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白首度华年》 第一章 第一章 爸,我不嫁给沈相南了,我要嫁江家。 宋父微微皱眉,语重心长道: 你可想清楚了江宁汜重病在床,能活几天都是个问题,一旦嫁入江家几乎就没有改嫁的机会,你确定要过去守活寡 宋今禾语气淡淡的,却无比坚定。 我是宋家的继承人,自然要以家族利益为重,未来的丈夫也应该是个能助我平步青云的人,豪门世家,哪来那么多真爱。 那相南呢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他现在也已经熟悉宋氏的业务了,以后也能帮上你管理公司。 想起那张英俊冷漠的面庞,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宋今禾敛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了,相比起一个无权无势的保镖,我觉得还是一个有钱有权的病秧子更合我意。 既然沈相南不想娶她,她也就不再强求了。 父亲点点头,承诺会帮她安排好这件事,随后离开书房。 宋今禾疲惫闭眼,揉了揉紧绷的额头,下一秒,听见房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冰冷冷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又和叔叔打了什么小报告 宋今禾扭头和他对视上,平日里没有什么情绪的眼底,如今布满厌恶和嫌弃。 宋今禾声音平淡,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再像往日一般炽热。 和你无关,只是工作的事情而已,你何必那么敏感 沈相南抿紧唇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别为难洛姝。 宋今禾看着他许久,忽然间笑出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方洛姝是我的继妹,我有什么好为难她就因为你喜欢她 沈相南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你放心吧,我已经跟父亲说好了,并不是非你不可,我也没有小心眼到会因为你对方洛姝下手。 沈相南打心底不相信,死缠烂打了他十几年的宋今禾怎么会突然之间想通,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想到这里,沈相南对宋今禾的不耐又多了几分,留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再好不过。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今禾看见方洛姝奔进沈相南怀里。 对她一向冷若寒冰的脸,此刻竟然像三月的春天,有了一丝松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宋今禾心脏猛颤一下,握紧的拳头久久才松开。 罢了,现在做了江家的准儿媳,沈相南喜欢谁,想要娶谁,跟她再也没有关系。 看着门外相拥的二人,宋今禾脑海里浮现出往事。 八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父亲承诺不再续弦,膝下只有她一个孩子。 怕年幼的她一个人撑不起宋氏,又怕她一个人在家孤单,便将父母双亡的沈相南以培养保镖的名义接到宋家来陪伴她。 见到沈相南的第一眼,宋今禾就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她从来没见过长相如此帅气的男人。 以至于后来用热脸贴冷屁股,整天跟在比她高上两三个头的男人身后转,她也乐在其中。 可自从方洛姝过继到家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向待人疏离的沈相南第一次对一个人主动示好,会特地记住她的生日,在零点准时给她送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沈相南连宋今禾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他叫方洛姝的名字叫的如此亲昵,到她这却只有一句稍显疏远的小姐。 她恨过闹过,甚至拿钱、权力逼迫过沈相南,不仅没得到他的心,反而把他越推越远。 方洛姝是已故舅舅的女儿,父亲过继到膝下也算给了自家兄弟一个交代。 可宋氏归根到底都会是她接手,宋今禾不懂,为什么沈相南选方洛姝都不选她。 现在她不想纠结了。 她不愿意拿父亲这些年的恩情绑架沈相南娶她,也不想强迫他结婚,在往后的日子里相看两厌。 等她嫁到江家,也该全盘接手宋氏了。 毕竟算到底,沈相南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到时候她会给他一笔钱,成全他和方洛姝做一对苦命鸳鸯。 这是她最大的仁慈。 出了书房,宋今禾看见方洛姝还站在门口,但沈相南已经离开了。 风吹动她身上的白裙,看上去就像一朵小白花一样让人怜惜。 姐姐。 方洛姝柔弱的喊了一声。 刚刚我看相南脸色不好,你们没有吵架吧 都怪我不好,如果我没有来宋家,你们的关系就不会变得这么差了...... 虽然我也很喜欢相南,但是如果你非他不可,我也不会和你争的,我心甘情愿把位置让出来。 宋今禾轻笑了一声。 你好像理解错了,不是你不和我争,而是我不和你争。 如果我非要沈相南娶我,你有什么机会争的过我 方洛姝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里蓄满泪水。 姐姐,你明明知道相南并非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你想用钱留住他,是根本不可能的啊。 我跟他两情相悦,他说非我不可,不舍得碰我,要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在新婚。 宋今禾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沈相南可真是怜惜她啊。 最爱沈相南那年,宋今禾甚至不惜脱光衣服把自己送到男人床上,好生米煮成熟饭顺理成章结婚,可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后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她身上把她送回房间。 小姐,请自重。 现在她才懂,不是沈相南洁身自好不愿碰她,只是不屑碰她。 她听见方洛姝语气里暗戳戳的炫耀,不想多和她争执。 你放心,他心悦于你,到时候你们结婚,我一定给一封大礼。 说罢,宋今禾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刚躺下,她就收到了父亲的消息。 【江家说要在梵蒂冈举行婚礼,我已经帮你买好了机票,半个月之后就离开。】 第二章 第二章 宋今禾回复了一句,随后打电话给助理,准备一封大礼送到江家。 虽然江宁汜重病在床,但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 做完这些后,她的手机弹出来一条日程消息。 要到母亲的忌日了。 今年的仪式尤为重要,需要宋家的男丁出面举行。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收养孩子的时候,父亲选择了沈相南,而不是选择找一个女孩子来陪她。 宋今禾换了身黑衣服,出门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沈相南的身影。 她随便抓了一个女仆问: 沈相南人呢 沈少爷这个点应该还在公司加班。 另一旁的女仆听到了,立刻反驳: 不对,我刚刚才看见沈少爷和方小姐在花园玩,方小姐说想要荡秋千,少爷就留下来陪她。 宋今禾没有说话,挥挥手让她们离开了。 她慢慢向花园走去,隔着走廊玻璃,看见了玩耍的二人。 沈相南站在身后推着坐在秋千上的方洛姝,秋千一下子荡的很高,风吹起她的白裙,看上去就像一幅画一样。 好一对金童玉女。 宋今禾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炽热,沈相南转头看来,和她的视线对上。 嘴角的笑意冷下,又恢复成往日冷漠疏离的样子。 小姐。 他朝她走来。 高大的身躯占据她的视野,也正好挡住了方洛姝的身影。 宋今禾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沈相南,你应该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开车,现在去墓地。 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沈相南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抱歉,今天我让别人给你开车。 这是沈相南第一次拒绝她。 今天有急事。 为了陪方洛姝,他甚至推掉了宋家今天下午十个亿的谈判。 宋今禾微微皱眉,刚想开口,方洛姝就走来了。 自然地挽起沈相南的胳膊。 哥哥,我们走吧,再不去,游乐园就该关门了。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今天不用去公司加班吗,好羡慕,你那么有头脑,在公司一定很多人喜欢你吧,不像我脑子笨笨的,什么都做不好,就连今天去游乐园买的门票都是相南哥哥帮我买的。 宋今禾犹如当头一棒。 沈相南,这就是你口中的急事 她掠过方洛姝死死盯着沈相南的脸,眼尾发红。 为什么非要今天你明明知道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游乐园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但是给母亲扫墓,一年只有一次,整个家族上下都无比重视。 他既然做了宋家人,就要遵守宋家的家规。 沈相南微微皱眉,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样子,语气依旧淡淡的,似乎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看着她。 置至身外的冷静,总是让人抓狂。 之前答应了洛姝,不好毁约。 宋先生那,我会亲自去道歉的。 说罢,沈相南牵起方洛姝的手,擦过她的肩头径直离开。 宋今禾呆呆地站在原地,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竟然为了方洛姝拒绝她 他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宋家给予的,他有什么权利拒绝 明明是阳春三月,却冷的她浑身发颤。 最后她还是一个人去了墓地。 母亲是港城人,特别注重这些仪式,虽然临时找了旁系的人来顶替沈相南,可终究不是那么圆满。 阴沉沉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宋今禾撑着黑伞站在最前面,看着黑白照上母亲的笑颜,眼眶微微湿润。 她弯腰放下了一束白玫瑰。 抱歉,妈,女儿没能完成你的遗愿,没能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 曾经她以为沈相南会是她命中的那个人。 可十几年了,她却为方洛姝做了嫁衣。 站在身后的人,小声地议论起来。 还说是宋家大小姐呢,连一个小保镖都搞不定啊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来,嫁了也是受气。 没那个本事有什么办法她现在拥有的,不都是她爸和沈相南给她打下的江山换我我也喜欢方洛姝,人长的漂亮不说,还善解人意。 宋今禾淡淡的听着这些话,转身扫了他们一圈。 所有人瞬间噤声,低下了头。 她走到刚刚说话的人面前,轻笑了一声。 你貌似说错了,不是沈相南给我打下的江山,而是我给了他这个机会。 如果没有她,沈相南甚至连踏入宋氏的机会都没有。 刚回到家,宋今禾就看见女仆慌慌张张的跑下楼,见到她就跟见到救星一样。 小姐,你快劝劝老爷吧,再下去少爷就要被打死了! 宋今禾隐隐约约听见书房传来鞭子破空,和方洛姝的哭声。 她推门进去,看见宋父拿着鞭子,一脸怒容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相南。 他后背早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说不去就不去,谁给你的胆子别忘记没有宋家,你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宋父气到面色发红,扬手又是一鞭甩下去。 一听宋父气到要革职他,沈相南眼里闪过一丝慌张,闷哼一声,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方洛姝见他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吓到手足无措,只知道站在一旁一直哭。 她见宋今禾进门,立刻牵起她的手求情。 姐姐,你快求求父亲吧,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要相南哥哥在今天陪我去游乐园,他就不会受罚了,要罚就连我一起罚吧。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没有什么神色的沈相南猛然睁大眼睛。 他微微张开口,嘴里好像说着什么。 宋今禾看懂了—— 别动她。 她勾了勾唇,眼底一片漠色。 一把将方洛姝推到沈相南身旁。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陪他,那剩下的三十鞭,你替他受着。 第三章 第三章 方洛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到眼泪都止住了。 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以为有沈相南在场,宋今禾再怎样也不敢动她。 谁料这次她是认真的。 宋家家规,犯错者,藤鞭鞭笞九十下。 别说三十鞭了,就一鞭子下去都够她皮开肉绽,在床上躺好几天了。 宋今禾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方洛姝那张苍白的小脸。 既然他们想演一出苦情戏,那她奉陪到底。 鞭子又挥了一下,破空的声音震耳欲聋,方洛姝尖叫了一声,浑身发抖,泪水糊满脸。 沈相南的腰又挺起几分,将方洛姝挡住。 这件事是我错了,跟洛姝无关,你要罚就罚我。 宋今禾的视线落在他伤痕累累的后背,一直往上,直到和他的眼神对视上。 这双淡漠的丹凤眼,看着她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却唯独看着方洛姝时却心疼的不得了。 从前沈相南因为谈崩一个合同,也受过罚。 最爱他的那一年,她甚至在雨夜里跪了一天一夜,只为替他求情。 宋家的人都知道,她有多珍惜沈相南。 甚至不惜为了他,和父亲对着干。 爸。 她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沈相南以为她要替自己求情。 给我吧,剩下的三十鞭,我来。 既然你想要护着她,就好好撑着,可千万别昏过去。 沈相南看向她的眼神暗下,眼底涌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那天之后,沈相南在床上养了三天的伤。 方洛姝毕竟是女孩子,宋父就让她在房间禁闭三天。 她出来之后,一看到宋今禾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不是突然下跪就是泪流满面。 嘴里还不断说着: 姐姐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相南哥哥陪着我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罚我...... 周围不知情的仆人,都以为是那天晚上,方洛姝受了多大的惩罚。 沈相南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厌恶。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那天沈相南咬牙撑下了最后的三十鞭,方洛姝只是在旁边跪着,就吓晕了过去。 不过沈相南怎么看她,她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两天后,宋今禾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了朋友的邀请。 【今晚有个酒局,来不来】 她思索了一下,让司机掉头去夜幕酒吧。 刚进包厢,就看见沈相南和方洛姝坐在沙发正中间。 宋今禾微微挑眉,没有说什么,找了一个离他们最远的角落坐下。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有多喜欢沈相南。 几乎默认沈相南就是她的童养夫。 现在沈相南竟然当着宋今禾的面,把方洛姝带来了。 我们宋氏代理人怎么穿这么廉价的西服就来了,在宋氏代理这么久,连几百万都没捞到吗今禾,这就是你不对了,就算是童养夫也要好好对待啊。 有些人就是飘了,当着我们今禾的面还敢带别的女人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忘本了。 朋友们笑嘻嘻,阴阳怪气地揶揄。 这一番话说下来,沈相南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提醒寄人篱下的事实。 他下意识看向宋今禾,平日里别人一拿这件事嘲讽他,她就会替他出头。 可她只是嘴角带笑,什么都没说。 沈相南的眼眸暗沉如墨,薄唇紧抿,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聊了一会天,有人提议要玩酒桌游戏。 抽到的人要回答一个真心话或者完成一个大冒险,挑战失败则要喝酒。 好巧不巧,第一个抽中的人就是沈相南和方洛姝。 沈相南选的是真心话。 相南哥,如果某天你结婚了,我去抢婚,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方洛姝红着脸羞涩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众人又一片哗然,想不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问题。 方洛姝能抢谁的婚,不就宋今禾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在宋今禾和沈相南之间游走。 许久后,沈相南声音沙哑地开口: 会。 第四章 第四章 宋今禾的心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就消散了,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沈相南,你什么意思,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坐在她身旁的朋友急了,立刻出声替她打抱不平。 宋今禾抬眸,和沈相南视线对上,眼底冷冰冰的。 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因为我不会嫁给你。 她的声音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情绪。 让人看不懂她到底是不在意,还是被气疯了。 方洛姝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端起酒杯走到她面前。 对不起姐姐,我刚刚好像说错话了,你应该不介意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后我会乖乖听话的,我知道我笨什么都不会,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会做的,求求你不要赶我出家门。 姐姐,你就原谅我吧,我敬你一杯。 方洛姝像是鼓足勇气一样,举起酒杯闭上眼睛,准备一饮而尽。 下一刻,沈相南直着站起身子阔步走来,大手一伸夺下方洛姝的酒杯,神色冰冷。 宋今禾。 宋今禾微微挑眉看着他。 你明明知道洛姝身体不好,喝不了酒,为什么还要逼她喝 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沈相南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宋今禾冷冷地看着眼前出尽风头的男人: 沈相南,这杯酒是她要敬我,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我逼她喝她是什么仙子吗,不食人间烟火一杯鸡尾酒都喝不了,那还来什么酒吧。 方洛姝立刻上前拉住沈相南的胳膊,红着眼摇摇头: 相南哥,我喝就是了,你千万别因为我的事跟姐姐生气。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立刻出来解围,这才平息了这场战争。 后来的游戏,每每轮到方洛姝喝的时候,沈相南都二话不说替她挡了下来。 在宋氏工作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应酬沈相南都会参加,酒量不算差。 但饶是他,一个人喝两个人的量,也有些扛不住了。 白皙的面庞浮现出一丝红晕,看上去有了几分醉意。 方洛姝一动,他就下意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声音低沉磁性。 别走...... 方洛姝红了脸。 哥哥,我去个卫生间,很快就回来。 看着沈相南情动的样子,宋今禾眼里多了几分讽刺。 十年了,她只见过他这个样子两次。 都是因为方洛姝。 上一次是她十八岁的时候,满心欢喜拿着毕业礼物来到沈相南房前,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声音。 门没关严,她抬眸望去,恰好看见里面的那一幕—— 沈相南半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照片。 他亲吻照片,眉头微微皱起,喉结上下滚动,沙哑性感的低喘声溢出: 洛姝......宝贝........ 那是方洛姝刚来宋家时,拍的照片。 回想起来,她的心脏还是隐隐作痛。 她忽然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起身出门透透气。 走了两步,她突然间听到女厕里面传来尖叫声。 宋今禾皱眉,一脚踹开紧锁的大门。 方洛姝披头散发,裹着自己的外套冲了出来,抓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满脸都是泪水。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你不要找人玷污我。 宋今禾还没听懂她的话,一道震怒冷冽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下一秒,她就被人狠狠地推开。 后背直直撞到墙上,锥心地刺痛从五脏六腑传来,疼的她脸色一下子煞白。 沈相南脸色阴沉,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发抖的方洛姝身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恶毒,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加害洛姝! 你什么都有了,钱、宋氏,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要对她下手! 原本我还想过两天在生日宴上公布我们的婚讯,现在来看,你根本不配! 看着沈相南厌恶到极致的表情,恨不得要把她活吞,她差点以为,自己才是被收养回来的。 明明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宋家给予他的,甚至把他们的婚事,说成是一种施舍。 他什么都没看到,只因为听了方洛姝一句话,就认为是她指使的。 宋今禾突然间笑了出来,笑到后面眼里多了几分悲凉。 她咬牙,拼命忍着眼眶的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她为沈相南哭了那么多次,现在不想再为他哭了。 痛到快要呼吸不上来,宋今禾微微张开颤抖的嘴唇,只吐出几个字: 随便你怎么想。 沈相南看了她一眼,抱起方洛姝径直往外走。 临走前看着匆匆而来的助理,留了一句命令。 里面的人,处理干净。 却完全没有在意痛到晕倒在地上的宋今禾。 她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扶着墙拖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出酒吧。 夜深了,外面一台出租车都没有。 宋今禾冒着大雨回到宋家,整个人浑身湿漉漉的。 刚进门,就直直地晕倒摔在地上。 第五章 第五章 她发了一夜的高烧。 今晚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她第一次和沈相南去母亲坟前扫墓,她蹲坐在地上一直哭。 是沈相南将外套盖在她身上,陪她淋了一夜的雨。 等方洛姝出现后,沈相南看她的眼神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好像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睁开酸涩的眼睛,宋今禾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这几天,她一直没有去找沈相南,直到他的生日宴当天,她才匆匆换了一套礼服前去参加。 父亲从小待他如同亲儿子,原本想着宋今禾会嫁给他,更是将宋氏交给他帮忙打理。 这几年宋家大大小小的活动,都是沈相南出面处理,全京城谁不认识他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沈相南自以为可以拿结婚这件事拿捏她。 这次的生日宴更是弄的盛大豪华。 等宋今禾匆匆赶到时,就看见方洛姝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站在沈相南身旁,而男人的裁剪得体的黑西装更衬的他身姿挺拔。 底下的宾客将二人围成一圈,不断恭维。 沈少爷真是年少有为,这个月又拿下二环的那个单子了吧这个项目的利润少说有几十个亿,这么有才能,怪不得宋小姐钟情于你! 沈相南倨傲的扬起下巴,眼里闪过几分得意。 可是这个单子,是她熬了赶出来方案,谈下来的。 沈相南只是去签了个字。 等您和宋小姐领了证,更是如虎添翼,在您的带领下宋氏一定蒸蒸日上,还望到时候不要忘记提点一下我们。 这些话恭维的话,方洛姝听去心里不舒服。 她伸手,扯了扯沈相南的衣袖,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刚刚还沉默的沈相南突然间冷淡地开口: 我和宋小姐现在还没有领证,大家还是莫要开这些玩笑好。 众人听出他话里的不情愿,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宋今禾看着他们紧紧牵着的手,心底冷笑。 他既然如此不愿娶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还不是怕被父亲知道了这件事。 既不想放弃宋氏,又见不得方洛姝受委屈。 还真是恶心。 见宋今禾来了,沈相南松开方洛姝的手,阔步朝她走来。 见她手里空荡荡的,什么礼物都没有给他准备,沈相南不动声色地皱眉。 从前他生日,宋今禾都会费心思给他准备礼物。 上一年是铺满一整个广场的铃兰白玫瑰,从保加利亚空运过来,只因为他一句喜欢。 上上年是动用了私人直升飞机连夜待他去意大利看f1比赛,还特地选在最贵的vip座位。 在他记忆里,宋今禾从来没有过不送他生日礼物。 压下心头异样的烦躁,沈相南脸色依旧冷冷的。 今天我会宣布和你的婚约,你现在满意了 宋今禾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疯了 她现在可是有未婚夫的人,这种事传出去,江家得宰了她。 沈相南脸色沉下。 他想不到宋今禾会是这个反应。 叔叔对我有恩,我承诺过他会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自然不能食言。 但是几天前你对洛姝做过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 我可以娶你,但是婚礼结束后,我会和洛姝领证同房。 这是你欠她的。 好一句这是你欠她的。 宋今禾握紧拳头,被他一句话刺激到双眼发红。 她不懂为什么沈相南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她,他不爱她,大可直接挑明不愿意娶她。 现在这算什么事! 沈相南,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宋今禾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语气里带上几分嘲讽。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不会嫁给你。 他轻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不屑。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别过两天又反悔。 如果你想拿婚礼的事情做文章让我放弃洛姝,我劝你趁早放弃。 就算是离开宋氏,我也绝对不会放开她。 说罢,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疲倦,好像被她纠缠折磨了很久一样。 宋今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商人最信守承诺,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 沈相南,你还没有听懂吗 我早就放弃你了。 灯光落下,宴会开始。 沈相南上台,为宴会致辞。 一开始都是很正常的客套话,直到他拿出一份文件。 今天虽然是我的生日,但我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洛姝。 身后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宋今禾睁大眼睛看着上面的内容。 沈相南竟然在外还用方洛姝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公司,并且将股份全部转让给她! 他竟然想花着宋氏的钱,养着外面的女人! 周围的宾客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嘲讽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说这婚事不会告吹了吧,沈相南一看就不喜欢宋今禾啊,否则也不会今天这么打她脸! 那也太惨了吧,京城谁不知道宋大小姐非他不嫁,现在人也进公司工作了,手里还有股份,能怎么办照我说,男人嘛,不都是这样,都花心,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真可怜,丢这么大的脸,是我就赶紧走了。 ...... 宋今禾听着这些或可怜,或嘲讽的话,浑身发抖,手掌紧紧握起,任凭指甲刺入掌心传来锥心的疼痛。 方洛姝洋洋得意地看着面色发白的宋今禾,刚想开口阴阳怪气,却看见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管家带着几个人进来,不断左右观望。 他走到宋今禾面前,再三确认。 您就是宋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宋今禾身上。 她有些不明所以,点点头。 管家挥手,让人把东西拿上来。 掀开黑色绒布,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紫宝石戒指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流光溢彩,瞬间吸走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少爷特地吩咐,让我们给您送来的订婚戒指。 有识货的人看见了,立刻尖叫出来。 这不是璀璨之星吗,还是伊丽莎白二世曾经佩戴过的,我记得在苏富比被江家用五十个亿拍下来了! 方洛姝得意的笑容瞬间变成不可置信。 五十个亿,是她手里这家公司市值的十几倍...... 怎么可能,宋今禾怎么可能会和京城第一世家江家扯上关系! 第六章 第六章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方洛姝眼睛闪过一丝嫉妒,贪婪地看着那枚紫宝石戒指。 这么好的东西,她拥有不了,宋今禾也不配有! 管家先生,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姐姐怎么会和江家扯上什么关系呢,谁不知道她一直钟情相南哥哥,怎么可能会出轨 方洛姝先一步开口,咬重出轨二字,语气里尽是不屑和讽刺。 管家脸色微微一变。 这位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少爷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我怎么不知道,宋家教出来的继女只有这种素质! 方洛姝脸色一下子煞白,手足无措地解释起来,但管家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论宋今禾的过往,现在她准备嫁入江家,就是江家的人,打了她的脸,就是在打江家的脸! 宋今禾扫了方洛姝一眼,摇摇头。 无可救药的蠢货。 当着管家的面这么下江宁汜的面子,以后江家能给她好脸色 宋今禾接过戒指,淡淡开口: 劳烦您送来了,等过两天,我会亲自去和府上道谢。 管家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这出戏一闹,刚刚还在羡慕方洛姝的贵女小姐们也不由得嘲讽起来。 我说她脑子不好使吧敢这么对江家人说话,以后还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一枚戒指就价值好几十个亿,她公司那点钱还不够看啊!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归根到底,还是那些过继来的不能比的。 方洛姝眼底闪过一丝怨恨,握紧了拳头。 她见沈相南黑着脸走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迎了上去。 相南哥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她怎么可能会是江少的未婚妻明明几天前她才说过非你不嫁,姐姐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沈相南抿紧唇线,眸色深沉如墨,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你为了让我放弃洛姝,甚至不惜花钱请人来演戏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是一个这么恶毒虚荣的女人,比不上洛姝一分! 他伸手,强硬地拽下她戴在中指上的戒指,愤愤地丢在地上。 我劝你不要想着玩什么小把戏,否则等我继承了宋氏,别怪我把你送出国。 宋今禾冷冷地看着他。 从沈相南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即使她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可依旧没有人会觉得宋氏会落到她手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沈相南会娶她,然后继承宋氏。 这更加说明她嫁给江宁汜是对的。 江宁汜说的好听点是京圈第一世家的太子爷,说难听点就是将死之人,江家的家产,日后总会沦落到别人手里。 那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她 沈相南,你为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大费周章请人来演戏,就为气你 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这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那枚戒指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宋今禾也懒得找,起身就要离开,却被方洛姝拉住了手腕。 姐姐,宴会还没有结束呢,你想去哪,莫不是哥哥说到了你的痛处想要着急离开 你怎么变得如此虚荣了,还请人扮演江家的管家,那么钻戒怕不是也是假货吧这件事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该怎么看我们宋家啊! 你快点去道歉吧,不要因为一时想不开,毁掉了家里的名声。 方洛姝故意讲的很大声,让全场人都听得到。 宋今禾脸色沉下,想要甩开她的手。 方洛姝像是故意不让她走,扯着她的胳膊,还在不停说着一些讽刺的话。 我知道你心悦相南哥哥,但是就算他只喜欢我,你也不应该这样自暴自弃......啊! 宋今禾再也忍不住了,对着她那虚伪的嘴脸猛然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方洛姝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眼里蓄满泪水。 宋今禾! 沈相南下意识将方洛姝拉进怀里。 她哪一句说错了道歉! 原来在沈相南心里,她就是一个这样虚荣恶毒的女人吗 那她更不可能道歉了。 宋今禾冷冷开口: 你做梦。 争执之中,头顶的吊灯掉了下来。 沈相南下意识将方洛姝整个人包裹,任凭掉落的灯管砸到他自己。 炸开的玻璃扎进宋今禾身上,白皙的皮肤被割开道道伤痕。 温热的血涌出来,沿着脊柱骨落下,染红了后背的白裙。 宋今禾一头栽倒在地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闪过无数电流。 那双逐渐溃散的瞳孔无神地看向前方,耳畔尖叫声不断。 救命啊,有人晕过去了! 沈少爷,宋小姐她流了好多血! 一阵杂音里,沈相南却抱着方洛姝,消失在了人潮里。 从始至终,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七章 第七章 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护士告诉宋今禾她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 期间,沈相南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父亲出国处理业务,她也不想给他发消息提起这件事让他担心。 出院的那天,沈相南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进了医院,这才匆匆赶来。 看到她头上裹着的纱布,一向没有什么情绪的眼底竟然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我接你回家。 或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许是怕宋父知道这件事后责罚他,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要送她回家。 之前在公司的时候,下了大雨,她求他一起回去,他都不愿意。 因为他要去接方洛姝下班。 之前因为迟到了十分钟,方洛姝一个人呆在公司害怕,哭到不能自已。 后来他不论公事再忙,都会准时下班。 不用了,我让大兴过来接我。 宋今禾垂下眼。 大兴是宋家的司机,平日里负责接送的事宜。 他陪叔叔出差了,不在宋家。 宋今禾见他态度坚决,也没有多说什么,收拾好跟着他上了车。 毕竟一天后就要离开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沈相南闹得不愉快。 上车时,沈相南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却看见她直接坐进了后座。 眼神黯淡了几分,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主驾。 一路上,气氛压抑的可怕。 透过后视镜看着闭上眼睛休息的宋今禾,沈相南先开口。 前两天的事情,是你做的太过分。 你没必要为了和我赌气,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只要你和洛姝道歉,我可以重新召开发布会,宣布我们的婚事,并且和你领证。 但是我以后会和洛姝住在一起,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宋今禾睁开眼睛,眼底没什么情绪。 看来已经是释怀了,再听到这些可笑的话,心脏也不会触动。 沈相南以为她会露出喜悦的神情。 但她脸上依旧平静,像是听到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了几分,青筋凸起。 她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后,她径直上楼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刚推开门进去,就看见方洛姝穿着一条纯白的婚纱,对着镜子搔首欣赏。 宋今禾脑袋轰的一声,理智瞬间全无,她上前狠狠抓住方洛姝的手腕,厉声道: 你干什么,赶紧脱下来! 母亲以前是享誉国际的服装设计师。 这是她特地留给自己的婚纱。 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制的,就连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日子,她都带病在缝制这条婚纱。 只为了在自己出嫁的时候,能感受到母亲还在身边。 我不就试穿了一下而已,你干什么发这么大火! 方洛姝手腕被攥的通红,一看见沈相南进来,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 哥哥,我就是看这条婚纱太漂亮了,忍不住穿了一下,你知道的我没什么钱,这辈子都穿不上这么好的衣服了,可姐姐突然间好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沈相南皱眉,语气都在偏袒方洛姝。 不就一条婚纱,你至于和洛姝置气吗,这条给她,婚礼那天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买。 宋今禾声音沙哑,眼眶发红,丝毫不妥协。 我说,脱下来! 沈相南被她下了脸,语气也染上几分不耐烦: 宋今禾,不要胡搅蛮缠,我已经答应了会娶你。 宋今禾的手用力了几分。 方洛姝忍不住哭出声,啜泣道: 我换下来就是了,姐姐你别生气了。 她跑进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几块破布。 裙子的裙摆都被剪烂了。 我不知道裙子的质量这么差,我一换下来就变成这样子了,是不是阿姨的手艺不好或许是因为当时得了病老眼昏花,线没有缝好吧。 沈相南一愣,看着抱着裙子跪在地上流泪的宋今禾,突然想起这条裙子,是她过世的母亲留给她的。 他抿紧唇线,看着同样在哭泣的方洛姝,将她搂在怀里哄了两句。 出门前,给宋今禾留了一句话: 洛姝也不是有心的,要怪就怪婚纱的质量太差,等过两天婚礼定下来了,我陪你再去选过。 可是宋今禾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眼泪断线般落下,在地上汇聚一滩。 叮咚一声,手机响了。 距离登机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她擦掉眼角的泪花,抱着婚纱一步步走回房间,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床底下还有这十几年来,她珍藏着的东西。 有她写给沈相南的信,也有沈相南为数不多送过给她的礼物。 现在没了意义,就跟一堆废品没有什么区别。 她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写下一封信,托仆人交给沈相南。 随后宋今禾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另一边,刚刚哄睡方洛姝的沈相南忽然间心脏一跳。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宋今禾那张苍白的脸。 还有宋今禾那句: 我不会嫁给你的。 不嫁给他那要嫁给谁,他不相信宋今禾喜欢了他十几年,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却只受到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估计是又闹脾气,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这种把戏她玩了上千次,还不腻吗 他疲倦地揉了揉眉间,转头给宋父打了一个电话。 他将婚礼提前这件事,再怎样也要和宋父说一声。 电话接通,他开口: 叔叔,我把和小姐的婚礼提前了,时间就定在...... 小姐是今禾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她已经准备去梵蒂冈参加和江宁汜的婚礼吗 第八章 第八章 梵蒂冈怎么可能! 宋今禾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什么时候定下的婚礼 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他! 沈相南紧握着手机屏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 叔叔,这件事情弄错了吧她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更况且江宁汜不是个病秧子吗,我不比他更合适...... 沈相南对着手机怒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受伤的困兽。 沈相南。 宋父的语气冷冽,打断了他的话。 你越界了。 他一直很怕宋父,始终觉得低人一等。 因为他是被施舍的那一方,他打心底知道,如果不是宋今禾,他也爬不上今天这个位置。 这下子瞬间哑言,咬紧牙关心里打颤。 抱歉,我只是一时间太激动了。 往后今禾嫁了人,你也不必继续留在宋家,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出去自立门户。 这相当于变相承认,他留在宋家的价值就是娶宋今禾,为宋家传承香火。 沈相南深吸一口气,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他随后立刻边上车往宋家赶,边用手机拨通宋今禾的电话。 漫长的嘟嘟声过后,回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电子女声。 抱歉,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可能...... 他低声呢喃,双目因充血变得赤红,心里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整个人颤抖的很厉害,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拿起手机想要编辑彩信给宋今禾,手发抖到有些不稳,摁了好几下才勉强解锁成功。 【你什么意思,真打算嫁给那个病秧子你真的要因为一时怄气葬送自己的婚姻吗】 【我们好好聊聊,总不能让宋氏落到外人手里,我把婚礼提前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纱我给你买。】 【宋今禾,你别后悔!】 ...... 他编辑了一长串信息发送过去。 或许是太慌张了,他甚至没有发现,他直接称呼了宋今禾的名字,没有叫她小姐。 从前那些他刻意制造的疏离,也在无尽的慌乱害怕之中被打破。 不知道是因为被拉黑,还是宋今禾单纯没有看到。 等了十几分钟,手机的另一段还是没有回复。 车速表上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从八十提到一百二。 一个小时的路程,沈相南硬是在半个小时内赶回宋家。 在进门前,他在心里想过,或许这只是宋今禾耍脾气的小手段而已,她怎么可能真的抛下他嫁给别人,一定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车子一到门口,他甚至没来得及停好,就急忙跑进别墅。 仆人们都下班了,偌大的屋子里黑漆漆,空荡荡的。 他喊着宋今禾的名字跑上楼,往最里面的卧室跑,下意识推开虚掩的房门。 宋今禾,你把我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会娶你,你到底还在耍什么小脾气...... 沈相南的声音在看见空荡荡的房间顿住了。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睁大眼睛,眼底拉满血丝,心底仅存的那丝希望摔的个粉碎。 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拉开的抽屉里空荡荡的,护照证件全都不见了,床底还少了一个行李箱。 一切的一切,都无声地说明。 宋今禾真的离开了。 她要嫁给别人了。 他瘫坐在床上,一脸迷茫。 十几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宋今禾会离开他。 沈相南打心底认为两个人会走到最后,虽然或许没有什么爱情,但至少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人们说去魅的最好方法,就是拥有。 他拥有了宋今禾十几年的爱,这十几年来,她眼里只看得见他,这份感情让他得意,但是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什么叫做后悔。 一片死寂的房间,寂静到吓人。 沈相南看着窗外一片洁白的茉莉花田出神。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都会宋今禾有关,无一例外。 八岁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他看着身穿香奈儿白色裙子睁着大眼睛的宋今禾,下意识攥紧了破洞的裤子,那是他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自卑。 十来岁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花园里荡秋千,他做她的模特,看着她亲手画下自己的模样,十八岁时两个人第一次喝酒,她喝的伶仃大醉,靠在他身上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相处,她从来没有摆过大小姐的谱子。 甚至还一直照顾着他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他十八岁生日的那晚上,她蹲在花园里给他亲手种下一片茉莉花。 拆开包装、挖出一个坑、种下,不断重复,直到双手通红破皮。 晚风吹来,他甚至分辨不清楚鼻腔里萦绕的香味是花香,还是她的体香。 他问她为什么种茉莉花,那不是他最喜欢的花。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睛很亮很亮,一时间让他分不清哪里才是天上的光。 你读一下茉莉这两个字,茉莉,莫离。 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对吧。 沈相南痛苦地蹙眉,喉结上下滚动。 就算没有得到回应,宋今禾也没有放弃过对他示爱,时常会给他写信,只是那些信他看都没看,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他冷不伶仃想起,宋今禾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过信了。 那他之前送给她的小玩意,她总是会当宝贝一样好好收藏着,如果她把东西带走了,是不是说明她心里还有他...... 他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可当眼神看见垃圾桶里的信件时,嘴角刚刚勾起的弧度瞬间僵硬。 沈相南颤抖着手,捡起最上面那封拆开看,宋今禾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底。 【致相南。】 是她未曾送出去的信。 将信纸全部铺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全部被黑线划掉,只留下两个大字—— 算了。 第九章 第九章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急忙拆开剩下的信件,无一例外全都被涂抹掉了,让人分辨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信件最底下,还有他曾经送过给宋今禾的礼物,大大小小,贵重或便宜,全都被她丢掉了。 他为她亲手串好的海螺手链,她生日时送的绿宝石项链...... 宋今禾是铁了心,要斩断和他的联系。 沈相南呼吸一窒,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心脏被无数的利刃刺过,整个人忍不住从喉咙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宋今禾,你怎么敢嫁给别人! 曾经那个承诺他要一生一世不离开的人,却先食言了。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门外准备离开的女仆。 她刚在隔壁的杂物间收拾完,就听见小姐的房间传来动静,立刻过来查看。 少爷原来你在这,小姐留了一封信给你。 她掏出宋今禾的信,交到沈相南手上。 宋今禾给他留了信,她会说什么...... 沈相南心颤抖了一下。 他伸手抓住了准备离开的女仆,声音沙哑: 她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你给我转达吗 女人想了想,有些疑惑地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小姐走的很匆忙,只说等你把信看完就知道了。 看着沈相南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双眼空洞地盯着手里攥紧的信件,颤抖着手许久都不敢拆开,女仆知道他心里的犹豫。 毕竟在宋家工作了那么多年,少爷小姐们在想什么,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女仆叹息一声,壮着胆子开口: 少爷,有一句话我其实憋在心里很久了,现在趁着大小姐离开,实在是忍不住和你说,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大小姐,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呢 我们大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更喜欢方小姐。 沈相南一愣,低下头抿紧唇线。 他原来对宋今禾的不喜和厌恶,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就连仆人们都看出来了。 宋今禾是不是也早就感受到了,这么久以来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我会娶她。 女仆一愣,皱眉。 少爷,这不是恩赐,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不娶大小姐,她也从不缺人喜欢,自从成年后,来宋家提亲的人都快把家里的门槛踏烂了,可她为了你拒绝了不下百遍。 如果你真的心悦方小姐,还想留在宋家,倒不如跟老爷开口,求娶方小姐。 说罢,女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离开了。 沈相南握紧拳头,心脏紧紧揪起。 他真的能娶方洛姝为妻吗 第十章 第十章 可他现在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宋今禾。 沈相南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拆开了那封信。 沈相南,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前往婚礼的路上了,如你所愿,我不会再纠缠着要嫁给你,你应该也满意了吧。 信封里的卡有一个亿,是这么多年来你帮忙打理宋氏的酬劳,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已经和父亲说了,让你带着钱和方洛姝离开宋家,我自诩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这是我能做出最大的让步,等离开的时候我才觉得,好像没有那么恨你了,可能是因为我也不爱你了吧。那天在酒吧里,方洛姝说要抢婚的时候,你毫不犹豫的答应跟她走,那时候我就已经彻底放弃你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信很短很短,短到几十秒,就可以读完。 但是心里像是撕裂的痛,却怎么样也无法愈合。 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 如果宋今禾对他甚至连恨都没有了,又怎么会对他还有爱。 一个亿,带着这十几年来的爱,完完整整的还给他。 太过具体的数额,太过具体的痛苦,让沈相南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呜咽出声。 那个会一直忍让他,包容他的人已经彻底离开了。 为什么他只记得宋今禾爱了他十几年,却不知道宋今禾到底爱了他多少年 或许是因为从他有记忆起,宋今禾就爱着他,久到他已经忘却了清晰的时间,又或者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在意过这种小事,所以忘记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沈相南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钱、人,他什么都有了,现在宋今禾放手让他离开,他再也不用害怕她拿权力逼迫他娶她了。 可为什么他现在开心不起来。 原来那天她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她是认真地说出那句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因为我不会嫁给你。 他忽然间意识到,为什么这些天宋今禾对他那么冷淡,为什么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疏离。 原来她早就死心了。 就连离开了,宋今禾还在想着怎么成全他。 信封里的那张黑卡掉了出来。 他颤抖着捡起,发现是宋今禾从小用到大的那张卡,就连密码都是他的生日。 她太懂得怎么为人着想了。 沈相南忽然觉得,宋今禾会嫁给别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所有人都会爱上她,只是时间问题。 他头痛欲裂,走出房间来到阳台,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放入嘴里。 烟雾弥漫,刺鼻的尼古丁味道刺激着大脑,眼泪划过脸颊模糊了视线,他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 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另一股味道。 是宋今禾身上的。 当初宋今禾身穿一条真丝睡裙躺在他床上时,他把她抱起送回房间,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可以肆意地掠取她身上的味道。 和茉莉花很像。 只在那一次闻到了,却让他记了很久。 整栋别墅都充斥着这股香味,陈设依旧,让沈相南有些恍惚。 仿佛宋今禾只是出了趟远门,而不是彻底的离开了他。 他抽烟抽的很猛。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底下布满烟蒂,烟盒都已经空了,他才停下手来。 电话铃声响了响,他下意识接起,喊出了宋今禾的名字。 宋今禾,我...... 相南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一愣。 是方洛姝。 是不是姐姐又跟你闹脾气了你不要跟她计较,她一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人,又怎么能理解我们这些从底层出来的人。 我刚睡醒看见你不在,一个人在家好害怕,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这是方洛姝常用的手段。 不经意间挑起沈相南和宋今禾的对立,将他拉拢到和自己一个阵营。 从前沈相南觉得方洛姝和他的遭遇很像,同样寄人篱下,让他不免对对方多出几分怜惜和好感。 可是现在宋今禾离开了,这番话,他听着哪哪都不舒服。 宋今禾不是这样的人。 沈相南莫名有些烦躁,挠了挠头发,声音沙哑: 抱歉,今天公司有点急事,我晚点再去看你。 说完,他没有听对方说了什么,挂断了电话。 然而,他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驱车去了常去的会所。 会所里彩灯闪烁,晃的人头晕,音乐声震耳欲聋。 沈相南坐在卡座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跟他玩的最好的几个兄弟接到电话陆陆续续到场,笑嘻嘻地调侃他: 哟,相南,今天怎么有空来喝酒不是一直在陪着你的小情人吗 他们几人在学校里相识,并非圈子里的人那些人,沈相南可以和那些人客套周旋,可唯独面对自己的朋友时,才会露出真正的情绪。 他的事情,朋友们也十分了解。 沈相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其中一个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靠近,看见他喝的是高浓度烈酒,不由得微微皱眉,看见他脚底下还有几个一模一样的空瓶子,立刻伸手抢了过来。 我去,这么高浓度的伏特加,你是不是疯了,一口气喝这么多,我可不想待会拉着你去洗胃。 你说话,到底怎么了,守着方洛姝这么久,总不能是她跟别人跑了吧 沈相南的手一顿,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和宋今禾的聊天页面。 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笑出声。 原来不是方洛姝跟人跑了,而是宋今禾啊! 她要跟别人结婚了那不是更好省的你费心思拒绝她,这下子好了,你直接跟你那养父提起要娶方洛姝不就好了,他总不会拒绝吧 毕竟宋氏你代理这么久,手头上还跟进着这么多项目,宋家总不会让你立刻辞职走人吧,娶哪个女儿不是娶,你下周一不是准备了婚礼吗,你正好娶了方洛姝得了,一不做二不休。 沈相南抿紧唇线,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的烦躁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举起玻璃杯猛然灌了一口酒,神情有些恍惚。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聊的正起劲,却发现沈相南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相南,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该不会是......在想宋今禾的事情吧 其中一个兄弟看出他的不对劲,小小声问。 沈想南捏着玻璃杯的手用力了几分,张开口想要否定,可话跟卡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吐不出来。 喜欢宋今禾 怎么可能...... 他明明喜欢的是方洛姝,只有方洛姝跟他才是一个世界。 宋今禾......只不过是他拿来走上顶峰的踏脚石罢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脏还是如此慌乱,又紧的发疼,只是想了一下她穿着婚纱嫁给别人的样子,他就呼吸不上来。 心脏像是空了一块,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噬。 围在他身边的几人原本只是开玩笑般试探,见他低着头不说话像是默认的样子,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相南,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你真陷进去了你别忘了,宋今禾那种世家大小姐跟我们可不一样,他们可没有真爱,都是为了利益啊!你要是陷进去,小心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沈相南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分明的大手不断摸索着酒杯边缘,他始终默不作声,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人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到底是因为方洛姝还是宋今禾的事,你说! 你不是一直喜欢方洛姝吗,别告诉我现在宋今禾一离开,你就发现你自己其实对她动心了。 心中的思绪如同乱麻一般纠缠不清,胸膛闷到发慌,他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片沉默声中,突然间有一个兄弟小小声开口: 其实,如果真的喜欢上宋今禾,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