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真爱放弃亿万家产,我后悔了》 01 01 孟子濯站在孟家别墅的客厅中央,昂贵的意大利水晶吊灯在他头顶投下冰冷的光。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目光倔强地迎上母亲孟慧云锐利的视线。 妈,我再说一次,我要娶冬儿。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孟慧云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衬得她气场凌厉。她慢条斯理地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儿子:许冬儿不适合孟家。 什么叫不适合孟子濯冷笑一声,就因为她没背景因为她穿的不是高定礼服 因为她不懂规矩!孟慧云猛地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冰冷的节奏,上次宴会,她穿着破洞牛仔裤出席,让孟家成了全城的笑话! 那是你们虚伪!孟子濯提高了音量,冬儿真实,她不屑于装模作样! 孟慧云的眼神更冷了:真实她当众摔酒杯,指着合作方的鼻子骂人,这叫真实 那是因为对方先羞辱她! 所以她就该毁掉三千万的合同孟慧云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裹挟着压迫感,孟子濯,你醒醒吧。她不是灰姑娘,你也不是什么痴情王子。这里是商场,不是童话! 孟子濯胸口剧烈起伏,他一把扯松领带,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喘过气来:从小到大,你只会控制我!现在连我爱谁都要管 我是你母亲! 你配吗孟子濯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我爸走后,你眼里只有公司。我发烧四十度,你在开会;我毕业典礼,你在签合同。现在倒摆起母亲的架子了 孟慧云脸色一白,但很快恢复如常: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娶一个根本不懂分寸的丫头,把孟家搅得天翻地覆 随你怎么想。孟子濯转身就要走,这婚我结定了。 站住!孟慧云的声音像刀一样劈过来,刺的耳朵生疼,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还有你身上用孟家的钱买的东西全都留下来。 孟子濯愣住一瞬,然后冷笑一声,开始摘手表:好啊,这些破东西都还给您!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空气凝固了几秒。 够了吗他赤红着眼睛问,要不要我把衣服也脱了 孟慧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管家。 一直候在角落的老管家快步上前:夫人。 把这些都收起来。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奢侈品,明天送去拍卖行,捐给山区儿童。 孟子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母亲会做得这么绝。 行,你狠。他咬牙切齿地说,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孟子濯!孟慧云突然喊他。 他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我儿子了。她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抖,想清楚。 孟子濯握紧门把手,骨节发白。有那么一瞬间,许冬儿倔强的脸和母亲疲惫的眼神在他脑海里交错闪过。 但最终,他狠狠拉开门—— 砰! 沉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关上,也关上了他二十四年来锦衣玉食的人生。 02 02 孟慧云不许许冬儿进门,她在外面等着。 孟子濯站在孟家庄园的大门外,山间的冷风灌进他单薄的衬衫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找车钥匙,却猛地想起——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子濯许冬儿轻轻拉住他的手,眼睛里盛满了心疼,我们走吧,去我家。 孟子濯低头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脚上是已经开胶的运动鞋,却仰着脸对他露出坚定的笑容。 嗯,走。他握紧许冬儿的手,迈步向山下走去。 起初的半小时还算轻松。孟子濯甚至觉得这像是一次浪漫的私奔,他搂着许冬儿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等我们到了山下,我就找朋友帮忙。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许冬儿靠在他肩上,幸福地点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但很快,孟子濯就笑不出来了。 蜿蜒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根本不适合长途步行。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更糟的是,他开始出汗,昂贵衬衫黏在后背上,山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要不要休息一下许冬儿关切地问。 不用。孟子濯咬牙道。他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许冬儿,怎么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快累趴下了。 三小时后,当两人终于走到山脚的公路边时,孟子濯的双腿已经抖得像筛糠。他瘫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精疲力尽。 我叫车。许冬儿掏出老旧的智能手机,熟练地操作着打车软件。 孟子濯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冬儿,你他尴尬地开口,带钱了吗 许冬儿眨眨眼:我手机绑了银行卡,里面有三百块。 三百块。孟子濯胃里一阵抽搐。这还不够他平时给服务生的小费。 出租车很快来了,是辆脏兮兮的旧车。孟子濯皱着鼻子坐进去,立刻被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怪味熏得头晕。座椅上可疑的污渍让他如坐针毡,车窗上的油渍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师傅,去城西花园小区。许冬儿说。 车子猛地启动,孟子濯差点撞上前座。他下意识想骂人,却在看到许冬儿平静的侧脸时忍住了。 路上,孟子濯的手机不断震动。是他那些朋友发来的消息: 孟少,听说你离家出走了牛逼啊! 为爱放弃亿万家产,当代情圣! 需要帮忙吗哥们儿永远支持你! 孟子濯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最要好的兄弟陈明的电话。 喂,明子,我遇到点麻烦 哎哟孟少!电话那头传来夸张的笑声,怎么,被冻结账户了 孟子濯脸上火辣辣的:借我点钱应急,回头双倍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啊,要多少 五万吧。孟子濯随口道。 五万!陈明的声音变了调,孟少,我现在手头也紧 孟子濯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既然是你要,我想办法凑凑。陈明话锋一转,但利息得按行情来啊。 孟子濯攥紧了手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最要好的兄弟算计利息。 行。他咬着牙说。 转账很快到账。当出租车停在破旧的小区门口时,孟子濯抢着付了车费。司机找零时,他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币,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到了!许冬儿兴奋地拉着他,这就是我家。 孟子濯抬头看着眼前斑驳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中飘着油烟和厕所的异味。这是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子濯许冬儿担忧地看着他,你不会嫌弃吧 孟子濯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怎么会 他跟着许冬儿爬上昏暗的楼梯,每走一步,脚底的水泡都钻心地疼。在五楼的一扇铁门前,许冬儿掏出钥匙。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冬儿回来啦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出头,目光在看到孟子濯时瞬间亮了起来,这位就是孟少爷吧快请进! 孟子濯被冬儿热情地拉进屋,按在了掉漆的餐桌前。桌上摆满了菜,虽然都是家常菜式,但明显花了心思。 孟少爷别客气!许冬儿的大伯端着酒杯凑过来,以后这就是自己家! 孟子濯勉强笑了笑。他看着许冬儿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着她亲戚们谄媚的笑容,突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03 03 孟子濯坐在许冬儿家吱呀作响的餐桌前,盯着面前油腻腻的筷子发呆。许冬儿的大伯母正拼命往他碗里夹菜,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散发着浓郁的酱油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孟少爷,您尝尝这个!大伯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可是我特意为您做的。 谢谢。孟子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却没夹起任何东西。他从小习惯了精致的法餐,对这种重油重盐的家常菜实在提不起胃口。 孟少爷家里是做生意的吧大伯突然凑过来,满嘴酒气喷在孟子濯脸上,具体是做什么的呀 孟子濯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房地产、金融都有涉猎。 餐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许冬儿的堂弟——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立刻掏出手机:孟哥,加个微信呗我在4S店上班,以后您要买车找我啊! 孟子濯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拒绝,手机就被抢过去扫码了。更让他不适的是,堂弟的手指上还沾着菜汤,在他昂贵的手机上留下一个油乎乎的指纹。 子濯,许冬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我舅舅说想见见你,他们马上到。 孟子濯还没来得及问这个舅舅是谁,门铃就响了。 进来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男人一进门就直奔孟子濯,双手握住他的手使劲摇晃:这就是孟少爷吧!哎呀真是一表人才! 这是 我是冬儿的舅舅!男人热情地自我介绍,这是我老婆和儿子。听说您来了,我们特意赶过来的! 孟子濯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许冬儿不是说她父母早逝,亲戚都不怎么管她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热情的亲戚 接下来的场面更加混乱。舅舅一家加入后,狭小的客厅顿时挤得水泄不通。大人们争相给孟子濯敬酒,孩子们则偷偷用手机拍他。 孟少爷,舅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您和家里闹了点矛盾 餐桌上的嘈杂声突然小了一些。孟子濯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嗯。他简短地回答。 年轻人有骨气!舅舅猛地拍桌,有考虑过创业吗我当年也是白手起家!他掏出皱巴巴的名片,我现在做建材生意,以后有机会合作啊! 大伯立刻不乐意了:老李你什么意思孟少爷要合作也是先考虑我们家!冬儿可是我们养大的! 两家人突然就吵了起来,争着表功,争着展示自己与许冬儿的深厚感情。孟子濯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无比荒谬——这些人真的是在关心许冬儿吗 许冬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会儿 孟子濯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经过厨房时,他无意中听到大伯母压低的声音:死丫头运气真好,钓到这么个金龟婿 许冬儿的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孟子濯坐在床边,终于松了口气。 对不起,许冬儿愧疚地说,他们平时不这样的 孟子濯想说没关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冬儿,我们得想办法自立。 我知道。许冬儿眼睛亮了起来,舅舅刚才说可以借我们启动资金! 孟子濯一怔:他这么说的 嗯!他说年轻人创业不容易,愿意支持我们五十万! 孟子濯心里一动。五十万对他来说原本不值一提,但现在却是救命稻草。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争吵已经升级。 五十万你拿得出来吗大伯讥讽道。 舅舅冷笑:不像某些人,二十万都要东拼西凑! 你! 好了好了!大伯母突然插嘴,要不这样,我们两家一起支持孟少爷 两家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当孟子濯和许冬儿回到客厅时,迎接他们的是两张堆满笑容的脸。 孟少爷,舅舅搓着手说,我们商量好了,一共给您七十万启动资金! 大伯赶紧补充:就当是给冬儿的嫁妆! 孟子濯看着眼前这两张贪婪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但他别无选择——母亲断了他所有后路,这七十万是他唯一的机会。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加倍奉还。 当晚,躺在许冬儿窄小的床上,孟子濯久久不能入睡。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噪音,身下是硬邦邦的床垫。他摸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母亲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妈,我要娶许冬儿] [除非我死] 孟子濯咬咬牙,关掉了对话框。他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到了许冬儿。女孩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往墙边缩了缩。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掉漆的衣柜上。孟子濯盯着那道银白的光,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从现在开始,他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04 04 孟子濯站在新租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这间位于CBD边缘的办公室虽然比不上孟氏集团的豪华,但至少像个正经做生意的地方。 孟总,这是今天的行程。临时雇来的助理小王递上平板,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敬。 孟子濯随手划了划屏幕:万晟集团的预约确认了吗 这个小王支支吾吾,李总秘书说最近行程排满了 什么孟子濯猛地抬头,上周打球时明明说好的!他抓起手机拨通号码,电话那头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孟子濯的脸色瞬间阴沉。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突然没空的合作方了。 去把市场部的报告拿来。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这身新买的阿玛尼西装突然让他浑身不自在。 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开业两周,实际成交额不足五万。孟子濯狠狠将平板摔在桌上:一群废物!这么简单的项目都谈不下来 小王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孟子濯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蝼蚁般的行人。三个月回本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可现在连最基本的供应商都搞不定——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老板们,如今不是推三阻四,就是漫天要价。 叮的一声,手机弹出母亲领养女儿的新闻推送。照片里,孟慧云优雅地搂着一个七岁的女孩,背景是孟氏集团年度慈善晚宴。孟子濯的手指在屏幕上收紧,几乎要捏碎手机。 孟总,许小姐来了。小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冬儿拎着保温盒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我给你煲了汤 放那儿吧。孟子濯头也不回,我忙。 许冬儿咬了咬唇,轻手轻脚地放下保温盒。她看了眼满地散落的文件,忍不住问: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困难孟子濯突然转身,眼神凌厉,你觉得我会被这点小事难倒这只是暂时的调整期,等我打通王总那条线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大伯满脸通红地冲进来:孟少爷!出大事了! 叫我孟总。孟子濯冷冷纠正。 那个孟总,大伯擦了擦汗,永兴建材刚才突然终止合作,说我们资质不够 什么孟子濯一把揪住大伯的衣领,合同都签了! 可、可是他们宁愿赔违约金大伯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说听说是孟氏集团打了招呼 孟子濯如遭雷击,松开了手。他早该想到的——母亲在业内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子濯许冬儿担忧地上前。 出去。孟子濯的声音冷得像冰,全都出去。 当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孟子濯打开保温盒。排骨汤的香气飘出来,他却突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话:商场如战场,光靠意气用事只会死得更快。 呵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将整盒汤扔进了垃圾桶。汤水溅在崭新的地毯上,留下一片污渍,就像他岌岌可危的创业梦。 窗外,暮色渐沉。孟子濯打开电脑,邮箱里堆满了退单邮件。七十万资金已经烧掉大半,而母亲领养的那个女孩,今天正式以孟氏继承人的身份出席了董事会。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去孟家庄园。他哑着嗓子说。 只能到山脚。司机撇撇嘴,上面是私人领地。 老旧出租车在盘山路上喘息,后视镜里映出孟子濯灰败的脸色。到了。司机不耐烦地敲敲隔离窗。 孟子濯站在山脚仰望,蜿蜒的山路尽头,孟家庄园的灯火像悬在夜空中的琉璃宫殿。仰望着山顶的灯火,孟子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手机突然震动,是许冬儿发来的消息:舅舅他们问什么时候能还钱 山风呼啸,吹散了他最后一点体温。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看似触手可及的灯火,其实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我不会认输的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却不知是在对谁宣战。 05 05 雨水顺着孟子濯的发梢滴落,他站在孟家庄园的铁门外已经三个小时。保安亭里的新面孔不时投来警惕的目光,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我说了,我是孟子濯!他再次拍打铁门,手掌被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让我进去见孟慧云! 保安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说了无数遍的话:先生,这是私人住宅,请您离开。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孟子濯狼狈的模样——西装被雨水浸透,皮鞋沾满泥浆,哪里还有半点孟家少爷的影子。他摸出手机,母亲的号码依然在通讯录置顶,但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离家那天的对话。 滴——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孟子濯猛地回头,刺目的车灯让他眯起眼睛。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管家熟悉又陌生的脸。 夫人回来了。管家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请您让开。 孟子濯不但没让,反而直接扑到车前:妈!我知道你在里面! 后车窗纹丝不动。雨水打在漆黑的车玻璃上,模糊了里面的身影。孟子濯突然发狠,一拳砸在车窗上: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车门终于开了。先迈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小皮鞋,接着是粉色裙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撑着伞走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落汤鸡般的男人。 妈妈,女孩回头对着车内说,这个哥哥好奇怪。 孟子濯如遭雷击。妈妈这个称呼本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孟慧云终于现身。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羊绒大衣,发髻纹丝不乱,与狼狈不堪的儿子形成鲜明对比。两人隔着雨幕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妈孟子濯的声音突然哽咽,我知道错了。 孟慧云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她弯腰为小女孩整理衣领:小雨,我们回家。 妈!孟子濯抓住她的手腕,我赔光了所有钱,许冬儿的亲戚天天逼债,我 与我无关。孟慧云抽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孟先生,请自重。 孟子濯呆立在原地,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他看着母亲牵着那个陌生女孩的手走向大门,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所以你早就找好替代品了就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穷姑娘 孟慧云的脚步顿了顿。她回头,眼神冷得像冰:不是因为许冬儿穷,而是因为你蠢。 小女孩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往孟慧云身后缩了缩。这个动作彻底刺痛了孟子濯。 我才是你儿子!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凭什么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孟慧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稳如磐石:从你走出家门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儿子了。 保安适时上前,强硬地将孟子濯拖离大门。他挣扎着,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门缓缓关闭,将他和过去的人生彻底隔绝。 夫人说了,保安递来一个信封,这是您这些年从家里拿走的钱,一笔勾销。 孟子濯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清单——从他出生到离家,每一笔花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最后盖着孟氏集团的公章和母亲的签名。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从此两不相欠。 雨水浸透了纸页,墨迹渐渐晕开。孟子濯跪倒在泥水里,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母子间的较量,而是一次彻底的抛弃。 远处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妈妈,那个哥哥为什么哭啊 孟慧云的回答随风飘来:因为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当孟子濯跌跌撞撞回到许冬儿家时,迎接他的是大伯狰狞的脸:钱呢你妈给了多少钱 孟子濯空洞地笑了笑,将湿透的信封扔在地上。大伯急切地捡起来,随即暴跳如雷:就这! 许冬儿想上前安慰,却被舅舅一把拉住:丫头,你可想清楚了,他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 孟子濯看着这群瞬间变脸的亲人,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他转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脸上还留着母亲的掌印。热水冲刷而下时,他终于崩溃地滑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06 06 晨光透过脏兮兮的窗帘照进来时,孟子濯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只摸到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招聘外卖骑手,月入过万。 子濯,该出发了。许冬儿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 孟子濯盯着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突然一把掀翻了床头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人,大伯母尖利的骂声立刻传来:作死啊!摔坏了要赔的! 赔孟子濯冷笑,我现在连这破房子的租金都付不起,拿什么赔 许冬儿蹲下身,默默捡起玻璃碎片:我向学校申请了助学贷款延期,这个月的生活费 闭嘴!孟子濯粗暴地打断她,我不需要女人的施舍! 他抓起那件印着闪电配送的黄色马甲,手指死死攥着廉价的布料。三个月前,他还是随手就能买下整条街的孟少爷;现在,却要穿着这种可笑的工作服去送外卖。 小区楼下停着一辆二手电动车,是许冬儿用最后的积蓄买的。孟子濯踹了一脚车轮,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第一单是送到金融中心大厦。站长叼着烟,不耐烦地递过订单,17楼,孟氏集团。 孟子濯猛地抬头:你说哪 孟氏集团啊!站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以前在那儿上过班 孟子濯没回答,抓起外卖袋就往外冲。电动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梭,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死死盯着前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是他被赶出家门后,第一次有机会回到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地方。 金融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依然闪闪发光。孟子濯低着头快步走进电梯,生怕被人认出来。但当电梯停在17楼时,他愣住了——前台后面挂着崭新的公司logo,却不是熟悉的孟氏标志。 您的外卖。他哑着嗓子说。 前台小姐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放那儿就行。 请问,这里不是孟氏集团吗 早搬走了。前台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上个月就搬到CBD新总部了,你不知道 孟子濯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能在这里偶遇母亲,甚至幻想过她会心软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陈明,他曾经的好兄弟。两人四目相对,陈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夸张的笑容:哟,这不是孟少吗 他的目光在孟子濯的黄色马甲上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新工作挺适合你啊! 孟子濯攥紧了拳头,却听见陈明接着说:对了,下周你妈啊不,孟董事长要办生日宴,听说要把养女正式介绍给大家。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需要我帮你带句祝福吗 电梯到达一楼。孟子濯一把推开陈明冲了出去,身后传来放肆的大笑: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啊,孟骑手! 寒风刺骨,孟子濯却感觉不到冷。他机械地接单、送餐,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差评:送餐超时态度恶劣汤洒了直到天黑才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推开门,屋里烟雾缭绕。大伯和舅舅正在打牌,地上堆满了啤酒瓶。 回来了大伯醉醺醺地抬头,今天赚了多少别忘了你还欠我们七十万! 许冬儿从厨房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子濯,我给你留了 滚!都给我滚!孟子濯突然暴怒,一把掀翻了茶几。玻璃碎裂的声音中,他红着眼睛吼道:要不是你们这些吸血鬼,我怎么会落到这地步! 舅舅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看看这是谁屏幕上,孟慧云正微笑着为养女整理头发,背景是奢华的生日宴会现场。 你妈现在过得可滋润了,舅舅阴阳怪气地说,倒是你,连泡面都吃不起吧 孟子濯发疯似的抢过手机砸向墙壁。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夺门而出,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孟子濯跪在马路中央,对着夜空嘶吼:为什么! 远处大厦的LED屏上,正在播放孟氏集团的新闻。画面里,孟慧云和养女并肩而立,身后是年度杰出企业家的巨幅海报。 孟子濯死死盯着屏幕上母亲熟悉又陌生的笑脸,终于明白—— 从走出孟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顶着孟子濯名字的可怜虫罢了。 07 07 房间的窗帘已经两周没拉开过了。 孟子濯瘫在发霉的沙发里,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劣质威士忌的酸臭味混着泡面汤汁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他抓起还剩小半瓶的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酒精灼烧喉咙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孟氏集团今日宣布,由集团总裁孟慧云主持的海外并购案顺利完成 孟子濯的手指突然收紧,酒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屏幕上,那个养女一袭白色套装,优雅地站在母亲孟慧云身旁。才七八岁的女孩已经能从容应对记者提问,举手投足间都是他熟悉的、孟家人特有的傲气。 酒瓶砸向电视的瞬间,孟子濯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屏幕闪烁了几下,居然没碎,养女那张与他有三分相似的脸在雪花点中若隐若现。 我也可以的他踉跄着站起来,踢翻了脚边的泡面桶,黏腻的汤汁溅在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毯上,我明明比她强一百倍! 空酒瓶在墙上炸开,玻璃碎片四溅。孟子濯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大腿。电视里的掌声还在继续,母亲欣慰的笑容像把钝刀,一点点凌迟着他残存的自尊。 为什么他抓起还剩最后一口的酒瓶,仰头灌下,为什么选她为什么不选我 酒精在胃里翻涌,视线开始模糊。朦胧中,他仿佛看见十二岁的自己,穿着崭新西装站在孟氏年会后台,紧张地背诵母亲给的演讲稿。 为什么放弃我孟子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哭喊,我可以改啊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许冬儿拎着超市购物袋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她的右手还缠着绷带——那是上周在餐馆打工时被热油烫伤的。 子濯她小心翼翼地跨过满地的玻璃碎片,我找到新工作了,明天就能预支工资 滚!孟子濯突然暴起,一把打翻她手里的袋子,廉价的方便食品撒了一地,谁要你的施舍! 许冬儿咬着嘴唇没说话,蹲下身开始收拾狼藉。这个动作不知怎么触怒了孟子濯,他猛地拽起她: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是不是! 许冬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孟子濯狂笑起来,指着电视里正在接受采访的孟慧云,看到没有那才是我该有的生活!不是在这个老鼠窝里吃泡面!不是穿着这身可笑的外卖制服!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她明明说过我是她最骄傲的孩子 许冬儿想抱住他,却被一把推开。孟子濯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让他陌生——浮肿的眼袋,胡子拉碴的下巴,还有眼睛里那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这不是我他喃喃自语,拳头狠狠砸向镜子,这不应该是我的结局! 鲜血顺着裂纹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孟子濯滑坐在地上,突然想起离家那天母亲最后的话: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我儿子了。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气话。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播到下一个环节,女主播正在介绍孟氏集团的新项目。画面切到孟慧云办公室的镜头,书架上一个相框一闪而过——那是他和母亲最后的合影,现在被换成了母亲和养女的照片。 妈孟子濯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你看看我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但空荡荡的浴室里,只有水滴从坏掉的水龙头里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 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08 08 四十年后,城郊廉租公寓的阳台上,六十五岁的孟子濯坐在轮椅上,盯着电视里孟氏集团的上市庆典。 据悉,孟氏集团今日正式登陆纳斯达克,市值突破千亿 屏幕上的孟慧云已经满头银发,但依然脊背挺直。她身旁站着干练的孟雨,母女二人共同敲响开市钟的画面,让孟子濯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毛毯。 爸,该吃药了。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端着水杯走过来,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许冬儿年轻时的模样。这是他们的女儿孟小冬,名字是当年许冬儿执意要取的,说是纪念他们的爱情。 孟子濯机械地吞下药片,眼睛始终没离开电视。记者正在采访孟雨:作为孟氏集团第三代接班人,您最感谢的是 当然是我母亲。孟雨微笑时眼角有细纹,神态像极了年轻时的孟慧云,没有她的严格要求,就没有今天的我。 水杯突然从孟子濯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爸! 孟小冬慌忙蹲下收拾,却听见头顶传来沙哑的哽咽声。她抬头,看见父亲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 电视画面切到了孟氏家族的老照片——孟慧云牵着年幼的孟雨,背景是孟子濯曾经住过的那座山顶庄园。 那本该是我的 孟子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目光穿过电视,穿过斑驳的墙壁,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如果当年没有执意离家,如果肯低头认错,现在站在纳斯达克敲钟的,本该是他。 妈为什么 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防盗网。孟子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孟小冬慌忙去拿药,却在转身时听到一声闷响—— 轮椅翻倒在地,孟子濯蜷缩在水泥地上,像只干瘪的虾米。他的眼睛仍死死盯着电视,那里正在回放孟慧云六十岁生日时,母女二人相视而笑的温馨画面。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雨夜。 弥留之际,孟子濯恍惚看见洁白的天花板上浮现出母亲年轻时的脸。 妈 他努力抬起手臂,却只碰到冰凉的输液管。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渐渐平缓,在最后一声长鸣中,电视里传来孟慧云接受采访的清晰声音: 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出身,而是选择。 一滴浑浊的泪从孟子濯眼角滑落,渗入雪白的枕套。 窗外,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