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要我做皇夫,我却宁愿娶洗脚婢》 1 1 金陵城被攻破那日,我作为奴隶被押送到未婚妻顾祺面前。 眼看着她在太极殿上登基为女帝,而后当众拿出一枚木簪给我。 长栾,当年你说过什么金簪银簪都不如我做的木簪。 现在,我想册封你为皇夫。 一时间,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声泪俱下地点头同意。 毕竟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毕竟当初我痴恋她的事情满城皆知。 可大家都忘了。 当初我被陷害给先帝下药。 顾祺明知道真相,却污蔑我心怀不轨。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大义灭亲,亲手杖责八十下,请先帝将我扔到御马监刷了八年的马。 如今她登基为帝,手下的心腹都劝我。 陛下这么多年连个男马奴都不用,哪怕当初差点被你连累抄家灭族,她心中爱的人也只有你。 甚至为了你起兵谋反,沈长栾,陛下是真的爱你。 1 还不领旨谢恩 见我迟迟不动,顾祺的心腹抬腿踢翻了我面前的木桶。 我抬眼,冷漠地看向他。 顾祺现在是天子,难道还要她亲自求你不成 就算是你想要轻薄公主,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差点害得她被灭族抄家。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恨过你,甚至为了你起兵造反。 沈长栾,你是不是没有心! 他满脸的鄙夷嘲讽,好像我不愿意做皇夫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 众人纷纷向这边投来视线,不知道是好奇还是等着看笑话。 当年我被先帝贬到御马监,一待就是七年,他们都还不知道我已经成婚。 也不知顾祺今日封我做皇夫是唱的哪一出,还是打算故技重施再折辱我 我微微蹙眉眼中讥讽一闪而过,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淡声拒绝道:谢陛下抬爱,只是当年我年少无知,如今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了。 话音未落,周围便传来一阵惊呼声。 什么!他要抗旨这可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当年他死皮赖脸追在陛下身后,现在陛下要封他做皇夫,他竟然拒绝了 我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 毕竟十六岁那年,我死皮赖脸地追着她,动静之大可以说是轰动京城。 因为喜欢她,我一掷千金买下她所有的书画。 得知她想要一枚狼牙,我就带着家丁进山打狼,胸口至今还有被撕咬的伤疤。 京城蔓延瘟疫时,我衣不解带的贴身照顾她,导致自己也得了瘟疫,九死一生。 她心疼我,我却只说我喜欢你这件事跟你无关。 无论她遇到任何的事情,我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少年的喜欢,自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能得到回报。 所以,我从未想过,被爱得越肆无忌惮,背叛起来也才能越无所顾忌。 可她毕竟是顾祺啊,是在我中毒时愿意为我试药,差一点丧命的顾祺,是满眼都是我的女人。 我曾天真地以为她就是我的良人,是我今生的依靠。 可直到楼阿弥的出现,一切就都变了。 他在桃花宴上被小侯爷刁难,因为不小心把酒洒到小侯爷身上,被他当众逼迫下跪磕头。 顾祺见不得他仗势欺人,出手相助。 后来怕他被小侯爷报复,顾祺将他带回家做了贴身的小厮。 最开始,顾祺告诉我,她的丈夫只会是我这个京城公子,让我放心。 所以我从来不把楼阿弥当成威胁。 可后来,我发现顾祺有什么好东西总会先紧着他,在同我出游时也会带着他。 更是带着她频繁参加各种宴会,丝毫不关心坊间流言有多暧昧。 在我无数次跟她厮闹后,她才有所收敛。 可是转头我就亲眼看见,她宿醉在楼阿弥的房间。 我捧着醒酒汤站在大雪里等了她两个时辰,而她从楼阿弥房间出来时,衣衫不整,脸色潮红。 瞬间我心如刀割,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顾祺看见哭红了脸的我,却没有任何的心虚,甚至不想跟我解释。 只是淡淡地说,大雪天出门,你也不怕冻着。 我刚要开口,却对上她不耐烦的眼神, 阿弥怕黑,我只是陪了他一晚上而已,你至于这样争风吃醋么 想到为了熬醒酒汤烫出来的水泡,我心中又气又委屈。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顾祺瞬间暴怒。 沈长栾,到底要我怎么保证你才能相信我 阿弥只是我的贴身小厮而已,你还有完没完! 闻言,我直接呆愣在原地。 我从想过为了我可以付出生命的顾祺,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 瞬间委屈涌上心头。 顾祺却越过我,拂袖而去,只冷冷地留下一句。 你真是不可理喻。 2 那日我们不欢而散,顾祺也不像往常一样来哄我。 京中更是流言纷纷,说顾祺宁愿嫁一个贴身小厮,也不愿意嫁给我,所有都嘲讽我是不值钱的倒贴男。 我被气得直接病倒,昏迷不醒的整整烧了三天。 再睁眼时,只见到顾祺双眼通红地守在我床榻边。 她面容憔悴,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丫鬟进来送药还特意调侃,公子,顾小姐一听说你病了,差点急死呢。 可看到顾祺,那日的场景浮现在眼前,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顾祺则笑吟吟地俯身抱住了我瑟瑟发抖的身体。 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见我不说话,她又捧起我的脸颊,真挚地盯着我的双眼,而后小心翼翼地给我戴上一支木簪,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知道你喜欢这些小玩意,这是我亲手做的。 这辈子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听着她沙哑的嗓音,看着她炽热的眼神,我一颗心被安抚。 我看着顾祺的满眼真诚,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 那你为什么住在她房间。 随着我的声声质问,顾祺也红了眼眶,双眸里写满了愧疚,立刻起身将我紧紧地拥进怀中。 阿弥就是怕黑我才陪着他的,我是在外间坐了一晚上的。 随后她又举起手,一脸真诚地起誓,要是我有一句假话,就惩罚我孤独终老!再也不能见我最爱的长栾! 我抬头,给了她最后的机会。 能不能答应我,以后离他远一点,好吗 顾祺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是恨不得把我融进她的身体里边,拥抱的力度更紧了三分。 她点了点,直截了当,长栾,我是真的爱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道歉,我彻底地心软。 可还没等我向她倾诉这几日心中的委屈时,楼阿弥就闯了进来。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止不住地磕头。 沈公子,都是我不好,害得你生病。 我跟小姐之间什么都没有的,如果你看不惯我,我现在就撞柱自尽,再也不让小姐为难。 说着,他伤心欲绝地起身,猛地朝着柱子撞去。 我清楚地看见顾祺眼中的慌张。 她松开我,连忙拽住楼阿弥。 当着我的面,他对楼阿弥万般宠溺地哄着。 楼阿弥胆怯地看向我,好像是我逼迫他自尽一样。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我只不过是看客。 我吩咐丫鬟送客。 我以为顾祺会带着楼阿弥头也不回地离开,可她却送走了楼阿弥后又冒着大雪站在我的院子里。 单薄的身体在大雪中止不住地发抖,长栾,我只是怕你为此背上人命,我怕你会心中不安。 你别多想,自始至终我只爱你一个人。 见我推开门,她踉跄着过来将我紧紧抱住。 我虽然内心纠结,可是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还是决定相信她。 3 只是没想到她终究辜负了我的信任。 那天之后,楼阿弥就光明正大地陪在顾祺身边。 他们一起游船赏灯,一起踏青弹琴,宛如一对恩爱的夫妻。 这天,我和楼阿弥在尚书小姐的桃花宴上偶遇。 他故意打翻甜汤弄脏了顾祺给他新做的衣衫。 随后脸色苍白对着尚书小姐,楚楚可怜地哭诉,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厮不配出现在这种场合,可是我没想到沈公子竟然会让我当众出丑。 话音一落,现场的达官贵人纷纷看向了我。 有责备,有好奇,更有愤怒。 还没有等我解释,他又泪眼婆娑地哭了起来。 不仅如此,沈公子还警告我,说要将我卖到男风馆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对不起沈公子,让他一个名门公子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我。 可实际上却是他攥住我的手臂,用戒指将我的胳膊划得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愤怒地指责我没有胸襟,我被赶出了桃花宴。 而尚书府门外,楼阿弥一步步逼近我,一改楚楚可怜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面带得意地挑衅我。 沈长栾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顾祺心中只有我一个人。 我攥紧手掌,强压下心底里的怒火。 他却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势在必得,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早就有了肌肤之亲,他还说我床笫之间厉害得很,比你这个死板的公子哥让人舒服。 自此,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滚! 下一刻,顾祺姗姗而来。 她见到倒在地上啜泣不已的楼阿弥,愤怒地推了我一把。 我不是都跟你保证过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也满腹的委屈,直接将楼阿弥的话和盘托出。 可听我说完,顾祺态度却更加的恶劣。 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颠倒黑白诬陷阿弥他本来就因为出身不好事事委曲求全。 沈长栾,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是善妒的夜叉!以后干脆把我绑在你身边好了 听着她决绝的话,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自以为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一场闹剧;我真心相爱的人,竟然这么不值得。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再没有来找过我。 即使我们偶然在各府的席宴上遇见,她也对我视若无睹。 但我总能看见她带着楼阿弥买珠宝首饰,为她庆贺生辰。 直到中秋夜宴那日。 我刚刚走进皇后的宫门就被一群太监按住,将我拖到了她的面前。 还没等我反应,她身边的嬷嬷就将酒盏摔碎在我的脚边。 大胆沈长栾竟然敢轻薄郡主,还给她下这种脏东西,你不想活了么 我手足无措,本能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我刚进宫,都没有见过郡主! 楼阿弥也在这时出现,声泪俱下地控诉我。 沈公子,无论你以前怎么羞辱我,我都不会跟你计较,毕竟我身份低贱,不如您高贵。 可是你不该轻薄郡主,还要杀我灭口啊! 你忘了你跟顾祺是有婚约的么 霎那间,现场向我投来厌恶、嘲讽的目光,就连我的亲生父母都口口声声请皇后严惩我。 而我只是绝望地看向顾祺,我是和她一道来的。 只有她能为我证明。 可她却直接避开了我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对着皇后娘娘道: 娘娘,沈长栾以下犯上,罪该万死。 我彻底愣在原地,忽视了所有鄙夷的目光,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她。 你确定是我做的么 4 顾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纠结。 可只是片刻,她就跪在皇后面前,娘娘,就算沈长栾是我的未婚夫,我也不愿意包庇他。 我在他房中见过这种药,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心脏到轻薄郡主! 瞬间我再也控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 这就是我痴心爱了十几年的女人。 她当着所有人面的颠倒黑白,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任人践踏。 楼阿弥也呜咽着大哭起来。 沈公子,我知道你是顾小姐的未婚妻,可是你怎么能逼着她为了你说谎呢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怎么欺负我都没关系,我身份低贱,就算你找人殴打我,我也不敢多说一句的。 说着,他又不经意地露出胳膊上的累累伤痕。 青紫血红一片,让人触目惊心。 看着他委屈哭诉的样子,我甚至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被顾祺时时刻刻无微不至地保护着,我怎么可能有机会找人殴打他。 楼阿弥,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就能证明是我做的! 楼阿弥还没有开口,顾祺突然怒吼了一声。 够了! 她眼底已经泛起浓浓的厌恶。 阿弥只是个小厮,怎么可能污蔑你 没想到你不要脸做处畜生行径就算了,还这么恶毒心狠! 阿弥对你一忍再忍,没换来你半分歉意,还让你越发的得寸进尺了! 我愣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我没想到,爱了十几年的女人,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如此污蔑我。 周遭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顾祺更是直接求皇后。 这样畜生的男人,就应该贬黜到御马监刷马,以儆效尤! 皇后怒不可遏,敕令太监剥去我身上的吉服,由顾祺亲自掌刑。 我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是冷冷地与顾祺对视,你这么对我,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 她不回答,只是毫不犹豫地扬手。 八十个鞭子打完,我的后背已经鲜血淋漓。 随后我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扔到了御马监,而自始至终顾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那日之后,我成了御马监最低贱的马奴。 就连太监都可以随便地羞辱我,我的手指常年泡在冷水里,早就生满了冻疮。 而满京城都像是忘了我这个人,任由我在御马监自生自灭。 思绪回笼。 顾祺的心腹正捧着圣旨想要塞我的手里,她起兵谋反都是为了你,你不做皇夫是要逼死她么 我笑着后退一步,恕难从命。 他皱起眉头,拦住我的去路。 陛下已经赶来了,让她亲自跟你解释。 我摇摇头,语气不耐烦道,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我已经成婚了! 2 2 5 成婚 顾祺的心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你爱陛下,甚至愿意为她去死。 现在说成婚,不就是觉得她没有来接你,你不满意么 他只是愣了一瞬,旋即就冷静下来。一脸不耐地看着我,再说你不过是御马监的马奴,哪个女人会嫁给你 莫不是为了拒绝陛下,胡言乱语! 在这宫里,难道你跟什么婢女结了对食 这话落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好歹你也是世家公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我刚想开口,就听到周围的丫鬟太监开始议论纷纷。 我听说这沈家公子当初照顾陛下可是尽心竭力,怎么可能娶别人 再说了,这宫里的婢女都不愿意嫁御马监的马奴,他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就是,我来御马监这么多次,怎么没见过他跟谁成婚了 他是不是把宫里的规矩都当成摆设了我看着他就是嫉妒当年陛下没有为他做伪证。 陛下这么痴心的女人,他不都不愿意接受,真是贱人。 呵,就这样攀附权势的男人,不想跟陛下,难不成想要娶北边齐国人可是我听说齐国皇太女回国之后就成婚了,早就有了夫君,哪能嫁给他 我垂眸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 他们嘴里那个最有权势的皇太女,正是我的妻子。 确实,能够嫁给她是我一生当中最正确的事情。 在御马监这么多年,能遇到她是唯一能给我慰藉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个人何时来接我,还真是有些想她。 见到我温柔的深情,顾祺的心腹眉头紧缩,沈长栾,你不会真的移情别恋了吧 顾祺这么多年为了你苦苦地守着,你就这么背叛她么 说话间,他的语气已经带了愠怒。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顾祺封我为皇夫,他会直接扭断我的脖子给顾祺泄愤。 我冷冷一笑,怎么不可能么 他眉头越蹙越深,眼中跳动着的怒火让周围人都为之一惊。 良久后他咬牙切齿道,你们的事情,还是你自己跟陛下解释吧! 没见过你这样不知好歹的男人! 这话说完,他立刻派人去请顾祺。 见我不为所动,他像是泄了气又像是无可奈何,良久才犹豫着开口,絮絮叨叨开始讲起来顾祺的那些情深。 顾祺这么多年为了你吃了不少的苦。 曾经有一次被下毒,命在旦夕,但只是因为下毒那个小厮长得跟你很像,她就绕过他了。 这么多年她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就是怕你将来不相信她,不愿意再见她。 我在她身边看着她为了你受尽了相思苦,可你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早就成婚了 你知不知道,她登基之后,齐国皇太女会亲自来庆贺,皇太女的车架已经到了宫门外。 齐国皇太女听说她心中有个忘不掉的心上人,于是强烈要求见一见你。 顾祺就等着你跟她一起接受万民朝贺,一起接见皇太女呢。 你现在这样不是让她难堪不是让她失信于强国么 你怎么就不能原谅她她自己也是有苦衷的啊! 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我却只听到了齐国皇太女来了。 我仔细算着日子,确实她该来接我了。 果然她答应过我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失言。 我沉浸在那些甜蜜的回忆当中,没有发现顾祺的车架已经缓缓到来。 等我再抬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祺身着明黄龙袍,大步而来。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迫切,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只是走到我身边,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长栾,好久不见。 6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中却满是缱绻的情深。 曾经无数次我沉溺在这双眼睛当中,为了她甘愿付出一切。 可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我俯身叩拜,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万岁。 顾祺瞬间神情受伤地看着我,好像是我做错了一般。 长栾,你怎么跟我生分了。 在御马监喂了这么多年的马,难道我和她之间还要有什么温情脉脉么 她伸手想来扶我,但是被我躲开。 顾祺指节在半空僵住,瞬间惨白了脸色。 长栾,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我么 我求你别这样对我,你这样冷漠的眼神看得我心都要碎了,我真的承受不住。 我不耐烦地后退,想跟她拉开一些距离。 陛下您想多了,您是九五至尊,我有什么资格怪您呢 臣只是犯了错的马奴而已,不劳您这样对我。 四周好奇的目光几乎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我不喜欢这种感觉,绕过她打算离开。 陛下,奴才还有马没有刷完。 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顾祺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沈长栾!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我不想再理会顾祺的胡言乱语,就当看不见她一样,弯腰拾起被弄翻的木桶,重新盛满冰冷的井水。 随后将刷子浸入木桶中,对着马用力刷起来,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屈辱和委屈都随着污水一起洗净。 顾祺见我不理她,脸上的神情愈发急切。 她伸手抓住我正在刷马的东西,声音带着几近崩溃的哽咽:长栾,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 这些年,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你,想着我们曾经的过往。你看,这木簪我一直留着,我从未忘记过你...... 当年我也是有苦衷的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眼底血丝密布,声音沙哑得像是守在我病床上几日未合眼那时。 你在御马监受的苦,我都让人一笔一笔记着,等抓到当年欺辱你的太监,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你相信我,我会待你好的。 见我仍旧不说话,顾祺突然扑过来攥住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拽起来,随后冷声道,你想刷,我就帮你刷。 现场的人全都倒吸冷气,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顾祺的心腹目瞪口呆,这时连尊称都忘了,直接不可思议地开口,顾祺!你是皇帝! 都闭嘴! 顾祺嘶吼着将刷子浸入木桶。 她笨拙地刷着马背,长栾你看,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得,只要你答应我。 只要你原谅我,我可以受你受过的苦。 你是不是还怪我当年打你的那些鞭子 那你打回来好么 她猛地将我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用力打!像我当年那样,把八十鞭子都还回来! 顾祺的心腹冲上前,焦急道:陛下!您这是何苦...... 别管我! 顾祺挥开他的手,滚烫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长栾,你打我啊!只要你能消气,要我这条命都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没了半点帝王的威严。 我冷漠地看着她,心里只有悲凉。 顾祺。我用力抽回手,一字一顿道,我已经成婚了。 7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顾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可能...... 许久,她喃喃道,你说过,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那是曾经。 我冷笑一声。 在你亲手把我送进御马监,任由我被人欺辱的时候。 在你为了那个畜生一次次伤害我的时候,我对你的爱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已经成婚,请陛下不要再纠缠了! 见我如此认真,顾祺眼眶顿时红了,可我一直在等你啊!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紧接着她像是疯了一般将我拥入怀中,狠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没关系,无论你娶了谁,我都可以把你夺回来。 我会杀了她,让你再不能离开我! 我万分抵触她的触碰,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一着急直接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顾祺捂着脸,复杂又受伤地看着脸色不善的我。 周围人更是吓得纷纷跪在地上。 我转身继就走。 可是顾祺好像是听不懂一样,继续跟在我的身后,试图为自己辩解。 可见到我冰冷的眼神,她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拧着眉头顿住脚,刚想开口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就从身后传来一道清澈的女声。 陛下,你缠着我的夫君,是什么意思 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而来,最后挡在我与顾祺之间。 她目光温柔似水,长栾,我来接你回家。 顾祺彻底傻了,呆愣在原地看着箫焕搂住我的腰。 她颤抖着开口问我,长栾!你何时认识的她! 她是齐国人! 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她是齐国人! 要不是你将我送入这御马监,我还不能认识她呢! 当初箫焕作为齐国的使臣在皇宫中居住,一次我被太监欺负,被她相救。 从那之后,她就格外地关注我,时时保护。 她与我是拜着月亮成婚的,她回齐国时答应我,只要平叛了战乱,就会回来接我。 箫焕温柔地说,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我点了点头,箫焕牵起我的手就准备离开。 顾祺就那样绝望地看着。 见我真要离开,她慌张追了上来。 长栾,你要去哪里 顾祺踉跄着扑过来,眼中的悲痛好像要将她淹没。 我想放在八年前,看到这样的顾祺,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我爱她。 可现在是八年后,御马监的蹉跎已经让我对她没有丝毫感情,看到她里的悲痛也没用丝毫波动。 反而因为她不断纠缠,感到无比厌烦。 我握住箫焕的手走到顾祺的面前。 陛下叫我可还有事请您当着我妻子的面一次都说个清楚。 毕竟她是齐国的殿下,我不想让她心生芥蒂。 顾祺脸上泛起浓浓的悲伤,半晌才挤出一句。 长栾,你当真要随她走 你可知齐国与我朝水火不容,她不过是想利用你报复我! 就算现在她和我们交好又如何,总有一天会开战的! 她说着,猛然拔出腰间佩剑,寒光直指箫焕,只要你留下,我立刻杀了这个居心叵测之人! 长栾,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这天下。 只要你愿意,皇位于我而言不过是浮云,我可以带着你天涯海角! 8 箫焕将我护在身后,脸上满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顾祺,本宫看在你是天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羞辱我夫之事,你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你是不是忘了,在战场上被我打得如何落花流水了 这天下你爱要不要,只是别逼迫长栾来选择! 她语气漫不经心,当初你留他在御马监受苦,怎么没想过今天呢 住口! 顾祺暴喝一声,剑尖微颤。 当年是楼阿弥设计陷害,我若不那样做,我们都得死! 先帝本就忌惮...... 她突然哽咽,眼眶中似乎有泪水流出。 可我却觉得这是她的借口罢了。 所以你就任由我被笞三十,扔进御马监 顾祺,你可知那些太监如何折磨我他们砸断我的手指,将我按进结冰的水里...... 说到此处,我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箫焕轻轻拍了拍我的背,陛下,你做过的事情,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顾祺咬牙,妒火中烧地盯着她: 你得意什么我和长栾相识二十年,在一起十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比得过我! 就算是我做过错事,可你能抹除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么 长栾只是因为深宫难捱,这才一时间被你迷惑,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箫焕似笑非笑地和她对视,没有再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女人虽然面上不表,心里已经开始介意了。 醋坛子又打翻了。 我连忙冲着顾祺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跟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简直不堪回首!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顾祺站在那里,眼神里光渐渐破碎,声音轻飘飘。 长栾,你就那么恨我么甚至当着她的面,这样羞辱我 看着她悲伤的神情,我头也不抬地回,是。 顾祺再也忍不住悲伤的情绪,手中的长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像是颓废了一般。 我没就此住了嘴,而是盯着她说道: 顾祺,我和你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你在我心里还不如路边的一只狗,从前我只觉得是自己瞎了眼,这才喜欢你。 现在我已经有了妻子,有了需要一生珍视的人,如果你还有点脸面,就不要再来纠缠! 说完,我不再犹豫,牵着箫焕的手转身离开。 那之后我和箫焕待在驿馆里,除了朝拜之外再见过顾祺。 我以为她会就此放下,可知道我和箫焕离开那日,她竟然追出千里。 我知道如果不见这最后一面,她是如何都不会放下。 于是我下了马车。 顾祺目光灼灼,却并不敢上前,长栾,我有话要说,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敢走到我的面前,目光黯然。 长栾,我知道你一向厌恶我自以为是。 她这话倒是让我意外。 见我不反驳,她又自嘲一笑。 我知道的太晚了,认错的也太晚了。 我真的太蠢了,我明知道楼阿弥对我的心思,但是我任由他在我身边晃悠,我明知道你不喜欢他,却还一次次为了他伤害你。 看着她悲痛的样子,我不耐烦地回,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祺又是自嘲一笑,看着我说道。 当年的事情我都查清了,确实是他想要轻薄郡主,被皇后发现之后才陷害你的。 他手上的伤痕也都是他自己弄的。 是我一直误会你了。 我点头,神色冷淡地看向她,嗯,然后呢 对上我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顾祺一愣,瞬间就红了眼眶。 长栾,原谅我好么 我也是被她欺骗了啊!如果不是...... 别说了。 我不耐仰头,打断了她的话,纵然楼阿弥有错,难道你就是清白的么 我不相信当年你查不出来,八年前你为什么没去查明真相,不就是因为对他动了心吗 见她张嘴想要说话,我挥手打断:你不用解释,你到底对他有没有别的心思,你自己知道。 顾祺嘴唇颤抖,声音都哽咽起来。 我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么 我不拦你跟她离开,只要求个原谅。 这话好笑,我凭什么要为了她的心安原谅。 我后退一步,冷冷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顾祺,我们永远不见。 我跟随箫焕离开,顾祺看着我离开的方向痛苦嘶吼。 只是回到齐国后,不出半个月,顾祺国内就发生了叛乱。 而她丧命在一场大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