镇北侯却一脚将她踹在地上道:“无论今日之事是你们江家何人所为,本候都不会放过你们。” 许尽欢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一刻她无比的心安,因为她有着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事已成定局,信阳公主即便想保江家,也无济于事。 她一声令下:“林夫人谋害镇北侯夫人,证据确凿,来人将她押去大理寺,依律处置。” 侍卫架着江蓉,将她带了下去。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驸马赶了过来。 眼见自己的妹妹被人带走,他忙跑了过来不解地问道:“公主,这是发生了何事?侍卫为什么要抓蓉儿?” 信阳公主看着姗姗来迟的江元修,冷哼了一声道:“驸马来得不巧,你已经错过了一场好戏。 至于江蓉做了什么,你还是去大理寺问问吧。” 留下这话,她就带着人离开了宴席。 镇北侯看着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江元修,朝着他走了过去道:“自己做的事情却让你妹妹来替你背锅。 江元修你可真是一个孬种。” 说着,他伸手拽着江元修的衣领警告道:“是男人你就冲着我来,若是再敢打我夫人的主意,我要了你的命。” 第25章 幕后真凶另有其人 “爹爹。” 许尽欢吓了一跳,忙把自己的爹爹给拉开。 许氏拉着镇北侯的胳膊,劝道:“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宴会上还有宾客没散,他夫君就敢对江元修动手,真是不怕被人抓了把柄。 镇北侯就是气愤,这江家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们侯府,着实讨人厌得很。 “好了,别生气了。” 许氏抚了抚镇北侯的背,给他顺着气,然后回头对着许尽欢道:“欢欢,走了,回家了。” 许尽欢回头想唤楚云淮一起走,就见贤妃娘娘朝着楚云淮走了过去。 看着他们,她的那声哥哥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脑子里又想起前世自己撞见的那一幕。 而且前世楚云淮之所以能扳倒太子,正是因为太子酒后失德,调戏了贤妃娘娘,这才被陛下废黜的。 如今想想,只怕贤妃是为了帮助楚云淮,这才做的局吧。 可笑前世她就跟个傻子一样,还以为就连上天都在帮着楚云淮。 许尽欢敛住心底的思绪,抬头看向贤妃娘娘。 也不知道楚云淮跟她说了什么,她微微一笑,那神情温柔似水,真真是刺眼。 她心中憋着一口郁气,收回视线拉着自己爹娘转身就走。 许氏好奇地问道:“你兄长呢?” 许尽欢耸了耸肩:“贤妃娘娘在和兄长说话,我们不便打扰,还是出宫去等他吧。” 正在和贤妃娘娘说话的楚云淮见他们一家三口撂下他就这么走了,他蹙了蹙眉,心中竟生出一丝失落之感。 看来,在他们眼中他终究是一个外人,可笑的是他竟然以为自己真的有一个家了。 辞别了贤妃娘娘后,楚云淮离开了公主府,就见许家的马车正停在门外等他。 许氏见他出来,朝着他招了招手道:“砚儿,快来。” 楚云淮头顶的乌云在这一刻霎时散开,他快步走过去上了马车,挨着许尽欢坐下。 只是许尽欢却故意朝着许氏的身边挪了挪,似是不想和他挨得太近。 他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便也没有在意。 镇北侯看着自己的女儿感慨道:“今日之事,多亏了欢欢,不然你娘亲就要糟了别人的算计。” 许尽欢嘻嘻一笑道:“我这就是误打误撞救了娘亲而已。 这要说起来爹爹才是那从天而降的大英雄。 那江家的罪证出现的可是太及时了,不然那林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污蔑咱们呢。” 镇北侯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是听到了风声,知道这江家要对你们母女不利,这才带着罪证赶过去的。” 其实是夫人早就把女儿做了预知梦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提前防范。 只怕整个许家,也就只有楚云淮还被蒙在鼓里。 镇北侯看向楚云淮道:“今日的热闹好看吗?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和你娘被人欺负,也没个表示?” 楚云淮:“……” 这能怪他吗?还不是因为她们母女的战斗力太强,压根就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许尽欢怕爹爹为难楚云淮忙道:“爹爹,你这可就冤枉哥哥了。 其实在赴宴之前哥哥问我要了一点泻药。 他虽然没说要做什么?但我猜这药一定是下在了成郡王的身上。 也多亏了哥哥给成郡王下了药,请了太医过来。 不然就凭着一只蝴蝶,只怕公主也不会相信娘亲的酒里真的有问题,所以哥哥也是功臣。” 楚云淮俊眉一抬,侧头看向许尽欢。 他的确是给成郡王下了药,但那药是许尽欢叮嘱他下的。 说是咽不下上次的那口气,小小地惩戒一下。 而他也看不惯江承恩,便暗中动了一点手脚。 正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才让信阳公主请了太医来检查酒水,若说这一切就只是巧合他才不信。 很显然,这是许尽欢有预谋的算计。 从她突然荒废课业跑去捉蝴蝶,她便知道宴会上有人要对许氏下手,所以提早做好了防患,才有了今日这精彩的对峙。 可是,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 而且,从镇北侯和许氏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也早就知道了。 难不成他们一家人还有预知祸福的本事不成?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淡淡的声音道:“许是上天在帮我们吧。” 顿了顿,他又问道:“不过,你们真觉得今日之事是江家人的手笔吗? 那林夫人很显然是为了自己的兄长顶罪,可驸马未必就是这幕后的真凶。” 许尽欢眸光一动,假装好奇地问道:“哥哥的意思是,想害娘亲的另有其人?” 楚云淮道:“我只是觉得,驸马不可能在公主的宴会上做出这样的事情。 定是有深知江家和咱们侯府仇怨的人做局,想嫁祸给江家。” 镇北侯和许氏的面色一沉,两人缄默不语。 这真凶是谁他们早有猜测,只是奈何没有证据。 与此同时,信阳公主府内。 信阳公主身边的黄媪手中拿着一个布袋走了进来道:“公主,东西找到了。” 说着她把袋子打开,就见许尽欢送的那只蓝翼凤蝶飞了出来。 信阳公主盯着那只蝴蝶,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意:“本宫倒是要瞧瞧,这只蝴蝶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 说着,她打开桌上的一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酒水里。 不多时那只蝴蝶就扑扇着翅膀落在了信阳公主面前的酒杯上不动了。 黄媪见状,蹙了蹙眉道:“看来当真就只是巧合而已。” 他们的计划如此缜密,不可能泄露出去,今日之事就是许氏运气好,让她躲了过去。 信阳公主面露狠色,她拿起一旁的蒲扇猛地拍在了那只蝴蝶上。 酒杯翻落,蝴蝶的翅膀煽动了几下,随即便没了气息。 她将扇子扔在桌子上,吩咐道:“去,派人给我寻一只一模一样的蝴蝶来。” “是。” 黄媪将蓝翼凤蝶的尸体用帕子包好,就听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公主殿下,驸马求见。” 信阳公主勾了勾唇,示意黄媪退下。 房门打开,江元修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只是还不待他开口,信阳公主就先发制人打断了他:“驸马还有脸来见本宫?本宫的脸面都被你们兄妹都丢尽了。” 江元修捏了捏拳头,然后一掀衣袍跪在了地上道:“还请公主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救救我的妹妹。” 第26章 机关算尽 信阳公主拧着眉道:“驸马这不是为难本宫吗? 是你妹妹亲口承认的罪行,难道要让本宫徇私枉法,得罪镇北侯府吗?” “你明知不是她做的。” 江元修怒极,也怪自己的妹妹蠢,非要站出来为他顶罪。 她也不用脑子想想,就算他当真要报复许氏,也不会选择在公主的宴会上动手,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可惜他被人绊住了脚,来得迟了,未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信阳公主拿起蒲扇摇了摇道:“哦?不是她做的,那她为何要承认? 难不成是驸马你做的,而你妹妹是为你顶罪?” “楚倾玉!” 江元修怒火腾冲竟直呼起了信阳公主的名讳。 他站了起来捏着拳头问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驸马说的这是什么话?谁人不知道你我夫妻恩爱,本宫怎么会恨你呢?” 信阳公主将那个恨字咬得极重,偏偏那表情带着温和的笑。 这个模样的她让江元修心生一股骇人的寒意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公主这么做无非是为了镇北侯,你身为公主想得到一个男人又何必大费周章?” “呵?” 信阳公主冷笑一声讥讽道:“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机关算尽。 本宫和你不一样,强迫得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本宫,本宫要的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江元修从信阳公主嘴里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好笑。 论手段,算计人心的本事谁能比得过她。 偏偏她却还在这里装无辜。 他冷笑一声道:“公主殿下真以为旁人是傻子? 你借我江家和侯府的仇怨为由头,算计镇北侯的夫人。 倘若有一天镇北侯得知真相,你说他会不会杀了你?” 信阳公主摇扇的手一顿,随即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江元修,讥讽道:“驸马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今日之事势必会传到陛下耳中,你们江家欺瞒朝廷多年,你觉得陛下会放过你吗?” 江元修也是有此担心,才会来求见信阳公主,奈何被她三言两语给激怒忘了分寸。 眼下还不是和信阳公主撕破脸皮的时候,毕竟他也没有把握太子会不会为了他和信阳公主翻脸。 江元修只能咽下这口气,他走到桌前,软了语气道:“公主就算不为了我,也该为承恩考虑吧? 难道你要让他日后在京城抬不起头吗?” 信阳公主瞥了江元修一眼,嗤笑道:“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诚然本宫丢些脸面无妨,但不能不顾承恩的感受。 这件事本宫可以帮你按下,不过可能要让驸马受些委屈,你可愿意?” 江元修后退一推,拢袖行了一礼道:“只要能平息此事,受些委屈又算什么?” “罢了。” 信阳公主淡淡的声音道:“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本宫帮你便是了,你先回去吧。” “多谢公主。” 江元修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有些得意的。 任凭信阳公主如何恨他,她既然身为一个母亲,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江家名誉受损。 她可以不顾他的死活,却不能不顾儿子的感受。 江元修离开后,信阳公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里泛着凛冽的寒光,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 而此时大街上。 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骑着马背着行礼来到了镇北侯府的门前。 他翻身下了马,打量着这气派的府邸,迈步上了台阶。 结果刚走到门前,就被侍卫给拦了下来:“你是什么人,敢擅闯镇北侯府?” 男人挺了挺腰板道:“看清楚了,我乃镇北侯府的世子。” “世子?” 侍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将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你真是不要命了,竟还敢冒充我们家世子? 我们家世子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回京了。 别以为你长得和侯爷有几分相似,就能冒充我们家世子。 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等等。” 许清砚伸着手,一脸狐疑道:“你方才说什么?这侯府的世子一个月前就已经回京了?” “对啊。” 侍卫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道:“下次行骗前最好先打听清楚。” 许清砚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他后退了一步看着镇北侯府的匾额,确定自己没看错。 然后问着那侍卫:“这镇北侯可是燕州来的那个土匪头子?” 侍卫闻言将腰上的剑拔了出来,呵斥一声:“大胆,你竟敢对侯爷不敬。” 看着侍卫这反应,许清砚确定自己没弄错,这镇北侯就是他那个当土匪的爹。 可是这府上为什么会多了一位世子呢? 谁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充他? 就算是冒充的,他爹娘也不可能认不出来啊。 “快走,不然我们可就要报官了。” 侍卫有些不耐烦地驱赶着许清砚。 许清砚不跟这侍卫一般见识,他道:“那你好歹去给我通报一声总行了吧?” 侍卫回道:“夫人带着郡主和世子去公主府赴宴去了。 侯爷也不在府上,你如果不怕死就在外面等着吧。” 听到家人都不在,许清砚也不跟侍卫啰嗦,转身来到了门前的镇门石兽前靠在上头,抱着双臂等着他们。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镇北侯府的门前。 楚云淮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着许尽欢下来,随后镇北侯和许氏才下来。 看见自己的爹娘和妹妹,许清砚面上一喜,站在石兽前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喊道:“爹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正要进府的四人,听到许清砚的声音纷纷看了过来,却见他们四人脸上神色各异。 镇北侯和许氏没想到儿子回来得这么快,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许尽欢。 许尽欢暗道一声糟糕,她亲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要让她如何接戏? 想了想,她装作一脸疑惑地问道:“爹娘,他是在叫你们吗?” “不是!” 镇北侯见女儿认不出自己的哥哥,他匆忙否认道:“不知是哪来的疯子,估摸是认错了人吧。” 说着他给楚云淮递了眼神道:“砚儿,快带你妹妹回去休息。” 第27章 痛失身份的许世子 楚云淮点了点头,随即拉着许尽欢的胳膊进了府门。 许清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一个陌生男人给带走了。 他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问:“爹娘,他是谁啊?你们为什么叫他砚儿? 他该不会就是侍卫口中的那个世子吧? 不是儿子不过离家半年,你们这就不要我了?” 话音方落,镇北侯一巴掌拍在了许清砚的脑门上道:“你还说呢,要不是你离家这么久,你妹妹会出事吗?” 许氏心疼儿子又被打,她横了镇北侯一眼斥道:“你怎么什么都怪在儿子头上?明明就是你的错。” 镇北侯不敢吭声。 许清砚揉了揉自己的头,好奇地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妹妹她怎么了?” 许氏叹了一声,将许尽欢的情况告诉了他。 她道:“本以为把你叫回来,你妹妹就能恢复记忆,可方才她瞧着分明不认识你的样子。” 她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也不知道女儿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够好转? 许清砚摸着自己的下巴问:“会不会是这个叫楚云淮的男人对妹妹动了什么手脚,才让她记忆混乱的? 此人你们查过了吗?他是什么人啊,你们就敢留在府上让他冒充我?” 镇北侯冷哼了一声道:“他姓楚,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人?” “楚?” 许清砚惊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道:“皇室中人? 那妹妹把他掳回来,是巧合还是别人的有心算计?” 镇北侯很是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 外人只当他们镇北侯府是土匪出身,便觉得他们五大三粗,胸无点墨,很好糊弄。 熟不知,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他拍了拍许清砚的肩道:“进去再说吧。” 许清砚点了点头,跟着爹娘进了府,路过守门的侍卫跟前时他还故意朝着他们挑了挑眉。 进了府,他想到自己的处境,问道:“爹,这楚云淮顶替了我的身份,那我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堂堂镇北侯府的世子连家都不能回吧? 镇北侯道:“他顶替了你,你就顶替他不就得了,我会对外宣称你是我认的义子。” 义子两个字,真真是扎到了许清砚的心。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道:“您老该不会是真想换个儿子吧?” 镇北侯忍着想揍他的冲动,他道:“你别以为他是故意接近我们侯府,就对他成见颇深。 最起码他这段时间在府上尽职尽责扮演着你。 而且他还耐心地教欢欢读书,你也知道你妹妹是什么样的性子。 如今欢欢懂事了不少,这其中少不了楚云淮的功劳。 我警告你,你可不要随随便便去找他的麻烦,听到了吗?” 许清砚撇了撇嘴:“儿子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虽然他爹是为了妹妹才把楚云淮留在府上的,但倘若此人没有过人之处,爹爹也不会把人留在身边。 看来他得好好会一会这位从青州府来的解元公子,看看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清欢院中。 楚云淮将许尽欢送回来后没有着急离开。 他走到桌前,敲了敲那装有蝴蝶的琉璃瓶道:“你那日突然懈怠功课跑去捉什么蝴蝶,就是在为信阳公主准备贺礼吧? 你早就知道宴会上有人要对…娘亲不利?” 许尽欢听着这话,心中咯噔一下。 她早就料到他会盘问的,毕竟她的所作所为很是可疑。 她点了点头,坦坦荡荡地承认道:“没错。” 楚云淮转身看着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尽欢耸了耸肩道:“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预见的,你相信吗?” “梦?” 楚云淮蹙了蹙眉,许尽欢的反常就是在听到信阳公主邀他们赴宴之后。 若说是提前做了一个预知的梦,这一切倒也解释得通,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怎知我没想过要告诉你?” 许尽欢提及此就来气,她愤愤不平地指责道:“你当时看见我在捉蝴蝶,劈头盖脸地就把我给骂了一顿。 我是想告诉你,可你会信吗?就算我同你解释,只怕在你眼中都是狡辩之词。 在你眼中我就是骄纵任性,烂泥扶不上墙的妹妹,不是吗?” “我……” 楚云淮被她驳斥得哑口无言,心中更是充满了愧疚。 他当时的确以为她是在荒废课业,嬉戏玩闹。 即便后来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错了,也未曾放在心上。 如今听着许尽欢的质问,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走到许尽欢面前,诚恳地低下了头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 许尽欢鼻翼一酸,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倾诉起了自己的委屈:“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 本来因为一个梦我就惶惶不安的,你还凶我。” 见她哭了,楚云淮有些慌了神,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去给她擦眼泪,不停地给她道着歉:“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许尽欢哼唧两声,转过身去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算了,看在你给我捉蝴蝶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楚云淮暗暗松了一口气,问她:“你在梦里都看见了什么?” 许尽欢把自己的那个梦讲了出来。 楚云淮觉得她的梦很是离奇,倒真像是上天的预警一样。 他问:“你以前就会做这种预知祸福的梦吗?” 许尽欢摇了摇头:“以前没有做过。” 她转头,一脸惊喜地问着楚云淮:“哥哥,你说会不会是有神仙在保佑我啊?” 楚云淮笑了笑,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神灵,因为他从来不向上天祈愿。 他只知道,凡事要靠自己,不可寄希望于虚无缥缈。 他不想扫了许尽欢的兴,便道:“兴许是吧。” 许尽欢见他似乎没有怀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听楚云淮问道:“你送给信阳公主的那只蝴蝶,可是做了什么手脚? 你就不怕留了破绽,让信阳公主怀疑?” “可是那只蝴蝶就是能辨识毒物啊。” 许尽欢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来道:“哥哥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第28章 嫌弃他 楚云淮确实好奇,短短十日的功夫她究竟是如何让寻常的蝴蝶,变成了辨识毒物的宝贝? 许尽欢将其中的关窍说了出来道:“其实很简单。 就是我把各种毒药装在杯子里,然后在杯口抹上一层花蜜引它们前来觅食。 蝴蝶有着非同一般的嗅觉,它们在吃花蜜的时候就会闻到毒药的特殊气味,久而久之就会有一种错觉。 那就是只要闻到这种特殊的气味,便会以为有花蜜可食用,它们自然就会飞过来了。” 楚云淮恍然大悟,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聪明,竟能想到利用一只小小的蝴蝶来揭穿宴会上的阴谋。 他问:“那你觉得真正想害娘亲的人是谁?” 许尽欢目光一沉,回道:“是信阳公主,她喜欢爹爹,嫉妒娘亲所以利用江家和侯府的恩怨,想要陷害娘亲。 并在阴谋败露后将这一切都推给了驸马,她才是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那个人。” 楚云淮眉梢一挑,他伸手敲了敲许尽欢的额头夸赞道:“倒是有点小聪明。 不过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可自作主张。 你今日破局之法虽然巧妙,但也有很多漏洞。 不能因为今日侥幸逃脱便觉得自己很厉害,知道吗?” 许尽欢撇了撇嘴,她忽然觉得楚云淮有点啰嗦。 她还是比较怀念前世那个对她爱答不理的清冷公子。 最起码他不会滔滔不绝地同她说教。 “哎呀,我知道了。” 许尽欢伸手推着他出了门道:“我都提心吊胆了一上午,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 将人赶出去后,许尽欢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楚云淮站在门外,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怎么觉得这丫头开始嫌弃他了呢? 果然这兄长不好做啊。 而且许清砚回来了,许尽欢的记忆应该很快就能找回来了吧?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失落,大抵是因为侯府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即便是在做戏。 他长叹了一声,转身回到了清风院。 换了一身衣服后,楚云淮来到了书房。 刚坐下没多久,书房的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许清砚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看着楚云淮桌前备好的茶点,笑着道:“许兄这是在等我?” 楚云淮的确是在等他。 他打量着许清砚却发现他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没有镇北侯身上的那种匪气,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而且他相貌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眼尽显多情,既有书生的儒雅君子之风又偏偏带了几分玩世不恭。 他给许清砚倒了一杯茶问:“许公子可是怪我霸占了你的身份?” 许清砚道:“公子叫错了,在下青州府解元楚云淮,乃是镇北侯的义子,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扬唇一笑,余光落在对面的楚云淮身上。 楚云淮沉声道:“许公子放心,待郡主恢复记忆,我便将身份还给你。 只是郡主的病症太过奇怪,太医也束手无策。 许公子既然回来了,不如就多在郡主面前走走,没准她就能想起谁才是她的亲哥哥。” 许清砚晃了晃手中的茶盏,淡淡的声音道:“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妹妹早日恢复记忆呢,毕竟能留在侯府的机会可不多。 不过凭着这月余的情分,也足够你谋事了。” 楚云淮也不生气,虽然留在镇北侯府并不是他的初衷。 但他既然选择留下就不是单纯地想帮许尽欢恢复记忆。 这本就是一场有筹码的等价交换,许清砚针对他,他也能够理解。 “许公子说的是。” 楚云淮不与他争辩什么,他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许清砚看着桌子上的那些书册,他问道:“看来楚兄很喜欢我的这些藏书,不知那几本四书五经你可看过? 那可是我搜罗来的绝世孤本,楚兄没事的时候,可以好好品读。” “咳咳。” 楚云淮被茶水呛了几口,他不说还好,提到那几本四书五经他就想起自己在许尽欢面前出的丑。 他猛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道:“你就不怕那几本书被郡主看到,教坏了她吗?” “那不能。” 许清砚笃定道:“我妹妹最不喜欢读书,你就是塞给她她都未必会看上一眼。” 他问楚云淮:“听父亲说,你在教她读书? 我可真是佩服楚兄的勇气,就欢欢那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的人,你也敢教。” 闻言,楚云淮蹙了蹙眉道:“许兄对自己的妹妹可是有什么误解? 她的功课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也不是一窍不通吧。 就拿琴来说吧,我考教她功课的时候,她能完整无误地将一首广陵散都弹奏出来,且指法无误,就足以说明她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更何况她的棋下的也并不差。” “你说什么?” 许清砚以为是自己听差了:“我妹妹她还会弹广陵散?棋还下得不错?” 楚云淮面上有些难看,他捏着杯子语气重了许多:“我竟不知许兄原来就是这么做人兄长的。 连自己的妹妹会弹琴下棋都不知晓。” 他以为许清砚是对自己的妹妹疏于关心,才会不知晓她其实是精通琴棋之艺的。 许清砚却好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只是面对楚云淮的质疑,他也没有解释,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常年四处游历,哪里知道我妹妹她竟然转了性子,还学了这些东西。” 他叹了一声,自责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楚兄教训的是。 在我妹妹记忆恢复之前,只能委屈楚兄费心关照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朝着楚云淮拢袖行了一礼道:“我就不打扰你温书了,告辞。” 留下这话他就出了书房。 离开清风院后,楚云淮就来到了许尽欢的房间,只不过他没走正门,而是翻窗进来的。 许尽欢正躺在床上,冷不防地听到声响她匆忙坐了起来,就见她兄长跟个贼似得闯了进来。 她在犹豫,要不要大喊一声? 就见许清砚一屁股坐在了桌前道:“别装了,你那一瞬间的犹豫,便已经把你给卖了。” 第29章 七窍玲珑心 许尽欢:“……” 他们许家最聪明的人就是她的哥哥许清砚。 他多智近妖,更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若不是他生性洒脱,不喜欢拘束的生活,爹爹早就把这江山打下来,捧给哥哥了。 “怎么?这辩解的说辞还没有想好? 没事你慢慢想,我不着急,但你若是敢糊弄我,看我敢不敢打断你的腿!” 许清砚本就疑心,他妹妹不过就是撞到了头怎么还能撞得记忆错乱,把自己的亲哥哥都给认错了? 她要是撞傻了他都相信,唯独这记忆错乱邪门得很。 结果还没等他好好探个明白,他就从楚云淮那里听出了蹊跷的地方。 他妹妹是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短短半年时间,她从一个棋琴书画一窍不通的草包废物,变成了会弹奏广陵散,会下棋的名门淑女。 要么她是中了邪,要么就是遇到了什么事,改了性子。 所以他才故意潜进来,试探一番。 果不其然,妹妹的记忆错乱是装出来的。 如果她当真不认识他,在他闯进来的那一刻她会惊慌害怕。 这一瞬间的犹豫和她表现出来的冷静,足以认定他的判断。 许清砚挺直了腰板,想听妹妹的狡辩。 谁料她红着眼睛跑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哽咽着哭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安抚似的拍了拍许尽欢的背,语气也温柔了许多:“怎么了,你告诉哥哥,是谁欺负你了?” 许尽欢吸了吸鼻子,她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清砚道:“从你一出生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更何况你身上还有诸多的疑点。 楚云淮说你会弹奏广陵散,还会下棋,这怎么可能吗?你功课什么样,我能不清楚? 还有爹娘说你做了一个预知祸福的梦,在宴会上揭穿了信阳公主的阴谋,可这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你能把爹娘都给瞒了过去,说明你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你不愿告诉爹娘,难道连我都不肯说?还是你不能说?” 许尽欢噘着嘴,脸上的表情似是委屈又似是难过,她道:“哥哥,我是活过一世的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许清砚心头俱震。 他想过无数的可能,却没料到妹妹身上竟有如此大的造化。 而且这个回答,合情合理,因此他没有任何的怀疑,只问道:“跟我说说,你所经历的那一世都发生了什么?” 许尽欢在一旁坐下,然后将自己的前世经历说了出来。 她没有任何的隐瞒,包括侯府的抄家灭门,以及楚云淮的拒之门外,她的惨死马蹄之下。 听完许尽欢的讲诉,许清砚眼中窜出一团焰火,恨不得将楚云淮扒皮抽筋。 他握着拳头道:“他这么对你,你竟然还把他留在府上,是嫌自己前世死得不够惨吗?” “我……” 许尽欢低着头道:“我当时不知道我和他的初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以为所有的孽缘都是因为我的强求,便想着缓和他和咱们侯府的关系。” 她伸手扯了扯许清砚的袖子道:“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侯府被抄跟楚云淮有没有关系? 但我觉得他不像是过河拆桥之人。 只怪我太蠢,一颗心都扑到他的身上,对政局什么的所知甚少,连咱们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哥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许清砚看着自己的妹妹,满眼都是疼惜。 他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不怪你,这件事的确有诸多的疑点。” 最起码他不认为他们侯府会落得抄家灭门的地步。 他又不是死了,怎么可能会护不住侯府,护不住自己的妹妹? 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试图平息因为妹妹被楚云淮拒之门外而被害死的悲愤情绪。 带着这种情绪,他压根就不能冷静地思考。 几个深呼吸后,许清砚渐渐恢复了理智,他问:“你说有人嫁祸你与人私通,是怎么回事?” 许尽欢道:“那段时间楚云淮不知在忙什么,经常不回府。 而我心里郁闷就多喝了几杯酒,醒来后身旁就躺着一个面生的男人,然后就被回来的楚云淮撞了一个正着。 那男人一口咬定是我不甘寂寞,勾引他。 我百口莫辩,楚云淮什么都没说,就只派人把我送去了白云观。 没多久,我就听到消息说侯府出了事,于是逃下了山。” 许清砚眯了眯眼睛,转身看着她问:“是谁给你递的消息,又是谁帮你逃下了山?” “夏荷。” 许尽欢道:“当时她伪装成白云观的尼姑,告诉我侯府被陛下下狱,然后帮助我逃了出去。 所以前世至死我都没有怀疑她对我不忠。” 许清砚又问:“前世这个丫鬟一直留在你身边吗?” “不是。” 许尽欢摇了摇头道:“在我嫁给楚云淮后不久,夏荷就因为一点小事触怒了楚云淮。 当时楚云淮震怒要处置她,是我把人给保了下来,给了她一笔银子把人给送走了。” 为此她还和楚云淮吵了一架,觉得楚云淮就是在故意刁难她。 如今想来应该是楚云淮怕夏荷说漏了嘴,泄露他们故意接近她的事情,才借机把人给送走的。 许清砚没说什么,又接着问道:“你说静安被你给害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静安哥哥,许尽欢满心愧疚,她道:“我嫁给楚云淮之后,他迟迟不同我圆房,我就去逼问他。 才知道他因我给他下药的事情得了隐疾,不能人道。 但当时他已经入主东宫,此事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我就想到了静安哥哥,给他写了一封信,请他来太子府给楚云淮诊脉。 可我没想到,静安哥哥来太子府不足半月,他就莫名其妙溺死在了湖里。 可静安哥哥明明精通水性的,他定是被人给害死的。 我猜定是有人不想让静安哥哥医好楚云淮,才把静安哥哥给害死了。” 第30章 祸国妖妃 许清砚也觉得这件事蹊跷,他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许尽欢道:“是我嫁给楚云淮的第二年。 我刚嫁给他的时候他还是宸王,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扳倒了皇后和太子,成了储君。 在他成为储君的第二个月,我就写信给静安哥哥,请他前来为楚云淮看诊。” 许清砚沉思了片刻,又接着问道:“那静安可有跟你说什么?” 许尽欢想了想道:“静安哥哥只说楚云淮的隐疾不是什么大问题,让我不必担心,其它的他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许清砚却觉得或许不是隐疾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又问道:“楚云淮的亲生母亲是谁?” 想到楚云淮的生母,许尽欢的脸色有些沉重,她道:“是二十年前,被当成祸国妖妃的容妃娘娘。” 二十年前,陛下独宠容妃秦氏,为她大修土木,荒废朝政,引得朝臣和孙皇后的不满。 后来孙皇后和容妃娘娘又同时有孕,就在容妃怀胎八个月的时候,西陵国来犯。 彼时孙将军以身体抱恙为由拒不出兵,而朝廷除了孙家之外,并没有其它可用的良将。 这时,钦天监算出容妃肚子里的孩子乃是灾星转世,而容妃更是祸乱朝纲颠覆北渊的妖妃。 谣言一出,百姓惶恐。 京城三大权贵联合百官上奏,请求陛下处死祸国的妖妃秦氏。 然陛下舍不得心爱的女人,迟迟未有决策。 容妃娘娘为了不让陛下为难,于是在寝宫中放了一把大火,将自己烧死在了宫殿中。 容妃死后,孙将军领兵大破西陵,自此妖妃一事就成了北渊的禁忌,谁也不许再提起。 而楚云淮就是容妃之子,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在那场大火中活下来的。 他这么多年隐姓埋名,为的便是为母亲报仇。 听完楚云淮的身世,许清砚俊眉一沉。 难怪楚云淮要接近他们侯府,原来他和孙家有着血海深仇。 而孙家立足的根本就是手中的兵权。 当年如果没有孙家的支持,陛下也不可能登上这帝王。 可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外戚凌驾于皇权之上。 这容妃便自然而然地成了帝后博弈的牺牲品。 许清砚敛住思绪,走到许尽欢面前,垂眸看着她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没有告诉爹娘,是怕爹一怒之下杀了楚云淮吗?” 许尽欢道:“爹爹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让他知道了,楚云淮哪里还有命活啊。 虽说前世所谓的相识是一场骗局,但也的确是我见色起意在先,咱们侯府权势相逼在后,才有了这段孽缘。 我不怪楚云淮薄情,毕竟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重活一世我只想守护侯府,不让悲剧发生。” 许清砚听着这话,心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一抽一抽的疼。 他妹妹不过就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而已,却被迫要担负起这么沉重的使命。 他伸手把许尽欢抱在怀里道:“别怕,有哥哥在,哥哥和你一同守护爹娘。” “嗯。” 许尽欢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其实也很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到,毕竟她的确不够聪明。 但哥哥不一样,有他在,他们兄妹定能改变这命运。 正想着,就听哥哥问道:“你假装记忆错乱当真只是为了缓和楚云淮和咱们侯府的关系,不是对他余情未了?” 听着这话,许尽欢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忙摇了摇头道:“哥哥莫要取笑我了。 跟头栽一次就够了,我才不要栽第二次呢。 上辈子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狗男人,我才不要了,我说过若是来世不会再喜欢他了。” 她靠在许清砚的肩上道:“可我有时候也会为了前世的自己觉得不甘心,毕竟前世的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我知道。” 许清砚叹息一声道:“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会为了他改变自己,学习那些让你讨厌的琴棋书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道:“欢欢,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爱别人的同时,你要学会先爱自己。 所以不要再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我妹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郎,楚云淮不懂得珍惜,那是他没有福气。” 许尽欢鼻翼一酸,前世哥哥也劝过他说楚云淮此人不是良配,她偏不听,以至于自己吃尽苦头。 哥哥虽然生气,却一直都在惦记着她。 甚至还帮她出谋划策,如何让楚云淮对她动心。 只不过是她太笨了,辜负了哥哥的一番教导。 她看着许清砚,展颜一笑道:“你也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许清砚哼了一声,不满道:“可你现在叫别人哥哥,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凭什么便宜楚云淮?” 许尽欢噗嗤一笑,问他:“那要不我想个法子恢复记忆?” “不!” 许清砚敲了敲她的头道:“不着急,你就继续假装记忆错乱,和楚云淮扮演兄妹情深,我会入戏来帮你。” 许尽欢摸了摸下巴,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哥哥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憋着什么坏呢?” 许清砚勾了勾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这个人一向护短,无论前世楚云淮是出于何种理由伤害了他妹妹。 这笔账,他都要讨回来。 他道:“你在楚云淮面前小心应对,他也就是对你不甚了解,否则你的这点小把戏可瞒不了他。” 许尽欢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道:“我也没有这么差吧?” 许清砚敲了敲她的头道:“没说你差,只是让你小心一些。 其实你就是不爱动脑子,并不是蠢笨不堪。”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他妹妹又怎么可能会笨呢。 就是她从小被宠坏了,而爹娘也希望她无忧无虑的。 但其实她若是认真起来,也是很聪明的。 许尽欢摸了摸自己的头,嘻嘻一笑道:“我想好了,我要去考麓山书院。 哥哥一定要替我保密啊,等到时候我给爹娘一个惊喜。” 许清砚挑了挑眉,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话音方落,就听院子里传来丫鬟的声音:“世子。” 许尽欢警铃大作,匆忙去看自己的哥哥。 就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屏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31章 不敢沉沦进去 楚云淮站在院子里看着许尽欢房间紧闭的房门问:“郡主她还在休息吗?” 春花回道:“郡主自从世子你离开后就睡下了,还没有醒呢。” 楚云淮又问道:“那可有人来过?” “奴婢一直守在外面,并没有人来。” 春花以为楚云淮是有什么要事,便道:“世子找郡主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要奴婢把她叫起来?” “不必了。” 听到许尽欢还在睡着,楚云淮便没有去打扰。 他之所以跑这一趟,是心生怀疑,过来看看。 想了想,他转身离开了院子。 许清砚站在窗前,看见楚云淮走远,他抱着胳膊轻嗤了一声道:“我就说这男人不好糊弄,他如今怕是已经怀疑上了你。” “怀疑我?” 许尽欢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道:“我也没做什么啊,他怎么就怀疑上了我?” “怪我。” 许清砚道:“他说你会弹广陵散会下棋的时候,我反应太大了一些。 虽然当时我就搪塞了过去,但他怕是已经反应了过来。 我担心他可能会找爹娘去求证,倘若从爹娘口中知道你压根就没学过琴棋书画,你说他会怎么想?” “那怎么办?” 许尽欢也知道自己的漏洞太多了。 但就像哥哥说的那样,楚云淮根本就不了解她,自然不会跑去求证她这广陵散究竟是跟谁学的? 可是如果连她哥哥都不知道,楚云淮定会起疑的。 “怕什么?” 许清砚扬了扬眉道:“不是还有我吗?我还以为这楚云淮没什么本事,如今看来他倒也有几分敏锐。” 他勾了勾唇,眼底透着几分趣味道:“放心吧,交给我。” 说着,他走到后窗矫健地翻窗离开了。 而此时楚云淮正走在前往云松院的路上。 许清砚离开后他想了又想,觉得他在听到自己的妹妹会弹琴的反应太过异常。 即便他常年外出游历,也不可能这般疏忽。 而且按照许尽欢的说辞,她的琴是因为要做郡主,学来糊弄人的。 可广陵散这首曲子,指法如此繁复,没个一年半载不可能记得住。 而且许尽欢身上的疑点太多,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所以便想找许氏来求证一番。 来到云松院,不见许氏,只有镇北侯和许清砚正在喝茶。 许清砚是用了轻功,先楚云淮一步赶来的。 只要有他在,楚云淮就别想从他爹娘嘴里问出任何有关他妹妹的事情。 “淮儿来了,过来坐。” 镇北侯和颜悦色的招呼楚云淮坐下,然后同他介绍道:“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许清砚。” 楚云淮颔首道:“世子方才已经来见过我了。” 镇北侯叹了一声道:“本以为让砚儿回来,欢欢的记忆就能恢复,如今看来还要委屈你再多留一些时日了。 这段时间,就让砚儿顶替你的身份留在侯府,还望你们兄弟日后好好相处。” “侯爷放心。” 楚云淮点头答应,却听许清砚道:“侯府人多眼杂,许兄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你叫得如此生分,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可怎么办?是不是啊,义父?” 他将手中的折扇打开,笑得玩世不恭的模样。 镇北侯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楚云淮道:“你别听他瞎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必为难。” 楚云淮只有在许尽欢在场的时候才会唤他们爹娘,私下里都是叫侯爷、夫人。 虽然镇北侯已经表示过会把他当儿子一般看待,但对楚云淮来说,他始终保存着一丝理智,不敢沉沦进去。 “多谢侯爷。” 楚云淮很是感激镇北侯的宽容,他问道:“不知侯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镇北侯知道他说的是信阳公主一事,他面色沉沉问着自己这两个儿子:“你们有什么看法?” 许清砚摇着折扇,故意拆父亲的台道:“还不怪义父你,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也有人惦记。 那信阳公主莫不是眼神不好,怎么就瞧上了你这个五大三粗的土匪,她到底图什么,图你不爱洗澡吗?” “臭小子。” 镇北侯脱了自己的鞋,就朝着许清砚扔了过去。 许清砚一个闪身避开道:“你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 难道我说错了?如果不是你当年英雄救美,这疯女人能害我娘吗?” 儿子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都是事实,镇北侯也十分后悔自己当年救了信阳公主。 楚云淮看着他们父子打打闹闹,不免有些羡慕。 他道:“要对付信阳公主,驸马江元修或许是突破口。” 镇北侯看着他,沉声道:“说来听听。” 楚云淮道:“林夫人以为事情是江元修的,于是主动站出来顶罪,而侯爷又拿出了当年江家在云州为恶的罪证。 眼下江元修肯定如热锅上的蚂蚁,而他也很清楚自己是被信阳公主给算计了。 此时的他正需要别人伸手拉他一把,若我们不计前嫌,帮他渡过这场危机,不知能不能让江元修成为咱们手里的一把刀?” “和江元修合作?” 镇北侯皱了皱眉道:“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此人自私自利,阴险狡诈。 你以为他是怎么成为了信阳公主的驸马? 还不是为保江家,想与我对抗,这才用了一些不入流的法子,攀上了信阳公主。 我和江家的仇怨实在太深,即便江元修被信阳公主算计,他也不可能和我握手言和的。” 楚云淮的确是不了解江元修,以及他和公主之间有什么恩怨? 但如果想对付信阳公主,就得知道信阳公主身上的秘密,而江元修可能是最了解信阳公主的人。 所以成与不成,都要去会一会此人。 “好了,此事我们再慢慢商议,你们去喊欢欢来用膳吧。” 镇北侯见自己的夫人从厨房回来了,便赶忙迎上去帮忙。 晚膳时。 许尽欢坐在许氏旁边,看着和楚云淮坐在一起的许清砚。 她咬着筷子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哥哥,然后道:“爹,你确定他是你认的义子,不是你在外面背着我娘生的私生子? 我怎么瞧着他眉眼间,和你有几分相似呢?” “咳咳。” 镇北侯被女儿的话惊得咳嗽了起来,他故作严肃地斥道:“瞎说什么,他长得能有你爹我这般英俊神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