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负》 1不给 蹦迪圣地,夜飞。 此时,江楚言正和一起留学国外的朋友们在这儿聚会。 她今晚只穿了一条平平无奇的黑色紧身裙,但也足够吸引人的视线了。 这不,一下子就吸引来了一个长相帅气的小弟弟。 “姐姐,我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 穿着黑色套头卫衣的男生,轻轻拍了拍江楚言的肩膀。 江楚言端着鸡尾酒,浅笑着回头看了一眼。 这男生的长相,倒是挺让人惊艳的。 看得出来他年纪不大,但是已经长开了。 棱角分明的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气场十足,感觉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冷的。 但要说他是来搭讪,想问她要微信的,这脸色也未免太臭了吧。 周围的女生立即打趣起来,“哇哦~~不愧是江大美女,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喝酒,小弟弟偏偏就只要你的微信,看不起谁呢这是!” 江楚言没说话,她身边的女生就先起了心思。 “小弟弟,姐姐也不差呀,姐姐给你微信好不好?” 夜店里,多的是这样的搭讪往来,就看有没有合上眼缘的。 正好,江楚言还在想该怎么回绝,身边的同伴就开口了。 她顺着那个女生的话,说:“小弟弟,那个姐姐愿意给你微信,你找她去吧。” 男生盯着她,“不行,就要你的。”。 她正想问为什么,就听见不远处,另一桌聚会的人那边传来了起哄的声音。 那张桌上坐着的男生们,一看就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类型。 和他们比起来,眼前这个男生可就穿得太乖了。 江楚言眯了眯眸子,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男生这时候开口说道:“姐姐,他们让我来要你微信,帮个忙吧,拜托了。” 男生的脸色虽然冷,但此时看着江楚言的眼神,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殷切。 他等了许久,最后,终于等来了江楚言的回答。 “不给。” 说完,江楚言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拿了外套起身,和朋友们打招呼:“有人来接了,先走了。” 见她要走,男生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蹙着眉恳求:“姐姐,帮帮我吧。” 江楚言看着他笑了起来,好看得晃人眼。 “如果是你问我要微信,我就给你了,可你是帮别人问的,那就算了,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好,那我问你要!”男生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江楚言微微一愣。 大概是这个时候,酒精有些上头了,她突然往前靠近了男生一步,用纤细的手指,从他优秀的下颚划了过去,抬起了他的下巴。 “抱歉,我不喜欢未成年。” 说完,江楚言就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摇摆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踩着高跟鞋走了。 每一步,都走得勾人心魂。 男生不甘地回过头去,冲着江楚言的背影皱起了眉头,眼神里,似乎藏了很多话。 —— …… 天空阴沉沉地飘着小雨,这是老江家半年来的第二场葬礼。 江楚言打着黑色的伞,散漫地叼着一支未点的烟,隔着几排公墓的位置远远站着,垂眸看着底下的场景。 为首的男生穿着黑色正装,捧着两幅遗像拾级而上,最后,将遗像摆在了合墓前。 今天,他终于也成为孤儿了。 这是老江家唯一的孙子,江辞。 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江楚言扬唇笑了笑。 原来是他呀。看,630book。 2算了我来养 老一辈迷信,把整个葬礼的流程弄得繁琐不堪。 “我们江辞都还没成年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女性亲属们泣不成声,江辞默默地听着,面无表情地站在墓前。 老江家人丁兴旺,亲戚们这会儿在江辞身边乌泱泱围了一群。 他们个个心疼地看着他,恨不得立马把他接回家,当自己亲儿子养似的。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江楚言才终于拿起了身旁的一束鲜花,往她看了许久的地方走去。 一路延伸下来的阶梯上,江楚言一身黑色套装,手捧鲜花,踩着黑色闪钻的高跟鞋,一步步慢慢走来。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她走得庄严肃穆,又风情摇曳。 裙子包臀,勾勒出她的曲线来,在场的女人们一看,纷纷皱起了眉头。 他们目光排斥又嫌弃地看着她。 除了盯着墓碑发呆的江辞。 江楚言目不斜视地从人群里走过,在江辞身边停了下来。 弯腰把花放在了墓前,轻轻说了一声:“走好。” 江辞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就看见江楚言凑了过来,随即虚虚地抱了抱他。 “节哀。” “谢谢。” 他没什么反应,淡淡回了一声,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等到葬礼一系列繁琐的流程走完了,江辞才在亲戚的簇拥下,走出了墓园。 …… 江辞家里今天格外热闹,因为亲戚们接下来得商量他的去向问题。 他还没有成年,父母意外双亡,家里亲戚又多,总得有一家把他带回去。 江辞家也不算小,能坐的地方几乎都让男人们坐了,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看样子像是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我们家女儿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这边估计是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照顾小辞了。” “我们家也已经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了,小辞来我们家,我还怕照顾不好他呢。” 江楚言手里把玩着一支烟,站在一旁听着他们那些可笑的推诿。 她轻轻笑了笑,这场面,无端地让她想起了当年她被送到福利院之前的那个下午。 “算了,我来养。” 3欣赏 江楚言诧异地转过头去,就看见江辞把那半截烟丢进了他面前的水杯里。 “嗞……”烟灭了。 “走吧。”江辞把文具塞进包里,迅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在江楚言之前走出了大门。 江楚言看着他打量,小屁孩,长得倒是挺高的,粗略估计一下,得有一米八。 亲戚们此时还坐在客厅里,他们一脸茫然地看着江辞走了出去。 “我先带江辞回去了,各位离开后记得把门带上。” 江楚言冲他们笑了笑,跟着江辞走了出去。 这里原本是江辞和他父母的家,现在主人都走了,却留下了一堆亲戚在这里。 呵,还挺讽刺的。 —— …… 江建柏生前有个小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的,赚了点钱,所以早早就把江楚言送出了国去读书,远离了江家这一群奇葩的亲戚。 江楚言在国外读的是相关专业,正好回来就接手了公司。 作为一个养父,江建柏也算是尽心尽责了。 他让江楚言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又给她留了一家足以后半生不愁的公司,就连房产,都替她置办好了。 只是,江建柏却在江楚言回国的第二个月,就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那是老江家这半年来的第一场葬礼。 而那场葬礼上,江辞因为有考试没来参加,这才导致江楚言那天在夜飞,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感同身受,江楚言才会说出那句惊天动地的“我来养”。 而仅仅在把江辞带回家的三个小时后,她就后悔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还有她刚刚做的硬得难以下咽的米饭,江楚言站在厨房里,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江辞,走了,出去吃饭。”江楚言招呼了一声。 “我不爱吃外面的东西。”江辞回。 小小年纪,毛病不少。 江楚言微微蹙着眉,“饿死和出去吃,你选一个。” 她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冰箱里只剩了几颗鸡蛋,她自己都不记得放了多久了。 但是半个小时后,看着那几颗鸡蛋,在江辞手底下变成了蛋炒饭,江楚言还是觉得挺神奇的。 江楚言眉眼间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嗯。” 她舀了一勺蛋炒饭塞进嘴里,满意地挑了挑眉,“味道挺好的。” “……” 过了一会儿之后。 “要是有几个菜就更棒了。” “……” 就像江楚言一开始嫌弃江辞不愿意出门吃饭的时候一样,此时,她也分明地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嫌弃。 吃完晚饭,江辞就进房间学习去了。 他今年17,准高三,江楚言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听江建柏说过他成绩很好,曾经还跳过级。 只是没想到,传闻中的好好学生,居然会出现在夜店里。 池子里堆着碗筷,江楚言也没管。 她不喜欢那种油腻腻的感觉,所以一开始就没想在家里吃饭,但是又拗不过江辞。 中途江辞出来过很多次,不过江楚言在处理工作,就没管他。 直到临睡前,她出来倒水,才发现江辞正在厨房洗碗。 她走过去,听见江辞说:“碗筷堆着容易滋生细菌。” 江辞声音沉沉的,还挺好听。 她握着水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欣赏着他刷碗。 “嗯,知道了,你不是在洗嘛。” 她知道江辞是在提醒她洗碗,可是她不乐意。 江辞的手长得很好看,细长如玉,指节分明,看他洗碗,江楚言愿意称之为“欣赏”。 她就靠在一边,盯着他的动作看。 也没几只碗,江辞全都洗完的时候,江楚言还靠在一边。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渍,才转过身看着江楚言问:“你为什么把我带回来?”看,630book。 4造访 江楚言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随意说道:“突然的……善心大发?” 说完,江楚言就明显看到江辞挑了挑眉尾,一副荒唐的表情。 她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直起身子来,准备也刺激一下这个还在青春期的小男生。 “倒是你,不解释解释,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夜飞吗?小孩子去夜飞那种地方,就不怕被家长发现了?”江楚言笑。 江辞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你管。”他说。 小小年纪,脾气倒是不小。 …… 第二天,江楚言睡到自然醒才起来。 那个时候,江辞已经出门去学校了。 江楚言体热,这大夏天的,家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即便如此,她依旧穿着清凉的吊带丝绸睡裙。 丝绸贴合着她身体的弧度,看起来撩人极了。 反正家里也没人看。 她正准备点个外卖,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这个时间点,江辞应该在学校,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应该约的是明天来。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来。 独居女性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要随意给陌生人开门。 于是,江楚言就安安稳稳地窝在沙发里,刷着某蓝色外卖app,压根没有起身去开门的打算。 时间久了,外面的人也不按门铃了。 倒是她的手机,这个时候有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弹出来电显示:江建业(大伯)。 江楚言把通知划走没管,没一会儿,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江如珍(三姑)。 看这架势,这两位应该就是按门铃的人。 江楚言这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喂?三姑,有什么事儿吗?” 对方显然是早就不耐烦了,说话的语气很不好,“楚言啊,你在家吧。你那个手机是摆设吗?快过来开门。” 下完令,江如珍就直接挂了电话。 江楚言觉得奇怪,江如珍怎么就认定自己一定在家了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去开门。 为了遮一遮身材,她特意披了条披肩,可这依旧没能改变江如珍看到她的时候,一脸的嫌弃。 这是江建业和江如珍头一回到她这儿来。 一进门,两个人就被室内开阔的大平层视野,和低调奢华的装修风格给惊住了。 江如珍打量了一眼,带着酸味儿冷笑道:“建柏对你这个养女倒是挺好的。” 她特意加重了“养女”两个字,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江楚言招呼着他们在客厅里坐下,倒了两杯水来,才拢着披肩坐下。 期间,江建业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连,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恶心极了。 “大伯和三姑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她客气地问。 江建业动了动嘴皮子想说什么,可是被江如珍抢了先。 江如珍开门见山地说道:“建松的那套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江楚言一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建松,就是江辞的父亲。 江建松夫妻两人没有沿袭老江家经商的传统,正正经经进了国企,早年买下了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夫妻俩有眼光,当年买的那套房子,现在成了学区房,身价不知道翻了几倍。 现在夫妻俩一去世,亲戚们就开始动心思了。 “我能打算怎么办?房子又不是我的,”江楚言笑着说,“江辞才是那套房子的主人。” 父母去世了,江辞是理所当然地继承房产。 她说的没有错处,可江如珍听了,却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江楚言,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小辞接过来!”看,630book。 5麻烦 江楚言一听,轻声一笑。 江如珍的自以为是,让她觉得可笑。 “要不是为了建松家的那些遗产,你能这么对待小辞?怎么?建柏的一个公司还满足不了你是吗?我们江家也够对得起你了吧?身上分明也没有我们家一滴血!” 说着,她还冲着江楚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江楚言脸上依旧挂着笑,充耳不闻。 她无所谓地浅笑道:“既然三姑这么觉得的话,现在把江辞接过去也不迟。至于那些遗产,三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江楚言这么一说,江如珍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是想要江建松夫妇留下来的遗产,但并不想照顾江辞。 此时江如珍的表情实属丰富多彩,江楚言饶有兴致地坐在一旁看着。 只是她动作间总带着些妩媚,江建业此时盯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露骨了。 余光瞥见了,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披肩。 “既然三姑觉得我别有用心,不如就把江辞接回去,自己管理那些遗产,正好我还觉得江辞是个麻烦呢。” 江如珍一听,立马骂道:“你还真是来我们江家吸血的吧?我们江家辛辛苦苦把你接回来,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的?江楚言你要不要脸?” 说到激动的地方了,江如珍甚至想冲着江楚言动手。 江建业这时倒是赶紧把她拦了下来,老好人似的坐到了江楚言身边。 他伸手一搭,就搭在了江楚言腿上。 “楚言啊,你三姑就是个暴脾气,说话难听了一点,她也是担心小辞才会这么说的,你多担待啊,呵呵。” 他对着江楚言笑出了一口带着烟渍的黄牙,手在她腿上摩挲了两下。 江楚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得想吐。 “大伯,”她侧身站起来,强忍住恶心,冷笑,“我这儿别的没有,就是摄像头挺多。您也多担待我一个女孩子住,没有安全感。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报警了。”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江建业和江如珍双双拉下脸来。 江如珍仿佛一柄子弹重新上了膛的冲锋枪,指着江楚言就骂:“报警?江楚言你还有脸报警?我们老江家还真是养了头白眼狼啊!你报警试试?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就真的冲江楚言扑了过去,向后抓住江楚言的长发,重重一巴掌扇在了江楚言脸上。 “你们在干什么。” 谁也没想到,江辞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江如珍心虚似的,立马松开了江楚言。 她三两步走到江辞面前:“小辞,你听三姑的,江楚言这个女人就是冲着你爸妈的遗产来的。你看看她那副妖艳贱货的样子!小辞,要是以后她让你签什么文书了,记得给三姑打电话,三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动属于你的东西!” 江建业这时也见风使舵地说道:“就是啊,小辞,你们家那套房子,现在可值不少钱呢!她刚刚还说你是个麻烦,你觉得她是真心带你回来的吗?” 江楚言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 “大伯,三姑,趁我还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从我家滚出去。一分钟之内,如果你们还不走的话,我就直接报警了。” 她一弯嘴角,就感觉到脸上牵扯着疼。 “还有你,”她转向江辞,“要走就跟着他们走好了。”看,630book。 6不是好人 江如珍冷笑了一声,好像江楚言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似的。 她一把拉住江辞,说:“小辞,你自己看看,她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嘛!我就说她不安好心,你这才在她这儿待了一个晚上吧,她就受不了了,往后那么长时间还得了?小辞,咱们走!” 江辞冷着一张脸,看了江楚言一会儿,随即转过头看向江如珍。 “那三姑是准备接我走吗?” 江如珍顿时安静了下来,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 “小辞啊,你也知道,三姑……” “我知道,三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怕照顾不好我,”江辞接上她的话,“既然这样,三姑要我离开这里之后,去哪儿呢?” 江如珍说不出话来了。 说话间,江楚言给的一分钟时限就到了。 “110吗?我这儿有人私闯民宅,寻衅滋事,希望你们可以派民警过来处理一下。”江楚言冷静地交代了情况。 只是她随意说出口的私闯民宅和寻衅滋事,可都不是小罪名。 江建业和江如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江楚言已经在报警了。 两个人一边骂骂咧咧地说江楚言是疯子,狼心狗肺,一边动作迅速地走出了江楚言家的大门,然后泄愤似的,“砰”地把门甩上了。 家里终于清静了。 江楚言这才收起浮于皮面的假笑,脸色难看地掀了肩上的披风,转身回房,连眼神都没给江辞一个。 本来正是午餐的饭点,这下气都被气饱了。 江楚言再从房里出来,已经是晚餐的时候了。 江辞在家里做了饭,如她所愿,还做了几个菜。 饭菜的香味飘进了江楚言房间里,她饿了一天了,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走到餐厅的时候,江辞正好在摆碗筷。 两副餐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碗里已经盛好了饭,饭粒堆成了两个小山包,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可可爱爱的,每一粒都写着“诱人”。 江辞随意地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叫你呢,吃饭吧。” 江楚言此时虽然心情不怎么美丽,可是胃口很美丽,最关键是江辞手艺好,做的菜很合她口味,令她食指大动。 吃完饭,两个人才终于算是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我虽然留在了这里,但在我眼里,你和他们其实没什么区别。”江辞开口说。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两个人心知肚明。 江楚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留下来也不是相信你的意思,只是比起他们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我宁愿和你这种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人待在一起,连提醒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你都省了。”江辞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就是这种一本正经,格外气人。 江楚言没说话,挑了挑眉毛,然后,笑了。 气笑的。 这臭小子,还真是…… 不会说话! 她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没必要这么明明白白地挂在嘴上吧? 他就是放在自己心里也好啊。 “所以,我也不白住在你这儿。”江辞又说。 “难道你还付得起我房租?”江楚言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多少是觉得有些荒唐。 江辞冲着餐桌上被一扫而空的餐盘抬了抬下巴,“我可以给你做饭,来抵房租。至少你没开口赶我走之前,我可以负责你的早餐和晚餐。午餐我在学校,你自己解决。” “呵,”江楚言轻笑了一声,“你对自己的厨艺也太自信了吧?” 江辞又抬了抬下巴,“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 江楚言:“……”看,630book。 7点烟 江楚言不情愿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于是又加了一句:“可以。但是先说一句,我不洗碗。” “嗯,知道了。” 江辞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江辞答应得这么干脆,倒是显得她斤斤计较了。 这么一想,江楚言顿时觉得更加郁闷了,就是那种哑巴吃黄连的郁闷。 江楚言这人又格外记仇。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她就没给过江辞好脸色。 当然,江辞也没有时间看她的脸色。 早上江楚言起的时候,江辞就已经去学校了。 晚上江楚言回来,两个人也是默默无言地吃完饭,然后一拍两散,各忙各的。 江辞来到江楚言家的第四天,这天晚上,江楚言难得熬夜处理了工作。 半夜累了,去阳台抽根烟,把烟点上了,她才看到隔壁房间阳台上坐着的江辞。 江楚言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 “还不睡?你明天不上学了?”江楚言出声问道。 主卧和次卧的阳台间,就隔了道护栏。 这个时候,江楚言就靠在这道护栏上,嘴里散漫地叼着刚点的烟,看着江辞问。 江辞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漫长的沉默,让江楚言甚至都以为,江辞是不愿意和她说话了,她才听见他开口。 “江楚言,今天是我爸妈头七。” 江楚言一愣,这她倒是真没注意。 难怪今天下午的时候,亲戚们连着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只不过当时她在忙,一个都没接。 这两天下了雨,晚风微凉,江楚言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抱歉。不早了,早点睡吧。”江楚言浅淡地开口说道。 江辞闻言,起身走到她面前,隔着护栏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看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江楚言,你教我抽烟吧。”他突然说。 江楚言一愣,随即就把手里的烟掐了。 她冲他弯唇笑了笑,“小小年纪,别不学好。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了房里。 江楚言还以为他是乖乖去睡了,没想到他居然到了她的房里。 江辞走到主卧的阳台上,烟盒和打火机就在旁边桌上,他拿了一支烟,靠近点燃的打火机,点着了。 他动作虽然不熟练,但江楚言隐约能看得出来,他是在学她点烟的样子。 倒是学得有几分样子。 8明目张胆 江楚言此时手指间夹着烟,风情万种地靠坐在沙发里,浅笑着看着江辞。 她这个样子,莫名让江辞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夜飞看到她的时候,第一眼,有多惊艳。 江楚言直直看着他:“所以,你签吗?” 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她果然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可奇怪的就是,江楚言这种明目张胆的坏,他居然并不觉得反感。 江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我要是不签呢?” 江楚言轻笑了一声,随即掐了手里的烟,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透着慵懒。 “那就下回再找你签呗。” 说完,她就走回了自己房里,没什么情绪地关上了房门。 她这个样子,倒是让江辞看不明白了。 —— …… 江楚言本来还估计江辞会犟着不肯签字,没想到起来之后,餐桌上不仅放着江辞准备好的早餐,还有他签好的委托书。 这小子,倒也是真不怕她把他卖了。 江楚言仔细地把委托书和其他材料一起放进文件夹里,才坐下来吃早餐。 她刚咬了一口三明治,手机就响了。 铃声是某人专属的,她都不用看,捞过手机就接了起来。 “有事儿?” 手机那边的人“啧”了一声,随即骂道:“不是你让我上午送你去房产交易中心?我都在楼下等半天了!你好了没啊?” “吃早餐呢,你要不先上来坐会儿?” “也行。” 很快,江楚言就听到了有人在门上按密码的声音。 门开了,周若像是到了自己家似的,自己找了拖鞋穿上,然后在家里转了起来。 晃悠了一圈,才在江楚言身边坐下来。 “不错,你这房子终于有点儿人气了。果然多一个人住进来就是不一样哈?” 江楚言和周若,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江楚言不愿意用“闺蜜”这种肉麻的词语来形容两个人的关系,嘴上从来只说是朋友。 以往江辞没来的时候,这精装的300平大平层公寓,就像样板房似的,一年到头也没点烟火气。 江辞一来,连饭都做上了。 9别去 江辞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未接来电的时候,确实挺意外的。 江楚言现在虽然成了他的监护人,可两个人毕竟就差了三岁,江楚言又是那种放荡不羁的性格,他并不觉得她会是个正经家长。 而且江楚言向来和江家的人之间没什么感情,尽管他搬到江楚言家也有段时间了,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是合租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似的。 这还是江楚言头一回给他打电话。 江楚言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问道:“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微微一愣,老实回答:“在路上了。” 说完了,他又觉得有些奇怪:“中午我就在家校系统上给你发了消息,说我晚上有个小测要晚点回家,你没看见?” 被江辞这么一问,江楚言沉默了。 她压根就不知道还有家校系统这种东西。 江辞就读的高中,是重点高中,学生在校期间是不允许用手机的。 也就江辞这种成绩优秀的走读生,老师会稍微放宽要求,但也是在他离校的时候,才会把手机还给他。 所以其他消息,江辞都是要通过家校系统,才能和江楚言联系的。 听到江楚言不说话了,江辞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闷着气问:“你该不会是把家校系统的发信号码拉黑了吧?” 江辞这么一说,江楚言才隐隐约约回想起来,几天前她似乎是收到过一条类似“xx家校系统”的短信。 当时她都没细看,就把号码拉黑了。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因为江辞绑定了她的号码,才收到的。 她抿了抿唇,否认道:“大概是太忙了没看见。你现在回家做饭还来得及吗?今天要不就在外面吃点?” 江楚言本来还以为按照江辞那个倔脾气,八成是不愿意在外面吃的。 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居然说了“好”。 江楚言立马拿了包下楼:“你到哪儿了?我来接你。” …… 江楚言在半路上接到了江辞,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港式餐厅。 餐厅在小巷子里,店面不大,看起来也有些破旧,但是味道很正宗,江楚言很喜欢。 江辞感叹了一句:“你居然还知道这样的地方。” 江楚言白了他一眼:“是不是味道不错?要不是你倔着不肯出门吃,我早就带你来了。” 江辞瞥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她似乎比平时开朗一些。 餐厅九点结束营业,不知不觉,两个人就成了最后的客人。 结账的时候,老板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听说最近咱们市里有个持刀作案的抢劫犯,经常在晚上作案,你们俩赶紧回家哦,别在外面逗留了。” 这条新闻,江楚言今天在房产交易中心的电视里看到了。 她想着,这种事情总不会轮到她头上吧。 可最后在小巷子里听到女生的尖叫的时候,江楚言还是整颗心都颤了颤。 前面的路灯底下,抢劫犯明晃晃地拿着刀抵在女生的脖子上,要她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那女生身上穿的校服,和江辞的一样。 江辞脸色一紧,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江楚言拉了下来:“别去。”看,630book。 10冷血 幸好这时候两个人还没有走到亮处,阴影底下看不清身影,不然还真不好保证歹徒会不会受了刺激,抹了那女生脖子就跑。 江楚言拉着江辞往后退到了拐角,发了短信到公安的线上报案系统。 江辞这才意识到,江楚言的做法,确实比他莽撞地冲过去阻止要合适。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笃定,觉得江楚言一定会想办法把那个女生救下来。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询问江楚言的意见。 江楚言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说:“什么怎么做?走啊。” 江辞以为她说的“走”,是上去阻止那个歹徒。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刚迈出去,就被江楚言拽了回来。 “去哪儿?回家啊!警也报了,位置也提供了,剩下的警察会处理的,你瞎伸张什么正义呢?没看见人家手里有刀?” 江辞沉默地看着江楚言。 过了一会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冷血。” 他突然回想起来,那天在夜飞碰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江楚言的美,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他其实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她会冷漠地说“不给”。 “呵,”江楚言一听他那两个字,嘲笑似的轻笑了一声,“就那么想替别人挡刀?” “那只是你胆小的借口罢了。”江辞带着刺儿怼她。 江楚言一愣,这小子今晚是吃枪药了吗?突然跟她发什么脾气呢? 江辞没再管江楚言的阻拦,在手机上捣鼓了一阵,远远地播了一段警铃。 或许是江辞的小聪明发挥了作用,那边的歹徒一听见警铃的声音,顿时吓得落荒而逃。 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要了,掉头就跑。 眼看着歹徒跑远了,江辞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女生跌坐在地上,吓得一个劲儿地哭。 江辞走过去,“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 大概是以为歹徒又回来了,女生一声尖叫之后,才慢慢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来看向江辞,这一抬头才发现,原来两个人认识。 “江……江辞……”女生泪光盈盈地看着他,“我……我站不起来了……你扶我一下好不好?” 大概因为是熟人,女生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卸了下来,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再后来,警察来了,带着江辞和那个叫秦然的女生去警局做了笔录。 做笔录的时候,秦然非要江辞在一旁陪着才肯好好配合。 等流程都走完了,警察又通知了秦然家长过来接,这事儿才算完。 整个过程里,江楚言就像个挂件似的,跟在一行人后面。 也就善良的警察小哥看她孤零零一个人,在给江辞和秦然笔录的时候,还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坐在长椅上,玩到手机都快没电了,江辞才走过来。 “走吧。” 江楚言浅笑着抬头:“不送人家小姑娘回家吗?” “她父母会来接。” 说完,江辞直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这时候,秦然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四处张望着,结果已经看不到江辞的人了。 江楚言挑了挑眉毛,起身走了。 她看江辞走得那么决绝,还以为他是不会等她了,没想到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等着。 江楚言是开了车来的,两个人坐在车上,空气在沉默里慢慢结冰。 “对不起。”江辞突然开口,“我为我误以为你是个好人道歉。”看,630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