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要二嫁,谢总跪红毯求和》 第1章 一切到此为止 浴室,氤氲缭绕。 泡完澡后,温梨初裹上浴袍,发梢的水珠簌簌落在肩头。 她推开门出去—— 本该空无一人的卧室,一道高大模糊的人影却立在床边。 温梨初心尖一颤,惊呼声刚到喉咙口,整个人便被拽到了床上! 男人欺身下来。 和她像藤蔓似的身形交叠着,鼻尖暧昧地划过耳廓,仿佛在轻嗅她发尖的香气。 “很香。” 一切太过突然。 温梨初羞愤难当,伸出手去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却听他轻笑一声,声色冷清,“怎么吓成这样……” “连我都不认识了?” 这声音…… 温梨初睁大了眼睛,借着窗外的几分月光,终于看清了男人清隽俊美的脸。 是谢凛。 她熟悉又陌生的老公。 她微微一怔,眼神顿时柔和下来:“你不是在国外开会?” “暂时回来一趟。”谢凛漫不经心地回应,手指却探进她的浴袍。 温热的气息落在颊边,谢凛的吻温柔又霸道,时而侵略性十足地咬上来,温梨初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今天其实很不舒服。 也许是昨晚着了凉,整个人忽冷忽热难受了一整天,刚才泡完澡更是头昏脑涨起来。 但谢凛这般贴近她,她的理智完全被碾碎。 即便身体不适,她仍然心甘情愿被他牵引着沉沦…… 当缠绵接近尾声,温梨初望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心口像是被填满了一般,暖意和甜蜜不断发胀,她情难自禁,黏黏糊糊唤了他的名字—— “谢凛……” 声落,谢凛却是眉眼一沉。 男人眼里的缱绻之色瞬间散去,寒夜般的冷色透了出来。 他突然翻身离去,背对着温梨初开始整理衣服,“我今天回来,有话想和你说。” 温梨初原本有些不知所措,听他这般说,心中转而生出了几分期待。 方才情到浓时,谢凛对自己极致温柔,像是要把自己揉进身体里,这让她忍不住贪心地想—— 他今天不远万里,从国外的会议抽身回来,或许是为了自己…… 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以为他要说几句情话,却不料男人淡淡开口:“明天开始,你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谢凛的语气很冷静,“至于搬去哪里,我名下的房产你随便挑。” 温梨初脸色一白,悬浮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她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为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凛已经穿戴整齐,他站起转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疏影最近身体不好,我想带她来这里休养一阵。你在的话,她会不自在。” 夏疏影,他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 这个名字,像是扎在温梨初心头的尖刺—— 被谢凛反复推拉碾磨,搅得五脏六腑痛到麻木。 原来,他今天突然折返,是为了安排夏疏影的事…… 她身体不好吗? 那自己呢? 她身体也难受,也想待在这里,被他照顾…… 这些话温梨初说不出口,只能用力地咬着嘴唇,装作冷静平和的模样,“我……必须得搬吗?” 谢凛颔首,“嗯,必须。” 他突然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道:“难道你想留下来伺候她?她嘴巴刁得很,睡觉也不安分,有时候会耍小脾气,真要伺候的话……” “我搬。”温梨初生怕谢凛继续说下去,她闭了闭眼,嘴唇快要咬出血,“不过,搬去你的房产就不必了,我自己有去处。” 谢凛:“随你。” 想到孩子,温梨初又开口:“小辞,我也想带走。” 如果把小辞留在这个家和夏疏影朝夕相处,她不敢想…… 谢凛眼皮都没掀一下,依然是那两个字,“随你。” 温梨初不再说话,把身子缩进薄被里,明明方才热得快要融化,此刻却冷得像是泡在冰水里。 她的牙齿打着颤,心中酸涩难言。 结婚五年了,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为他操心忧虑,为他开心难过,所有喜怒哀乐全为他! 如今他因为白月光一点儿不舒服,便要赶自己走…… “对了。” 温梨初的意识刚开始模糊,耳边却传来谢凛的声音。 “刚刚在床上,你喊的是谁的名字?”她听到男人这样问。 温梨初骤然抬起眼,对上了谢凛深沉如海的视线。 她喉头一哽,回想起方才…… 他这问题,着实莫名其妙。 从头到尾,她只喊了谢凛的名字。 除了他,她还能喊谁…… 温梨初张了张嘴刚想回答,谢凛却移开眼,冷淡道,“算了。” 一切回归沉寂,温梨初以为谢凛会像往常那样离开。 结婚以来,她几乎不和谢凛同床共枕。 即便他们会做夫妻间的亲密事,但事后他从不为自己停留。 这间婚房,大部分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 谢凛意外地没有走。 他靠近,手指探了过来—— 男人的手指修长,像是细腻的白玉,润泽带香。 只见他轻轻撩起温梨初颊边的一缕头发,指尖轻捻。 “头发还湿着。”谢凛轻飘飘地说,语气不明。 温梨初全身一僵,不自觉地屏起了呼吸。 不多时,耳边传来了吹风机低沉的噪音。 温暖的热度铺散在头顶,谢凛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 他在帮她吹头发。 温梨初的胸口顿时酸涨起来,眼眶没来由地发烫,她不得不垂下眼睛遮掩眼里的水汽。 谢凛总是这样。 他有放在心尖的白月光,他总是对自己冷漠而残忍。 但一些不经意的时刻,比如现在,比如刚才在床上,他又会施舍自己几分怜悯和温柔。 这让温梨初总是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她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还是不愿放手,含着血泪追逐一个虚幻的梦。 翌日清晨。 温梨初醒来的时候,谢凛早已不见人影。 昨晚的记忆还停留在谢凛给自己吹头发,伴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咳嗽一声,起身下了床—— 眼前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如果不是她及时用手撑住墙,怕是会狼狈地栽倒在地。 喉咙仿佛堵着一团黏湿的浊气,全身温度高得烫人。 显然,经过昨晚的折腾,她的病情加重了。 温梨初往嘴里塞了一颗感冒药,便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完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拐进了隔壁的儿童房。 谢辞正坐在板凳上,手里转动着一个高阶魔方。 见温梨初走近,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乖巧地喊了声,“妈妈。” “小辞,”温梨初蹲下身,轻捏着孩子的肩膀,“妈妈准备出去住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帮你收拾行李好吗?” 没等谢辞出声,温梨初作势便要收拾东西,不料衣袖突然被谢辞扯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妈妈,我不想走。” 温梨初愣住了。 “疏影阿姨马上要来,”谢辞的瞳仁很黑,一动不动地望着温梨初,“她身体不舒服……我想看看她。” 温梨初忍不住咳了一声,她的理智快要被身体的高温淹没。 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她的身体是否舒服…… 她沉默片刻,明知故问,“你好像很喜欢她?” 谢辞认真地思考了一阵,然后用力地点头,“她对我很好,而且——” “疏影阿姨她很可怜。” “她很喜欢爸爸,爸爸也很喜欢她,他们本来应该结婚在一起的,但是……”说到这里,谢辞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温梨初的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想说的话最终化作沉默。 原来在4岁儿子的心里,夏疏影是无法和爱人结婚的小可怜,自己难道是横刀夺爱的恶人吗? 她僵直地站起身,留下一句“好好吃饭睡觉,乖乖的”,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儿童房。 然后,她直奔停车场,谢家的司机早已等候在那里,准备载她离开。 快要上车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卧室里的几盆风铃花。 去年她随手买了几朵放在客厅里,被谢凛夸了好看。 她一直记在心上,后来特地去花卉市场挑了几盆,养在卧室里照顾了小半年,前两天终于开了花。 她原本想着,等谢凛从国外回来,就能瞧见盛开的风铃花…… 他现在怕是不稀罕了,但温梨初不想自己的努力白白浪费,也不想它们无人照顾枯死在卧室里。 她又返回了别墅。 楼上楼下,佣人格外忙碌。 她看到几个佣人从自己卧室里走出,手上捧着她的日常用品,床单薄被,还有那几盆风铃花…… 这些东西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那间她结婚以来睡了五年的卧室,似乎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温梨初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谢凛和夏疏影的事,她其实早就知道。 一直隐忍不发,不仅仅是因为她心存幻想,深爱着谢凛,也因为夏疏影此前从未像今天这般登堂入室。 她已经住进了谢家,下一步是谢太太的位置吗? “太太,您怎么还没……”管家林森发现温梨初还未离开,惊讶又为难地看了过来。 温梨初却笑了,眉目灿烂。 “林森,我房里书桌左边第一层抽屉里有份文件,你等会拿出来交给谢凛吧。”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挣扎犹豫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终于在此刻下定决心。 这个虚幻的梦,她该醒了。 一切到此为止。 第2章 谢总把女朋友带来公司了 司机把温梨初送到平平无奇的胡同口。 他扫了一眼斑驳低矮的瓦片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 谢总明明给她安排了更好的去处,为什么非要来这…… “就送到这里吧。”温梨初淡淡地丢下一句,下了车拿上行李便往胡同里走。 狭窄绵长的胡同,乍一看朴实破旧。 但穿过前段来到中心深处,便会突然豁然开朗—— 因为这里坐落着一套恢丽雅致的四合院。 这是温梨初自己的房产。 京城的中心地带,靡丽喧嚣,寸土寸金,而这种沉淀着历史古蕴的四合院更是号称天价。 虽然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但温梨初不爱张扬,一直节俭。 除了当初一掷千金买下这套四合院,她并没有什么奢侈喜好。 结婚后住进谢家,她更是什么也不缺,唯一需要花钱的地方—— 便是给谢凛谢辞父子俩花钱。 现在想想有些可惜,谢凛那样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自己花大钱买的礼物他必然不稀罕,还不如把钱存着…… 温梨初穿过垂花门,直奔自己的卧室。 把手上的行李箱一放,她直接躺倒在床上。 困倦和眩晕排山倒海般袭来。 难耐的高温来势汹汹,终于彻底把她湮没。 温梨初陷入混沌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隐约的呼唤声—— “阿梨……阿梨……”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她费力挣扎着,几丝光线挤进了眼缝。 然后,温梨初睁开了眼睛。 “醒了?” 白芷垂着眼眉看她,眼里溢满担忧。 “师傅?”温梨初的眼睛骤然睁大,作势便要从床上起来。 “你先躺着。”白芷又把她按了回去。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白芷拧着眉头,无奈又怜惜地看过来,“我要是晚来一步,你怕是要烧坏脑子!不对,可能小命都不保。” 温梨初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身上都是黏腻的汗水,嘴唇干燥嘴里泛着苦,怕是狼狈得很。 “师傅,你怎么突然来了?” 白芷:“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询问一下近况,没想到你一直不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怕你出事,就直接赶过来了。我刚到的时候,你惨兮兮地躺着,整个人都烧糊涂了,给你灌了药才好起来……” 温梨初垂下眼帘,眸中生出歉意,“抱歉,让你担心了。” 白芷一直隐居在京城郊外的重华山上,没有大事几乎不下山。 自己害得她特意下山折腾一趟,温梨初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别说这种客套话了,”白芷无所谓地笑笑,随即她敛起笑容,正色道,“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温梨初没有隐瞒,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大致陈述了一遍。 “你真的决定放下,要离婚了?”听完,白芷微睁大眼睛,不确定地问道。 温梨初点点头,神色冷淡,“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白芷欣慰地颔首,“你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你当初为了和他结婚,实在牺牲放弃了太多……” 温梨初17岁的时候遇见白芷,被她收作唯一的徒弟。 作为非遗文化传承人,白芷是当世仅存的几十位古法制香师之一。 温梨初当年拜她为师后,天赋惊人,学习神速,很快便成为大名鼎鼎的首席制香师。 她研发的古香“雪映流光”一年就卖出了上亿份,可谓“盛极一时”。 那些年,她和白芷住在重华山上,除了制香以外,她还喜欢拍视频—— 穿着国风天丝小衫,用白玉簪子挽发,坐在充满古韵禅意的茶室里,静坐焚香,围炉煮茶,制作美食…… 也不露脸,却在网上获得了惊人的流量。 全平台粉丝快速破亿,视频播放量轻松破千万,光靠视频广告收益她每月就能躺赚几百万。 那些年,她得到了数不清的赞誉和财富。 但一切都在20岁那年戛然而止。 因为这一年,她嫁给了谢凛。 “谢凛这人我不评价,太奇葩了,我看不懂,”白芷下意识地皱眉,随即话锋一转,“但谢辞这小鬼真的不应该——” “你十月辛苦怀胎,好不容易把他生下来,后来这孩子迟迟无法开口说话,查出自闭症,你为他费尽了心力,几乎天天陪着,一边照料吃喝拉撒,一边不厌其烦教他说话……现在他总算好起来了,虽然比同龄孩子安静些,木讷又不苟言笑,但至少算是个正常孩子,结果……” 白芷摇了摇头,为温梨初感到不值,“真是个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 温梨初垂眼听着,并没有接话。 她从来没有告诉白芷—— 谢辞曾经也和她亲近过,毕竟是她付出真心照料的孩子。 但他3岁那年,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谢凛把他带去见了夏疏影。 然后谢辞生了一场猛烈的高烧。 这场高烧,让他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包括他和自己的点点滴滴。 而夏疏影当时彻夜陪伴,谢辞自然而然对她生出了依赖之情。 温梨初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谢辞已经康复被送回到她身边。 但她的孩子早已忘了自己,心也偏向了另一个女人。 温梨初没有抱怨的权利,只能被动接受。 白芷不知她内心想法,见她沉默低落,便笑着扯开话题:“这些不提也罢……你知道吗?你的粉丝都在等你,好多人都希望曦禾能够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 “曦禾”是温梨初作为制香师,以及传统文化自媒体时的名字。 很多人知道曦禾,但几乎没有人知道曦禾是温梨初。 “雪映流光因为你的隐退早就停产,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孤品,”白芷摇头苦笑,“你怕是不知道,这些孤品都被炒到了几十万甚至百万的价格。” 温梨初当然不知道。 结婚后,她放弃了一切,几乎不再关注这些。 她抬起眼,言辞恳切地说:“师傅,我可能需要点时间。” 她离开了太久,不管是作为制香师,还是视频制作者,都已经生疏许多。 她需要慢慢捡起来,找回感觉。 “这是自然。”白芷理解地点点头,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凝重几分,“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一件事——” “前几天我帮你算了命,结果不太好……” 温梨初不以为是,“你这是封建迷信。” 白芷没再解释。 她没法告诉温梨初—— 自己这次下山来找她,主要是因为算出了她命里有死劫。 这个结果让她心慌难受,寝食难安。 虽说这种东西可信可不信,但白芷心中却有种诡异的直觉—— 不久的将来,温梨初可能真的会遇到让她丢掉性命的祸事。 - 白芷本身事务繁忙,所以不能久留,她陪了温梨初半天,确定她没事后便打道回府。 温梨初吃了几副药后,身体大大好转,与此同时—— 她熟练地吞下了避孕药。 当初她嫁给谢凛后不久便有了谢辞。 但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夏疏影的存在。 后来知道了,她虽然不愿意放弃谢凛,但也深知这种情况并不适合孕育新的孩子。 所以她一直不忘避孕,直到现在…… 接下来的两天,温梨初向部门总监请了病假,没有去公司上班。 她在家里能躺则躺,完全放空,不再去想谢凛和谢辞。 病假结束后,她照常去了公司。 温梨初就职的公司不是别的,正是谢氏旗下。 当初嫁给谢凛后,被视作“无业游民”的她被安排进了谢氏。 当然温梨初也有自己的私心,当时的她只是希望离谢凛更近一点。 这五年来她一直待在运营部,负责新媒体运营,如今去公司只是为了完成手上最后的项目—— 然后,她会退出谢氏。 “小温,你回来了!” 刚走近工位,邻座的女同事便冲她热情地打招呼。 温梨初轻轻点头,微笑示意。 “看着精神头不错,你前两天该不会是装病吧?”徐心媛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插话进来。 她是运营部的副总监,也是温梨初的上司,性格向来直爽。 但温梨初总觉得,她在自己面前格外刻薄。 “不说这个了,”徐心媛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说个有意思的——” “谢总把女朋友带来公司了。” 温梨初一怔,唇角不自觉地下压。 看来谢凛自从那天回国后,便一直没走,留下专心照顾夏疏影,连上班都带着。 她和谢凛结婚的事,只有家庭内部知道。 外人不知他有妻儿,但是夏疏影的事谢凛从没遮掩过。 徐心媛和女同事热烈地八卦了起来,温梨初没心情参与,低头整理起桌上的文件。 两人聊着聊着,突然拐到了“结婚”的话题上—— “谢总这种不用想了,高攀不起,但比谢总差点的也不是不行,结婚不能凑合。”徐心媛眉目一转,突然看向温梨初,笑道:“我们部门,只有小温英年早婚,什么时候把对象带来看看?” 温梨初之前一直戴着婚戒,从来没遮掩自己结婚的事实。 当然,她今天已经摘下戒指,没再继续佩戴。 “小温的眼光肯定不赖,对象指不定多优秀。”女同事理所当然地说。 徐心媛却嗤了一声,“真优秀早就带出来炫耀了,拿不出手才需要遮遮掩掩。” 温梨初点点头,异常平静地说,“确实带不出来,毕竟人快死了。” 话落,徐心媛和女同事惊讶地睁大了眼,一时语塞。 温梨初没再搭理她们,拿着水杯去了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 回来的时候,徐心媛拦住她,“我刚刚接到电话,谢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温梨初神色一顿。 在公司五年,她和谢凛其实没什么交集,连话都很难说上。 但以前的自己,只要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就会心满意足。 谢凛把她叫去办公室,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温梨初想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难道,他想在公司和自己谈离婚的事? “我知道了。”温梨初点头道,她把手中的水杯一放,转头就往电梯的方向而去。 走出电梯的时候,微冷的风迎面扑来,温梨初看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办公桌前,谢凛笔直而立,而夏疏影像一株纤细的藤蔓紧紧攀附在他身上。 女人的声音像清脆的风铃,“谢凛,我知道你和她结婚,是为了保护我……” 第3章 她打错了算盘 温梨初肩膀一颤,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她像是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指尖微微发着抖。 她一直以为,谢凛和自己结婚,是因为他的爷爷。 当年她身份尴尬,谢凛却是京城大名鼎鼎的贵公子,无数女孩心中的白月光,自己本来很难和他有交集。 一切不过是因为—— 一次宴会上,温梨初偶遇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拄着拐杖,孤独地坐在花园里,眼神苍茫落寞。 温梨初于心不忍,走过去给他煮了一壶茶,陪他说了一会儿话。 后来她才知道,老人正是谢凛的亲爷爷。 那时谢爷爷已经病入膏肓,也许是看自己有眼缘,竟然强硬地撮合她和谢凛。 老人家放话,看不到孙子结婚便死不瞑目,在这样的重压之下,谢凛最终不情不愿地娶了自己…… 谢凛不情愿,温梨初却万般情愿。 因为,早在遇见谢爷爷之前,她便见过谢凛。 那时他横冲直撞闯进自己心里,成为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少女心事。 能够得偿所愿和谢凛结婚,是她撞了大运,也花光了所有运气。 婚后四个月,谢爷爷便去世了。 温梨初本以为爷爷不在后,谢凛没了牵制,很快会和自己离婚。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当时她正怀着孕,看在孩子的份上他没有做绝。 等到温梨初生下谢辞后,谢凛果然不再遮掩,高调地把夏疏影带在身边,还给了她“女朋友”的名分。 这比离婚还让温梨初感到羞辱! 也是到这一刻,温梨初才知道谢凛有一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白月光。 夏疏影出自京城夏家,有名的书香门第。 她是正统的名门千金,和谢凛自幼相识,一起长大,后来去国外学音乐,学成后在国际交响乐团担任大提琴手。 哪哪都无可挑剔的一个女人,确实值得被爱。 温梨初不怨谢凛不爱自己,她只怨谢凛不早说他另有所爱,也怨他在自己去了半条命,辛苦生下孩子后,便迫不及待地和夏疏影纠缠在一起…… 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她绝不会选择和谢凛结婚,还生下一个孩子。 温梨初当时抑郁消沉了许久,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她最终还是不想放弃,为了孩子,为了自己…… 她想试着捂热谢凛的心,让他正眼看一看自己。 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真是异想天开,而谢凛愿意和自己结婚,似乎也另有隐情—— 不仅仅因为谢爷爷的施压,还因为夏疏影? 难怪,爷爷去世后他宁愿晾着自己也不提离婚,原来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原来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和自己结婚,就能保护夏疏影…… 温梨初眉心微微蹙起,不自觉地又瞥了那两人一眼,却不料—— 办公室里正对着自己的谢凛,似乎注意到了门口的自己。 他神色微沉,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泛出森森寒意。 温梨初一顿,然后飞快地别过眼,若无其事地从门口走开。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夏疏影转过头去,捕捉到了温梨初一闪而过的侧脸。 她眨了眨眼,随即转头去看谢凛,眉头轻蹙起来,吐了吐舌问道,“她不会不高兴吧?” 谢凛垂眼瞧她,眉眼间的冷气顿时消散,他勾了勾唇,语气笃定,“她不会。” - 温梨初一路快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脚步。 她渐渐冷静下来,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谢凛和夏疏影在办公室里恩恩爱爱,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喊自己过去,打搅他的好事? 也不可能是故意秀给她看…… 谢凛虽然不屑遮掩,但也懒得故意示威。 刚刚打电话到运营部的,真的是谢凛吗? 温梨初透过玻璃窗的间隙,静静地凝望着远处的巍峨高楼。 静默了一会儿,她彻底平静下来。 她决定直接回运营部,不再去总裁办公室“报到”。 但想要回去,就必须再一次经过总裁办公室。 温梨初一边往回走,一边希望这两人能把门关上,别出现在自己眼前。 然而,办公室的门依然敞开着。 但谢凛不见了。 温梨初看见夏疏影一个人坐在皮质沙发上,手上把玩着一盏青白色的瓷器。 她收藏过不少古玩瓷器,一眼便瞧出夏疏影手上的东西价值不菲。 这大概是谢凛送她的礼物。 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温梨初单方面送谢凛礼物,掏心掏肺讨他欢心,他却不曾送过自己什么。 这或许,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温梨初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径直走进电梯。 回到运营部,同事们已经开始埋头工作,温梨初一声不吭地走到工位,刚准备打开电脑—— 徐心媛突然探头过来,微眯起眼打量着温梨初,嗤笑了一声,“怎么脸色这么差劲?被谢总骂了?” 温梨初手指一顿。 她心里本就存着怨闷,被徐心媛这么一问,压抑的情绪不可遏制地窜了出来。 她抬起眼,冷冷地扫了过去,“这得问副总监你了。刚刚打电话让我去总裁办公室的,真的是谢总吗?” 徐心媛被温梨初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 随即她反应过来,脸色一沉,横眉冷目地斥道:“温梨初,你吃枪药了?” 徐心媛的话像一声平地惊雷,惹得整个办公室的人纷纷抬起眼,投来惊讶好奇的视线。 “我是你的顶头上司,”徐心媛扬了扬下巴,架子摆得很足,“请你端正说话的态度,这是基本的职场礼仪。” 温梨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不是傻子,这几年的共事,徐心媛对她若有若无的敌意,话里话外的讽刺鄙夷,她都能感受到。 只不过,以前的她并不想在公司里闹事,怕给谢凛留下不好的印象。 加上徐心媛并未给自己造成切实的伤害,她向来是能忍则忍。 如今,她准备和谢凛离婚,也不打算继续这份工作,自然已经无所顾忌,“把话传达清楚,也是基本的职场礼仪,对吧?” 温梨初眸色锐利,继续追问,“刚刚打电话来的不是谢总,是夏疏影,对吗?” 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没有清楚地传达给我,实在有失严谨。” 徐心媛闻言一愣,恼羞成怒地瞪大眼睛,却也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确实是女人的声音。 当时她没想太多…… 现在想来,能够待在总裁办公室,帮谢总传话的女人,除了谢总的女朋友夏疏影,确实也没有别人了。 徐心媛越想越气,为了这点事就把她当孙子骂,“这很重要吗?谢总女朋友的意思,不就是谢总的意思!你较真这个做什么,人家让你去是看得起你!” 温梨初抿了抿唇。 这当然重要。 如果早知道是夏疏影打的电话,她说什么也不会去。 不过,她也终于可以确定,方才的一切是夏疏影故意为之—— 她打电话让自己去总裁办公室,是为了让自己亲眼看看她和谢凛是怎么调情的吗?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因为,这种东西现在已经无法伤害她了。 温梨初没再搭理徐心媛,垂下眼准备开始工作,徐心媛却不依不饶,“温梨初,你还没向我道歉,这事没完,你别想轻轻揭过!” 温梨初没有给她一个眼神,依然不理她。 徐心媛气得直接上手,一把抓住温梨初的手臂拧向自己。 温梨初猝不及防,身体顿时失了平衡,半边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办公桌的尖角上。 第4章 没必要给她脸 手臂传来剧烈灼心的疼痛。 江尽染疼得眼冒金星,忍不住弓起身子,整个人蜷缩起来蹲到地上。 一直静默围观的同事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从座位上起身,有人围到温梨初身边,关切地询问她的情况,有人则赶紧把怒火中烧的徐心媛拉开,以免事态进一步发展。 徐心媛仍在骂骂咧咧,“你们管她干嘛?事到如今,我也把话摊开了说——” “这家伙怎么进的谢氏,你们怕是不知道吧?她高中都没毕业,也没有相关履历,当年被部门总监直接空降到这里。”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僵滞几分。 徐心媛摇头啧了声,“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这么多年我都已经爬到副总监的位置,她还在做个小职员。这种靠关系的无能之辈,你们没必要给她脸。” 空气仿佛更加安静了。 只剩下温梨初低低的吸气声。 手臂的疼痛稍微缓解,她侧头看了一眼碰撞的位置—— 白皙的皮肤上淤青了一大片,看起来恐怖渗人。 徐心媛说的这番话,她自然也听到了。 原来,她一直看自己不顺眼,是这个原因…… 温梨初确实高中没有毕业,因为她在高二那年退学了。 至于退学后…… 想到后续发生的那些事,她的眼底涌出复杂深沉的神色。 能来谢氏工作,她也确实沾了谢凛的光。 但一直当个小职员,倒不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 温梨初本身并不想晋升。 她心不在这份工作上,来这里只是为了谢凛。 身居高位,付出的精力和承担的责任也越多,这个位子应该交给真心热爱这份工作的人。 而不是她。 现在想来,自己因为谢凛,仿佛成了一个事业心消磨殆尽的恋爱脑。 实在糊涂。 另一边,徐心媛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顿时冷静下来,拿着手机静静聆听,频频点头,电话挂断后她便急忙出了办公室。 这场闹剧算是告一段落。 “小温,你还好吗?”徐心媛走后,同事们也松了一口气,他们看着温梨初手臂上的淤青,忍不住关切道,“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 温梨初摇了摇头,“谢谢。我自己处理就好,不用麻烦你们了。” 她用药膏简单地涂了涂淤青,揉了揉。 虽然作用不大,但也稍微缓解。 想要彻底缓解,还是得回家用自己的跌打损伤膏。 温梨初把伤口抛在一边,不再去想,整个人开始投入工作。 直到下班,徐心媛都没有再出现。 温梨初并不在意徐心媛去了哪里,和同事告别后,她便按时下了班。 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不远处的一辆劳斯莱斯库幻影吸引了温梨初的注意。 她瞄了一眼车牌,确定这辆正是谢凛的车。 恍神间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温梨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自己隐在一辆suv后。 谢凛和夏疏影并排走了过来。 手臂交叠着,似乎牵着手。 夏疏影长着一张几乎挑不出缺点的,端正明艳的脸。 五官恰到好处的深邃,天生自带几分混血味,眸光张扬像是染着天边的霞光,活似一朵明媚动人的绝美牡丹。 身旁的谢凛则与她相反,男人气质内敛沉静,像高冷清贵的皑皑白雪,也似皎洁如华的天边明月。 两人一冷一热,一动一静,倒是相得益彰。 谢凛绅士地替夏疏影拉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地坐进车里。 劳斯莱斯幻影并没有立即启动,而是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 隔着厚重漆黑的车窗,温梨初自然无法看清此刻车里到底发生着什么……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手臂。 布满了淤青的伤处,似乎一扯一扯地散着疼痛。 谢凛的车开走后,温梨初才坐进车里。 她的座驾是一辆低调的奔驰,结婚的时候自己花钱买的,也是她这么多年的上班代步车。 她看向窗外,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清透的玻璃窗映出了温梨初微微苍白的面容。 温梨初长得不算顶好看,一张脸白净秀丽,堪堪清秀之姿。 但她有一身并不常见的雪白皮肤,像莹润的凝脂,又像剔透的白玉,白到发光,柔美细腻,轻轻一掐便会出印子,娇弱得很,除此之外—— 她还有一双勾人的狐狸眼。 眼睛是温梨初脸上最出彩漂亮的五官,瞳仁深邃仿佛荡漾着一汪春水,轻轻眨动便能蛊惑人心。 温梨初从来不觉得自己漂亮,她只是一个皮肤白眼睛有特色的女人。 车子启动,温梨初转动着方向盘,正准备驶出停车场,就在这时—— 手机“叮咚”一声。 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很久没有见面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你见一面】 第5章 我感觉,你就是故意的 温梨初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回,把手机撂在了一旁。 她继续开车。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谢凛奶奶打来了电话。 “晚上来祖宅一趟吧,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温梨初抿了抿唇,沉默。 她想找个理由推拒,却听电话那头又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应该知道。我组这个饭局,是为了你。你放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谢凛也得回来和你一起吃饭过纪念日。” 今天,是她和谢凛的结婚纪念日。 温梨初现在才想起来。 以往的每一个纪念日,她都牢牢记在心上,然后—— 自己一个人过。 起初她曾向谢凛提过一嘴,被他无视后便再也没提过。 如今,就连她自己也把这日子抛之脑后了。 谢奶奶是一片好心,但温梨初现在已经提不起兴趣,不过—— 谢凛此刻正和夏疏影双宿双飞,她很好奇如果他们被谢奶奶搅了好事,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温梨初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她先回房,用药膏处理了手臂上的淤青,换了一件长袖,把伤处严严实实地遮住。 毕竟要去见长辈,自然不能空着手,温梨初出门后特地拐到闹市区,买了几份奶奶最爱的点心,然后才开车前往祖宅。 谢家是京城的顶级豪门,百年大族,富贵权势绵延了数代,底蕴不是一般的深厚。 谢氏祖宅建在依山傍水,风水极佳的好位置。 建筑并不张扬华丽,但处处透着古色古香,和低调的精致。 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花瓶,可能便是有价无市的绝版古董。 温梨初提着点心走进大厅,轻喊了一声,“奶奶。” 简玉缨正坐在矮桌前,准备品尝一盘五颜六色的甜品,闻声她立马转过头来,脸上笑意盎然,“梨初,你来了。” 她是一位心态很年轻的老人家。 喜欢穿亮色的衣服,喜欢吃时下流行的甜品…… 温梨初把点心摆在桌上,简玉缨冲她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还是你先到,谢凛那小子……” 因为他忙着和夏疏影在一起。 温梨初心里这样想着。 这时,门口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老太太,我把小少爷带来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牵着谢辞走了进来。 男人目光一转,注意到了一旁的温梨初,他礼貌地点头,“太太。” 他很高,眉目英气俊朗,穿着西装更是平添几分冷峻气质。 温梨初对他不能再熟悉了—— 谢凛身边的特助,晏施洵。 看来谢凛真的很“忙”,让特助先把孩子带来,自己却迟迟不现身…… 温梨初没说话,对着他也点头示意。 视线一转—— 她看到谢辞抬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折射着淡淡的光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和谢辞好几天没见面了,也没说过话。 以前不管多忙,她都要抱抱谢辞,陪谢辞说说话…… 毕竟他患过自闭症,要给他足够的沟通和关怀。 不知道这几天,夏疏影有没有像自己这般对待他。 给谢凛的离婚协议书里,她没有要谢辞的抚养权—— 算是成全他们,也放过自己。 皆大欢喜,不是吗? 但谢辞毕竟是她的骨肉,她作为母亲,该做的还是会做。 只是不会像以前那般费尽心血了。 “哎呦,我们小辞还是这么可爱,太奶奶好想你。”简玉缨皱纹横生的脸上露出慈祥之色,唇角的笑容也扩大了。 “小辞。”温梨初蹲下身去,眼神柔和地望着他,“好久不见……” 谢辞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着,沉默片刻才慢半拍地应道:“好久不见……妈妈。” 温梨初伸出手,正想摸摸儿子的脑袋,却听他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唇角的笑意一顿。 孩子的声音稚嫩清脆,这让温梨初微微恍惚,她不由想—— 几天没见,小辞是不是也有几分不习惯,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想念她? 温梨初忍不住身体前倾,想要抱抱儿子,但面前的谢辞却扯了扯唇,语气直白地说,“就是……妈妈你最好不要那么快回来。感觉你回来了,疏影阿姨就不能在家陪我了……” 温梨初全身一僵,脸上的所有表情也瞬间凝固。 “小少爷,你刚刚不是说肚子饿吗?”晏施洵尴尬地笑笑,急忙打圆场,他一边牵着谢辞的手,一边观察温梨初的脸色,“要不我带你去餐厅,你先吃点甜食垫垫肚子?” 简玉缨点头应和道:“你赶紧带他去吧,餐厅有很多好吃的。” 谢辞被晏施洵带离后,简玉缨望着蹲在地上,沉默不言的温梨初,轻轻叹了一口气,“梨初,你别和小孩子计较。小辞从小被宠到大,而且之前有自闭症……他说话向来这样,直来直往,一点也不会拐弯抹角。” 温梨初站直了身子,勾唇浅笑起来,“我没计较。”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 简玉缨蹙起眉头,转而谈到孙子,“谢凛最近真的越来越过分了,竟然把人带到家里去……你放心,等会他人来了我一定好好说他。” 温梨初沉默地抿唇,不置可否。 奶奶的确有心为她好,但也实在管不了谢凛。 谢凛年少时就开始掌权,连他的父亲都斗不过他。 他这世上唯一忌惮的,便是早已去世的谢爷爷。 爷爷去世后,谢凛收拢了谢家所有的权力,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之主。 他的父亲直接被架空,如今只能带着他母亲在外游山玩水,无所事事。 谢奶奶常年一人待在这祖宅,对谢凛的约束力其实为零。 有些事,她就算说千遍万遍,谢凛也不会改,她也不可能真的和自己的亲孙子翻脸。 所以温梨初心知肚明—— 一切就只是“说说”而已,说完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但是像回来吃饭这种小事,谢凛还是乐意卖奶奶一个面子的。 温梨初没把简玉缨的话放在心上,简单应付了她几句后,便一个人走到祖宅的露台上。 本想吹吹风清静一番,谢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里摆弄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珠串,神色无比认真。 温梨初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摆弄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看向温梨初,“妈妈,你能不能帮我?” 温梨初一愣。 谢辞直勾勾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央求的意味。 她最终还是走过去,低头询问道,“哪里需要帮?” 谢辞抬起手,把手里的珠串举给她看。 这是一条手工项链。 上面的串珠水晶五颜六色,亮光闪闪,看起来是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打结了,我一直解不开。”谢辞有些委屈地说。 温梨初从他手里接过项链,小心细致地动作起来,想要帮他解开。 但这项链完全不结实。 没两下突然断裂,各式各样的珠子散了一地。 温梨初一怔,下意识地去看谢辞,后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眶里瞬间涌上了水汽,“妈妈……坏……你怎么可以弄坏?!” 她立马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珠子,嘴里不忘解释,“小辞,妈妈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小心了,没有用力,但是……” 谢辞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流了满脸,“这是疏影阿姨亲手给我做的项链,是我的宝贝……你怎么可以弄坏……” 温梨初动作一顿,谢辞却越哭越凶,“我感觉……你就是故意的。” 温梨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发颤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起来,她咬了咬牙说道,“我把这些珠子捡起来,重新串好给你,好吗?别哭了。” 谢辞却一点也不领情,“被你弄坏的项链,我不要了!我要去找疏影阿姨……重新给我做一条!” 说完,他转身小跑进内室,把温梨初一个人晾在露台上。 温梨初在露台上待了好一会儿,回到大厅的时候她找到晏施洵,把一包东西递给他。 “这是?”晏施洵接过那包五颜六色的珠子,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是谢辞的东西,”温梨初面无表情地说,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珠子全部捡起来,“你帮我还给他。” 与此同时,谢辞正在和夏疏影打视频。 温梨初第一次在这个儿子脸上,看到如此鲜活明媚的表情。 谢辞笑得双眼弯起来,眼底像盛着一片灿烂的星辰。 他在夏疏影面前会开心大笑,会可爱撒娇,在自己面前却像个冷漠的小机器人—— 冰冷生硬,看不到感情。 不对,涉及到夏疏影的事,他也会在自己面前破防激动,就比如刚才…… 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疏影阿姨,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谢辞盯着手机屏幕,贴心地叮嘱道,“爸爸说,你刚做完结节手术,要好好休养,不能趁我们不在就偷懒不吃饭……” 温梨初移开了视线,不再看。 她的心早就被扎成了筛子,满目疮痍,现在无非是痛和更痛的区别。 “少爷来了!” 这时,门口陡然传来响亮的声音。 紧接着,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过正门走了进来。 第6章 这是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谢凛仍旧穿着地下车库偶遇时的西装,只不过外面披了一件深色风衣,更添几分随性俊逸。 温梨初距离门口很近,这就必然与谢凛率先打照面。 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温梨初身高有一米六五,并不矮,但在他面前还是显得娇小了。 谢凛越走越近,巨大的压迫感也在逼近。 温梨初别过眼,唇线抿直,不打算和谢凛打招呼。 她以为,男人也会无视她。 但谢凛却突然在她身侧停下。 “给你。” 一个古朴精致的盒子被递到她面前。 温梨初神色一顿,眉眼间闪过疑惑。 谢凛就这么举着盒子,难得耐心地等她接过。 他的目光沉邃幽深,温梨初避无可避。 她不想两人继续面面相觑僵滞着,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她垂眼打量起手上的盒子,却听谢凛继续说道,“这是结婚纪念日的礼物,给你的。” 说完,谢凛便越过她,径直往里走。 温梨初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盒子像是变成了烫手山芋,让她万分不知所措。 谢凛从来没有送过她结婚纪念日礼物。 今天,是破天荒头一次。 温梨初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之前的沟壑和裂痕,不是一件小小的礼物就能弥补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回头了。 晚饭开席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山。 餐厅的圆桌上,整整齐齐摆满了菜。 温梨初和谢凛分别坐在谢奶奶两侧,谢辞则坐在专用的儿童座椅上。 “你们是不知道,我每天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屋子里,心里其实孤独得很,”简玉缨撇着嘴,语气可爱地诉起苦来,“就希望你们能常常像今天这样,来看看我,陪我吃饭……” 谢凛薄唇微勾,应道,“奶奶既然这么说,我以后有空一定常回来。” 简玉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笑道,“哎哟,你今天这么好说话,那我可要多说几句了——” “你和夏疏影,真的差不多得了,能不能收敛一点……” 谢凛闻言,唇角的笑意骤然收敛,他薄唇紧抿起来,眼角散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简玉缨也没再往下说了。 温梨初把一切看在眼里。 果然。 夏疏影是谢凛的雷区,也是他永远不可能妥协的东西,就算自己的亲奶奶施压,他也不会动摇。 她早就猜到会这样。 “不说这个了,”简玉缨有些生气,但终究也不好发作什么,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应该知道吧?” 谢凛:“知道。” 简玉缨轻笑:“该不会是我提醒了,你才知道的吧?” 没等谢凛接话,她扫了一眼温梨初,继续问道,“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你有没有送礼物给梨初啊?你要是没送……” 谢凛立即出声打断,“送了,你可以问她。” 温梨初眨了眨眼睛,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测—— 谢凛今天破天荒地送自己礼物,该不会是为了给简玉缨交差,让她少唠叨自己吧? “已经送了?”简玉缨讶异地扬眉,随即看向温梨初,笑道,“梨初,这小子送了你什么东西,拆开看了吗?” “还没。”温梨初摇了摇头,主动把谢凛方才送自己的盒子拿了出来。 “那赶紧拆开看看。”简玉缨期待地催促着。 温梨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谢凛。 他也在看自己,目光幽邃,眸色深深。 温梨初飞快地移开视线,垂下眼,把面前的盒子拆开—— 盒子里面,一盏青白色的瓷器静静躺着。 这瓷器,正是今天夏疏影手上把玩的那只。 第7章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温梨初的大脑一片空白,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 她只觉得荒唐,可笑,还有几分薄凉…… 原来,这才是他送自己礼物的真相—— 这是夏疏影玩腻的东西。 他顺手推舟送给自己,还能堵住奶奶的嘴,简直是一举两得。 “哇,很漂亮的瓷器,”不知内情的简玉缨眼睛一亮,真情实感地夸奖起来,“这小子眼光不错,这瓷器一看就很贵重,也很好看……” 温梨初伸出手,把盒子里的瓷器拿起来。 冰冰凉凉的,从纹路到颜色,都是她喜欢的…… 如果是以前的她,能够从谢凛那里收到这样的礼物,就算是夏疏影不要的东西,也一定会开心到流泪吧。 现在的她—— 只想把这破瓷器扔到谢凛脸上。 “梨初,梨初……” 耳边传来简玉缨的声音,温梨初回过神来,手指却下意识地一松—— 手上的瓷器猝不及防地滑落。 “哗啦”一声。 青白色的瓷器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碎片四溅散落。 简玉缨睁大眼睛,愣住。 方才她见温梨初一直失神沉默,便喊了她两声,没想到这一喊直接让她手里的瓷器给摔了! “没事,没事……”简玉缨急忙伸出手,拍了拍温梨初的肩膀,安慰道,“碎碎平安,说明你和这瓷器没缘分,” 温梨初却是松了一口气。 谢凛送她的这份“礼物”,她是绝对不会留下的。 本来还要思考如何处置,如今碎了倒是给她省事了。 “赶紧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简玉缨对一旁的佣人命令道,温梨初的目光则飘向了不远处的谢凛。 男人沉眸望着她,一双桃花眼冷芒泛滥,厉色起伏。 他的薄唇抿紧成一条直线,俊美的脸上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霜雪。 看得出来,谢凛很不高兴。 简玉缨也察觉到了谢凛的突然“黑脸”,她笑呵呵地拍打了一下孙子的手臂,“你这什么表情?别把老婆吓坏了,她就是手滑而已……” 谢凛收回视线,动作优雅地拿起桌上的餐具,然后毫不客气地阴阳道,“年纪轻轻就手滑成这样,可能得去医院看看——”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简玉缨气得又捶打了谢凛一下,“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奶奶,没事,”温梨初的唇角扯开一丝笑,仿佛完全没把谢凛的话放在心上,“饭菜都快凉了,我们赶紧开饭吧。” 简玉缨见温梨初亲自出来打圆场,便也不再纠结。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开始用餐。 但自从温梨初打碎瓷器后,谢凛的脸色便一直不好。 这顿饭,他全程黑脸,连话也没再说几句。 温梨初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他在怪自己打碎了瓷器,就算是夏疏影不要的东西,也不应该碎在她手里…… 饭后。 简玉缨把温梨初单独叫进房里。 “梨初,真的委屈你了。”她牵起温梨初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叹息似的说道,“和这样不省心的父子俩待一块,很辛苦吧……” 温梨初摇摇头,“奶奶,我现在不苦。” 她决定放手后,便卸下了所有心理包袱。 曾经痛苦挣扎过,但如今轻舟已过万重山。 等离婚手续办完,她将会彻底自由。 简玉缨眼中心疼更甚,“你就是太逞强,太懂事了,但你放心——”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温梨初闻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眸光微微颤动。 “当年我们约定过,只要你能帮我办那件事,我就一定会帮你坐稳谢太太的位置。”简玉缨盯着温梨初的眼睛,眸光幽沉了几分。 温梨初自然记得这些。 但这不能算她们的约定…… 只能说是老太太的单方面允诺—— 当年简玉缨几乎强制性地要求自己做那件事,然后又擅作主张地说要给她好处,会帮她坐稳谢太太的位置…… 她并没有主动要求过。 所以,她也一直心知肚明—— 奶奶看似站在自己这一边,其实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她还需要自己帮她做那件事…… 一旦自己没了这层价值,简玉缨只会倒向她的亲孙子谢凛。 奶奶的“偏爱”是有代价的。 温梨初捏紧了手指,突然开口,“奶奶,其实我……” “好了。”简玉缨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男人嘛,三心二意太正常不过——” “你只要守住正宫的位置就够了,”她语重心长地说,“当然,我会尽力帮你敲打他,你也尽量顺着他,让他对你多几分喜欢……” 温梨初咬住了唇瓣,喉咙仿佛被哽住,她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从简玉缨房里出来后,佣人告诉她谢凛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祖宅。 温梨初本来也没打算和他们一起走,她一个人走到车库,开着奔驰直接离开。 夜色,霓虹绚烂。 温梨初开着车窗,冷风大片地灌入,她凉爽得眯起了眼睛。 开到一半,前方却出现了堵车。 温梨初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法前进分毫。 她回过头去,身后的车也是排起了长龙,没有调头离开的空间。 等得过于久了,她无可奈何,下车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看前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说前面封道了?” “车祸了吗?” “不是车祸,几个公子哥在飙车……” “这么横?这路又不是他们家的,说封就封,还有没有王法?” “嘘,小声点……闻家那个小阎王就在这,谁敢惹?” …… 温梨初穿过前方的车流,几个司机和她一样下了车,站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继续往前,没过多久终于看到了造成拥堵的“始作俑者”。 确实是因为飙车。 几个身穿黑衣,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年轻男人,倚靠在重型机车上谈笑风生。 他们身边围着一圈长发飘飘,衣着清凉的高挑美女。 场面喧嚣靡丽。 温梨初突然有些后悔,她本想吹吹风,欣赏一番夜景,才特地绕到这条路,没想到遇到这帮人…… 就在这时,前方那群飙车族转身过来,被围簇在最中间的男人也侧过脸,温梨初看到了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他穿着漆黑的皮夹克,墨发黑眸,五官棱角分明,散着凌厉之势。 这个人…… 温梨初眸光一震,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过往的回忆纷纷涌上脑海,她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 第8章 我听说过更厉害的 实在是太像了…… 会是他吗? 可是,这群人显然是权贵子弟,但那个人并不是。 温梨初神色复杂地定在原地,整个人在“真的很像”和“也许是看错了”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她转过身不再看,准备往回走。 “闻少,不愧是专业的,我们真的是拼了老命也赶不上你,太快了……” “和闻少飙车,确实只有认输的份!” 闻钰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无聊的吹捧,眼睛漫不经心地眯起。 眸光一转,他看到了车流中的那个女人。 她恰好转身过去,雪白清丽的脸在闻钰眼前一闪而过。 闻钰不由微微一怔。 “闻少,你在看什么?” 身旁人见闻钰难得失神,不由顺着他的眸光看过去,只能看到温梨初越来越远的背影。 “闻少,你该不会哈哈……看上这位了吧?” “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闻钰收回视线,冷淡地斜了他们一眼,“没什么……” 也许是他看错了。 他伸出手,略微不耐地把身旁人的肩膀拍开,眸光冷痞,“靠太近了,离我远点。” - 温梨初刚坐进车里,前面的车便开始前行。 拥堵结束了。 那帮飙车的大少爷离开了吗? 不管怎么样,她的运气还不错。 温梨初一路通畅地回到家。 第二天。 她照常去上班,手上的项目已经收尾得差不多,她决定在今天递上辞呈。 当然,她也准备和谢凛谈一谈离婚的事。 她有点摸不清谢凛的态度。 她并不需要谢凛补偿什么,也不会要谢凛的财产,儿子的抚养权也归他所有,所以和自己离婚,对谢凛来说几乎没有损失。 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等着上位的夏疏影。 怎么想,和她离婚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谢凛那里一直没有动静。 而且,她上次意外听到夏疏影说的那句话—— 谢凛和自己结婚,是为了保护她? 她至今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联。 如果谢凛真的因为这一层原因,拖着不愿意离,她大不了直接起诉离婚。 不管怎么样,这个婚她离定了。 温梨初到达公司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徐心媛。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不用和讨厌的人打照面,心情都会舒畅几分。 她从包里拿出早就写好的辞呈,捏在手心里。 她准备直接去总裁办公室,和谢凛把一切都说清楚。 温梨初拿着信封走进电梯,刚到谢凛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便听到长廊上传出一声惊呼。 “赶紧叫救护车!” “有人出事了!”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下意识地投去视线。 似乎有人突然发病,直接倒地不起,周围挤满人,场面非常混乱。 温梨初没有犹豫,快步赶过去,想要察看具体情况。 人群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士晕厥在地,双眸紧闭,口吐白沫,形容凄惨。 周围充斥着电话声,求救声,还有惊叫声…… 温梨初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刚准备施救—— “让我看看。”清脆悦耳的女声传了过来。 紧接着,人群散开,一个五官明艳的女人一步步走近。 她有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夏疏影。 温梨初怔愣一瞬,随即后退一步,把自己隐在人群后方。 只见夏疏影立马蹲下身去,动作娴熟地进行着急救动作,然后她往那位男士嘴里塞了一颗小药丸—— 没过多久,那位晕厥过去的男人便睁开了眼睛。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这……这不是谢总的女朋友吗?”有人认出了夏疏影,眼睛里充满了钦佩崇拜之色。 “真的是诶……” “她好漂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美心善!” “刚刚多亏了她,差点把我吓死……” “听说谢总女朋友是古医圣手柳如映的关门弟子,难怪这么快就把人救活了!” 夏疏影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她勾了勾唇,谦虚地笑道,“没你们说的那么牛,我就和师傅学了点皮毛,和她比我还差得远,今天也是运气好……” 一个如此谦虚又平易近人的美人,这很难让人不生出好感。 众人望向夏疏影的目光更加热烈。 温梨初却沉下眸子,暗自思忖起来。 古医圣手的徒弟…… 夏疏影竟然还有这一层背景。 果然,能入谢凛眼的人,绝对不会是平庸之辈。 “夏小姐,你刚刚给他喂的药丸是什么?感觉很有用。”突然间,有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夏疏影微笑着,耐心地解释道,“是我自己做的药丸,关键时刻可以急救。” 话落,周围又是爆发出一阵惊呼。 “牛逼,今天算是见识到真的神医了!” “这种药丸,感觉比速效救心丸都有用……” 夏疏影一如既往的谦虚,“制作这种药丸,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我听说过更厉害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曦禾?她制作的一种香丸,只要放鼻子前闻一闻,就能意识清明,神清气爽,关键时刻能让人保持意识镇定,不至于陷入晕厥……” “曦禾?!”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眼睛更是亮了几分。 “当然听过,她可太有名了……” “你说曦禾我就不困了,我可是她的超级粉丝。” “曾经的天才制香师,国风文化传承人,我还看过她的视频……唉,可惜,她消失好久了。” 夏疏影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惋惜,“确实可惜,这样的天才,突然就消失匿迹了。” “诶,谢总来了?!”突然之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温梨初和夏疏影齐齐转头—— 谢凛出现在长廊尽头,他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事漠不关心,一张脸寡淡冷峻,直直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夏疏影眉眼一弯,越过人群,喜笑颜开地小跑了过去。 她亲昵地勾住了谢凛的手臂,和他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难怪谢总把她当宝贝,这可不就是个宝贝嘛……” “看得我不知道该羡慕谁了,这两人就该锁死,都优秀得人神共愤……” 留在原地的众人,看着这美好的画面忍不住感慨道。 温梨初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辞呈,她抿了抿唇,也往总裁办公室走了过去。 第9章 你被解雇了 温梨初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 辞职,离婚…… 该谈的事,必须得谈。 刚走到门口,晏施洵突然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人直接打了个照面。 公司里,知道温梨初真实身份的人屈指可数,晏施洵便是其中之一。 他靠近过来,压低了声线,轻轻喊了她一声,“太太。” 温梨初看他一眼,微微点头。 “我要进去,和谢总说几句话。” 说完,她便径直往前走。 晏施洵却拦住了她。 “谢总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晏施洵眼神为难地看过来,语气委婉地说。 温梨初攥紧了手中的信封,小脸也绷紧了。 她知道,夏疏影和谢凛就在里面。 但她不觉得,谢凛连一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谢总让我转告你一些话。”晏施洵沉眉,神色骤然严肃几分。 “什么话?” 他盯着温梨初的眼睛,斟酌着说道:“他觉得,太太你已经不适合待在公司了。” 温梨初微睁大眼,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腾而起,直冲到头顶。 “所以?”她咬着后槽牙,面无波澜地反问道。 “所以,太太你被解雇了。”晏施洵的眼睛里划过几分于心不忍,但他必须继续说下去,“谢总说,如果你需要离职补偿金的话尽管提,他会满足你。希望你能尽快完成工作交接,离开谢氏。” 温梨初调整着呼吸,面上依然镇定,“那好,请谢总按程序来,该给的补偿一定要给。” 说完,她掉头就走。 温梨初快步走进卫生间,在洗手台前停住。 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啦”涌出。 她伸出手,接住一捧水,往自己的脸上按。 冰凉的气息瞬间笼住整张脸,让脸上不断泛出的燥热微微平息。 她屏住呼吸,眼睫不断地颤动着。 她的确想辞职离开,但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她没想到自己的辞呈还没递出去,谢凛便先发制人,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让自己离开。 自己甚至没能和他见上一面,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她猜不透,谢凛为什么会突然发难,要解雇自己…… 也许是因为之前和徐心媛的冲突被他知道了,他觉得自己在公司不够安分? 又或许是他和夏疏影在公司恩恩爱爱,他觉得自己太碍眼了? 温梨初关掉水龙头。 她扫了一眼台面上的辞职信,犹豫片刻她拿起信封,直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温梨初回到运营部。 她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物品,一旁的女同事见了,不由疑惑地皱眉,“小温,你这是……” 温梨初扫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我要离职了。” 女同事眼睛睁大,猛地怔住。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不解地问道,“怎么会……这么突然?该不会是因为之前你和副总监……” 温梨初不想解释太多。 她转过头去,对着女同事微微勾唇,淡笑道,“我本来就想离开了。这份工作,我并没有投入太多热爱,也是时候离开,去追寻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了。” 听到她这般说,女同事眼中的担忧和惋惜之色尽数散去,她弯起眼睛笑道,“那太好了,我祝福你以后一切顺利。” 温梨初点点头,“嗯,我会的。也祝你一切顺利。” 收拾好东西后,温梨初向办公室的其他同事也道了别。 对于温梨初的离开,大家心中有不舍,也有感慨。 平心而论,温梨初是个很好的同事。 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负责,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有太多的抱怨,待人接物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虽然徐心媛之前曝光了她的学历,但这并没有影响温梨初在大家心中的形象。 临走之前,他们都向温梨初送上了祝福,希望她前途似锦。 收到如此多的祝福,温梨初心中自然暖意弥漫,这或许是她今天唯一的安慰。 运营部的总监出差许久了,徐心媛一整天都没见到人,所以温梨初不打算知会她们自己离职的消息。 走出谢氏大楼的时候,天气格外晴朗。 温梨初望了望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停车场。 殷语柔突然打来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熟悉名字,温梨初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才按下了接听键,“喂,妈妈……” 手机那头传来了温和的声线,“梨初,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这段时间? 她们明明快两个月没有联系过了,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近况…… “是这样的,”没等温梨初回应,殷语柔便自顾自说道,“你外婆最近身体不太好,她一直念叨你呢……” “你要不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吧。” 温梨初闻言心头一紧,眉头也轻蹙起来,“外婆……身体不好?” “嗯。”殷语柔没有细说,“已经去过医院了,年纪大了没办法,或多或少都会这样……现在在家养着。” 温梨初点了点头,应道,“我明天回来看看吧。” 她如今不需要工作,理论上每天都有空。 虽然她心里并不情愿再回“那个家”,但是外婆在那里…… 挂掉电话后,温梨初坐进车里。 她先开车回了家,休息到傍晚才出门。 她准备去花店。 外婆喜欢花,越明艳的越喜欢。 既然要去看望她,自然要带上她最爱的花。 温梨初到达花店的时候,天际已经晕染上几分暗色。 她挑了几朵玫瑰,月季,还有百合,让花店包装出她喜欢的造型。 拿到成品后,她抱着花束走出花店,准备找一家附近的餐厅用餐。 她特地开车出门,并不只是为了买花,也为了解决晚餐。 但没走几步,她便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侍者挡住了去路。 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温梨初不得不停下脚步。 紧接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慢驶近。 她眉目一顿,眼睫微微颤动。 车门打开,谢凛率先下了车。 紧跟其后的是夏疏影,还有谢辞…… 第10章 这是一个好的兆头 侍者殷勤地迎了上去,显然,谢凛三人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怠慢的大客户,必须小心对待。 温梨初站在原地,紧紧抱着怀里的花束。 谢凛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夏疏影牵着谢辞的手看起来满面春风,她一边向前走,一边温柔叮嘱,“小辞,你慢一点,小心摔倒。” 谢辞撒娇般地应道,“知道了,我才不会摔……。” 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儿子,此刻眉目灿烂,兴致高昂,紧抓着夏疏影的手不放。 温梨初垂下眼,直接转身。 她抱着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此刻,夜色彻底暗沉。 “砰”的一声! 沉闷的响声在耳边猛地炸开,温梨初被吓了一跳。 她抬起眼,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漆黑的夜空中,斑斓绚烂的烟火尽情燃烧,耀眼夺目的颜色四散飞溅。 瑰丽的花火中,“夏疏影”三个大字突然铺陈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显然,这是为夏疏影专门定制的烟火。 温梨初停在原地,盯着烟火看了好一会儿。 方才谢凛进入的酒店,是京城著名的江景酒店。 在那里,可以看到清冷壮阔的江景,也可以欣赏繁华恢弘的城市景观。 酒店在江边设有专门的“烟火位”,给客人提供烟火服务。 这项服务吸引了很多人,因为人气太高,酒店甚至常常“一座难求”。 当然,在那里一顿吃下来,加上放烟火等各种服务,价格也是极其昂贵,不是普通人负担得起的。 方才带有“夏疏影”名字的烟火,更是价格高昂。 温梨初粗略地估算了一番,谢凛今天的这顿饭大概要花费上百万…… 当然,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面对真正喜欢的人,就算一掷千金,也要博美人一笑,不是吗? 温梨初心里其实没有太多的波动。 以前的她,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谢凛和夏疏影究竟是如何相处的。 他肯定不会像在自己面前这般冷漠,他会变得温柔,会为她付出,会讨她的关心…… 现在,温梨初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 这是温梨初此刻唯一的想法,至于其他的—— 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发现自己在面对这种状况时,已经越来越平静。 这是一个好的兆头。 温梨初最终没有在外用餐,她直接回了家,给自己煮了碗面—— 加了她喜欢的番茄炒蛋。 第二天。 温梨初如约去看望外婆。 这个所谓的“娘家”,她已经几个月未曾踏足。 如今再去,竟然有了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宁家的豪宅坐落在京城著名的富人区,这里环境清幽,景致盎然。 刚进门,别墅里的佣人看到温梨初现身,都是微微一愣。 他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会眼色,才慢悠悠地迎上来,脸上没什么笑意,“大小姐。”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颀长清瘦的少年,从楼上踱步下来。 目光触及温梨初,他的眉心顿时拧了起来,眼底泛出几分戾气,“操……一大早就这么晦气。” “小殷,你怎么说话的?”殷语柔从餐厅走了出来,刚好听到宁殷的这句话,她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训斥,“和姐姐好好说话!” 温梨初看向宁殷,这个她血缘关系上的亲弟弟,她缓缓扯开唇,体面地打招呼,“宁殷,早上好。” “别假惺惺了好吗?”宁殷不耐地斜了她一眼,转头对殷语柔丢下一句“妈,我先去上课了”,少年便径直走出了别墅大门。 他骑上自己的山地车,溜得飞快。 殷语柔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头去看温梨初,声色温柔地开口,“梨初,你别和他计较,十几岁的孩子口无遮拦……而且他马上就要高三了,估计学习太累,火气大,才会这样说话。” 温梨初勾了勾唇,对殷语柔的解释不置可否。 下一秒,她的手却被殷语柔给握住,后者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为了你今天来,我特地下厨了,你等会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嗯。”温梨初依旧笑着,淡淡地点了点头。 殷语柔又和她寒暄了几句,便重新回了厨房。 温梨初本想直接去看看外婆,但佣人说她精神不好,还在睡觉,她便打消了心思。 等外婆醒了再看也不迟。 温梨初把花束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个人坐到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转眼便到了午饭时间。 餐厅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妈,好香啊,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雪白睡裙的女人从楼梯上下来。 她有一头柔顺的黑长直,一张脸小巧精致,眉目灵动可爱。 温梨初转过头,主动向她投去视线,随即对方也注意到了温梨初,眼睛里闪过微微的讶异之色。 “姐姐,你来了。”宁蓁蓁快步从楼梯上下来,她勾起唇,脸上的笑容张扬明媚,“妈妈都没和我说你要来……” “姐姐,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宁蓁蓁的嘴像停不下来似的,一个劲地问道,“看着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太累了?” 宁蓁蓁这一声声“姐姐”,不由让温梨初心中生出几分烦躁。 其实说起来,她和宁蓁蓁是同岁,甚至出生时间都只差了几分钟。 两个出生时间如此相近的孩子,因为宁家保姆的插手,命运发生了彻底的调转。 宁蓁蓁这个保姆之女成了宁家的掌上明珠,从生下来便衣食无忧,受尽无限宠爱。 而温梨初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被保姆丢弃,流落到孤儿院,后来又被领养…… 历经坎坷,兜兜转转,在20岁那年,她被宁家找了回去。 宁家保姆生了重病,临死之前良心不安,痛哭流涕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然后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温梨初回到宁家后,宁蓁蓁也留了下来,继续当她的宁家大小姐。 因为她比自己晚生几分钟,所以一直唤自己“姐姐”…… “姐姐,谢凛他最近好吗?”宁蓁蓁话头一转,突然扯到了谢凛,她直勾勾地望着温梨初,眼中闪着好奇,羞涩,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温梨初盯着宁蓁蓁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张了张嘴,刚准备回应——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抹高大的身影穿过大门,走近过来。 第11章 这句话,早就想说出口了 宁煜安刚刚浇完花,正从外面的花园走进别墅。 见温梨初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他先是眉目一怔,随即扯开唇流露出几分笑意,刻意温柔地开口,“小初,你回来了?” 宁煜安对温梨初这个亲生女儿,不能说有很深厚的感情。 毕竟她从小离家,没有养在自己身边,后来她回到宁家认祖归宗,他们也一直关系淡淡。 她的性格没有宁蓁蓁讨喜,出身乡野其他方面也拿不出手,越和宁蓁蓁对比,他便越难对她产生好感。 只不过妻子一直提醒他,这个孩子过了二十年苦日子,是他们亏欠了她。 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对她温柔和善,尽力弥补她。 所以在温梨初面前,宁煜安一直勉强地表现出慈爱的样子。 “这么突然,怎么没提前和我说一声?”他走过去,声色低柔地问道。 温梨初闻言,心想殷语柔这是压根没把自己要回家看望外婆的消息,转告给宁家的其他人。 除了殷语柔,其他人见到自己都是一副惊讶模样。 可能自己回来这件事,并没有重要到需要告知全家,本身也无足轻重吧…… 温梨初迎上宁煜安关切的视线,有些生疏地应道,“爸爸……” “老爸,你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套首饰,你什么时候买给我?”宁蓁蓁却在这时突然转向宁煜安,亲昵地勾住他的手臂,笑着撒娇道。 宁煜安的眼里顿时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悦色,“你那么喜欢,肯定要买给你,等会就给你转账。” “哇,老爸你真好。”宁蓁蓁的眉眼弯成月牙的弧度,更加搂紧了宁煜安的手臂。 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温梨初有些无所适从地别过眼。 “饭菜做好了,你们赶紧过来吧。”这时,殷语柔的声音从餐厅传了过来。 温梨初从沙发起身,跟在宁煜安和宁蓁蓁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餐厅。 “哇,红烧鲫鱼,油焖大虾,口水鸡……”宁蓁蓁的视线扫过餐桌,笑得眸光晶亮,“都是我喜欢的。” 她冲着殷语柔嘟了嘟嘴,“谢谢妈妈。” 殷语柔回她一笑,语气宠溺地说,“那你就多吃点。” 温梨初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餐桌,这么多菜,竟然没几道是自己喜欢的。 不是说,是为了她才特地下厨的吗? 温梨初沉默地坐下来,眸光晦暗了几分。 殷语柔并非不清楚自己爱吃什么,自己刚回宁家的时候,她便问了好多次自己喜欢的菜品,自己偏爱的口味,温梨初也回答了好多次。 那时候她还说,以后要经常给自己做爱吃的菜…… 可最后做出来,她总是把温梨初的口味抛之脑后,反而以宁蓁蓁的口味为先。 这次也是如此。 满满的一桌菜,绝大部分都是宁蓁蓁爱吃的…… 温梨初拿起筷子,刚吃了两口,便听到宁煜安问道,“小初,你和谢凛现在还好吗?” 她手指一顿,不由停下了动作。 坐在对面的宁蓁蓁也投来了视线,似乎对温梨初的回答很感兴趣。 “我还是那句话,”没等温梨初回应,宁煜安便语重心长地说教道,“谢凛是天之骄子,从小养尊处优惯了,你凡事多顺着他,别惹他生气,知道吗?” 温梨初咬了咬唇。 宁家本身也算富贵,但在京城只能算二流豪门,和谢家那样底蕴深厚的顶级豪门终究有一定的差距。 加上这两年宁家的主业房地产业日渐式微,宁家更是没了往日风光,落寞了不少。 谢凛对于整个宁家来说,无疑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所以从她嫁给谢凛开始,宁煜安和殷语柔便多次耳提面命—— 一定要花心思讨谢凛开心,一定不能惹他生气。 当时她对谢凛存着渴望和爱意,听到这些并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再听,温梨初心中只有不耐。 她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瞥了宁煜安一眼,“我和他现在——” “关系并不怎么样,而且我已经准备……” “你说什么?”宁煜安突然睁大眼睛,音量也随之拔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打断了温梨初。 紧接着,他一掌拍在了餐桌上,餐盘一阵晃荡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殷语柔被宁煜安的突然暴怒吓了一跳,宁蓁蓁则安然不动,饶有兴味地看着。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宁煜安的脸色已然黑沉一片,他的眼神凌厉又泛着愠色,沉重的气场压了过来,“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所以才有这种叛逆的心思?谢凛是什么人啊,你也配和他置气?” 温梨初捏紧了手指,一动不动。 她没想到宁煜安会如此激动,激动到把自己劈头盖脸一通骂。 “好了,你消消气,都把孩子吓坏了。”殷语柔拍了拍宁煜安的手臂,忍不住开口劝说。 “你少说两句,我管教孩子你别插嘴!”宁煜安毫不领情,直接把殷语柔堵了回去,他瞪着温梨初,继续怒斥道,“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女人想嫁给谢凛吗?你知道有多少人费尽心思,想和谢家攀上关系吗?” “本来像你这样的,各方面都不突出……哪有机会嫁给谢凛,这不是祖坟冒青烟才有机会,你竟然一点都不珍惜!”宁煜安声音越来越刺耳,刺激得温梨初的耳膜嗡嗡作响,“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蓁蓁嫁给谢凛!” 听到这里,宁蓁蓁也不由脸色一变。 她咬了咬唇,双眸飞快地闪过一丝恨意和嫉妒。 爸爸说得没错。 如果当初没有温梨初横插一脚,嫁给谢凛的本应该是她! 温梨初的眸色颤动着,沉默片刻,她盯着宁煜安的眼睛,冷笑着开口:“你们从来都不在意我在谢家过得如何,只在意我有没有讨好谢凛。” 这句话,温梨初早就想说出口了。 第12章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 她一直心知肚明—— 宁煜安和殷语柔,她的亲生父母,其实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和真心。 他们的满腔爱意,全部给了从小养在身边的宁蓁蓁。 有血缘关系又如何,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又如何,终究敌不过时间,敌不过二十年的相处和感情积累。 他们终究更爱宁蓁蓁,对自己的关心总是带着勉强和刻意。 经历了孤儿院,被领养的那些日子,温梨初本来对亲情已经不抱期待。 她本来想着,她有师傅就够了,要一辈子跟着师傅,但后来宁煜安和殷语柔找上门来,告诉她身世的真相。 那时她心中万千情绪缠绕,有惊讶,惊喜,难以置信,还有几分委屈和心酸。 当然,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 她有爸爸妈妈了。 她不再是无根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但是,当她怀抱着满腔期待回到宁家的时候,一切却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父母偏爱养女,虽然有心弥补她,但表现得敷衍勉强。 亲弟弟和她势同水火,觉得她是这个家的外来闯入者,对她向来没有好脸色。 宁蓁蓁看起来和她相安无事,对她友善亲切,实则和她暗暗较劲。 其他人也看低她,觉得她出身乡野,无才无能。 温梨初心里自然难受,但也懒得向这群人展现自己的另一面,因为他们不配。 本来认祖归宗,她理应改姓宁,但宁家人没提,自己也没有意愿,便一直姓温到现在。 这几年,她一直在忍。 一直没有和宁家闹翻,是因为她不想谢家看轻自己。 她虽然有钱,但是有个靠谱的娘家,也能让她在谢凛面前更有底气。 如今,她既然已经准备离开谢凛,宁家这边自然也不需要继续忍耐了。 整个宁家,她只有外婆放心不下,其他人她都可以随时舍弃! “对于你们来说,我的感受压根不重要,对吧?”温梨初咬着牙,眼眶泛红,眸光微微破碎,“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宁煜安闻言,目眦尽裂,瞬间暴怒而起—— “你真是放肆!”他突然扬起手臂,手掌用力地袭向温梨初的脸颊。 殷语柔见状,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劝阻,“你疯了,怎么可以打孩子?!” 温梨初捏紧了手指,下意识地往一旁闪躲。 宁煜安凌厉的掌风擦过她的耳廓,这巴掌最终没落在温梨初的脸上。 但她因为闪躲的幅度太大,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从座椅上跌了下来。 温梨初皱紧了眉头,忍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疼痛。 “你赶紧冷静一下,消消气!”殷语柔一把抱住了宁煜安的胳膊,想阻止他继续发疯。 宁蓁蓁一直冷眼旁观着,等温梨初跌在地上疼了好一会儿,才故作关切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姐姐,你还好吗?我扶你起来……” 温梨初皱了皱眉,下一秒却突然发力,直接甩开了宁蓁蓁的手。 她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餐厅外走。 “你给我回来,你这个不孝女,我话还没说完!”宁煜安在她身后中气十足地咒骂着,殷语柔仍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阻止他追出餐厅,“好了,你少说几句。” 温梨初来到外婆的房间前,询问了佣人,得知外婆已经睡醒的消息后,她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半靠在床上,神色沉静又安详,见温梨初进来,她原本浑浊暗淡的眼眸瞬间泛出了光亮,“这不是……我们初初嘛……” 温梨初咬着唇,立马上前一步,矮下身子半蹲在床前,仰起头望着她,“外婆……” 程慧安看着外孙女发颤的眼神,泛红的眼眶,心立马揪了起来,她颤悠悠地伸出手,抚摸着温梨初的半边脸颊,“乖孩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温梨初并不想向外婆倒苦水。 她只想看看她。 但外婆对她越温柔,她眼里的酸涩便更深浓。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真的落下泪来,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唤了一声,“外婆……” 程慧安听得心都快要碎了。 她皱起眉头,用异常温柔的语气开口,“孩子,有什么委屈,尽管和外婆说……” “外婆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温梨初望着外婆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外婆,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 她伸出手,突然握住了外婆纤细的手腕,“离开这里,离开宁家,和我一起生活……” 外婆是这个家,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可能也是这个世上,除了师傅以外,唯一关心在意她的人了。 从此往后,她不想再与宁家有过多瓜葛,但外婆还在这里,是她唯一放不下的存在。 所以,她想劝说外婆和自己一起走…… 这样,她和宁家就可以彻底切断联系。 程慧安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缓慢道,“初初,你常常来看外婆就够了……你能记得来看我,外婆就会很高兴……” “可是,”温梨初握紧了外婆的手腕,急切道,“我想时时刻刻看着外婆,这样不行吗?” 程慧安看着她,眼神中闪过几分犹豫和挣扎,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初初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外婆老了,可能哪天两眼一闭就要走了……” 温梨初立马摇头,打断她,“不会的,外婆还能活很久,一定能长命百岁。” 程慧安温柔地望着她,最后只能跟着点头,“好好好,长命百岁……我也想和初初,能多一些时间相处,但是身体不允许……” 她年纪大了,身体也日渐衰弱,她的初初还这么年轻,她不想成为她的拖累,也不想她费尽心思照顾自己。 她待在这里,就挺好。 “可是……”温梨初还想争取,却被程慧安温声打断,“初初,你的心思不应该在我这,你还有大好时光呢……你能每天开开心心的,我就知足了。” 最后,温梨初听到外婆叹息般地说,“人老了,就想待在熟悉的地方一动不动,我待在这里也挺好……” 温梨初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外婆的意愿似乎暂时没法被动摇,所以她只能先作罢。 她用力扯出一丝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外婆,我给你带了花,等会让佣人拿给你看看。” 程慧安笑着点头,“好。” 和外婆告别后,温梨初便从她的房间走出来。 不料—— 门口正对的走廊上,宁蓁蓁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的唇边染着恬淡的笑,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第13章 是她的丈夫,谢凛 “刚刚你看着很生气,我有点担心。” 宁蓁蓁走近过来,眼中的关切看起来不像假的。 温梨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回应,撇过脸往前走去。 “爸爸他就是这样,生气起来谁也劝不住。”宁蓁蓁跟上她的脚步,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不要放在心上……” 两人并排走进了一侧的小厅。 温梨初突然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一旁的宁蓁蓁,眼里闪着冷冽和不耐,“可以停止了吗?” 宁蓁蓁眉目一怔,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僵滞。 “宁蓁蓁,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继续陪你演这种姐妹情深的戏码了。”温梨初直截了当地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的委婉,“有些话,你自己听着不好笑吗?” 宁蓁蓁咬住了唇,眸光突然颤动起来,“姐姐,你真的是这么看我的吗?” 温梨初眸色平静,“我怎么看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收起你的表演欲吧。” “姐姐,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宁蓁蓁的眼眶开始泛红,一动不动地盯着温梨初,“你嫁给谢凛的时候,我也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幸福美满……”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宁蓁蓁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眼眶里仿佛有泪花闪烁,“如果我哪里让姐姐不高兴了,你可以提出来,我会改的——” “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 “真的吗?”温梨初突然勾起唇,唇边的笑意泛着清冷,“你还记得吗?几年前我刚回宁家的时候,去了一次你的房间,结果你的首饰盒突然摔碎了……” “佣人指认是我摔的,父亲因此把我大骂一通,还让我好好反省,那个时候你又做了什么?” 温梨初嗤笑一声,“你一句话也没说,你默许了佣人的指认,让我百口莫辩。那个时候的你在想什么呢?首饰盒是不是我摔的,你心知肚明,但你没为我解释一句。也许是故意想让我难堪吧……” 宁蓁蓁闻言,脸色骤然一白,她的肩膀颤动起来,神色激动地说,“姐姐,我没有……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那个首饰盒我很喜欢,也很宝贝,突然就碎了,我很心疼,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温梨初别过视线,不再看她,眉眼间闪过几分疲倦。 宁蓁蓁却突然扯住她的手臂,把一把剪刀强硬地塞进温梨初的掌心,“姐姐,你要是心里对我有恨,你要是实在放不下过去的那些恩怨,你就发泄出来吧!” “要刀要剐都随便你!” 温梨初看了眼手中的剪刀,猛地一愣。 她觉得宁蓁蓁已经激动到丧失理智了。 就算自己再不喜欢她,刀她有什么好处? 她疯了才这么做。 恍神间,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温梨初便听到一声尖锐的喊叫,“你在干什么?!” 殷语柔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随即她加快了脚步跑过来,一把夺过温梨初手中的剪刀。 “你怎么拿剪刀对着你妹妹?!”殷语柔之前的温柔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了让温梨初心惊的狰狞模样,“温梨初,我对你很失望!” “我没有……”温梨初闭了闭眼,无奈地吐出这三个字。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否认很苍白。 殷语柔不会信的。 她转头去看一旁的宁蓁蓁,她却已经缩到了殷语柔的身后,肩膀颤动表现着一副害怕受惊的模样。 原来如此,和几年前一样的戏码。 宁蓁蓁一如既往的沉默,任由父母误会自己…… 温梨初开始怀疑宁蓁蓁方才来找自己谈话的动机—— 先做小伏低,装乖示弱,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自己泼一通脏水…… “你赶紧向蓁蓁道歉!”殷语柔的脸颊气得涨红,眼睛里的冷厉之色越来越盛,“我这是为你好,我不想你变成大家讨厌的样子……” 温梨初心头被一团浓烈的苦涩缠绕着。 她呼出一口气,眸光变得清冷深沉,她突然平静地说,“那你们就讨厌我吧,我不在乎。” 说完,温梨初越过两人,径直向大门口走去。 她开车离开了宁家。 殷语柔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对她太凶了。 她顿时有些后悔,急忙拿出手机,给温梨初拨去了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温梨初正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车等候着。 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上面闪烁的名字,她的脸色冷沉了几分。 温梨初没有接殷语柔的电话。 直接无视。 殷语柔坚持不懈地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的结果都是无人接听。 她的心不由揪紧了,开始担心起温梨初—— 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安全回家…… 想到这里,殷语柔犹豫片刻,最后忐忑地拨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喂,谢凛。是我……” - 温梨初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开到半路,看到一家酒吧的彩色招牌,鬼使神差地停车走了进去。 她以前和同事一起来过酒吧,自己从未单独踏足过。 酒吧里,昏暗的光线,刺耳的噪音,让她原本烦乱的内心,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要了一杯威士忌。 浓稠的酒精滑过喉口,滋生出一阵火辣的感觉。 她呼出一口气,心间的各种情绪突然控制不住,波涛澎湃似的汹涌了出来。 心酸,委屈,难过,苦楚……通通倾泻而出。 温梨初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下来。 然后,她不再压抑,无声地哭起来。 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她的心就像是被钝刀不停地划磨,痛但无法与人诉说。 不知不觉,一整杯酒已经全部下肚,温梨初的目光泛出几分茫然,这时有人在她身旁坐下—— “在哭什么?”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线传了过来。 温梨初下意识地抬头,一张凌厉英俊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她微微一怔,睁大了眼睛。 “温倦……?”她的声音染着酒气,眸光开始迷离,显然已经喝醉,“温倦……我不会是做梦吧……真的是你吗?” 闻钰眸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我昨天,在公路上……”温梨初无意识地继续说道,“看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但他是个喜欢飙车的富二代……我觉得应该不是你……不对——” 温梨初突然皱了皱眉,她的头前仰几分,靠近闻钰的脸,眼睛愈发睁大,“不对……你不是温倦,你是昨天那个……” 骤然之间,温梨初的手腕被面前的男人一把擒住。 “你喝醉了。”闻钰望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温梨初眨了眨眼睛,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在这待着。”闻钰突然松开手,从座位上起身,“我去拿醒酒药。” 温梨初一个人留在原地,她的脑袋开始发晕。 下一秒—— 她的手腕再一次被攫住,整个人从座椅上被拉了起来! 温梨初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被一抹高大的身影拉进了酒吧的卫生间。 “砰”的一声,门板合上。 温梨初整个人被抵在门上,男人温热的手掌落在腰间。 她抬起眼,眸光渐渐清明几分。 眼前的人,是她的丈夫—— 谢凛。 第14章 你也不想被他们听见吧? 男人的五官一如既往的清隽俊美,一双桃花眸潋滟生辉。 他正垂眼凝视着自己,眼底仿佛有一片深沉大海,深得温梨初快要溺毙在他的眼里。 “谢……谢凛?” 温梨初后知后觉地眼神一颤,全身都僵硬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后退,但身后是坚硬的门板,她退无可退。 谢凛微微勾唇,语气散漫慵懒地开口:“刚刚那位,是你找的新欢吗?” 温梨初猛地一怔。 谢凛的话让她顿时全身发寒,牙齿也开始打颤。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温梨初此刻四分醉意,六分清醒,她伸出手去推谢凛的胸膛,只想远离面前的男人,“请你让开……” 谢凛却是轻轻一握,轻而易举地把温梨初的手包进了掌心。 “明明该生气的是我吧?你倒是先委屈上了。”谢凛眯着眼睛瞧她,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晦暗。 生气? 温梨初的脑袋有些晕。 他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 与此同时。 闻钰拿到了醒酒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温梨初的座位。 但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沉下脸,目光在四周巡视一圈,最后看向一旁的调酒师,“刚刚坐在这里的人呢?” 调酒师被他的凛冽气势吓了一跳,他支支吾吾地应道,“我刚刚……在调酒……没注意……” 闻钰眉心一拧,语气薄凉地开口,“那么大个人你都看不见?” 调酒师被他震慑得脸色一白,声音开始发颤,“我是真的……” 闻钰不再给他眼神,一边向前走,一边扫视寻找。 此时。 温梨初仍旧被谢凛桎梏着,难以动弹。 “放开……”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她的声音变得绵软,“我让你放开……” 谢凛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浓稠幽深。 “你别乱动,我就放开你。”他低声道,嗓音染着一股性感的喑哑。 温梨初咬了咬唇,眸光愈发的朦胧,她抬眼直视着谢凛,“我告诉你,谢凛……” “你现在没资格……管我。” 说完,温梨初的肩膀晃了晃,似乎随时要栽倒在地。 “没资格?”头顶的男人突然嗤笑一声,声色泛着刺骨的冷,“温梨初,你是我谢凛的妻子……” 温梨初闻言,像是被刺激了一般,立马拔高了音量打断他,“我不……” 然而下一秒—— 她所有的话语都被堵住了。 谢凛俯下身来,大手扣住她的脑袋,强势地含住了她的唇。 温梨初整个人都笼在谢凛的阴影里,被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包裹着。 她全身都开始发抖。 谢凛按住她的腰,手指从衣摆探了进去。 温梨初顿时心尖一颤,下意识地便要挣扎—— 门口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闻钰一路走到酒吧的卫生间前。 卫生间的大门本该敞开着,但此刻却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他没心情探究这些,只想尽快找到那个女人。 她喝醉了,在酒吧这种地方是极其危险的—— 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闻钰的眉心更加蹙紧了,眸光四处转悠着。 另一边。 谢凛突然放开了温梨初的唇,男人的薄唇移动到她的耳畔,声音散漫又戏谑,“嘘……有人过来了——” “你也不想被他们听见吧?” 温梨初的心顿时悬浮了起来,她的耳朵开始发烫,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弥漫在心头。 她的手松了力,下意识地放弃了挣扎。 “很乖。” 谢凛声色极低地叹息道,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温梨初只觉得耳朵像是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下一秒,谢凛重新吻上了她的唇。 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热烈…… 温梨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因为宿醉的缘故,她头疼欲裂。 当脑袋的疼痛缓解些许,她睁大了眼睛,开始观察四周。 她正睡在一张床上,身上是男人的手臂—— 此时此刻,她被人轻柔地抱在怀里…… 温梨初顿时全身一颤,她的视线上抬,一张俊美至极的脸映入眼帘。 谢凛闭着眼睛,神色恬淡,似乎仍在安眠。 这张脸,离她很近很近。 谢凛是京城出了名的大美人。 皮肤如玉,白皙细腻,眉目如画,容颜昳丽,一双绝美的桃花眸仿佛蕴藏着世间最美的风景,光芒潋滟,风情万千。 这样的脸,值得被赞一个“美”字。 不过,谢凛虽美,但并不阴柔,他向来气场卓绝,疏离难以亲近—— 这是温梨初第一次,睡醒睁开眼,看到谢凛就在自己眼前。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谢凛的睫毛竟然这么长,这么浓密…… 闭眼沉眠的男人,敛起了身上清冷凛冽的气势,此刻更像个无害的少年。 “你还要看多久?” 骤然之间,谢凛掀开了眼皮,双眸彻底睁开,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