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声声是别离》 第一章 第一章 所有人都知道,施宁曾经是谢闻砚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那年她切水果划破手指,谢闻砚连夜包下整座私立医院,三十个专家战战兢兢地给她包扎。他抱着她说:宁宁,你要是出事,我让整个医院陪葬。 可现在,只因替身一句想看人和藏獒搏斗,他便转头就让人把她推进了铁笼。 施宁数不清自己被咬了多少口,左腿已经失去知觉,右肩血肉模糊。 当饲养员终于打开笼子时,她早已浑身成了个血人,却看见谢闻砚低头吻住那个女孩:开心吗 开心死了!女孩娇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你最疼我了~ 施宁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能清晰地看见两人交缠的身影。 谢闻砚的手掌扣在女孩后脑,吻得那样投入,就像当年吻她时一样。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她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黑暗。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谢闻砚还爱着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会在她生理期时整夜给她揉肚子,会因为她随口一句想吃城西的蛋糕就开车两小时去买,会听到她说喜欢玫瑰,便买下一座庄园,只种她最爱的朱丽叶塔。 疼…… 药膏的刺痛让施宁惊醒。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谢闻砚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 有那么一瞬间,施宁以为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她发高烧,谢闻砚逃了董事会照顾她一整天。 他笨手笨脚地煮粥,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只能叫外卖。 他一边给她擦酒精降温,一边红着眼睛说:宁宁,你快点好起来,我受不了看你这样。 闻砚……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吗 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方才的温柔瞬间消散。 他狠狠甩开她的手: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 施宁的指尖微微发抖:五年了……我们真的不能放下吗 放下谢闻砚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恨意,好啊!施宁,你把我妈妈的命还给我,现在立刻让她活过来站在我面前,只要你能做到,我就能放下! 施宁脸上的血色褪去,剩下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挤出破碎的三个字。 对不起。 谢闻砚冷冷扫了她一眼,带着一身戾气狠狠摔门而去。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中。 施宁看着刺眼的白炽灯,往事如潮水一般涌上她的脑海。 她是保姆的女儿,而谢闻砚却是京市首富的继承人,两个人犹如云泥之别。 可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相爱了。 那年,谢闻砚为了娶她,不惜放弃谢家继承权,在谢家老宅外跪了三天三夜。 他握着她的手说:宁宁,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可一场大火,烧毁了所有。 谢家别墅起火那天,所有人都在,唯独谢闻砚的父亲和施宁的母亲不在。 等搜救员找到他们时,两人已经死了,却浑身赤裸,下半身紧紧纠缠在一起,连死亡都没能分开他们。 后来经调查才知道,原来谢父和施母年轻时曾是一对恋人,却被谢家生生拆散。 施母嫁人后过得不好,离婚后带着施宁做了谢家的保姆,却没想到会与旧情人重逢。 调查显示,起火的时候,他们在地下室偷情,才导致没能逃出来。 丑闻爆发,谢母受不了打击,突发脑溢血去世。 一夜之间,谢闻砚失去双亲。 所有人都说施宁母亲下贱,要谢闻砚处理掉施宁。 有人建议把她卖到红灯区,有人要打断她的腿扔进贫民窟。 可谢闻砚娶了她。 然后,开始了漫长的折磨。 他把她曾经最信任的闺蜜、同事,表妹,一个接一个地带上他们的婚床。 最后,他找到了最合心意的温念。 温念出现的那天,施宁站在楼梯口,恍惚了一瞬。 因为温念,和她有七分像。 谢闻砚还爱她。 所以,他找了一个替身,把曾经给她的所有温柔,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可他越是这样,施宁就越清楚——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 手机震动打断了回忆。 屏幕上显示陆远川,她大学时一直暗恋着她的学长。 宁宁,考虑好了吗陆远川声音温和,我在加拿大都安排好了,只要你点头。 施宁沉默。 三天前陆远川赶回国,得知她所遭遇的一切后,立马说要带她走,给她新生活。 你和谢闻砚早就不可能了。陆远川轻声说,留在他身边只会互相折磨。施宁,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施宁看着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想起谢闻砚看温念时温柔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曾经是属于她的。 他不会放我走的,我也不想连累你。施宁苦笑。 交给我。陆远川声音坚定,我不怕麻烦,只怕你继续受苦,宁宁,那都是上辈子的恩怨,和你无关,你还要折磨自己多久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 谢闻砚发来短信:【买盒安全套回来,要超薄款。念念不喜欢有隔阂。】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施宁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近窒息。 她想起昨晚听见温念每晚在客房里的叫声,想起谢闻砚脖子上时刻暧昧的红痕。 是啊。 明知谢闻砚放不下,她又还要折磨自己多久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合上满是沉寂酸楚的双眼。 好。她听见自己说,眼泪砸在屏幕上,学长,我跟你走。 第二章 第二章 闻言,陆远川欣喜不已,说十天后安排好一切便来接她。 挂断电话后,施宁攥着避孕套赶到了豪华酒店套房。 推开虚掩的门,她就看见两道赤裸的身体抵死缠绵着,谢闻砚情难自抑地吻着温念,动作温柔而小心,处处照顾她的感受。 施宁血液凝固,不禁想起从前,谢闻砚对她也是这样的。 可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在床上将她当作泄欲的工具,每一次都像发泄恨意般横冲直撞着粗暴占有她,时常在她身上留下青紫斑驳的伤痕。 酸涩和尖锐的痛楚在心间蔓延着,施宁几乎喘不过气,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放下避孕套就要走,可她刚转身,就被谢闻砚冷声叫住了。 站住,谁准你走了给我留在这儿,把门锁上! 门口的保镖得到命令,立即反锁了门。 施宁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空气中充斥的暧昧情欲气息,温念娇媚入骨的呻吟,混合着男人低沉喑哑的喘息声,在房间里不住回荡着。 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像是煎熬,施宁像是石化了一样,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而灵魂和自尊都在这一场活春宫里,被彻底碾碎。 直到天亮,谢闻砚终于餍足,他起身披上睡袍,神色慵懒地看着她苍白空洞的脸。 念念被弄得没力气了,你去替她清理身体。 听到他那冰冷的声音,施宁僵硬地挪到床边,一眼就看见了温念雪白肌肤上那些刺眼而暧昧的红痕。 她呼吸一窒,颤着手拿起毛巾用温水打湿擦拭着。 谢闻砚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刚响起,温念就睁开了眼。 她享受着施宁的服侍,语气里满是得意和炫耀。 瞧你这副人老珠黄、死气沉沉的样子,难怪闻砚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施宁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手上的动作更机械了。 见她始终沉默着,温念变本加厉,语气愈发刻薄恶毒。 装什么呢闻砚之所以还愿意睡你,不过是为了折磨你罢了,每次看到你黄体破裂满身是血的样子,他心里都不知道有多畅快!听说你那短命的妈也是个天生的荡妇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骨子里都透着淫荡下贱…… 听到她侮辱自己的妈妈,一直沉默的施宁猛地抬起头,忍无可忍。 住口,你没有资格议论我妈妈!我和谢闻砚之间的事,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看到她还敢顶嘴,温念脸上闪过一丝恼意,抬起手就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施宁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蔓延着,眼前一阵眩晕。 温念还不解气,哪怕指甲都折断渗出了血,还想接着再扇她! 这一次,施宁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得逞。 温念脸色瞬间变了,正要开口,就看到浴室门被推开了,立即挤出几滴眼泪。 好疼! 谢闻砚立即快步上前,拧住施宁的手腕,粗暴地将她甩开,力道大得像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看到温念流血的手指,他的脸色变得阴沉得能滴出水。 施宁,你疯了谁给你的胆子伤害她 施宁被他一把推搡在地,眼眶都是泪:是她出言不逊先侮辱我妈妈,还要对我动手,我只是自卫! 听到这话,谢闻砚看向温念,问她说了什么。 她立刻委屈巴巴、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谢闻砚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声音冷得像浸了雪。 念念哪一句说错了你妈不就是一个生性淫荡、人尽可夫的下贱女人吗你应该庆幸她死得早,要是活到现在,只怕还要到处勾引男人苟合,更声名狼藉、臭不可闻,死了倒算干净! 听到他这样说自己妈妈,施宁痛不欲生,忍不住想为妈妈辩解。 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她和谢叔叔是真心相爱,只是情难自禁…… 第三章 第三章 真心相爱 谢闻砚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猛地掐住施宁的下巴,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刀。 一个不知廉耻、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就该被千夫所指,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你—— 他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继承了她肮脏下贱的血,这辈子就只配像她一样,做个见不得光、任人践踏的玩物! 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狠狠剜进施宁的心脏。 她死死攥着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温念得意地挽住谢闻砚的手臂,娇声撒娇:闻砚,她弄伤了我的手,你要怎么罚她嘛 谢闻砚冷冷扫了施宁一眼,声音冰冷得像是审判。 十指连心,那就用针,一根一根扎透她的手指。 保镖立刻上前,将施宁按倒在地。 钢针闪烁着寒光,狠狠刺进她的指尖! 啊——!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施宁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衫。 她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只换来温念满意的轻笑。 闻砚,我的手好痛,你陪我去医院嘛。 好。 谢闻砚搂住她的腰,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地上痛到发抖的施宁,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押她去我母亲灵堂,跪到认罪为止! …… 灵堂里,阴冷的烛火摇曳。 施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磨出血,却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照片里的谢母冷冷注视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这就是你的报应。 她就这样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施宁恍惚看见年少时的谢闻砚,站在阳光下对她笑。 他说, 宁宁,我会永远保护你。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施宁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扔在了卧室,十指被草草包扎过,纱布上渗着斑驳的血迹。 她强撑着爬起来,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珍藏着谢闻砚曾经给她的所有爱意。 热恋时他每天一封的情书,每一封都写着致我的宁宁; 他亲手为她折的千纸鹤,说每一只都代表一个愿望; 那枚求婚戒指,钻石在阳光下依然璀璨如初…… 施宁把这些东西一件件装进纸箱,搬到院子里。 火苗窜起的瞬间,她恍惚看见年少时的谢闻砚站在火光里,温柔地对她说:宁宁,我会永远爱你。 闻砚,她怎么把你送的东西都烧了 温念的声音让施宁猛地回神。 她转过头,看见谢闻砚正搂着温念的腰,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堆垃圾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把温念往怀里带了带,烧了正好。 施宁默默听着这句话,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是啊,他们之间的所有过往,还有那些曾温暖过她的的爱意,终将化为灰烬。 烧完这些东西,施宁走进客厅,看见温念坐在谢闻砚腿上,正娇笑着喂他吃。 谢闻砚素来有洁癖,此刻却欣然咬下她吃了一半的, 施宁黯然地移开目光,转身想要上楼,却被叫住了。 念念饿了,去做饭。 话落,温念直接报了一堆海鲜菜名。 施宁什么也没说,一个人走到厨房里开始备菜。 她用了两个小时做完,十指都被泡肿了,又开始往外渗血。 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施宁刚要去处理伤口,又被叫住要剥虾。 她只能颤微着手戴上手套,剥出白净的虾肉,放在碗碟上。 尖锐的虾壳把她的伤口刮得血肉模糊,再沾上红油辣椒,疼得她倒吸冷气,咬破了唇角。 好吃吗谢闻砚温柔地问温念,眼神却冰冷地扫过施宁血肉模糊的手指。 好吃。 第四章 第四章 看着两个人亲密的样子,施宁心中一涩,剥完了所有的虾,默然转身想离开。 可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温念低沉的呜咽声。 闻砚,我的肚子好疼。 她颤抖的手指指向正要离开的施宁:是不是……她在菜里下毒了 谢闻砚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站住! 施宁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转身:我没有…… 温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看着谢闻砚。 一定是她还记着上次罚跪的事情,想要报复我。要不然我这几天都好好的,怎么一吃她做的饭,就肚子疼了呢 看到温念那苍白虚弱的脸,谢闻砚微微皱起眉,两道锐利如剑的视线直直地扫向施宁。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在饭菜里做了什么手脚 我什么也没有做,不信你可以拿着这些菜去医院化验…… 见她还不肯承认,谢闻砚的耐心也耗尽了。 他叫来佣人把她按住,让他们把那些饭菜一碗一碗全部灌进她嘴里。 施宁剧烈地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些破碎的声音。 我不能吃,谢闻砚……你忘了我海鲜过敏吗 谢闻砚冷冷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过敏又如何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要付出代价! 于是一碗碗鱼肉、虾肉,混合着淋漓的汤汁,被硬生生灌进了施宁的喉咙里。 她呛得不停咳嗽着,脸上慢慢泛起密密麻麻的疹子。 浑身好像在被蚂蚁啃食一样,刺痛瘙痒感绵绵不绝的传来,折磨着她的神经。 喉咙飞速肿胀起来,呼吸的气息被阻隔着,强烈的缺氧感让她的脸由红转紫。 她摔倒在地上,脑子里天旋地转的,强行撑开眼皮,就看到谢闻砚抱着疼得嚎哭不止的温念,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这一刻,施宁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禁想起从前,自己只是误食了一口海带汤,起了一点点小疹子,谢闻砚就担忧得不行,包下了整座医院,把京市最有名的专家教授都请来诊治。 而今,她快要窒息死在这了,他却无动于衷,眼里只有温念一个人。 眼泪模糊了施宁的视线,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意识模糊间,施宁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救护车。 谢先生,温小姐只是阑尾炎,动个小手术就好,可以等。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但这位小姐过敏症状非常严重,必须立即抢救! 施宁用尽全力睁开眼,视线里是医生凝重的面容。 余光里,谢闻砚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竟有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恰好对上了施宁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表情骤然冰冷:她死了就死了,一条贱命而已。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进施宁的心脏。 先救念念!谢闻砚转身握住温念的手,声音斩钉截铁,至于她,就算今天死在这儿,那也是活该!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施宁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谢闻砚的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 你终于醒了! 刺目的白光中,护士正在更换输液瓶:我们抢救了三十个小时,你心脏都停跳了一次。你老公差点把医院掀了,那样子真是吓人…… 施宁缓缓眨眼。 老公 那个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人吗 他不是我老公。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很快……就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砰! 病房门被狠狠踹开。 谢闻砚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五章 第五章 施宁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一时有些愣住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谢闻砚迈着大步走过来,用力揪住她的衣领按到墙壁上,语气阴冷。 说话!什么叫不会再有任何关系施宁,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你和你妈妈欠我的债,这辈子也还不清!我会一直把你囚禁在我身边,你永远也不要想逃走! 施宁咳嗽了几声,勉强挤出一些嘶哑的气音回答了他。 既然你那么恨我,又何必要救我让我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你少了一个仇人,还有温念陪伴着你,我也彻底解脱了。 听到死这个字,谢闻砚的瞳孔一颤。 但很快,他脸色恢复如常,满脸嗤讽。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就让你那么轻易的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要你好好活着,看着我是怎么爱别人。而你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暗中窥视这一切,永远无法见天日,也无法挣脱该你承受的痛苦人生。 许是他眼里的恨意太过明显,施宁情不自禁认定,这或许就是他的真心话。 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发苦,却挤出了一丝笑,定定看着他。 你就那么喜欢温念吗 谢闻砚冷笑一声,回答得斩钉截铁:是!我对她的爱,就像对你的恨,除了死亡,永远无法消弭。 奇怪的是,听到这句话,施宁反而觉得心头一轻。 那些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痛苦,突然就淡了。 她抬手按住心口,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谢闻砚瞳孔微缩。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死寂。 苦肉计他讥讽地勾起唇角,可惜我不会再上当了。既然没死,就起来给念念道歉。 他粗暴地拽起施宁,拖着她来到温念的病房。 对不起。施宁淡淡道。 温念撅起嘴,委屈地晃了晃谢闻砚的手:闻砚,她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想怎样谢闻砚温柔地搂住她。 温念眼睛一转:我要她去九华山,一步一跪求个平安符给我! 施宁猛地抬头。 九华山三千台阶,跪上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要么求符,谢闻砚冷眼睨着她,要么在灵堂跪三个月。 三个月…… 施宁想起和陆远川约定的离开日期,闭了闭眼:我去求符。 第六章 第六章 施宁不是第一次来九华山了。 五年前,谢家人发现她和谢闻砚的恋情,用尽手段逼迫他们分手。她怕耽误他的前程,狠心提出分手。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 谢闻砚慌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指天发誓宁可放弃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 为了证明真心,他带她来到九华山,两人一步一叩跪上山顶,在姻缘树下挂了同心符。 那时的她多天真啊,竟真以为这样就能白头偕老。 如今故地重游,巍峨的山峰依旧,人却早已面目全非。 谢闻砚扶着温念站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恍惚,却很快恢复冷漠。 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施宁深吸一口气,跪倒在第一级台阶上,重重磕下头去—— 不是为温念祈福。 而是向神明祈求,解除那段早已腐朽的誓言。 她的每一步都像五年前那样,跪得异常虔诚。 慢慢的,额头磕出伤口,殷红的血流了下来。 膝盖也磕破了,露出殷红的血肉,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生疼。 从黎明到日暮,她的额头磕出血,膝盖磨得血肉模糊。 当终于爬到山顶时,施宁看见谢闻砚站在姻缘树下,仰望着满树飘摇的同心符。 闻砚,我们也求一个吧温念撒娇道。 不灵。他声音冷淡,却在看见施宁的瞬间改口,但只要你喜欢,我陪你。 温念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兴冲冲地拉着他求了符,在上面虔诚写下心愿。 看着他把写好的符挂在树梢,施宁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谢闻砚。 但她知道这是错觉。 因为他们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施宁也抬起头,寻着记忆找到了五年前挂的那个同心符,将它解了下来。 刚拿到手,温念就看到了她,满脸防备的看着她。 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的平安符呢 谢闻砚的目光跟着看过来,施宁不动声色地把同心符塞进袖口,语气平静。 刚到,正要去取。 说着,她转身朝后殿走去。 温念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手。 你刚刚解了什么是不是我和谢闻砚的同心符交出来! 施宁没想到她看见了,正要解释,她却不由分说地上手开始抢。 温念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她的手臂,疼得她轻嘶了一声。 施宁本能地拂开她的手,她却趁势往后一倒,一头撞在了山门上。 第七章 第七章 紧随而来的谢闻砚看到她受了伤,脸色瞬间变了,立即上前把她抱在怀里,目光沉沉的看向施宁。 你又在发什么疯!趁着我不在,就欺负念念 施宁这才明白,这又是温念故意演的一出戏。 她很是疲惫,我没有推过她,是她自己摔倒…… 够了!你又要说是她要陷害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你不觉得荒唐吗 谢闻砚打断她的话,眼里满是不耐和厌恶。 温念哭得梨花带雨,故意露出额头上的伤口。 闻砚,我脸上破了相,会不会毁容啊我都决定原谅她了,她还要故意推到倒我,这次我真的忍无可忍了,今天你必须把她推下山,让她滚到山底,我才能出这口气。 看着陡峭险峻、布满碎石的石阶,施宁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谢闻砚,我没有动手,她受伤的事和我无关。 谢闻砚根本不听,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直接叫来了保镖。 把她给我推下去。 他那决然的语气,听得施宁心头狠狠一颤。 得到命令的保镖按住她,拖着她就走到了山门外,猛地一推。 施宁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沿着坚硬冰冷的石阶天旋地转滚了下去。 尖锐的石子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染红了她滚过的石阶,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不知滚了多久,最后猛烈撞击了几下后,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山脚下。 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火辣辣的伤口遍布全身,痛得她浑身痉挛着。 她睁开模糊而血红的眼,就看见谢闻砚小心翼翼地将温念打横抱进车里,扬长而去的身影…… 再次恢复意识,施宁发现自己被送到了医院。 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动弹不得,只是抬一下手,就疼到大汗淋漓。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强忍着痛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一个人换药,复查,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刻。 期间,谢闻砚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倒是温念,每天都会发来很多挑衅的照片和消息。 谢闻砚陪着她在半山餐厅共进晚餐,烛光摇曳,花香氤氲,窗外燃放的烟花是她名字的缩写。 他牵着她的手在海边看着璀璨耀眼的落日,对着镜头甜蜜地拥吻…… 每一副画面都无比熟悉,唤醒了施宁的记忆。 曾几何时,谢闻砚也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愿望,会背着她走很长的路,会不厌其烦地准备各种惊喜。 只可惜,逝去的一切,都再无挽回的机会。 而她也不会再往回看了。 出院那天,消失已久的谢闻砚忽然出现,强拉着施宁上了车。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沉了沉。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看到门口摆放的温念戴着生日帽的照片,施宁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温念的生日。 她被谢闻砚半带半拽地拉进宴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她妈当年那么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害得谢总家破人亡!谢总没弄死她都是仁慈了,她怎么有脸继续留在谢总身边的啊 死皮赖脸摇尾乞怜呗!谁不知道谢总把温小姐捧在手心里疼,为了这次生日宴花了几千万,鲜花都是今早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宠的都没边了! 听到那些带着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议论,施宁脸色微白,默默走到了角落里。 宴会中央,谢闻砚端着酒杯,替温念挡下一杯又一杯敬来的酒;他会主动替她提起裙摆,整理乱掉的鬓发;会带着她,把她介绍给所有朋友认识。 施宁远远地看着,心口传来熟悉的沉闷感,却已经不会再痛了。 第八章 第八章 很快,宴会进行到送礼环节,气氛升至最高点。 众目睽睽之下,谢闻砚从礼盒中取出一条古典而高雅的珍珠项链,郑重其事地戴在了温念脖间。 珍珠的柔光映衬着温念娇羞幸福的脸庞,施宁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谢闻砚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如此珍贵而意义非凡的东西,都送给了她吗 听到四周传来的雷鸣般的掌声、祝福声、艳羡声,施宁心口一窒。 她默默起身,一个人去了洗手间。 再回来时,她迎面就碰到了温念。 看到施宁,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趾高气昂地看着她。 在我的生日上,闻砚把什么都给我了,惊喜,传家宝,还有他的心,通通都归我。施宁,你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施宁直接无视了她,连眼皮都没抬,径直回到了大厅。 她刚落座,就看到温念红着眼眶冲了进来,后面紧跟着脸色铁青的谢闻砚。 施宁!把我的项链还给我! 看到温念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施宁瞬间愣住了。 什么项链我没拿。 就是你! 温念的语气斩钉截铁的,泪眼婆娑地看向谢闻砚。 闻砚,刚才只有她碰过我,她嫉妒你送我的传家宝,肯定是她偷的!而且这是阿姨的遗物啊,意义那么重大,她肯定是想毁掉它,为她那个不要脸的妈报仇! 短短几句话,瞬间激起了谢闻砚的怒火。 他紧紧盯着施宁,眼底慢慢泛起一阵猩红。 项链呢交出来! 施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复申明自己不知道。 谢闻砚忍无可忍,直接叫来了保镖搜身。 她被强行按住,全身都搜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她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一个服务员拿着她的包走过来。 温念一把抢过包,迫不及待地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除了一些口红、零钱、纸巾,还有断裂成几节的珍珠项链,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温念弯腰捡起断裂的项链,哭得伤心欲绝地扑进了谢闻砚的怀里。 闻砚,现在证据确凿,项链就是施宁偷的,她就是想要毁掉这条项链! 看着温念掌心散落的珍珠,谢闻砚最后一点理智也被怒火烧毁。 他冷冰冰地看向施宁,眼中恨意昭然若揭。 你居然敢毁了我妈留下的东西施宁,你果然和你妈一样,骨子血脉里都流淌着肮脏和恶毒! 他口不择言的谩骂,深深刺中了施宁心底的隐痛。 她死死咬着牙,努力保持着镇定,想要解释明白。 我没有偷过项链,也不会故意毁掉你妈妈的项链,谢闻砚,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可谢闻砚没有回应她。 温念得意极了,趁机添油加醋拱起火。 闻砚,阿姨的遗物就这么被毁了,她连阿姨最后的念想都不放过,也太过分了!你还要继续纵容她吗 温念的几句话像火星,瞬间点燃了谢闻砚心底扭曲的恨意。 他眼底泛起猩红,死死盯着施宁,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施宁,你妈死得干净,就想毁了我妈的遗物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既然你不择手段,那就别怪我心狠! 他猛地抓住施宁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拖着她上了车。 跑车狂飙着驶向城郊的墓园,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谢闻砚拽着施宁,直奔她妈妈的墓碑。 照片上女人笑得温婉,衬得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撕下那张照片,让保镖挖开坟墓,声音冷得瘆人。 看到保镖拿着铁锹铲开泥土,挖出那个沾满泥泞的骨灰盒,施宁扑过去想要阻止,却被谢闻砚用力按住了。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抱着他的腿跪下来,苦苦哀求着。 我求你了,谢闻砚,你放过我妈妈吧,她是做错了事,但她已经死了,你就让她安息吧。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你都发泄在我身上好不好我什么都能承受。 第九章 第九章 看着施宁绝望的脸,谢闻砚眼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扭曲的快意和刻骨的厌恶。 你妈害死了我妈,死无葬身之地,才是她应得的下场! 雨水顺着谢闻砚冷硬的侧脸流下,他高高举起骨灰盒, 不要——! 下一秒,他手已松,木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灰白色的骨灰暴露在倾盆大雨下,被迅速冲散,稀释,转瞬就不见了。 这一刻,施宁的世界轰然崩塌,无尽的绝望扑面涌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扑向那摊泥水,徒劳地想要捧起什么,却只抓住一把混浊的泥浆。 冰冷的雨水灌进她的领口,却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寒。 谢闻砚……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罢休 看着狼狈绝望到极点的施宁,谢闻砚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痛意,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恨意淹没。 死你想得美!你和你妈欠下的债,还没有还完!你还没尝够所有报应的滋味,有什么资格死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搂住一旁撑伞的温念径直离开了。 施宁一个人跪在母亲的墓前,哭到浑身脱力,悲痛欲绝。 直到雨停,她才如同行尸走肉般爬起来,抱着破碎的骨灰盒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路边,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下一秒,一辆前方驶来的一辆汽,直直地朝着她猛冲了过来!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后,施宁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摔倒在路面上。 顷刻间,温热的鲜血从口鼻各处涌出来,在身下聚集成血泊。 剧痛席卷而来,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睁开血红的眼,就看见肇事车降下了车窗,露出了温念那张得意的脸。 你现在知道,你在谢闻砚心中什么都不算了吧我想要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撂下这句话后,她勾了勾唇角,猛踩油门离开了 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施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陆远川打去了电话。 陆学长,我在墓园,救,救我…… 吐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后,她眼前彻底一黑,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施宁就看到了陆远川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握着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庆幸和后怕。 宁宁,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了。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死在这场车祸里,尸骨被卡车碾压得荡然无存。从今以后世界上就没有施宁这个人,你可以放心和我走了。 施宁明白,他是要借此机会,要她假死脱身。 飞机起飞前,机场大厅悬挂的电子屏幕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环城高速发生一起车祸,死者身份已初步确认,是一位名为施宁的女性。其尸体被重型卡车多次撞击碾压,损毁严重…… 看着被打了马赛克的现场图,施宁心中像一潭死水,不起微澜。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着,她拿起来,就看到了谢闻砚的名字。 她没有接,随手把手机丢进垃圾桶里。 然后她义无反顾地走进登机口,再没有回头。 第十章 第十章 谢闻砚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对面也一直都是机械的电子忙音。 他的脸色也随着越来越阴沉。 施宁从来没有拒接过他的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他将手机直接丢在沙发的一边,这时手机却又震动了几下,谢闻砚下意识的打开手机。 却发现是一则首页推送的车祸新闻。 他并未在意而是直接点击了返回页面,就连谢闻砚自己也不清楚此刻的他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谢闻砚心里的烦躁止不住的翻涌。 脑海里突然响起施宁刚刚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她说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算结束,这个问题简直荒诞。 他的心中突然因为这些话激起一堆怒火。 施宁,你以为说几句想死的话我就能原谅你吗 你的罪孽我要你一辈子慢慢偿还。 施宁呢怎么还没回来 都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她究竟要在那墓园呆多久你现在就找人把她给我拖回来! 是,我马上找人把她带回来。 一旁的管家不敢有任何的耽搁,立马出发带人赶去了墓园。 过了大概十分钟,谢闻砚才看到管家急急忙忙的回来。 看着他身后空无一人,谢闻砚眉头紧皱。 怎么了施宁她人呢 谢总,施小姐她,她出事了。 谢闻砚下意识怒吼: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还是说矫情那个骨灰的事情要不是她偷了遗物,我也不会这么做。 管家心惊胆战的回复:谢总,施小姐出车祸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特征了。 什么怎么可能你确实是她吗 谢闻砚一把抓住了管家的衣领,一脸的不可置信。 管家吓得不请,人命关天的事情他怎么敢不调查清楚再汇报呢更何况关于施宁。 他是万万不敢在谢闻砚面前胡乱汇报的。 墓园的人说施小姐走出去没多久,就被一个车子给撞翻,由于车速过快,车的内部发生了爆炸,她的伤势极重,救援人员赶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只看到了她被烧焦的尸体。 车祸发生后,就连肇事司机也没有找到,监控年久失修,后半部分的根本看不到全部过程所以还在调查。 管家的声音越说越低。 谢闻砚听得浑身一震,猛然想起自己刚刚手机的推送的那则新闻。 他再次将手机点开。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环城高速发生一起车祸,死者身份已初步确认,是一位名为施宁的女性。其尸体被重型卡车多次撞击碾压,损毁严重,后续清及时关注本账号。】 施宁这个名字一出来时,谢闻砚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几乎是有些颤抖的手点开了现场报道的视频。 只见那具尸体硬由于车辆爆炸起火,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不可能,这不是她!你现在就带我去见她! 谢闻砚忍不住怒吼。 他实在不敢相信上午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两人开车来到了事故的现场,发现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隔着围栏望去,谢闻砚只能看到那辆车留下来的残骸以及现场的一片漆黑。 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维护现场的人立马拦住他:先生,请止步,事故现场不要随意靠近。 谢闻砚却全然当作听不见,直接一把掀开了那块白布。 虽然脸已经看不清了,但是依稀从身型和丢落的物品能够看出来,确实是施宁。 一滴清泪猛地砸进了地上。 谢闻砚只觉得心口处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