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假死离府,少夫人独享清福》 第1章 装傻 沈桃言成亲三年,却未和夫君圆房。 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聂宵,在成亲前三天成了个傻子。 这三年来,她仍一心一意待他,处处护着他,从未有过怨言。 反观聂宵,却如同稚子,总是闯出不少祸。 就如昨日,她替聂宵担下了害小郡主落水的惩罚,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的膝盖跪伤了,腿上也满是青青紫紫的掐痕。 叠珠和叠玉抹着眼泪替她抹药。 聂宵不过被责骂几句,便跟沈桃言闹脾气,还叫人撵了沈桃言出来。 为了哄聂宵,沈桃言今日还冒着小雨买了他最喜欢吃的玉蓉酥。 路过婆母屋外时,沈桃言想着给她也送上一些。 她走到门边,正要掀了帘进去,却听到一声怒喝。 聂渊拍着桌子怒吼:“你个孽障,你还要装痴傻装到几时!” 沈桃言拨帘的手顷刻顿住,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便是平常较为疼爱她的婆母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桃言这次为了你遭了多少罪!” 接着,她就听到了她夫君聂宵甚是冷漠的声音。 “是她执意要嫁我,这是她应得的。” “我都装傻了,还甩不掉她,黏吝缴绕,不就是舍不下我们府里的荣华富贵么?” 沈桃言脑袋里仿佛忽然坍塌了一角,而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聂宵说,他在装傻。 而且这件事情,素来疼爱她的婆母和公公都知道? 聂渊厉声呵斥:“那你也不能将小郡主吓进湖里,你是要害死我们聂府么!” 聂宵却不屑道,“反正沈桃言会替我救下小郡主的,芸儿因为沈桃言不高兴了,那我自然要为她出气。” 沈桃言的心口像被钝刀扎了一个洞。 她捂住胸口,急急地喘着气。 昨日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竟然是聂宵故意而为之,为的只是替旁人出气? 沈桃言揪紧了自己胸口的衣裳,快要喘不过气来。 为了不让痴傻的聂宵受罚,她不顾一切跳进湖里救下了小郡主,一个人担下责罚。 为了不让公主降罪于聂府,她强撑着跪满两个时辰,整个双腿满是伤。 现在他们却告诉她,这一切原来是聂宵故意这么做的。 聂渊气得声音发抖:“你个孽障!” 聂宵语气轻佻,“你们逼着我娶她,我已经遂了你们的愿,除此之外,其他的你们就别指望了。” “倘若我的傻症好了,她定要指望与我圆房,但我答应过芸儿,不会碰她的。” 大雨突然降下,沈桃言的眼泪也一并掉了下来,她心口窒得厉害,待不下去地跑走了。 叠珠和叠玉也听到了那些话,她们愤愤又担心地追着沈桃言离开。 大雨从檐下倾泄下来,沾湿了沈桃言的罗裙,她一路往自己的院子跑,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在跑过话厅时,沈桃言撞进了一人的伞下,还撞到了他的身上,跌进了一个满是菖蒲香的怀里。 府里用这种香的人,只有一人,聂宵那个冷清古板守礼的兄长,聂珩。 他常因事务在身,不在府里,沈桃言不常见到他。 瓢泼的雨幕被隔在了伞外,沈桃言低着头,不想叫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哽着嗓子开口:“请兄长见谅。” 她整张小脸都湿了,眼睫上挂着水珠,聂珩看出了那不是雨水,是她在哭。 他将伞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发生了何事?” 沈桃言微微摇头:“无事。” 接着,她便绕开聂珩离开了,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她没有应。 厮儿守竹见到聂珩一喜:“大公子回来啦,这可真是天公不作美,偏偏今日下起了大雨。” 他替聂珩忙前忙后收拾:“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瞧瞧,衣裳都沾湿了。” 聂珩身上的衣裳是被沈桃言撞湿的,他并不是很在意,从怀里拿出那包护得好好的玉蓉酥。 “你将这玉蓉酥送去给二少夫人,顺道打听一下二房出了什么事情。” 守竹:“哎。” 沈桃言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挂云和挂露吓了一跳,两人连忙替她整理。 沈桃言像失了魂一样,任由她们动作。 彼时,叠珠和叠玉也淋着雨赶回来了,两人身上的衣物也都湿了。 湿着衣裳,也不好伺候主子,叠珠和叠玉只好先下去换衣裳去了。 挂露端来一碗热姜茶:“二少夫人,喝口祛祛寒吧。” 沈桃言红着眼眶抬了抬手,哽咽道:“端下去,我现在喝不下。” 沈桃言的胸口堵得慌,眼泪又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聂宵不愿娶她,为何不直接说? 要做出装傻这样的事情来,一装还装了三年之久。 她的婆母和公公也知道,只有她,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被耍了三年。 明明他们都看到了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旁人总是嘲笑聂宵是个傻子,她总是第一时间将聂宵护在身后。 聂宵脾气不好,总是跟她闹事儿,沈桃言时常费尽心思去哄着他。 聂宵还时不时会闯出祸来,她替他一一担下了责罚,过后还要想法子再去哄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聂宵故意在折腾她么 三年来的真心仿佛成了笑话,他们怎能如此狠心。 如果不是她今日撞见了,她还会一直被骗下去,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外面的大雨就像一声声嘲笑,落进沈桃言的耳里,嘲笑她这三年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叠珠和叠玉心疼地守在沈桃言身边。 挂云:“少夫人,大公子院里的守竹送了玉蓉酥来,说是少夫人在遇仙楼买的,漏拿了一包。” 叠玉:“知道了,多谢他冒雨送来。” 挂玉应下,去回守竹。 沈桃言满脑子都是聂宵说过的话。 沈桃言:“叠珠,派人去查查这三年的事情,越详尽越好。” “还有,去查一查二公子口中说的人的身份。” 叠珠:“是。” 守竹将东西送到了,就回去回禀聂珩了。 一不会儿,有人急急来报:“二少夫人,二公子被大公子押去祠堂跪着了。” 第2章 心上人 沈桃言下意识站起身就要赶去,走出一步后,她反应过来,生生止住了脚步。 因聂宵有傻症,这三年来,沈桃言将聂宵看得比什么都重,已经到了刻苦铭心的地步了。 她还特意吩咐聂宵院里的下人,但凡聂宵有个什么不妥,一定要急急来回她。 可聂宵并不是真的傻子。 甚至他装傻也是为了摆脱她,她还要去飞蛾扑火吗? 腿下在一点点发疼,在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有多傻。 沈桃言坐了回去,面容苍白地抬眼看了叠玉一眼。 她现在不想见到聂宵。 叠玉走了出去:“知道了,不过二少夫人腿伤加重,又淋了雨受了寒,这会儿走动不了。” 事情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查,得不到消息的沈桃言枯坐到了天明,熬红了一双眼睛。 叠玉和叠珠又是心疼又是担忧。 第二日午时,叠珠终于从外面得到消息来复命了。 “那女娘名叫乔芸,寻常人家,靠买豆花为生,四年前便与二公子…” 沈桃言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难怪聂宵会在成亲三日前装傻。 分明他可以直接提出来,却偏偏选择这样的法子,想要她先悔婚。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心口仿佛在汩汩地淌着血。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聂宵么? 她认识的聂宵明明不是这样的。 “听说那女娘品质高洁,就算与二公子在一起,仍旧每日去卖豆花,过着贫淡的日子。” 沈桃言沉默,可昨日见到的乔芸身上的衣裙虽素,却是不错的料子。 叠珠看了一眼沈桃言,有些不忍。 沈桃言:“继续。” 叠珠:“二公子护乔芸护得很紧,还有,乔芸很喜欢吃遇仙楼的玉蓉酥。” 听到此,沈桃言松开了自己紧抿得红了的嘴唇,苦笑:“原本喜欢吃玉蓉酥的不是聂宵。” 她每次还眼巴巴去买玉蓉酥去讨好他。 遇仙楼的玉蓉酥是极特别的。 每日只有十份,卖完十份,便是天潢贵胄来了,也断没有再加一份的例外。 有一回,聂宵无端与她闹脾气,吵着要她亲自买来玉蓉酥,才愿意再见她。 沈桃言便日日去排买,可争抢买玉蓉酥的人甚多,半个月下来,她一次也没有买到。 沈桃言便想法设法打听到了遇仙楼背后的东家,日日前去拜访。 那东家从来不出来见人,她站在东家屋前,与那东家百般乞求,只是想求一份回去与她的夫君和好。 求了大半个月,东家许是看她实在痴情,才应了她,还特许她日后只要来,便能买到。 她记得她那时将玉蓉酥带回去时,聂宵脸上是诧异与错愕的。 她还以为是聂宵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高兴傻了。 现在想来,估计是没想到她真的能买到玉蓉酥吧。 日后只要聂宵不高兴,沈桃言便回去买玉蓉酥回来给他。 聂宵收下后,会勉为其难地给她一个好脸。 原来她求来的与聂宵和好的玉蓉酥,是聂宵替自己心上人要的。 心口又疼又闷,沈桃言咳了起来,叠玉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暖茶。 沈桃言像是受虐一样,听完了自己夫君和另一个女子伉俪情深的故事。 再从他们的故事里,挖出了自己被无数次戏弄的鲜血淋漓事实。 聂宵每一次与她闹脾气,折腾她,都是为了他的心上人。 她以为她每一次用真心哄了聂宵开心,实际上聂宵是在看她笑话,笑她愚蠢无知。 叠珠自己说着也咬起了牙,叠玉则气得直抹眼泪。 她们都知道少夫人这三年是如何待二公子,他们怎么能如此践踏少夫人剖出来的一颗真心。 听完了整件事情,沈桃言真的病倒了。 平日里,但凡聂宵出个什么事儿,沈桃言总是第一时刻赶到的。 昨夜,聂宵被押在祠堂跪了一宿,沈桃言也没有出现,想来是病得严重。 赵卿容来见了沈桃言:“好孩子,可传了大夫了?” 沈桃言望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婆母,她轻轻咬着牙关,她很想问一问。 他们对她的好,是不是因为愧疚。 愧疚替聂宵瞒了她三年,愧疚她被聂宵玩弄了那么久。 刚嫁入聂家,婆母和公公对她的好,让她以为自己终于又有疼爱自己的长辈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自己的痴想。 沈桃言眼里洇出泪花,赵卿容吓到了,拿着帕子替她拭了拭泪。 “傻孩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担心宵儿,放心,那孽障只是跪了一宿,也当是为你赔罪了。” 沈桃言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卿容:“你好生安养,要什么,用什么,都不必担心。” 在卧病的两日里,沈桃言总能浑浑噩噩梦到小时候的往事。 眉目俊朗的小小少年,被人抱走时,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记得他,他日后定会来娶她的。 醒来的沈桃言,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地抽疼,眼泪也流了一脸。 叠珠给她擦了擦眼泪,小心地劝道:“少夫人,珍重身体才是正事啊,大公子差人来问候过你。” 聂宵院里的人也来禀了好几次,无非是聂宵跪伤了膝盖。 沈桃言病得比聂宵严重多了,根本起不来,哪里来的精力去见他。 扬青:“公子,二少夫人定是病得走不动,不然不会不来瞧公子的。” 往时,二少夫人即便患了病,一听到二公子受伤了,也会强撑着病体来的。 可这两日,二少夫人一次也没来过。 聂宵一言未发,沈桃言如何,他并不在意。 他将一切算得都挺好,就是没算到大哥会忽然回来。 两日后,病好得差不多的沈桃言,决定去见一见那位聂宵护得紧的乔芸。 乔芸的小摊支在不起眼的地方,来用豆花的人不多。 她看到沈桃言那一刻,眼神有一瞬的凝滞,显然是认得沈桃言的。 乔芸来到沈桃言面前:“这位夫人,可是来吃豆花的?” 沈桃言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是个清秀的人,目光扫到乔芸的手臂上,她视线一顿。 乔芸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忙将袖子挽了下去,似乎有些慌张。 沈桃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乔芸的手臂上,有一个跟她一样的桃花瓣胎记。 第3章 要杀她 乔芸见状,忙握着自己的手臂,有些遮掩:“夫人若是不是来吃豆花的,就请离开吧。” 沈桃言:“来一碗甜豆花。” 她穿着甚好,稀稀两两的客人好奇地窥伺,被叠珠和叠玉挡了视线。 沈桃言尝了一口端上来的豆花,味道很一般,怪不得来吃的人甚少。 乔芸还有爹娘和一个年纪甚小的弟弟,这样的手艺真的能养活一大家子? 而且看她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贫淡的样子,贫淡的家怎能养出如此水嫩的手。 乔芸见沈桃言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上看,她不安地咬了咬唇,面上也有些惶恐。 “可是夫人对我们这儿的豆花不满?” 沈桃言正想说不是,耳边传来一道惊呼,一匹马车直直地往此处狂奔而来。 马儿疾驰的蹄儿快得惊人,仿佛失控了,路人纷纷害怕的避让。 马车直直冲着沈桃言而来。 叠珠和叠玉惊慌地大喊:“少夫人!” 因着马车上的厮儿,沈桃言认出了马车里的人是聂宵。 马车太快了,她来不及躲,只能眼瞳扩散,身体僵硬地看着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看马就要撞到沈桃言的身上时,里面的人才让马夫赶紧收紧了勒马的缰绳。 在马儿高高扬起的蹄子下,沈桃言面容惊恐,毫无血色地跌坐在地上。 而她的丫鬟叠珠和叠玉以身护在她的身前。 如果马儿的蹄子真的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活不了。 死亡的恐惧,令沈桃言意识到,聂宵是想杀了她? 为什么? 沈桃言想起,叠珠说,聂宵护乔芸护得很紧,难道是因为她来见了乔芸? 聂宵以为她要对乔芸出手? 扬青慌慌张张来到沈桃言面前:“二少夫人,您没事吧,方才马儿受了惊,有些失控了。” 沈桃言在惊魂未定的叠珠和叠玉的搀扶下站起身:“二公子在马车里?” 扬青:“是呢,二公子也受惊了。” 若是平时,沈桃言定是第一时刻便要紧张聂宵的。 可沈桃言现在浑身的血冷得厉害,她还未从方才的惊惧中回神。 扬青:“二少夫人,在这儿做什么?” 沈桃言心神恍惚地看向他:“来吃一碗豆花。” 扬青:“想吃豆花,何必来到这些小地儿啊。” 聂宵掀开了车帘,盯着沈桃言。 想来这是他想问的事儿。 沈桃言也在看聂宵,平日里扮痴傻的他可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乔芸对他而言,竟这么重要么?都顾不得会被她发现了。 “为何不能来这里吃?” 此话倒是把扬青问住了,他机灵地掩饰道。 “这些天,二少夫人一直没去见过二公子,病好后又不在府里,二公子闹了好大一场呢。” “我们其实是随二公子来找二少夫人的,二少夫人快随我们一同回府吧。” 这些话,如果是对着之前的沈桃言说,她会欣喜万分。 这表示她的夫君是在乎她的。 沈桃言望着聂宵,现在看来,不过是扬青想出来随口说的好话。 聂宵真的像在闹脾气一样哼了一声,甩下了帘子。 通常这种时候,沈桃言就会笑着上去轻声细语地哄人了。 如今,扶着自己的叠珠和叠玉脸色也很白,沈桃言只木然地点了点头。 聂宵的马车没有等她们。 沈桃言看了一眼马车闯出来的狼藉,吩咐叠珠给受了牵连的人一些银钱。 乔芸偷偷望了一眼马车,聂宵有没有在看乔芸,沈桃言不知道。 她只知道,倘若她没有发现这一切,她绝对想不到这两人会有关系。 回到聂府,聂宵像是无理取闹一样,对着沈桃言不高兴道:“你以后不许去那儿。” 沈桃言心头的恐惧还未散,明知故问:“为何?” 聂宵:“我不喜欢。” 毕竟装了三年,聂宵装起傻儿来得心应手。 他在护着乔芸,全然不提方才马车险些撞死沈桃言的事情。 沈桃言抬眸,看了聂宵一眼:“马儿发了疯,扬青,你盯着下人将马儿换了吧。” 扬青迟钝了一下:“哎。” 果然是如此,沈桃言不再看聂宵,回了自己的屋子,立马差人去请了大夫。 聂宵牵挂着乔芸,没有察觉到沈桃言的不一样,他脸色很沉:“她怎么突然去了芸儿那儿?” “这,奴才们也不知道,守在乔姑娘身边的小厮一见到少夫人出现,就差人来报信了。” 聂宵眯了眯眼睛:“去查查她近来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芸儿,绝不能让芸儿收到一点儿伤害。 扬青:“是。” 叠珠和叠玉没什么大碍,沈桃言自己也没受伤。 大夫开的安神汤,沈桃言让叠珠和叠玉也喝了,叠珠和叠玉欲言又止。 沈桃言整个人就像前几日快要下雨的天气一样沉闷。 “我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坐一会儿。” 聂宵能为了乔芸要杀她,如此情深,她如何能比。 她嫁给聂宵从来都不是为了聂府的荣华富贵,是为了小时候的小小少年,以及年少时的那个承诺。 可聂宵显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聂宵还将她视为阻碍,阻碍他与心上人在一起。 沈桃言再次感觉到了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在屋里独坐了很久很久,心里下了一场大雨,将她完完全全淋了个透。 她终于接受了她的夫君,婆母,公公在欺骗她,以及她的夫君有了心上人,甚至要为了心上人杀了她的事实。 最后,她吐出一口浊气,决定成全他们,她是祖母带大的,她从来都拿得起,放得下。 只是此事,沈桃言还需回家商议一番。 聂宵派去查沈桃言的人一无所获,沈桃言似乎就是无意间去了乔芸那儿。 但聂宵还是未放松怀疑,他不允许芸儿身边出现任何危险。 他吩咐道:“让人去跟着沈桃言,有何异常,立马来回。” 扬青:“哎。” 沈桃言原本打算隔日便回家,但她的手帕交瞿杳来邀她去银楼,说是要去买新出的钗环。 瞿杳一见她的面容吓了一跳:“阿桃,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差?” 第4章 想要和离 沈桃言很想与她倾述一番,可又不知怎么说起:“近来有些烦心事罢了。” 瞿杳凑近:“什么烦心事?” 沈桃言推了推她:“既是烦心事,你听来做甚,岂不徒增烦恼。” 瞿杳:“那你一个人憋着不难受吗?” 沈桃言轻轻道:“难受的。” 难受得像是溺水了一样,偏偏身边没有能抓得住的东西。 瞿杳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就连听到聂宵成了傻子,沈桃言也不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瞿杳握住她的手,面容严肃:“阿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桃言回握住她温软的手,摇了摇头,每每想起聂宵的事儿,她的喉咙就哽涩得厉害。 “过些日子,我再与你说。” 两人到了地方,沈桃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乔芸。 这儿是洪都最大的银楼,聚芳阁。 乔芸不是过着贫淡的日子么,怎么会到这儿来,照她自己定是不可能来的。 聂宵也在这儿? 沈桃言不着痕迹扫了一圈,没看到聂宵的身影。 说实话,她现在是不想见到乔芸的。 乔芸一直站在一串血玛瑙金璎珞前,瞿杳去瞧了一眼,竟也相中了。 她雀跃地招呼沈桃言:“阿桃,你快来瞧瞧,这璎珞不错。” “掌柜的,这璎珞怎么卖?” 掌柜的似乎有些为难:“呃…” 瞿杳疑惑:“怎么了,这个不卖么?” 管事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乔芸:“这款璎珞,是那位女娘先看上的。” 沈桃言和瞿杳同时看向乔芸。 乔芸身上衣裙的料子还可以,但到底不像是能买下璎珞的人。 瞿杳:“开门做买卖,不是价高者得么。” 她抬了抬下巴:“既然是女娘先看上的,那女娘先开价吧。” 乔芸双手紧张地互相捏着,目露窘迫,脸上微微发烫。 “我,我还没那么多银子,但我已经在努力攒银子了。” 瞿杳忽然笑了:“银楼掌柜的什么时候做起善事了,这是要一直等着女娘攒够银子?” 乔芸咬了咬嘴唇,似乎是被瞿杳说的话打击到了。 乔芸仰起倔强的小脸:“我一定会凭我自己攒够银子的。” 瞿杳:“那就等你攒够了银子再来买呗。” 掌柜的在琢磨:“呃…” 有生意做,他自然想做了。 坏就坏在那女娘背后是有人护的,曾三令五申他要留着这璎珞,不许卖出去,留着那女娘来买。 可那位女娘每次来都只是盯着璎珞看,每次问她要不要买下,她只是红着脸摇头。 瞿杳对着掌柜:“你到底做不做这笔买卖?” 掌柜的看了看沈桃言,这位是聂府二少夫人,要是那背后人问起,也有说辞。 于是,他一咬牙:“客官,这边请。” 乔芸小脸一白:“可是掌柜的,你不是答应我,会等我攒够银子的么?” 掌柜的:“小娘子,不好意思了,我们总是要做买卖的,你就别为难我们小本生意了。” 乔芸眼里有了些难堪,洇出了些许水光,似乎要哭了。 沈桃言不解,不过是一串璎珞,聂宵不应当买不起吧。 既然乔芸那么喜欢,聂宵为何不买下送与她,等乔芸自己攒银子,那得攒到猴年马月。 那璎珞最后还是被瞿杳买下了。 乔芸红着眼眶看着两人。 瞿杳:“你也别怪我夺人所爱,买卖本来就是这样的,阿桃,我们走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 乔芸掐紧了手心,紧紧盯着沈桃言和瞿杳离去的背影,目光尤其落在沈桃言身上。 既然已经出来了,趁着天色还早,沈桃言顺道回了一趟沈府。 方才遇到乔芸,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了,她不想让自己变得更悲哀,必须要快些离开聂府。 她的爹娘见到她,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云岳睨她一眼:“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 沈桃言:“我回来是有一事儿要与爹娘商议。” 沈明珠像只欢快的小雀儿飞了进来。 对着沈桃言冷淡的沉云岳和殷盈一下子露出了疼爱的笑。 殷盈捏了捏沈明珠的鼻头:“又跑哪里玩儿去了?” 沈明珠依偎在殷盈的身上,叽叽喳喳说着趣事。 母女俩亲昵的样子,令沈桃言心头一酸,随后她又在心里抚慰自己。 别难受了,不是已经习惯了么。 沈云岳好歹还记得沈桃言在:“好啦好啦,先别说这些了,珠儿,你姐姐回来了。” 沈明珠仿佛这才看到沈桃言:“呀,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殷盈搂着沈明珠,对着沈桃言道:“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 沈桃言:“我…” 她捏紧了手指,要说和离的话,还是要不少勇气的。 沈云岳:“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情,难不成你在聂家做了什么错事?!” 殷盈皱起眉头:“若是这样,你回来找我们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回去向人请罪。” 沈桃言难得直视两人:“爹娘为何会这么想,我没有做错事。” 沈云岳:“那你回来做什么?” 聂府在这洪都可是相当有地位的,得罪不得。 聂宵的爹聂渊是洪都知州,兄长聂珩更厉害,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 沈桃言:“我想要和离。” 沈云岳猛的拍桌而起:“什么?!” 殷盈也站了起身:“沈桃言,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沈明珠也愣住了:“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叠珠:“夫人,老爷,二姑娘,少夫人没说胡话,你们都不知道少夫人在聂府受了…” 沈云岳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不知规矩,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沈明珠忽然哭了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殷盈脸色难看地指责沈桃言:“沈桃言,你知不知道珠儿待嫁,你是想毁了她么!” 沈云岳更是指着沈桃言骂:“我看你是犯癔症了,说出这样的孽障话来。” 他们完全不打算听沈桃言和离的理由。 沈桃言:“我和离是因为…” 沈云岳气得冲过来,重重扇了沈桃言一巴掌。 “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想和离,你想都不要想,沈桃言,我告诉你,你死也要死在聂府。” 沈桃言的心和浑身的血,瞬间宛如扔进了结了冰的寒潭里,冷得厉害。 第5章 扔了璎珞 沈明珠哭得泪如雨下:“姐姐,你难道一点儿也不在意我吗?” 沈桃言木木地坐在椅子上,若不是高肿的脸颊传来的丝丝疼痛在拉扯着她,她甚至以为自己成了一根死木了。 沈云岳:“能嫁入聂府,那是多好的亲事,你还不知足。” 沈桃言一言不发,她和聂宵的这门亲事,是聂公生前与祖母定下的。 对于日暮西山的沈家,能攀上聂家,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沈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倒在殷盈的怀里。 殷盈也哭着大骂:“你要毁了我的珠儿,我不活了,沈桃言,你若敢和离,你便是弑母凶手!” 沈桃言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望着自己的亲娘,泪花在眼里打转。 殷盈还在以死相逼:“我的珠儿啊,你姐姐心可真狠啊,这可怎么办啊,娘也不活了,不活了。” 沈桃言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沈云岳没有文才武略,又不善经营,祖父上了年纪,力不从心后,从前做过官的沈家就开始落败了。 当年,沈云岳和殷盈生下沈桃言后,便卖了家业,卷着沈家大部分钱财来洪都闯荡。 可带着沈桃言事事不方便,他们就将沈桃言留给了身子硬朗的祖父祖母抚养。 沈桃言三岁那年,祖父去世,沈云岳回来,而殷盈即将临盆,没有回来。 经此打击,祖母的精力已不大好了,想让沈云岳将沈桃言带到身边好好抚养。 但沈云岳却说殷盈即将临盆,他们怕是没办法同时顾及两个孩子,等第二个孩子大些,再接沈桃言过去。 沈桃言虽然只有三岁,但她什么都听得懂,她等了十来年,也没等来沈云岳和殷盈。 沈桃言从小与祖母在黎乡长大,与爹娘感情浅,不像沈明珠,自小养在爹娘身边。 沈桃言从前觉得他们偏心些也没什么,就像祖母也会偏心她。 可她没想到她的爹娘会偏心到像是从来没有生下她这个女儿一样。 祖母去世后,沈桃言就像完全失去了家人,明明爹娘都在身边,却像个外人,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亲密。 她的爹娘从来没想过要为她谋划。 她出嫁的嫁妆都是她自己以及祖母生前添置的,他们没有添过分毫。 沈桃言知道,他们是要存着留给沈明珠的。 他们指望着沈明珠嫁一个有权有势的好人家,扶持沈家呢。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问沈桃言要嫁妆贴补给沈明珠,沈桃言记着祖母的话,没有给。 从那之后,沈桃言与他们的关系便越来越远。 殷盈和沈明珠还在哭。 沈云岳铁青着脸:“你现在马上滚回聂家,你胆敢和离,就永远别回沈家。” 沈桃言颤抖着手,摸索着椅子扶手,用力撑起身子,叠珠和叠玉连忙去扶。 眼泪在浅浅的眼窝里不断溢出来,沈桃言噙着泪走出沈府。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阴阴沉沉的。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聂家,原来祖母去世后,她真的没有家了。 现在除了聂家,她竟一时无路可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桃言发现院子的丫鬟们乱糟糟的。 叠珠:“发生了什么事情?” 挂云急得不行:“二少夫人,你可算回来了,二公子他…” 看到沈桃言脸上的伤势,她愣了一下。 叠玉:“快说。” 挂云不敢去看沈桃言:“二公子他将少夫人你的翠玉如意连珠璎珞给扔了。” 这话恍如惊雷,劈到了沈桃言的头上,她站不稳地摇晃了一下。 叠珠立即高声:“还不快去找!” 挂云:“是。” 沈桃言抖着嘴唇问:“扔哪儿了?” 挂云低下头:“奴婢不知。” 沈桃言撑起身体,往聂宵的院子去。 刚到聂宵的院子,她就听到了扬青的话。 “公子,那翠玉连珠璎珞是二少夫人最宝贝的东西,要是二少夫人回来知道了…” 聂宵冷哼一声:“她同人抢了芸儿的璎珞,我自然也叫她尝尝失去心爱之物的滋味。” 闻言,沈桃言感觉自己的心被碾得破碎,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压抑着快要令自己窒息的酸郁,冷冷地出声。 “你把东西扔哪儿了?” 聂宵和扬青错愕地回头看来,一时有些惊慌,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沈桃言脸上的伤。 沈桃言盯着他:“我问你扔哪儿了!” 聂宵露出被吓到的惊愕神情:“你凶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上前去揪住聂宵的衣襟逼问:“你到底把我的东西扔哪儿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愕住了,尤其是聂宵和扬青。 沈桃言可是从不舍得对聂宵发脾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着如此急切的沈桃言,聂宵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你欺负我,你是坏女人,我要告诉爹娘去。” 沈桃言红着眼眶,盯着聂宵不放。 叠珠和叠玉跪了下来:“二公子,求求你告诉我们到底扔哪儿了。” 叠珠:“那是丁老夫人临终前留给二少夫人的遗物,是二少夫人的念想。” 聂宵眼神微滞,但很快又恢复成孩童一样顽劣的神情。 “一串破珠子,我偏不告诉你,让你欺负我,你活该。” 沈桃言看着他,眼泪溢出眼眶,落了下来,这就是她爱了十来年的人么。 聂宵被她的眼神和眼泪莫名烫了一下,他好像从没见她哭过,这是第一回。 加上她脸上的伤,她现在的情况该说不说,瞧着挺可怜的。 憋好久的雨丝缠缠绵绵落了下来,打在了几人的身上,扬青护着聂宵去躲雨去了。 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沈桃言的脸,沈桃言在叠珠和叠玉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她看了聂宵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沈桃言走得很急,她吩咐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去找,尤其是沿着她的院子到聂宵院子寻找。 动静挺大,惊动了不少人,二老爷和二夫人派人来问,沈桃言吩咐人说丢了东西,正差人寻找。 人多手杂,沈桃言担心有人会因此浑水摸鱼,到时候可能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扬青来到聂宵身边:“二公子,不如还是告诉二少夫人吧,她们这会儿正冒雨找呢。” 第6章 过得好累 聂宵脑海里无端浮现沈桃言落泪的一幕,以及她最后那一眼。 可他又想起咬着嘴唇,红着眼眶,故作坚强的乔芸。 聂宵缓缓收紧了拳头:“不许去,她同人抢了芸儿的璎珞,自然拿她自己的璎珞来还。” 雨越来越大,沈桃言一边撑着伞,一边擦着脸上的雨和泪冒着雨寻找。 叠珠:“少夫人,雨太大了,这儿就交给丫鬟吧,你先回屋躲一躲雨,何况你脸上还有伤呢。” 沈桃言闷着声,没有回应,她甚至顾不上湿透了的鞋袜和裙摆,一味地低头寻找。 天空降下闷闷的雷声,雨势更大,雨幕更密,沈桃言越发着急了。 这三年,二少夫人其实真的很好,不论是对二公子,还是对他们这些下人。 尤其是对二公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扬青有些于心不忍,偷偷扯住了一个厮儿。 “你去悄悄禀告二少夫人,就说二公子将璎珞丢在园子里了。” 沈桃言听到了厮儿传来的话,立马带着人赶去了园子里。 园子挺大的,大家四处分散开来,沈桃言一个人撑着伞沿着路找。 这时,有一道玉竹般的身影,在雨中步步走来。 沈桃言停了下来,望着在她眼前站定的青衣玉冠,面容俊朗,眉目端正冷峻的人。 她的眼里也在下雨,那雨瞧着比这雨还大,聂珩缓缓抬起拿着翠玉如意连珠璎珞的手。 沈桃言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里的雨,顺着脸颊滑落,哑声道。 “我好怕,还以为找不到了。” 聂珩是不苟言笑的,与人相处也总是疏远冷淡的。 骨节透着清冷的白的手,拎着翠色的璎珞穿过雨幕,探进了她的伞下,送到了她的面前。 沈桃言伸出了手,抓住了垂着的翠玉,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十分踏实。 聂珩慢慢将璎珞垂放到了她的手上,看着她,似是不忍地缓缓道:“有了些痕迹。” 沈桃言闻言,展开那块翠玉看了看,纯厚的翠玉里果然有了裂痕,连着的翠珠子上也是。 她握紧了翠玉放在了心口上,眼里已经积攒出了另一场雨,雾蒙蒙的,叫她看不清人。 随着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沈桃言身子倒了下去。 晕过去前,沈桃言好像看到了聂珩一向淡然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淋了雨,加上这阵子接连的打击,沈桃言又大病了一场。 叠珠和叠玉两人不眠不休地候在沈桃言的床前。 三日后,沈桃言醒来时,两个丫鬟喜极而泣。 “少夫人!你终于醒了!” 沈桃言看着两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璎珞。” 叠玉含着泪,连忙小心地捧了来:“在这儿呢,找回来了。” 沈桃言伸出了苍白的手,叠玉小心地将璎珞包在帕子里,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沈桃言紧紧握着失而复得的璎珞,闭上了无力的眼皮。 沈桃言再次醒来,已是一日后了,她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慌张地起身四处摸索。 叠珠和叠玉听到动静,连忙进来。 叠玉从她的枕子底下摸出来:“少夫人,在这儿呢。” 沈桃言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眼泪:“找回来了。” 叠玉:“是啊,是大公子找回来的,他那日衣袍都湿透了。” 沈桃言哑声:“改日病好了,我该谢他。” 虽然找回来了,却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 沈桃言抚摸着翠玉如意上的裂痕,裂成这样,是不可能修复得了了。 更别说,整串翠玉珠上都是这样的裂痕了,她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 少夫人醒了,就可以喝药了,叠珠下去吩咐人熬药去了。 沈桃言松了嘴唇,问:“我病了几日?” 叠玉往她身后放了两个枕子,好让沈桃言舒服地靠着:“已有四日了。” 沈桃言喃喃道:“四日,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过得好累。” 叠玉知道少夫人说的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事,她眼里有了泪花,心疼地给沈桃言掖了掖被角。 “少夫人,先不要想这些了,等病好了再说。” 沈桃言微微摇头,她一闭上眼睛,就是聂宵装傻,连同婆母和公公欺骗她。 以及聂宵为了心上人想要用马车撞她,后又扔了她的璎珞。 还有爹娘为了妹妹,以死相逼不许她提和离。 如此种种,轮不到她不想,而她每想一分,心底便绞痛一分。 不多时,挂露端着药进来了,叠珠小心地喂沈桃言喝药。 为了能叫沈桃言高兴些,叠玉颇为解气道。 “少夫人病着的日子,大公子可算是狠狠给我们出气了,日日押着二公子跪在院前。” “直到少夫人你醒后,大公子才让人将二公子带走禁足了,不叫二公子吵着你的眼睛。” 沈桃言脑中闪过聂珩那克己复礼的脸:“如此,我要好好谢他才是。” 沈桃言脸上的伤好得快一些,这会儿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叠珠和叠玉没有与沈桃言说,大公子其实还问过她们,关于二少夫人脸颊上的伤的事儿。 她们含糊地说,是沈老爷打的,但并没有将一切实情说出来。 喝完了药,叠珠和叠玉正要伺候沈桃言躺下,赵卿容便来了。 赵卿容眼里满是关爱:“好孩子,你可算是醒了,接连病了两次,都赖那个孽障。” 沈桃言沉默不语,她这次没有替聂宵说话。 赵卿容明白沈桃言这是真伤心了。 他们也是从聂珩口中,才知道聂宵是故意弄丢了沈桃言祖母留给她的遗物,害得沈桃言冒着暴雨找寻了好久,才病倒了。 而且赵卿容还知道,聂宵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乔芸。 赵卿容:“你放心,我和老爷已经训过他了,等他解禁了,就让他来给你赔罪。” 沈桃言张了张嘴:“是,多谢母亲。” 见沈桃言没有什么精神头,赵卿容没有待太久。 之后,赵卿容吩咐人送了很多养身子的东西来。 沈桃言想,他们大约是觉得愧疚了,才送来的补偿,从前也是这样。 可从前,沈桃言还以为他们是真的疼爱她,才会在她每次替聂宵顶罪受罚受伤后,送这么多好东西前来。 第7章 你打我 原来一切疼爱也是装出来的。 沈桃言真是很想知道,每一次看着她替聂宵故意闯出来的祸受罚时,他们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这是寻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那可是三年啊,不是三天。 三年来,她对聂宵是怎样的,他们看不见吗? 三年来,她又替聂宵受了多少罚,得罪了多少人,他们都不曾动容吗? 如此狠心,沈桃言好想挖开他们的胸口,看一看他们的心是怎么长的。 沈桃言养了多久的病,聂宵就得禁足多久。 聂宵根本待不住,他急着去见他的芸儿,便让人闹到沈桃言面前。 只不过被聂珩的人拦下了。 聂珩面无表情,声音也是公事公办一样:“不像话的东西,拉去祠堂,跪着。” 赵卿容和聂渊正想开口说什么。 聂珩目无波澜地看了过去:“二叔,谨之虽智如稚子,但也不能纵着,此次惹的祸端还不够大么?” 赵卿容和聂渊闭上了嘴,的确,此次要不是沈桃言,他们聂家可就大祸临头了。 聂渊是为官的,也更清楚其中的厉害,他拉走了赵卿容,示意她别管。 由着聂珩去管教一番,也是好的。 聂珩冷着眼,看着聂宵被人押往了祠堂。 要不是这次的事儿,聂珩还真不知道聂宵平日里如此能惹事生非。 是沈桃言一直在背后替聂宵收拾烂摊子,才没连累到聂府。 聂珩的强力镇压很有效,有聂珩在眼前,聂宵不敢再随便胡闹了,老老实实地跪祠堂,禁足。 沈桃言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聂宵的情况,她只是装作听不见。 她的心是肉长的,比起聂宵受的那点儿无足轻重的罪,她更心疼这三年被愚弄的自己。 扬青:“这些天,大夫常常候在二少夫人院子呢。” 聂宵不信,不过是淋了些雨,沈桃言病得有那么严重么? 沈桃言的病初愈,聂宵就被赵卿容拉着来向沈桃言赔罪了。 赵卿容:“孽障,还不快些与桃言赔不是。” 聂宵什么时候给沈桃言赔过罪啊。 从前的沈桃言也是真心待聂宵的,一心一意护着聂宵。 就算他惹了祸,她也会用他的傻症为他寻借口,然后自己担下责罚。 沈桃言对着赵卿容:“母亲,我想与夫君单独说说话。” 她的脸色还有点儿白,能看得出她这一病是真的不轻。 赵卿容瞪了聂宵一眼:“好,要是这孽障再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 沈桃言轻轻点了点头。 等赵卿容走后,沈桃言直直地看着聂宵,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扔了我的璎珞?” 成亲之后,沈桃言当聂宵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共度余生的人,她的一切对聂宵都不设防。 没想到,最后是她自己吃了亲手种下的苦果。 宛如不知掩饰的孩童,聂宵眼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厌恶。 “你是个恶毒的坏女人,我讨厌你。” 沈桃言目光灼灼,缓缓走近了两步:“我在问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扔了我的璎珞。” 聂宵坚持骂沈桃言:“坏女人。” 看到他还在装傻,沈桃言怒从心头起。 他既然知道乔芸那么喜爱那条璎珞,为何不买下来。 乔芸没有足够的银子,他又不是没有,何必在那儿弄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何况那璎珞也是掌柜的愿意卖的,她和瞿杳并非强买强卖。 沈桃言伸手捏起桌上的茶杯,捏紧之后,扬手泼了聂宵一脸,随后照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你弄坏了我祖母留给我的念想,你还说我恶毒,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恶毒了!” 沈桃言发作得太突然,聂宵愣住,沈桃言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聂宵,三年了,你问问自己的良心,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糟践我。” 沈桃言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对着聂宵手脚并用地痛打。 “少夫人,冷静啊,少夫人。” 候在旁边的叠珠和叠玉两人忙去拉自家少夫人,实则暗暗对着聂宵下脚。 踢死个狼心狗肺的,装傻骗她们家夫人也就算了,还常常利用装傻,故意害她们家夫人受罚吃苦。 沈桃言打得凶,眼泪掉得也凶:“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不想娶她,就悔婚啊!为什么要使出这样的阴招! 沈桃言哭得厉害,不只是这三年,往前的十来年都是喂了狗了。 当年那个承诺困住的只有她自己。 担心聂宵反击,叠珠和叠玉勉强拉开沈桃言。 聂宵傻傻地坐在地上,似乎很难以置信:“你打我。” 他忽然红了眼:“你竟然打我!” 沈桃言任由眼泪不停歇地滚落:“你大可去跟母亲他们告状。” “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丢了我祖母留给我的东西。” 她将茶杯砸在他的面前:“璎珞上面的各种裂痕,就像这碎了的茶杯,是永远也修复不了的。” 她满眼含泪地质问他:“聂宵,你有心吗?三年啊。”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聂宵的怒气滞住,睫羽微微抖了抖,然后他就眼看着沈桃言晕了过去。 沈桃言才好,又晕过去了。 赵卿容气得捶聂宵的胸口:“你个孽障,你又干了什么?!” 聂宵一言不发。 赵卿容无奈极了:“宵儿,桃言是个好孩子,她对你的好,连我和你爹有时候都自愧不如,你日后会后悔的。” 屋子里,沈桃言静静地坐在床上。 叠珠:“少夫人,二公子没有将你打他的事情说出去。” 沈桃言的脸色,因为动怒微微红润:“他就是说了,母亲他们也不会真信。” 沈桃言是不舍得打聂宵的。 别说打了,她都不舍得聂宵吃任何苦头。 可聂宵却如此对她。 震惊,伤心,愤怒,心死…各种滋味,这些天,沈桃言都尝了个遍。 如今她必须要打起精神,该要为自己想想了。 沈桃言:“叠珠,派人去盯着乔芸,小心些,别让聂宵的人发现了。” 叠珠探回来的消息说,聂宵护乔芸护的很紧。 以及上一次,她去见乔芸那儿,聂宵能那么快知道消息赶来,乔芸身边定有聂宵的人在。 而她与乔芸在聚芳阁发生的事情,聂宵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身边可能也有聂宵的人在盯着。 叠珠:“是。” 第8章 账要算 叠玉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少夫人总算是打起精神了。 少夫人从小就很要强,不可能就因这些事儿失去顽强的心力的。 沈桃言:“叠玉,你去给我备些好纸好墨,送去大公子那儿。” 叠玉:“哎。” 大抵是因为聂宵的事情,聂珩这些天都在府里。 守竹:“公子,二少夫人差人送了些好墨好纸来,说是为了答谢公子。” 聂珩:“人回去了?” 守竹:“没,在外头等着呢。” 聂珩走了出去,来的人是沈桃言身边的贴身丫鬟叠玉。 叠玉:“少夫人身体不适,改日,再来亲谢大公子。” 聂珩淡淡出声:“不必忙,养好身子最要紧。” 聂宵越细想越觉得沈桃言的反应不太对劲,尤其是她质问他的时候。 他敛着眉:“沈桃言最近没什么反常么?” 扬青:“没有。” “芸儿那边呢?” 扬青:“乔姑娘很担心公子你。” 聂宵神情顿时柔和了下来:“她还是一样,只知道为别人着想。” 雁过留痕,有心去查,没什么是查不到的。 叠珠:“少夫人,二公子在你病重时派了人去给乔芸送过好多首饰。” “乔芸没收,不过她的爹娘很不满,想要偷偷收下,被乔芸知道了,闹了好一顿。” “二公子得知后,想要去见乔芸,但因禁足,没能出去,二公子为此还派人来找我们,不过被大公子拦下了。” 沈桃言眉眼神情未变,相比于前些日的痛楚,这些琐碎得不起眼的事带来的感觉,对她而言,波澜甚小。 叠玉狐疑:“那个乔芸当真如此痴情,什么也不想要?” 沈桃言端起茶抿了一口,乔芸不是什么也不要,是想要的更多。 从初见乔芸,到豆花摊,再到聚芳阁,尤其是在聚芳阁那一回。 乔芸显然很清楚,只要捏住了聂宵,什么金的银的以后会应有尽有。 放下茶杯,沈桃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爹的那一巴掌,以及她的爹娘说的那些话历历在目。 他们想要她死也死在聂府,如果她敢和离,她就永远回不去沈府了。 祖母的牌位还在沈府,沈桃言不能不回去。 聂宵不是说她贪图荣华富贵么,那她就留在聂府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至于聂宵,沈桃言自是要成全他的。 可他愚弄了她三年,叫她替他吃了那么多故意为之的苦和罚。 这笔账,她要算。 沈桃言又养了好些天,赵卿容不敢将聂宵往沈桃言面前带了。 每回来看沈桃言,赵卿容脸上的关心都甚是真切。 “好孩子,可算是痊愈了。” 沈桃言:“多谢母亲日日牵挂。” 她的语气有些淡,赵卿容只当她是刚好,精神气差了一些。 “那孽障的做的错事,我这儿与你说声不是。” 沈桃言忙道:“母亲可别这样说,这让我如何担待得起。” 赵卿容:“你不知道,这几日宵儿也问起你呢。” 沈桃言垂着的眼里微闪:“是吗?夫君也会念着我?” “你们是夫妻,这是当然的,我呀,叫库房拿了些上好的人参来,给你补身子用。” 赵卿容伸手轻轻托了托沈桃言的脸:“瞧瞧这小脸白,得好好养养才成。” 自从看清了聂宵几人后,沈桃言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婆母和公公看似很疼爱她,但十分流于表面。 她替聂宵吃了三年的苦,聂渊和赵卿容给的不过是些小恩小惠,就像这些人参。 聂家共有两房,大房因大老爷身体不好,常年患病,日子过得很清简。 就算聂珩成了转运使,大房依旧过得很低调。 二房则因为二老爷聂渊是洪都知州,二夫人赵卿容的家世又好,日子自然是过得极好的。 赵卿容还很年轻,二房的管家权依旧捏在她的手里。 从前沈桃言一心扑在聂宵身上,忙着照顾聂宵,从没在意过这些。 赵卿容走后,沈桃言轻轻撩起眼皮:“重金去问问,有没有人能修复翠玉上的裂痕。” 叠珠:“是。” 那块翠玉和玉珠已经伤成那样了,沈桃言已经跟聂宵说过是不可能修复得了的,可她必须要做这一出。 隔日,沈桃言觉得自己该去见见聂宵了。 聂宵想要当傻子,沈桃言要陪他将这场戏演下去。 不想,会遇到聂珩,他似乎也挺意外的,脚步一顿。 聂珩:“弟妹身子好了?” 身份有别,两人站得有些远。 沈桃言:“是,这些天的事情,我在此谢过兄长。” 聂珩:“不必,是谨之顽劣,连累你了。” 沈桃言敛着神色:“他是我的夫君,谈何连累不连累的。” 聂珩沉默,而后低低回了一声:“嗯。” 语气听起来莫名的闷。 沈桃言微微抬头,见到的是面上平淡至极的聂珩。 “我还要去见夫君。” 聂珩:“好。” 沈桃言从他身边走过。 聂珩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沈桃言走远。 沈桃言打了聂宵,按聂宵的性子,果然不愿意见她,甚至不让她进院子。 “夫君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抬了抬手,叠珠拿来了油纸包着的玉蓉酥,吩咐人送了进去。 聂宵收了,但让人递的话,听起来很刺耳。 “二少夫人,二公子很害怕你,说你会吃人,不让你在这里,二少夫人还是回去吧。” 沈桃言:“夫君,你丢了我最在乎的东西,我那日只是太伤心太生气了。” “倘若有人动了夫君在乎的东西,夫君难道不伤心不生气吗?” 恐怕会生气的恨不得杀了那人吧,就像那日在豆花摊一样。 沈桃言知道聂宵听得见。 她神情低落:“夫君如果不想见我,那我就先走了。” 沈桃言向来死皮赖脸的,不求得聂宵出来见她,她不会那么轻易地走。 这次竟然走得那么爽快。 聂宵:“她真的走了?” 扬青:“是,二少夫人一直在找人想法子修复那条璎珞,她此次可能真的…” 聂宵冷冷瞥他一眼:“扬青,认清你的身份,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自作主张?” 扬青一惊,连忙低头认错。 虽然东西找回来了,但已经损坏了,也算是为乔芸出气了,聂宵这才没有多加追究而已。 第9章 不会和离 此时,沈府。 沈明珠依偎在殷盈怀里:“爹,娘,姐姐真的不会提和离了吗?” 殷盈搂着她:“你放心,有我和你爹在,沈桃言不敢。” 沈明珠委屈:“姐姐明明已经得了那么好的亲事,却一点儿也不惦念我们。” 殷盈叹气:“你那个姐姐自小不在我们身边,向来与我们不亲,当年你祖母备好的嫁妆,她一份也不愿让出来。” 当年,沈云岳和殷盈已经将沈家大部分钱财带走了,在洪都也的确大赚了一笔银子。 只是没个几年,又开始落败了。 反观丁老太和沈桃言守着刚刚能饱腹的那点儿银子,硬生生将老沈家盘活了。 他们将沈桃言和丁老太接到身边,想要填补这些年的空缺。 可是沈桃言心里惦记的都是丁老太,与沈云岳和殷盈甚是疏远。 丁老太死后,还将手里的东西全留给了沈桃言当嫁妆,没有给沈云岳和沈明珠一分一毫。 沈桃言嫁入了聂家后,天天就知道讨好聂家人,一点儿也没有扶持沈家。 他们觉得沈桃言和他们已经离了心,嫁的又是个傻子,是没什么指望了。 到头来还是只有自己养的,与自己最亲。 沈云岳:“沈桃言这些年对聂宵的痴情,让沈家名声很好。” 早就有不少好人家来相看过沈明珠了,所以他们断不能让沈桃言坏了沈明珠的好姻缘。 沈云岳忧愁:“沈桃言虽然回了聂府,但她那个认死理的性子,我还是不放心啊。” 殷盈:“我明日去一趟聂府,绝不能让她乱来,害我们珠儿。” 沈明珠眼眸微动:“娘,我跟你一起去。” 沈桃言去找聂宵和好,赵卿容和聂渊是知道的。 每一次都不是沈桃言的错,可最先低头的永远是她。 赵卿容:“桃言是个多懂事的孩子,还主动求和,你别跟她闹了,她病了这么久,都是你惹的,你还要如何?” 聂渊:“你娘说得没错,你这次真是闹得太过了。” 聂宵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眯了眯眼睛:“她要是不抢别人的东西,就不会出现这些事情。” 赵卿容和聂渊听出来,聂宵这是话里有话,在暗指沈桃言抢了乔芸的位置。 两人双双叹气,他们也不知道老聂公为何和沈家定下这门亲事。 沈家纯纯高攀了,门不当户不对,他们二人起初也不喜沈桃言来着。 聂宵装傻,要揭露沈桃言的真面目,他们也盼望着沈桃言真如他们儿子所言主动退亲。 谁知沈桃言竟然完全没动过退亲的念头。 后来是被沈桃言对聂宵的一腔真心动容了,又掺和着愧疚,才对沈桃言这个儿媳愈加满意。 殷盈和沈明珠来见沈桃言,沈桃言知道她们的目的,叫人去知会赵卿容一声,淡淡请她们入座。 殷盈:“你看看这聂府就是富贵,吃穿用度都比我们好。” 沈明珠:“是呀,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姐姐。” 要不是沈桃言最后嫁的聂宵成了个傻子,她真的需要嫉妒死了。 沈桃言只是个养在乡下的,凭什么一来就能跟聂家定亲。 定的还是整个洪都最好的少年郎聂宵,无论是文采还是各方面都更胜聂家长兄一筹。 聂宵若是没成傻子,前程必然比聂珩要好。 沈桃言没有应声,等着她们开口。 殷盈终于是忍不住了,苦口婆心地开口:“桃言,我和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在聂府过得是多好的日子。” “你那夫君是个傻子,不会在外面寻花问柳,没人能撼动你的位置,二夫人又那么疼惜你。” 她压低声音:“等你生下了孩子,那二房以后不都是你的。” “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乱来啊,和离妇在这世道是活不了的。” “你想想看,等明珠嫁了好人家,我们家也水涨船高,那时你身后就更有倚仗了。” 沈桃言浅浅抬眼:“如此,我便等妹妹出嫁后再和离。” 殷盈立马:“不行!”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她连忙找补:“桃言,当初聂宵成了傻子,你都没退亲。” “你现在要是和离,你要外面怎么看我们沈家呀,到时候你妹妹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殷盈:“桃言,就当娘求你了,明珠是你妹妹,你为她和沈家想一想。” 沈桃言垂了眼:“你们放心,我不会跟聂宵和离的。” 殷盈一喜:“真的?你答应了可万不能反悔,否则便…” 她想叫沈桃言做个毒誓来着,触及沈桃言那平淡的眼神,恍觉自己有点儿太过了。 正事说完了,沈明珠忽然亲密地拉起沈桃言的手,宛如亲近的姐妹俩。 “姐姐,聂府看起来有点儿不一样了,你能不能带我四处逛逛啊。” 听说聂珩回来了。 聂珩当上江南西路的转运使后,一下子就不一样了,锋芒毕露。 多少女娘向他示好啊。 只是他经常不在,旁人都见不着。 聂珩年长聂宵两岁,至今为婚娶,甚至还未说亲,不少人惦记呢。 沈明珠自然也惦记,这样也能压沈桃言一头。 沈桃言不适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精神不济,改日吧。” 沈明珠撒娇:“可我都来了,姐姐就带我走走吧。” 改日,聂珩说不定又要走了。 沈明珠:“娘,你看姐姐。” 殷盈:“桃言,你就带你妹妹走走吧,反正你眼下这不是也没事干么。” 沈桃言懒懒抬眼:“我说了我精神不济,娘和妹妹请回吧。” 殷盈脸色微变:“沈桃言,你是不是在怪我和你妹妹?” 沈桃言:“娘,何出此言?” 殷盈:“不然你怎么急着赶我们走,你若是怪我们,大可说出来,冲着我来。” 沈桃言疑惑地看着她:“你们要的事情,我不是答应了吗?” 殷盈:“那你陪你妹妹走走怎么了,珠儿这是想跟你亲近亲近,你就那么抗拒吗?” 叠珠看不下去,替沈桃言道:“夫人,我们家二少夫人前些日才大病一场。” “她方才说了精神不济,你为何非要逼我们家二少夫人呢,二姑娘要亲近,也非要这时候亲近吗?” 第10章 挺可怜的 沈明珠表情微僵:“我,我又不知道。” 殷盈则是顿住:“你病了?” 她上下仔细打量着沈桃言:“你瞧瞧你,也不早说。” 这样的话,她和珠儿实在不好再留下来了。 走之前,沈明珠心气不顺地瞪着叠珠。 “姐姐,你身边的丫鬟也太不懂规矩了,上回冲撞了爹,这回又这样,该好好教教了。” 沈桃言:“不劳费心,不送了。” 听听这冷言冷语,殷盈皱眉张了张嘴,沈桃言却已经被叠珠和叠玉扶着回房了。 叠珠愤愤不平:“夫人也太偏心了,心里只记着二姑娘。” 叠玉:“好啦,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你当真要说这些事再惹二少夫人心烦不成?” 叠珠默默闭上了嘴,是啊,二少夫人心里已经够纷扰的了。 沈桃言:“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儿去聂宵那儿露个脸。” 叠珠和叠玉双双:“是。” 殷盈和沈明珠回去了,沈云岳听到沈桃言消了和离的心,哼了一声。 “哼,算她还有些良心和脑子,真要离了聂家,她就是个落魄的和离妇,哪再有如今的锦衣玉食。” 沈明珠:“不过姐姐好端端为何要和离啊?” 沈云岳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事儿。” 沈桃言领着叠珠和叠玉到了聂宵那儿,依旧被拦在院子外面。 沈桃言眉头紧蹙:“夫君还是不愿意见我?” 其实聂宵根本不在房中,他去见乔芸了,下人们跟着演了三年的戏,如今也出神入化了。 沈桃言小站了一会儿,似是神伤地扶了额头。 叠珠和叠玉连忙扶住她:“二少夫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桃言吩咐聂宵院里的下人:“你们照顾好夫君。” 然后她就被叠珠和叠玉扶回去了。 聂宵院子里的下人目送她们走远,有人感叹了一句。 “二少夫人挺可怜的。” “有啥可怜的,她是主子,我们还是奴才呢。” “可二少夫人对我们挺好的,这么多人一起骗她,还骗了这么些年。” “想想二少夫人替二公子吃下多少责罚,要是以后知道了都是骗她的,那得多诛心啊。” “话是这么说,但主子的事情,哪轮到我们操心啊。” 翌日,沈桃言去给赵卿容请安。 “好孩子,怎么脸还是这样白?” 沈桃言:“我日日服用母亲给的人参呢,母亲不必牵挂。” 赵卿容:“那再叫人去库房取些,若是不够,我再差人去外头买去。” 沈桃言勾出一个浅笑:“谢母亲,母亲待我好,我都记着呢。” 赵卿容:“你只要跟宵儿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叠珠忽然跪下:“二夫人,你劝劝二少夫人吧。” 赵卿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沈桃言面色不霁:“叠珠。” 叠珠:“就算二少夫人责怪奴婢,奴婢也要说。” “二夫人,二少夫人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修复丁老夫人留下的翠玉连珠璎珞。” “终日茶饭不思了,整个人已然消瘦了许多,奴婢担心再这样下去,二少夫人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赵卿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是那个孽障惹的祸啊。” 沈桃言自责地摇头:“可能是我不知何处惹恼了夫君,我很想问清楚,可夫君一直不愿见我。” 而后,她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赵卿容没法再说出安慰沈桃言的话来了,最后只能吩咐叠珠和叠玉好好照顾二少夫人。 晚些时候,赵卿容与聂渊说起了这事儿。 聂渊叹气:“赔她一些吧,能表示我们的关心,也好安抚她。” 赵卿容:“我正有此意呢,那条翠玉璎珞我见过,得赔些好的。” 第二日,赵卿容吩咐人从她名下的铺子里送了好些上好的首饰来。 “这是二夫人叫人送来的,请二少夫人一定要收下。” 沈桃言受宠若惊:“请替我多谢母亲。” 待人走远了,沈桃言浅浅瞧了一眼那些个首饰,其实这些东西与人参没什么分别。 沈桃言轻轻吹了吹茶汤:“寻个机会去刺激一下乔芸。” 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此次是带着小郡主,与驸马一同回驸马的老家探亲兼游玩的。 途经洪都,借聂府歇歇脚,如今还借住在聂府里。 聂宵上回借了公主的势,但这次,应该是不能了,若是再敢去惹公主,聂府就走到头了。 而这三年,聂宵将能惹的人都惹得差不多了,沈桃言担下的责罚多得数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她为聂宵挑好人选了。 叠珠:“是。” 沈桃言庆幸,祖母为她留了一些可用的人。 聂宵并不是时时都能去见乔芸。 要是被人认出来,虽不至于身败名裂,但名声肯定会臭,日后会影响他入仕。 今日去见了,就得隔上好些天才能去见。 次日,乔芸的豆花摊前,一桌客人在畅言。 “聂府二少夫人可是个大好人嘞,上一回,聂二公子的马车失控,坏了大家伙不少东西,是二少夫人赔了银子给我们大家伙。” “乔姑娘,你也拿到银子了吧。” 乔芸:“嗯,不过我这儿并没有毁坏太多东西,便没有要。” “哎呀,乔姑娘也是良善之人呢,想来对聂二少夫人也很投缘吧。” 乔芸:“我怎么能跟聂二少夫人相比呢。” “那倒是,聂二少夫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乔芸面皮微僵,那桌客人并没有注意到,还在喋喋不休。 “想想聂二少夫人这些年对聂二公子的情意,要是聂二公子的傻症好了,定会动容的。” “何况,那二少夫人是个美人,看上一眼都叫人动心啊,聂二公子与她朝夕相处的,即便是傻子,也难保不会生出情愫。” “怪不得聂二夫人那么喜爱二少夫人,前日,叫人从名下的铺子拿了好些首饰送去给二少夫人呢。” “不止聂二夫人,还有聂二公子曾经的老师,柳白先生近来都常说,聂二公子得此贤妻,此生无憾了。” 听完这些话的乔芸,不禁掐着手心,咬紧了嘴唇。 守在乔芸身边的伙计见状,出声呵斥:“喂,你们能不能别在这儿乱说了。” 无缘无故被一个伙计教训,说话的人也恼了。 “嘿,你这伙计好生奇怪,我们说我们的,碍着你什么事儿?” “就是啊,何况我们说的,又不是你,你在这急什么劲啊?” 其中一人微眯眼睛:“莫非你这小伙计与聂家不对付?所以才听不得我们夸聂二少夫人。” 那伙计不敢接话,他便是聂宵派出来守在乔芸身边的人。 他是聂家的奴仆,怎么敢跟聂家不对付。 是聂宵曾经吩咐过他,不要让乔芸受任何一点委屈。 而且乔芸姑娘心地善良,对他一个奴仆也和颜悦色的,他更看不得乔芸受委屈了。 所以刚才看到乔芸脸色不好使,他就迫不及待出声呵斥了。 乔芸连忙出言解围:“不是,不是,几位客官误会了。” “误会?我看着可不像,他方才的反应那么大,一定有问题。” “没错,我看,不如去聂家一趟,让聂家人来认认,是不是有什么怨仇。” 乔芸和伙计慌了,连忙赔罪。 伙计磕磕绊绊解释:“我刚才就是昏了头了。” 乔芸:“客官,不如这样,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今日的豆花,你们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就当是我给你们赔罪了。” “那倒不必了,真是败兴,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来了,但乔姑娘还是管好自己的伙计,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 几人甩了袖子,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伙计低头认错:“乔姑娘,实在是对不起,刚才都是奴才的错。” 乔芸露出一弯浅笑:“没事儿,我不是说了吗,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才。” “以后不要再为了这些事情出头了,说实在话,我这样的,怎么能与聂二少夫人相比。” 伙计暗自为乔芸不平:“乔姑娘,你相信二公子,二公子他…” 乔芸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不用再说了,招待客人去吧。” 伙计:“…是。” 稍后,待乔芸收了摊,伙计便偷偷回了聂府,添油加醋地将白日摊上发生的事情说与聂宵听。 聂宵:“那几个客人是什么来头?” “就是几个普通的来往商客。” “芸儿她怎么样了?” “乔姑娘看似不在意,其实心底很不好受,尤其是听到公子恩师的那些话。” 聂宵眼里暗了暗,隐隐有几分怒气:“她倒是会给自己挣好名声,贤妻?此生无憾?” 他冷笑一声:“那就叫恩师看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这等贤名。” 这笔账,理所当然还是记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隔天,赵卿容将沈桃言叫了过去,聂宵也在,时隔这些天,沈桃言终于是见到他了。 沈桃言暗自捏了捏手心,压抑着胸口溢出来的苦闷。 聂宵还是不怎么想搭理她。 赵卿容对着沈桃言:“看样子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了,桃言啊,来我这儿坐。” 第11章 不想再忍让 沈桃言前去坐下,赵卿容拉着沈桃言的手,以示亲昵。 “叫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再过十日,是柳白恩师的寿辰,你陪着宵儿去一趟柳白恩师府中贺寿。” 沈桃言:“是。” 她乖顺的样子,令赵卿容满意得不行,对着聂宵道。 “好了,你还想闹别扭到什么时候?桃言天天去见你,你倒好。” 赵卿容用眼神微微指责聂宵,未说尽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沈桃言瞧了一眼两人,眼神落在聂宵身上,温声问:“夫君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聂宵轻哼一声,撇着头。 赵卿容则淡淡喝了一口茶,不打算参与两个小辈之间的事儿。 沈桃言却垂了眼,不再言语,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桃言都没有说话,赵卿容捧着茶杯有些诧异,聂宵也有些错愕。 哪回闹矛盾,不是沈桃言先主动来和好的,即便是替聂宵受了罚,她也最先低声下气哄人的人。 怎么这一次… 赵卿容放下了茶杯,握着沈桃言的手微笑。 “桃言啊,你就别跟这个孽障计较了,你也知道他这狗脾气,我和老爷也经常被他气的够呛。” 沈桃言淡声:“我没与夫君计较,是夫君在生我的气。”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会呢,他啊,就是知道错了,但不好意思拉下脸来,想叫你哄哄呢。” 沈桃言抬眼,聂宵偷看了她一眼,又高傲地扭过头去,像极了犯错后跟大人犟着的稚子。 沈桃言抿了抿唇,也撇开了头。 赵卿容对着沈桃言打趣道:“你看你们,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 沈桃言心底微冷:“我知夫君是稚子心性,行事难免只依脾性,璎珞一事儿并非有心。” 有心之人怎会干出这样没有心肝的事情。 赵卿容露出笑:“还是你懂事些。” “宵儿,你也别闹了,到时去柳白先生府里这样子成何体统?” 聂宵像个小霸王命令道:“你大喊三声沈桃言是坏胚子,我就原谅你。” 沈桃言睫羽下的眼睛微微一沉,她故意等了片刻,实在没人说话,她道。 “夫君若是提如此过分辱人的要求,恕我实在做不到。” 赵卿容忙出言圆场:“桃言,你别在意,从前他就这样,你也是知道的。” 是啊,从前就这样,但沈桃言全都受了,她很努力地包容着自己痴傻的夫君。 赵卿容对着聂宵骂道:“宵儿,不是叫你不要再闹了吗?” 聂宵宛如执拗的孩童:“你不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沈桃言仿佛在叹气:“也不是头回了。” 这一回她偏不应。 聂宵闹起了脾气:“沈桃言!” 赵卿容一副无奈的样子。 换作从前,哪需闹到这一步,沈桃言早便按着聂宵说的来做了,免得聂宵继续闹。 沈桃言:“母亲,若是没有旁的事儿,我想先走了,今日有几位银楼的管事要来。” 她不敢轻易再让璎珞离了自己身边,要问璎珞修复的法子,都是叫人进了府里来问的。 赵卿容面色一僵,总算是想起一点儿不妥来了。 “好孩子,你且等一等。” 赵卿容表情严厉了一些。 “宵儿,是你先做错了事儿,还要人家桃言给你赔罪,哪有这样的道理?” 聂宵气鼓鼓地瞪着沈桃言。 赵卿容:“你要是再闹,小心你兄长再来拿你。” 聂宵还真就只怕聂珩,不情不愿地歇了脾气。 赵卿容:“桃言啊,你莫要与这逆子置气。” 沈桃言:“嗯。” 赵卿容:“好啦好啦,你们二人啊,一道出去吧,多说说话。” 沈桃言和聂宵一起出去了,聂宵往自己的院子走。 沈桃言:“夫君,我现在要回自己的院里。” 聂宵:“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才不管你。” 沈桃言:“扬青,好好送二公子回房。” 扬青:“是。” 然后,沈桃言真的走了,步履匆匆。 聂宵神色冷漠了下来,一条璎珞,就让她反抗到如此地步。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微微沉思了一会儿:“你去,告诉她,我想吃玉蓉酥。” 扬青:“是。” 银楼来的人一见到那条璎珞,便纷纷摇头。 “二少夫人,此璎珞伤成这模样,是没有法子可修的。” 沈桃言扶着额头,摆了摆手,叠珠将人给送了出去。 叠玉:“二少夫人,扬青说,二公子想要吃玉蓉酥。” 玉蓉酥一直是沈桃言用来哄聂宵,与聂宵和好的东西。 聂宵主动来跟她说要玉蓉酥,相当于是主动要和好的意思,而且是平生第一回。 要是以往的沈桃言,得知夫君主动来向她和好,还不知会高兴的怎么样。 沈桃言语气平淡:“知道了,现在去准备一下,趁天色正早,我们去走一趟。” 叠玉:“是。” 扬青将好消息带回去给聂宵:“二公子,小的刚去说完,二少夫人这会儿便出府去了。” 聂宵神色莫名:“嗯。” 沈桃言去到了遇仙楼,不想会遇到沈明珠还有她交好的小娘子们。 沈明珠:“姐姐,看来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呀,明天我去府上看你吧。” 沈桃言:“不必。” 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前沈明珠可没有来找过沈桃言。 沈桃言如今暂时没有精力去应付沈明珠。 沈明珠垂了眼,委屈道:“姐姐,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桃言:“没有,只是我夫君的情况,你也知道,你来我这不方便。” 沈明珠:“有什么不方便的?姐夫是孩童心性,又不是寻常男子。” “再说了,我不过是去瞧姐姐你,你若不喜欢,我绝不到姐夫面前就是了。”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暗指,沈桃言妒心强,聂宵成傻子了,还不放心,还防着自己的妹妹。 从前这些话,沈桃言一向是不跟她计较的,毕竟沈明珠是她的亲妹妹。 可现在的沈桃言,不想再忍让了。 她包容了太多的人,已经太累了。 前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已经将她的心捅成了筛子。 沈桃言无奈浅笑:“妹妹说的是什么话?” 她向前一步,拉起了沈明珠的手。 “你从前可不常到我府里,我不过是担心会吓着你而已,没曾想,你倒误会起我了。” “我与你是亲姐妹,你难道还不知我的脾性吗?怎的胡乱猜测起来了,净说胡话。” 沈桃言的嘴边勾着笑,但眼里甚是沉静,看不出一抹笑意。 叠珠和叠玉悄悄惊讶,二少夫人竟然出言驳了沈明珠。 沈明珠错愕一瞬,有几分尴尬,险些没有接上沈桃言的话。 “啊,这样啊,那我明日便去看看姐姐,姐姐莫要再推辞了。” 沈明珠打定主意要来找沈桃言。 沈桃言:“好啊。” 倒是看看沈明珠想要做什么。 沈桃言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回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悠悠地回府,将买来的玉蓉酥,亲自送到了聂宵那儿。 “夫君,你要的玉蓉酥,我已经买来了。” 聂宵屈尊降贵般出来见了她,她似乎是赶回来的,胸口短促地起伏着。 他眼底划过一瞬的满意,沈桃言还是那个沈桃言。 “怎么要那么久?” 沈桃言:“遇到了我家小妹,她缠着我多说了一会儿话,但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她着急的竭力解释,仿佛很担心聂宵会因此而再次跟她生气。 聂宵:“哼,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了。” 沈桃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浅浅一笑:“嗯。” 聂宵抬着下巴,高傲地看着她,完完全全像个小孩子:“你还不快谢谢我。” 沈桃言从善如流:“谢谢夫君。” 聂宵拿着玉蓉酥没动,真正爱吃的人,拿到爱吃的东西,第一时间应是拆来吃。 可聂宵很多回都只是拿着,这样明显的事情,从前沈桃言竟然没有发现。 沈桃言不由得在心底嗤笑自己,如此大的纰漏,她竟一次也没发觉不对。 沈桃言看着他:“夫君怎么不吃?” 聂宵立马皱了脸:“你怎么管那么多?” 沈桃言依他:“好,我不说就是了。” 她一副刚跟聂宵和好,并不想跟聂宵再起冲突,只好处处顺着聂宵的模样。 聂宵难得没有再折腾沈桃言,刚好到用晚膳的时辰,沈桃言哄了他几句好话,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刚嫁入聂府的时候,沈桃言是想与聂宵一起用晚膳的。 可聂宵不是将汤菜泼到她身上,便是像个小魔王,闹腾着说沈桃言身上臭,害得他吃不下饭。 那会儿的沈桃言心里还是滚烫的,一心想与自己的夫君多相处些,才能多熟悉些,不让自己的夫君抗拒自己。 她每天都将自己洗的香香的,还会在衣裙上弄些好闻的熏香。 可是聂宵还是很讨厌和她一起用膳,还说她丑人多作怪,每每都将膳食扫落在地。 这么闹腾了半个月,沈桃言便在赵卿容的劝说下,从此与聂宵分开用膳。 叠珠劝道:“二少夫人再多用些吧,这些日子身子清减了不少。” 第12章 有些不同 沈桃言轻轻摇头:“你当我的肚子是何物,无底洞不成?” “用不下了,撤了吧。” 二少夫人能开玩笑了,说明精神已经好很多了,叠珠和叠玉打心眼里高兴。 叠珠端了漱口的茶来:“二少夫人今日没再容忍二姑娘呢。” 心里真爽快。 沈桃言掀开茶盖:“方才的事儿,沈明珠会回去告状的,说不准明日,娘便会跟着来教训我。” 叠玉端来小盂:“分明是二姑娘的错,想给二少夫人扣上一个善妒的坏名声。” 沈桃言漱了口,挂云端上了水盆,挂露递上了干净的细布。 叠珠气得鼓起腮帮子:“可每一次殷夫人和沈老爷都将错怪到二少夫人身上。” 要是丁老夫人还在就好了。 真正心疼二少夫人的,就只有丁老夫人。 二少夫人受的这些委屈,丁老夫人一定会心疼死的。 沈桃言并不想再说沈明珠,挂云和挂露下去了,下边人传来一道消息。 叠珠:“二公子将玉蓉酥差人送过去了。” 叠玉:“幸好没在用膳时听到这事儿,不然多晦气呀。” 沈桃言轻声:“听了晦气,总比蒙在鼓里好。” 叠珠和叠玉抿了嘴,是啊,但凡换个人得知了,这三年的真相,都得疯。 世上怎会有如此歹毒无耻之人。 沈桃言昨夜说的没错,今日殷盈果真与沈明珠一起来了,而且殷盈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沈桃言同样叫人去知会了赵卿容一声。 殷盈一落座,便开始数落沈桃言。 “你怎么回事?你昨日是不是在大家面前说你妹妹的不是了。” “你明知你妹妹待字闺中,你还存心想叫她名声不好,是吧?” 沈桃言淡淡地喝茶:“我说了妹妹的什么不是?” 殷盈:“你妹妹还小,她不懂事,说了一些话,你还能不懂事吗?” “你就不知道圆回来吗?非得要让别人看你们姐妹二人的笑话,这样你便开心了是吧?” 沈桃言轻轻放下茶杯:“妹妹竟然还小,那不如多留几年在你身边吧。” 她抬眼淡淡望了一眼,一直躲在殷盈庇护下的沈明珠。 “多学一学口舌和懂事二字如何写,笨嘴拙舌,胡作非为,怕是要被夫家嫌弃。” 叠珠和叠玉在旁边死命压着上翘的嘴角,二少夫人跟着丁老夫人时的那股劲儿又回来了。 殷盈顿时恼怒:“你!” 沈明珠也被激到了,她咬着唇,瞪着沈桃言。 沈桃言不解地看向两人:“娘怎么急成这样?这不是娘说的吗?” “妹妹还小,还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要别人帮她圆。” “以后要是嫁了人,谁去帮她圆话呢,身边的丫鬟,还是娘你亲自去?” 殷盈胸口不断起伏,一时间竟气的说不出话。 沈明珠抚着殷盈的胸口:“姐姐,你怎能与娘顶嘴!” 沈桃言:“我什么时候与娘顶嘴了,我不是在顺着娘的话,为你在仔细考虑吗?” “倒是娘和妹妹,今天如果是来骂人的,还是请回去吧,要是在这聂府吵起来,可不好看。” 沈明珠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娘,我们今天是来看姐姐的,昨日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殷盈扶着胸口顺气:“沈桃言,我和你妹妹担心你,过来看你,你倒好,还气起我们来了。” 沈桃言脸上浮现出一缕惊讶:“娘和妹妹是担心我,才来看我的?” 接着,那缕惊讶便转为了困惑:“那娘怎么一进来不先问我身子如何,而是指着我骂呢?” 殷盈噎住,有些怔然地看着她。 自从丁老夫人去世之后,沈桃言愈发软和了,宛如一团能被人随意揉捏的面团。 尤其这三年来,他们随意的对待沈桃言,她也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 渐渐的,便随意惯了。 今日怎么有些不同了? 沈明珠:“姐姐,娘都被你气成这样了,你非得还要计较吗?” 沈桃言甚是平静:“既然你们是来看我的,现在也看完了,叠珠,送客。” 沈明珠急道:“等一下。” 沈桃言等着她开口。 沈明珠:“我上一次来不是说了,想四处看看聂府吗?上一次姐姐你身子不适,这回总能陪我走了吧。” 沈桃言瞥了一眼殷盈:“可是娘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去逛聂府?” 沈明珠微微咬着嘴唇,苦恼地皱了脸。 殷盈是真的很疼爱沈明珠,一点也不想沈明珠为难。 “我没事,再说了,这里有下人在,你妹妹想去,你就陪她去。” 沈明珠眉眼顿时明媚了起来:“那娘你在这好好歇着,我跟姐姐走一走就回来。” 殷盈温柔地叮嘱:“嗯,小心着些,千万别贪玩磕着碰着了。” 然后她又嘱咐沈桃言:“照顾好你妹妹。” 沈桃言:“如此,那便走吧。” 沈明珠一路上蹦蹦跳跳,拉着沈桃言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做足了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少女之态。 沈桃言只带着她在二房的周遭转悠,其他地方,她并没有带着沈明珠去。 尤其是公主和小郡主暂住之处,沈桃言甚至没敢带沈明珠靠近。 沈明珠也没有闹着去,看来她的目的并不是公主和小郡主。 沈明珠停下脚步:“那边是聂家大房住的地方吧,姐姐,我想过去瞧一瞧。” 沈桃言眺了一眼:“不行,聂大老爷喜静,不许旁人轻易靠近。” 沈明珠:“我悄悄地去还不成吗?” 沈桃言:“不成,想要去那边,得去请示大夫人。” 沈明珠:“那你差人去请示呗,姐姐,我真的很想去那边看一看。” 沈桃言正想严词拒绝,一个丫鬟来到二人面前。 “二少夫人,二夫人有请你,还有殷夫人和沈二姑娘。” 赵卿容这一次倒是想见一见殷盈和沈明珠。 沈桃言:“走吧,先去见二夫人。” 沈明珠遗憾地看了一眼大房的方向,不情不愿跟着沈桃言走了。 见着人,赵卿容亲切地笑着:“来啦,快快请坐,给殷夫人,沈二姑娘上茶。” 赵卿容:“唉,这些年都没什么来往,可算是盼到殷夫人你们来了。” 殷盈受宠若惊:“二夫人哪里的话,我们怎敢时时来叨扰呢。” 赵卿容体面道:“亲家之间的来往,怎能算叨扰。” 殷盈算是有些脑子,没有真把赵卿容的客套话放在心上。 赵卿容:“我家的逆子前些日子跟桃言闹了些别扭,恐伤了桃言的心,我这个做婆母的,实在是过意不去。” 殷盈看了一眼沈桃言,就因为这点别扭,沈桃言竟然就要提和离。 “这成亲后过日子,哪有不闹别扭的,倒是我们家桃言,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请二夫人你们多多担待。” 赵卿容拉了沈桃言的手:“桃言是极好的,是我那逆子,可恶!” 她满目慈爱地看着沈桃言:“桃言没与我的孽障计较,总是这样懂事,倒叫我心疼。” 殷盈:“非也,二公子性子纯良,桃言合该多多包容。” 两人有来有回,沈桃言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赵卿容将视线放到了沈明珠身上。 “这是沈二姑娘吧,真是越发亭亭玉立了,该到议亲的年纪了吧。” 沈明珠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二夫人。” 赵卿容笑了笑:“好孩子,不必多礼。” 殷盈接上话:“正是呢,我也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赵卿容打趣道:“这有何愁的,先前还未到年纪,便听说有不少人家争着抢着要跟你家结亲,亲家怕是烦着不知道选谁才好吧。” 殷盈陪着笑:“那便借二夫人吉言了。” 沈明珠也适时低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二夫人,我听说姐姐前些日子生病了,正想着多来陪陪她呢。” 赵卿容:“那感情好啊,你多来陪陪桃言,姐妹二人多说说话,桃言,你觉得如何?” 沈桃言:“是,多谢母亲为我忧心。” 赵卿容笑着拉紧了沈桃言的手。 沈明珠欣喜:“谢二夫人。” 但不免有几分嫉妒,聂宵虽然是傻子,但赵卿容当真与外边说的一样,甚是疼爱沈桃言。 离开前,殷盈敲打沈桃言:“你瞧瞧二夫人,百般维护你,你以后不要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沈桃言:“嗯。” 沈明珠见天往沈桃言这儿跑,显得多亲近似的。 叠珠:“二姑娘总是缠着我们家二少夫人,二少夫人去见二公子的时间都少了。” 叠玉噗呲一声:“不然你以为二少夫人为什么要答应二夫人的话。” 每回去见二公子,他总有坏法子折腾二少夫人。 可若是一直不去见二公子,恐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以前的沈桃言,称得上是二公子的小尾巴了。 既如此,还不如应付二姑娘呢。 沈桃言瞧了一眼外边的人:“少说两句。” 叠珠和叠玉悄悄噤了声。 除了她们二人,是陪嫁过来的,挂云和挂露她们全都是聂府的人。 不一会儿,沈明珠蹦蹦跳跳地来了,兴致勃勃地问:“姐姐,这一回我们去哪啊?” 第13章 不是她做的 沈桃言:“去园子里吧,那儿有鱼,正好去瞧瞧。” 沈明珠:“那不如去话厅前的回廊那儿,那也养着鱼呢,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姐姐陪我去看吧。” 沈桃言沉吟片刻:“好。” 话厅那儿算是聂府中的枢纽。 沈明珠忍不住:“姐姐,我听闻大公子回来了,怎么一点儿也见不着人啊?” 沈桃言丢着鱼食:“大公子是大房的,我是二房的,我怎么会知呢?” 沈明珠:“可你们同住一个府里,总会遇见的吧。” 是遇见,只是遇见的机会很少,这也与聂珩总不在府里有关。 别说她了,就是大老爷和大夫人也极少见着聂珩。 听下人说,从前是没那么忙的,自从沈桃言嫁入聂府,聂珩便不常在府里了。 后面成了江南西路的转运使,便更少回府了。 沈桃言:“你打听他做什么?” 沈明珠眼珠子暗暗转动:“好奇罢了,我来的这些天也没见姐夫呢。” “外面都说你与姐夫形影不离,恨不得将姐夫栓裤腰带上护着呢。” “这些天不去找姐夫,姐姐不会担心吗?” 沈桃言碾碎了手里的鱼食:“你是客,我这不是要陪着你吗?” 沈明珠:“我是想来陪姐姐你高兴的,可没有想过让你和姐夫分离。” 沈桃言对着她轻轻一笑:“我知道,多亏了你。” 沈明珠糊涂了:“我?姐姐什么意思?” 叠珠帮着解释:“二少夫人的意思是,多亏了二姑娘,二少夫人近来的心情好多了。” 沈明珠不高兴地抿了嘴,她又不是真的来替沈桃言舒缓心情的。 她只是没想到聂珩这么难见到。 有沈明珠在,沈桃言足足有七八日没有去见聂宵了。 大家显然也没想到,沈明珠会天天来,大有一种把聂府当自己家了。 叠玉:“二少夫人,还要偷偷透些消息给二姑娘吗?” 仅仅只露了两个关于大公子的似是而非的消息,就让沈明珠足足跑来七八天。 真不知道二姑娘这“单纯”的心性随了那二人中的谁? 沈桃言:“不用了,很快就到了柳白先生的寿宴了。” 这是沈桃言第一次这么久没有出现在聂宵面前。 从前总是有沈桃言声音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了好几天。 自从上次聂宵训斥之后,扬青不敢再自作主张。 沈桃言来不来,聂宵看起来也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种喘了一口气的感觉。 要知道之前的沈桃言,可是黏他黏得很紧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柳白先生寿辰当日。 沈桃言见到了聂宵,她与聂宵同乘一辆马车,马车里安静得出奇。 聂宵不由得瞥了沈桃言一眼。 沈桃言:“怎么了,是想要点心,还想喝茶水?” 聂宵收回视线,翻了个大白眼,不想理沈桃言。 沈桃言如他所愿,闭上了嘴。 直到快到柳白先生的府前,沈桃言才重新缓缓开口,细细叮嘱道。 “夫君到了先生府中,定要跟紧我,莫要乱跑。” “柳白先生是你的恩师,你见到他一定要向他问好。” 沈桃言絮絮叨叨地嘱咐个不停,表现与平常无异。 眼看聂宵将要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沈桃言这才停了下来。 柳白先生是洪都最有声望的夫子,教出了许多学生,今日当然也来了许多人,多是柳白的学生。 聂宵曾是柳白先生手底下最出色的学生。 谁能想到天妒英才,曾经最出色的学生,如今却成了傻子。 柳白先生不止一次替聂宵惋惜。 沈桃言与聂宵先一同携礼去拜见了柳白。 聂宵虽然傻了,但柳白先生的寿辰,他每一次都来。 柳白连道三个好,眼神落到了聂宵身上:“你们有心了,二少夫人先带着谨之去歇歇吧。” 沈桃言:“是。” 她转头对聂宵温柔道:“夫君,我们走吧。” 从前每年的这一天,是聂宵最乖巧的一天,不会胡乱闹腾,也不会生事儿。 沈桃言和聂宵一道儿走着,余光瞥见了一抹衣角。 她微微抬眼望去,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不免有些错愕。 柳白先生还是偏爱聂宵的,之后,来找了聂宵说话。 而聂宵也很一直很听话,并没有因为痴傻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来。 然而在快离开的时候,聂宵忽然闹着要去别的地方。 沈桃言自然不放心聂宵一个人去,她提着裙摆小跑着追去。 “夫君,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我要跟不上了。” 聂宵七拐八拐,绕到了一处屋子里,估计是今日来客太多了,眼前这处屋子并没有人把守。 沈桃言气喘吁吁追上聂宵,身边的丫鬟还跟丢了一个,只有叠玉在身边。 原本每人只能最多只能带一个服侍的人在身边的,不带最好。 只不过聂宵的情况比较特殊,柳白先生就特别准许沈桃言带两人了。 沈桃言没有来过此处:“这是什么地方?” 她正在打量之际,聂宵已然推开门进去了。 沈桃言看到里面的情况:“这应当是柳白先生的书阁,夫君,这儿没人,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 聂宵犟起来了:“不走,要书卷!” 他一旦犟起来,软硬不吃。 沈桃言不想他闹起来:“叠玉,你去找人请示一下柳白先生。” 叠玉:“哎。” 聂宵往书阁里面跑,沈桃言到处找他:“夫君,你要什么书卷,你跟我说,别乱跑了。” 等沈桃言好不容易找到聂宵,聂宵似乎很害怕地抱着头缩在一边。 “黑!好黑!我要火,你快去找火来。” 沈桃言安抚他:“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你别怕。” 她转眼看到了烛台上放置的火烛,旁边还放置着火折子。 她的眼底闪了闪,火折子怎么轻易放到书阁里,要是不小心失火了,书阁里的书不就遭殃了。 她点燃了火烛,轻柔地哄着聂宵:“夫君,已经不黑了,别怕。” 聂宵盯着书架找了起来,沈桃言站在他旁边。 “夫君,你到底想找什么书卷?” 聂宵不吭声,只一味地翻找,沈桃言在一边替他收拾。 聂宵:“都不是!不要了!” 他生气地一股脑将一堆书卷推掉在地,沈桃言连忙制止他。 “夫君,你冷静一些,你要找什么,你与我说,我给你找。” 聂宵抗拒地一把推开她:“走开,别碰我。” 沈桃言被推倒在地上,她还没碰到他呢,就受到了这无妄之灾。 聂宵似乎真的气狠了,还在不停地推掉书架上的书卷,然后他竟然一气之下推了一把烛台。 沈桃言大惊:“不要!” 烛台掉了下来,砸到了堆在地上的书卷,火舌迅速席卷。 沈桃言爬起来想去救地上的书卷,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恰逢这时,柳白先生正好带着人来了。 见火舌正在吞吃着他珍藏的书卷,他大惊失色地抖着嗓子,慌忙叫人去救火救书卷。 这些书卷可都是他的命啊,他可宝贝了,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柳白差点站不住了。 下人们一边扶着他,一边连忙喊人帮忙救火,乱糟糟的情况,很快惊动了府中的来客。 幸好扑救得及时,只烧了地上的那一堆,其他的书卷并没有被祸及。 聂宵此时终于冷静下来了,害怕又茫然地站在一边。 柳白颤抖地看着地上被付之一炬的书卷,看向站在旁边的聂宵和沈桃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柳白先生一起来的人,也亲眼目睹聂宵和沈桃言站在火堆前。 沈桃言望向了聂宵,聂宵无措地看着她,嘴唇发白,显然害怕的不行。 她张了张嘴:“是我,是我不小心…” 这话一下子把在场人的怒火给激起来了。 瞬间便有人出来斥责道:“聂二少夫人,你又不像聂二公子是个傻子,怎么能带着他来这胡闹!” 紧接着,第二人也愤愤地怒斥:“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柳白先生珍视之物,就这么被你给烧掉了,你实在是!” 一道沉澈的声音,像一块玉石,从人群中破壁而出。 “不是她。” 那人:“什么?” 大家纷纷回头朝说话的人看去,甚至让出了一条道。 聂珩身姿板正:“不是她做的。” 聂宵低着头,有点惊讶,大哥怎么会在此处? 而且大哥为什么要替沈桃言说话,难道… “聂大公子,她自己都承认了,怎么还不是她?你可不能包庇她。” 聂珩眼神清洌,一眼扫过去,那人下意识噤声。 这洪都谁都可能做出包庇一事儿,唯有聂珩不会。 柳白:“那是?” 聂珩:“聂宵。” 聂宵身形一僵。 “这不可能吧。” 聂珩:“我比你们快到几步,亲眼所见。” 众人面面相觑,只不过聂宵他是一个傻子,也不好过分去指责他。 就连柳白先生也只能紧紧皱眉,没办法说出一句苛责的重话。 何况聂宵还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事情是聂宵干的,但没有一个人去指责,与方才沈桃言主动认下时的群情激愤完全不同。 聂珩的目光,冷冷淡淡地落在聂宵身上,聂宵不敢动。 第14章 自作自受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还好,偏偏是被聂珩看到了,他那副古板的性子,是不会容忍的。 旁边的沈桃言动了动,聂珩狠狠压了压眉宇:“非得要吃苦头?不许替他再担罪。” 聂珩动怒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沈桃言嗫嚅:“但我也有不对,我没有及时阻止。” 聂珩淡淡道:“他在发疯,你阻止不了。” 在他的目光下,沈桃言安安分分地站着,也不敢动了。 聂珩对着柳白鞠躬行礼:“我在此,替我不懂事的弟弟向您赔罪,改日我一定让他亲自上门,再与您赔不是。” 然后,他语气甚冷地吩咐人:“将他带回去。” 轮到沈桃言这儿,他的语气温和了一点:“你也先回去。” 叠珠和叠玉,还有扬青前去将聂宵带走,沈桃言对众人欠了欠身,跟着走了。 马车里,沈桃言蹙着眉头,咬着嘴唇,几次三番想跟聂宵说话。 但看到聂宵害怕抗拒的表情,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在嘴边的关切话咽下去。 回到了府里,沈桃言才出声嘱咐道:“扬青,好好照顾二公子。” 扬青:“是。” 聂宵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语气不善:“大哥怎么会在那儿?” 还那么巧地看到了一切,坏了他的好事。 本来沈桃言都已经替他认下错了,一切都是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生。 扬青:“小的也不知道。” 聂宵沉着脸,心里十分不痛快。 沈桃言没有回院子,而是等候在府门口,等着聂珩回来。 聂珩是与友人一道儿回来的,友人送了他一程。 沈桃言朝聂珩认认真真,一板一眼行礼:“兄长。” 聂珩眉眼冷冷,像是压着一层细细的霜:“为何替他担罪?” 有聂珩在,柳白先生府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沈桃言:“夫君他稚子心性,受不了那些罚。” 聂珩眸色沉沉:“那你自己呢?” 他扫了一眼她的膝盖,前些日子,她才替聂宵揽下了害小郡主落水的罪罚,生生跪了两个时辰。 沈桃言垂着眼,抿了嘴。 以前为了聂宵,她从来都顾不上自己的。 聂珩看着她,眼里泛起一缕叹息:“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论身子,聂宵是个健壮的男子,沈桃言只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能扛下的罪罚,一个健壮的男子没道理受不住。 论过错,也是聂宵一人所为。 无论如何,都没有让沈桃言替聂宵担罪罚的道理。 聂珩:“之后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担心,我会处理。” 沈桃言:“是,多谢兄长。”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沈桃言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把消息放出去。” 叠珠:“哎。” 另一边,聂宵又被聂珩叫人押去祠堂跪着了。 聂珩一向秉公任直,赵卿容和聂渊虽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当聂宵这逆子又犯错了。 与此同时,外面正流言四起。 夜深了,叠玉替沈桃言整理床铺:“二公子现在还在祠堂跪着呢。” 沈桃言扶了扶疲乏的眉心:“嗯。” 叠珠则是啐了一声:“活该,真够坏的,又是故技重施,做这种事情。” 沈桃言笑了笑:“你们今日做得很好。” 最惊喜的是聂珩在,一下子便事半功倍了。 叠珠有些担心:“明日二夫人和二老爷不会为难我们吧?” 沈桃言来到床边:“聂宵是他们的眼珠子。” 叠玉放下床纱:“可是这也怪不得二少夫人啊。” 沈桃言嘴边的笑容更深了些:“没错,安心歇息吧,不会有事的。” 第二日,外面都在说── 在柳白先生的寿辰,聂宵放火烧了柳白先生珍藏的书卷,不尊师重道也就算了。 竟然还让聂二少夫人沈桃言替他认下了罪。 更有知情的人称,聂二少夫人已经不只一次替聂二公子担心下罪责了。 流言传到了聂府里,下人们急急去禀告。 去柳白先生寿辰的人那么多,谁都可能将消息放出去。 不一会儿,赵卿容那儿的下人来传话,叫沈桃言过去。 沈桃言:“知道了,这便走吧。” 她去到时,赵卿容和聂渊,还有聂宵都在,仿佛三堂会审,颇有威压。 赵卿容和聂渊严肃着脸,聂宵则是表情空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孩童。 沈桃言没有什么表情,镇定自若地进去行礼。 赵卿容声音没了平常的慈和:“桃言,昨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沈桃言一脸茫然:“昨日?母亲是问昨日柳白先生寿辰的事情吗?” 聂渊:“没错。” 沈桃言:“昨日夫君不知为何突然跑去了柳白先生的书阁,推掉了柳白先生的藏书,又打翻了烛火。” “然后呢,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沈桃言:“我想阻止来着,但夫君把我推倒了。” 赵卿容叹气:“桃言,因为这事,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宵儿的。” 沈桃言毫不知情,但脸上有隐隐的担忧:“怎么了?” 聂渊:“外面都在说宵儿欺师叛道,而你替宵儿担过,还不止一次,这,这让宵儿以后如何在洪都自处啊。” 他重重地唉了一声。 赵卿容语气里有几分失望:“桃言,你以前做事可从没出过纰漏的呀。” 没错,沈桃言从前都会做好各种善后,过是自己认,罚是自己受,绝不会叫他们有一点儿操心。 他们三人一向干干净净。 沈桃言微微自责:“对不起,我…我是担心夫君受罚,所以才担下了过。” 叠珠倏地跪了下去:“二老爷,二夫人,这事怎能怪二少夫人呢?” 叠玉跟着道:“是啊,二公子扔坏了二少夫人唯一的念想,二少夫人都没有多加怨恨二公子。” “二少夫人这些年是怎么对二公子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为了二公子,二少夫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罚呀,你们也是知道的呀。” 赵卿容和聂渊闻言,表情有一些不太自然。 两人去看聂宵,聂宵还是那副表情,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赵卿容语气柔和了一点儿:“哎呀,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忧心外面…”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这是怎么了?” 聂珩走了进来,古井般沉寂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沈桃言眉心轻蹙,脸上满是自责,眼里含了雾气,而叠珠和叠玉还跪在地上。 聂渊:“阿珩来啦,快坐。” 聂珩坐了下来,眼神扫了扫地上跪着的叠珠和叠玉:“二叔二婶,这是在做甚?” 赵卿容对着叠珠和叠玉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快些起来。 “没什么,这不是听到了外面的流言,我们正打算问个清楚呢?” 聂珩:“我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的声音像冷泉,慢慢地在屋子里流淌:“昨日,我陪友人,替另一位友人去给柳白先生贺寿。” “谨之不仅烧了柳白先生的藏书,推倒了弟妹,还躲在了弟妹的身后,让弟妹替他担过。” “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聂府蒙羞,如今被传开来,不过是自作自受。” 聂渊:“我们正教训他呢。” 而此时,聂宵的表情好像在出神,一点儿也没有听几人的话。 聂珩看着他:“谨之虽是孩童心性,也该教他有所担当,犯错便认,而不是推到别人身上。” “否则外人该如何看我们聂府,又如何看二叔你?” 聂渊:“是是是。” 明明聂渊才是长辈,且为官多年。 但在聂珩面前,不只官衔低许多,连气势上都矮上一头。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聂珩为人办事从不讲情面的,是非分明。 踢到他,那就是算人倒霉,踢到铁板了。 聂珩:“昨日那事儿是我处理的,你们要问什么,只来问我罢。” 赵卿容:“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我们只是担心外面的流言呐。” 聂珩:“那流言是真是假?” 赵卿容和聂渊对视一眼。 聂珩看了一眼沈桃言:“如果是真,就算不上是流言。” “你们难不成还打算要强压?” 赵卿容:“不是不是,我们是怕坏了宵儿的名声,宵儿现在是痴傻,若是他以后恢复了,那这…” 聂珩:“过几日,我会带谨之上门去给柳白先生赔罪。” “从今时今日开始改正,并非来不及,可你们若是日后再纵着他,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聂渊:“好好好,阿珩啊,那就麻烦你了。” 有聂珩的名声在外撑着,聂宵这件事不难化解。 沈桃言悄悄抬眼去看聂珩。 聂珩轻轻掀唇:“还有一事儿。” 沈桃言吓得赶紧收回视线。 聂珩看向聂渊和赵卿容:“这三年,谨之的脾性,二叔二婶最清楚,莫要太过苛责旁人了,只怕叫人心寒。” 赵卿容扯出一抹笑:“怎么会呢。” 聂珩:“言尽于此,我先走了。” 赵卿容和聂渊哪里不懂聂珩的意思。 赵卿容换上了温慈的笑:“桃言啊,方才是我们太过于担心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沈桃言摇头:“不会,夫君不懂,我合该多照顾夫君一些。” “父亲母亲怪我,也是应该的,若是我及时阻止,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赵卿容和聂渊一阵愧疚。 第15章 还不够啊 赵卿容拉上她的手:“好孩子,你别这样说,你要这样说,我们成什么人了?” 聂渊:“你平常照顾他也太多了,以后别再纵着他了。” 说着,他头疼地看了看聂宵。 他们就这一个儿子,到底是狠不下心,但也因为这样,才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聂宵宛如事不关己:“说够了没有,说完我走了。” 聂渊被气到了,指着他手指颤抖:“孽障,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赵卿容连忙去给聂渊顺气。 沈桃言起身,懂事道:“我去看看夫君吧。” 赵卿容露出欣慰的笑:“哎,你且去吧。” 聂渊:“你看看,你还纵着他,你忘了刚才阿珩说的话了?我们这是在害他呀。” 赵卿容:“那不然能怎么样?我就这一个儿子。” 聂渊摇头:“苦了桃言那孩子了。” 赵卿容:“给她些补偿就是了。” 沈桃言追出去时,聂宵已经不见人影了。 “刚才见夫君的样子,肯定是又生气了,想来夫君也不愿意见我。” 她只好领着叠珠和叠玉回自己院子去了。 之后,赵卿容给了沈桃言一个庄子,作为补偿。 沈桃言轻轻点了点桌子:“还不够啊。” 她唤来叠珠:“火太小了,去添些柴,哦,最好让公主那边…” 叠珠笑吟吟:“是。” 这件事不怪沈桃言,怪不了聂珩,不想怪聂宵,赵卿容训斥了扬青。 “你天天跟在主子身边,也不知道拦着些主子。” 扬青跪在地上:“小的无能。” 赵卿容:“罢了罢了,以后机灵些,多劝着点二公子。” 扬青:“是。” 聂府没敢作为,外面的流言越传越厉害,到处都在说聂宵和沈桃言的事儿。 “那聂二公子虽是个傻子,但总不能每一次犯错,都让别人替他担过吧。” “谁说不是呢?要说这聂二少夫人也真够情深的,嫁给傻子也就算了,还要天天给傻子善后。” “就是啊,每次受罚都是聂二少夫人去受的,那犯错的聂二傻子一点事也没有。” “真够可怜的,我刚才听说,那聂二少夫人替聂二傻子担了三年的罚了,大大小小,数都数不清。” “啧啧,我也听说了,一桩桩一件件,听着比上刑还难受,聂二少夫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你们说一个傻子是怎么能惹出这么多祸的?” “谁知道呢,都说聂二夫人疼爱二少夫人,原来是因为这样的事儿,才疼爱的呀?” “哎呦,这种疼爱,我们可消受不起哦。” “嗐,什么疼爱呀?我只瞧见聂二少夫人处处受罚,可没看见她受了什么疼爱。” “就是啊,乔府那少夫人才是真受疼爱呢,手里有好几个主母给的铺子庄子。” “要我说,这傻子的名头也太好用,我现在都想当傻子了。” 这些话不仅在外面疯传,还传进了聂府,传进了大房,公主的耳朵里。 而传进公主耳朵里的,稍微有点儿不大一样。 公主感叹:“这个沈桃言倒是个痴情的。” 公主身边的吴嬷嬷出声附和:“是啊,上一回,聂二少夫人不就替二公子担下了责罚么。” “这样的情深,世上有几许人能做到,老奴一生所见中,也就公主和驸马了。” 公主笑了笑:“你这老婆子,惯会哄本宫开心。” 赵卿容已经下令,不许再在府里乱说话了。 因而这些话还没传到深居府中善堂的聂老夫人的耳朵里。 沈桃言刚去聂宵那儿吃了闭门羹,回到自己院子喝甜羹。 叠珠很不高兴:“沈府那边倒是安静。” 沈桃言平静地舀了舀羹汤。 她的爹娘和妹妹并不关心她在聂府过得怎么样。 叠珠:“话已经递到沈老爷的耳边了。” 沈桃言:“嗯。” 她轻轻地抿了一口甜羹,很甜。 叠玉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下回奴婢叫厨房放淡些。” 沈桃言:“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心里尝不出的甜,从嘴里吃进去,照样能驱散苦味。 叠玉:“不过此次能这么顺利,真是多亏了大公子。” 沈桃言想起近来他的几次相助,以后想个好的由头和机会去谢他吧。 此时,聂宵眼底凌厉:“查到了什么没有?” 扬青:“没有,那些消息好像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聂宵果断:“不可能。” 才两日不到,消息传成这样,怎么可能没有古怪。 扬青:“之前都是二少夫人善后的。” 有二少夫人顶了责罚,那些人又不想得罪聂府,自然就当过去了。 “这回是大公子…” 大公子亲眼所见,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二公子。 扬青:“二公子,你也知道大公子的性子。” 二夫人和二老爷原本还想出手强压下那些流言,奈何在大公子的眼皮子底下。 聂宵捏着眉心:“那大哥怎么会那么巧就到了书阁那。” 扬青摇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大公子会在柳白先生的府上。 聂宵:“如此说来,是巧合?” 扬青不敢回应。 聂宵:“算了,不过是去道个歉,至于沈桃言那边,我以后自有法子。” 扬青张了张嘴,但触及聂宵的脸色,他闭上了嘴。 其实二少夫人对二公子那么好,何必为了哄乔姑娘高兴而伤害二少夫人呢。 一开始二公子明明只是装傻冷落二少夫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二公子开始以这种方式伤害二少夫人了。 扬青仔细回想,好像是从乔姑娘见过二少夫人那天开始。 扬青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乔姑娘是良善之人,不会的。 聂宵撇了他一眼:“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扬青:“没,没事。” 翌日,沈云岳,殷盈和沈明珠来了,赵卿容亲切地招呼三人。 沈云岳:“我们这次来,二夫人应该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吧?” 殷盈即刻抹了眼泪:“我们家孩子在你们这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从未与我们说过。” 赵卿容脸上愧疚:“实在是我那逆子对不起桃言。” 沈明珠走到沈桃言身边,挽着她的手:“姐姐别怕,你还有我们。” 如此一看,倒是像一家人了。 要是以前还渴望着亲情的沈桃言,定会很感动。 如今的沈桃言只稳稳地坐着,并未有过多的反应。 沈云岳:“桃言这孩子在你们聂府可真是一心一意的,嫁入你们这么多年,也没往我们这边拿过聂府的一针一线。” “可你们也不能这么糟蹋她,从前你们聂府在外的名头是多么多么疼爱桃言,如今,看来竟然都是假的。” 赵卿容怎么听不出沈云岳话里的意思,这是想借聂府的道儿了。 赵卿容:“亲家,你们只管放心吧,我拿桃言当我的亲闺女瞧呢。” 沈云岳:“二夫人,嘴上说说的面子客套话,我们可听多了。” 赵卿容:“是是是,其实我们这些年也是在忧心宵儿的事,往后我们一定好好重视桃言,绝不让她再受委屈。” 殷盈噙着眼泪点头:“有二夫人的话,我们就放心了。” 赵卿容快磨破了嘴皮,才将沈云岳三人客客气气送走。 原本外面的这些话,对于赵卿容和聂渊来说,是无需放在心上的。 沈家是高攀了聂家,沈云岳三人更无需他们放进眼里费心。 偏偏赵卿容和聂渊他们对沈桃言有愧。 赵卿容:“桃言,外面那些话…” 沈桃言:“母亲放心,我并未放在心上,我知母亲是真心疼爱我的。” “这三年,母亲对我如何,我自己能感受得到,外面那些人不过是听风便是雨。” 赵卿容心底柔软了一瞬:“那就好。” 为了破外面的话,赵卿容将手底下最赚银子的其中一个铺子,连同两处田庄一起给了沈桃言。 沈桃言推辞:“母亲,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受。” 赵卿容:“傻孩子,你照顾了宵儿三年,这些我本该早些给你的。” “还有,桃言啊,以后你不要再替宵儿认过了,该是他受着的,就让他受去吧。” 沈桃言:“可是,夫君他心性还小,他犯的错,都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赵卿容还能不知道么。 赵卿容有些心虚地打断了她:“不管是是不是故意,以后你都不要再为了他做傻事。” “我可是答应过你爹娘的,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你可不要叫我食言才是。” 沈桃言:“好吧。” 她虽然妥协了,但她的脸上藏满了对聂宵的担忧。 赵卿容看得更是动容又愧疚:“好孩子,你且放心,我和老爷会好好教宵儿的。” 像是不放心沈桃言,沈明珠和殷盈隔日又来看了沈桃言。 沈明珠:“姐姐,你要谢谢我和爹娘才是。” 沈桃言不动声色:“妹妹,何出此言?” 沈明珠:“不然你怎么能从二夫人那儿拿到那么多东西呢?” 殷盈:“你得了那些,以后要给珠儿添嫁妆才是,不枉我和你爹,还有你妹妹替你走这一趟。” 第16章 赔罪 沈桃言掀唇笑了笑,东西才到她手里,都没捂热呢,他们就惦记上了。 沈桃言:“娘放心吧,妹妹出嫁那天,我这个做姐姐的,肯定会给她添嫁妆的。” 殷盈满意了:“你看看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替你撑腰,你合该多向我们自己家些。” 无利不起早,若不是她叫人递的那番话,他们又怎么会来? 沈桃言笑而不语。 沈桃言的乖顺,又让殷盈捏起足足的架子。 “这次是聂家欠了我们的,会给我们一些便利,我们借着这股东风兴许能翻一次身。” “你以后可得要好好的帮帮家里和你妹妹,到时候你妹妹高嫁,你的好处可不少呢。” 沈桃言微微敛了笑,说到底,她在他们那儿不过就是个垫脚石。 为了托举最爱的女儿,就非得要把另外一个不爱的女儿踩在脚底吗? 看清之后,真是觉得一切都可笑极了。 祖母说的对,他们真是太没用了。 沈明珠:“姐姐,我的心里可一直都向着爹娘和沈家的。” 殷盈疼爱地摸摸她的脸:“我当然知你孝顺了。” 沈桃言觉得无趣:“我有些乏了,娘和妹妹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沈明珠拉了拉殷盈的袖子。 殷盈安抚地拍拍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对着沈桃言道:“你可知聂府大公子的消息?” 沈桃言:“娘问这个做什么?” 殷盈:“聂府大公子,不是还未婚配吗?” 沈桃言顿了顿:“娘,你该不是想将妹妹…” 殷盈:“有何不可,大公子如今当上了江南西路的转运使,与之前不同了,在洪都炙手可热着呢。” “你们姐妹二人在一处也是好的,可以互相照应。” 沈桃言不理解他们是从何而来的勇气,聂府在洪都是高门大户,沈府算得了什么。 聂珩如今青云直上,聂府更是今时不同往日,更不可能看得上沈府啊。 沈桃言:“我不知什么消息,娘还是问别人吧。” 殷盈:“你人在府中,难道一点消息也没听闻吗?” 沈明珠:“娘,姐姐的心思,都在姐夫身上呢。” 沈桃言:“妹妹说对了。” 沈明珠尴尬一笑,她只想讽刺一下沈桃言,沈桃言怎么自己还认下了。 打听消息的事,是靠不上沈桃言了。 殷盈:“罢了,你捏好聂二少夫人的位置便好。” 送走殷盈和沈明珠,沈桃言上自己刚拿到手的铺子那儿去了。 铺子里的生意特别好,换了新的主子,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也没有什么不满。 管事恭恭敬敬地带着她在铺子里走了一圈,沈桃言满意极了。 真金白银地捏在手里,她忽然就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祖母死后,她将自己寄托在了聂宵身上,险些忘了祖母的教诲。 幸好血淋淋的事实,打醒了她。 沈桃言轻轻挥了挥手:“我既是这铺子的新主子,吩咐下去,今儿来的客人,一律削价贱取。” 管事:“是。” 与此同时,聂珩备好赔礼,带着聂宵上门去找柳白赔罪去了。 聂宵规规矩矩地跪下:“老师,学生知错了。” 柳白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有些失望。 人傻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德行端正,自己做错了事,让别人背过,还不止一回。 实在是有辱柳白的师风。 柳白久久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日后好自为之吧。” 聂宵听出了柳白先生语气中的失望,抬起头:“老师。” 柳白:“看在你还唤我一声老师的份上,我只劝你一句,莫要再胡作非为。” 对于沈桃言三年来为聂宵背过的罚,他也有所耳闻。 这哪里像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分明是一个混世大魔王。 聂宵缓缓低下头:“是。” 柳白望向端正的聂珩:“当日我们险些冤枉了聂二少夫人,还请聂大公子替老夫向她赔个不是。” 聂珩:“嗯。” 与聂珩在一处,聂宵总是装得格外害怕,根本不想与聂珩在一处,生怕会被聂珩发觉。 聂珩瞥了一眼,躲他躲得远远的聂宵,神情冷淡:“你倒还知道怕。” 聂宵声音弱弱的:“你罚我。” 聂珩不假辞色:“我罚你,是你做错了。” 聂宵不敢反驳,他怕聂珩会再让他去跪祠堂。 聂珩:“你可曾向弟妹赔过不是?” 当然没有了,那些事儿,他就是故意的,怎么可能给沈桃言赔罪。 “回去之后,你与我去,向她好好赔不是。” 聂宵:“我不去。” 聂珩:“轮不到你说不。” 一回到府门口,一下马车,聂宵就跑,聂珩淡淡地看了一眼。 “抓住他。” 最后,聂宵还是被人押着,还堵着嘴,跟聂珩一起去见了沈桃言。 沈桃言微微欠身:“兄长。” 聂珩:“不用多礼。” 看到被五花大绑,然后堵着嘴的聂宵,沈桃言往他面前站了站,上下打量了一下。 “夫君,这是怎么了?” 聂宵露出了愤怒又可怜的表情:“呜!” 他不停地示意沈桃言帮他松绑。 聂珩:“我带他来与你赔罪。” 他抬了抬手,聂宵嘴上的布被扯了出来。 聂宵愤怒:“沈桃言!” 聂珩的眼神,轻轻地扫过他。 聂宵在背后握紧了拳头,仿佛害怕兄长再罚他一样低下头,不情不愿说了一声对不住。 聂珩:“你是没吃饭?方才不是挺能喊的吗?” 聂宵瞪着沈桃言,想要沈桃言出来说话。 但沈桃言像是也在怕聂珩,就这么呆呆的宛如一根木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聂珩眼神凌厉地刺在聂宵身上:“到底是谁教你这么目中无人的?” 聂宵只觉得屈辱:“对不住。” 聂珩面对沈桃言,凌厉的气息散去了:“柳白先生也要我替他向你赔罪。” 沈桃言:“柳白先生的事儿,真是麻烦兄长了。” 聂珩:“说到底,是谨之惹出来的祸端,连累了你,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责任。” 沈桃言微微摇头:“兄长,千万别这样说。” 聂珩不宜在沈桃言的院子里待太久,他瞧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起身。 “我不打扰你们用晚膳了。” 沈桃言:“夫君一向不在我这儿用膳。” 聂珩将行的脚步顿住,然后招了手,让人把聂宵一起带走。 沈桃言目送他们离去。 叠珠:“这是第一次听到二公子的道歉呢。” 叠玉:“听起来一点儿也不是真心的,不过是怕大公子罚他而已。” 叠珠:“这府里啊,也就大公子不管他是不是傻子,都敢真的罚他了。” 沈桃言心情极好地浅笑:“好啦,快叫人摆膳吧。” 经此一事,她拿到了补偿,日后也无需再替聂宵背过。 从前大家对聂宵成了傻子多是惋惜,认为天妒英才。 听了流言后,大家伙只觉得沈桃言可怜,柳白先生也对聂宵失望了。 这样的结果,她很高兴。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沈桃言多吃了一碗饭。 这可把叠珠和叠玉高兴坏了。 聂宵:“今天她就上娘给的铺子去了,说她贪图荣华富贵,你们如今还不信吗?”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如今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赵卿容:“你知她上铺子去做了什么吗?宵儿,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桃言有成见。” 聂宵:“你们只是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而已。” 赵卿容叹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呀。” 因为聂珩主动带着聂宵上门赔罪,而沈桃言在铺子做的事情,令大家都知道沈桃言手里握着赵卿容给的铺子。 外边的流言在慢慢平息。 赵卿容心中快慰:“好孩子,你昨日做得好。” 可惜宵儿一味地认为沈桃言是个坏的,看不清沈桃言其中的良苦用心。 沈桃言:“母亲不觉得我张扬才好,我见父亲母亲日日忧愁,所以才想了此等法子,好堵住外面的悠悠众口。” 赵卿容:“你能为我们分忧到此,是我和老爷有福了。” 她褪下了手腕上的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这个你好好拿着。” 沈桃言:“母亲,我做那些并非是为了…” 赵卿容:“我知道,这玉镯虽不贵重,但这是我入府时,聂老夫人送到我手上的,这合该是你入府那天,我该送你的。” 沈桃言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原来到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聂家二少夫人。 没关系,从今往后,这个位置,她一定稳稳坐着。 “谢母亲。” 赵卿容扶了扶她:“快快起来。” “我听下人说,昨儿阿珩押着宵儿来向你赔罪来了。” 沈桃言:“是。” 赵卿容:“这样也好,宵儿到底是欠你一句道歉。” 沈桃言:“母亲别这样说,夫君并未欠过什么。” “从前的那些是我不愿伤了夫君幼小的心性,自愿替夫君受的。” 说到这个,赵卿容心里爬上了蛛网似的愧疚。 赵卿容握紧她的手:“辛苦你了。” 沈桃言露出一个温软的笑:“不辛苦,三年前,得知夫君出了事,我没有离去,今后我也不会离去的。” 第17章 他爱发疯 沈桃言:“更何况父亲母亲对我如此好,我怎么舍得。” 赵卿容慈笑着:“好。” 为了让聂宵不再出去惹出事端,聂珩亲自抓着聂宵抄书学礼义廉耻。 赵卿容和聂渊对此并无异议。 聂珩是打定主意要将弟弟掰回正途,为此,他已回来多日都不曾离府。 以往他回府不过一两日,便又会走。 沈桃言得知后日日去看,不过她也只是远远地看,并未打扰。 有时会叫人送上糕点和茶羹。 聂宵不吃,但聂珩似乎挺喜欢吃的,沈桃言便叫人多备了些。 守竹:“大公子,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聂珩:“人的口味并非一成不变,偶尔吃些也不错。” 守竹沈默了一下,可是大公子你一个人把整盒糕点都吃完了。 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食盒送了回来,沈桃言有一种心意被珍惜了的感觉。 聂珩真的是个极好的兄长。 对聂宵这个弟弟上心,连带着对她也不错。 第二日。 沈桃言笑吟吟吩咐:“多备上一些,大公子才有心力和力气教二公子。” 叠珠和叠玉在旁边偷笑。 有大公子在,二公子都没办法出来作妖,折腾二少夫人了。 而且二公子还得天天抄那些书,就像女子犯了错,跪在祠堂抄女戒一样。 反正,只要二公子不高兴,她们就高兴了。 将糕点和羹汤装好,沈桃言提上食盒往聂宵的院子去。 前两次是别的下人来拿的,今天出来拿食盒的人变成了聂珩身边的守竹。 守竹:“二少夫人,请给奴才吧。” 沈桃言将食盒送过去,守竹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然后小声的对着沈桃言道。 “二少夫人,大公子的口味比较淡,糕点通常比较喜欢不怎么甜的杏仁糕。” 沈桃言顿了一下,微微点头:“好。” 这日,沈桃言在外边看时,聂珩正好从屋里出来,与她正面对上了。 沈桃言急急让开:“兄长。” 聂珩看着她:“为何不进去,我并未叫人拦你。” 沈桃言:“我是担心会打扰兄长和夫君。” 聂珩:“无妨,你想来便来。” 沈桃言:“是。” 过了一日,沈桃言见聂珩暂时不在,小心地进到了书房里。 “夫君,我来伴你。” 聂宵见到她,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将书丢到她身上:“滚开。” 而这一幕,被进来的聂珩看到了。 书卷砸到了沈桃言的身上,掉到了她的脚边。 聂宵还想再砸,看到沈桃言身后的聂珩愣住了,他举着手里的书卷,砸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聂珩顷刻敛了眉眼,眼底结了冷霜:“聂宵,你当真不可教化。” 他一抬手,聂宵便被人带下去了,这回是真的要跪着祠堂抄书了。 偏偏聂宵还反驳不了,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大哥又回来看到。 聂珩没有搭理被押走的聂宵,望向沈桃言,眉宇轻微隆起。 “你,还好吗?可有砸伤?” 沈桃言摇了摇头,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书卷,眉眼低落。 “兄长,是我不好,我不该进来打扰夫君的。” 聂珩:“不怪你,是聂宵,他爱发疯。” 沈桃言放书的手指微顿,怎么办,聂珩的话,让她忍不住想笑。 谁家兄长一本正经说自己的弟弟爱发疯的,偏生他还是真心的。 真心的在为这个弟弟头疼。 不知道此时装疯卖傻的聂宵是什么滋味。 沈桃言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忍得眼里甚至起了水雾。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聂珩往前走了一步,菖蒲香幽幽的探来,沈桃言惊得侧身躲了躲。 但聂珩还是看到了她嘴唇上的牙印以及眼睛里的水汽。 他微微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对她承诺道:“你别哭,我会教好他。” 沈桃言:“我…” 聂珩:“我现在去看看他,你可以在这儿歇息一会儿。” 沈桃言:“…” “好。” 听到了回应,聂珩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桃言和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 叠珠和叠玉连忙过来查看沈桃言的模样,两人上上下下将沈桃言检查了一遍。 “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没事。” 叠珠气哼哼:“二公子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拿东西砸人。” 叠玉:“就是,这回大公子一定好好罚他才是。” 沈桃言对着两个小丫鬟,狡黠一笑:“叠玉,你去劝劝大公子。” 叠珠和叠玉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了。 叠珠:“二少夫人,你是…” 沈桃言伸出手指,抵了抵自己的嘴唇:“嘘。” 叠珠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沈桃言轻声:“叠玉,还不去?” 叠玉笑眯眯:“哎,二少夫人你别担心,奴婢这就去,飞快地去。” 而沈桃言在叠珠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叠玉慢悠悠地晃到了祠堂里,喘着粗气,仿佛赶了一路过来,气都没有喘匀,便着急地喊人,为聂宵求情。 聂珩充耳不闻,只问:“二少夫人如何了?” 叠玉:“回大公子,二少夫人没什么事儿,就是…” 聂珩:“就是怎么了?” 叠玉:“二少夫人的手臂被砸青了一块。” 聂珩语气里漫出一丝冷峻的气息:“回去告诉二少夫人,叫她不用担心。” 叠玉:“是。” 沈桃言正吃着厨房刚弄好的杏仁糕,与茶汤一起吃,意外的清甜。 叠玉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叠珠:“怎么样?” 叠玉只是笑,叠珠急得不行。 “哎呀,你快说,到底怎么样了?” 叠玉走到沈桃言面前:“二少夫人都不急呢,你急什么?” 叠珠:“我这也是替二少夫人问的呀。” 叠玉不卖关子:“二公子跪在祠堂的地上抄书呢,大公子连蒲团都没让他用。” “二少夫人,你是没看见,二公子的脸都被罚绿了。” 沈桃言轻笑出声。 叠玉:“我与大公子说,二少夫人,你的手臂被砸青了一块,大公子看起来可生气了,二公子怕是还会被重罚。” 沈桃言:“你呀,属你机灵。” 叠珠却是觉得还不痛快:“哼,只这些怎么比得过我们二少夫人为他受过的苦和罚。” 沈桃言点了点她气鼓鼓的脸颊:“急什么,徐徐图之。” 叠珠:“一定要让他一一还回来才是。” 叠玉说得没错,聂宵这回被罚得挺重的,不仅跪了一夜,抄了一夜书,还挨打了。 饶是如此,第二日,聂宵依旧还得继续待在书房里念书。 但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怕是打得不轻。 沈桃言原本在洪都的时日便不长,与聂宵成亲了,就一心追在聂宵身后跑。 在洪都没什么交好的女娘,只有一个手帕交瞿杳。 如今不追着聂宵了,一下子清闲下来,沈桃言还真有些不知如何消磨时间。 “乔芸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叠珠摇了摇头:“没有,二公子不去找她,倒也安安分分的。” 叠玉:“要是不安分,怎能瞒了二少夫人三年之久。” 沈桃言:“不声不响比张牙舞爪更可怕危险,叫人盯紧她。” 叠珠:“是。” 聂宵的伤好之后,又被聂珩带过来道歉了,这一回聂宵温顺多了。 “我不该拿书卷丢人。” 沈桃言:“没关系,是我惊扰到了夫君,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聂宵:“不要,我想你来。” 沈桃言不禁错愕:“什么?” 聂宵支支吾吾,很艰难的道出一句:“你来。” 沈桃言惊喜万分:“夫君说的可是真的?” 聂宵:“嗯。” 聂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留下沈桃言和聂宵两个人相处。 沈桃言:“那我以后每一日都去看夫君。” 聂宵:“嗯。” 沈桃言说每一日都去,真的每一日都去。 聂宵好像真的被聂珩教好了,没有再对着沈桃言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两人头一回能这么平静地相处。 可沈桃言怎么会看不出聂宵是在忍耐。 午后,聂宵抄书抄累了,趴在案上小寐,沈桃言轻轻抬手替他遮了遮扰人的日光。 公子午睡,小娘子立在窗边,在为自己心爱的夫君遮阳,聂珩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他微微抿紧了薄唇,沉寂的眼眸望了一眼那小娘子,转身离开了。 聂宵伏在案上,悠悠转醒,面上投下的阴影,叫他好好歇息了一会儿。 他顺着阴影往窗边看去,沈桃言正望着外边的景色出神。 明媚的日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牵着她的眼睛,捧着她的脸,似乎想将她带走。 聂宵有一瞬的失神。 沈桃言这时回过头来,冲着他展颜一笑:“夫君,醒了呀,睡得可好?” 聂宵皱了脸:“你在做什么?” 沈桃言:“见你睡得不安稳,我在给你遮阳。” 聂宵语气不好地哼了一声:“多事。” 沈桃言放下有些酸的胳膊:“夫君不要生气,我下次不这样做就是了。” 聂宵扫了一眼她的小动作,没有说话。 守竹:“大公子真的又要走了吗?”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他还以为大公子这一次不走了呢。 聂珩淡淡道:“谨之已经好多了,之后交与二叔二婶便是了。” 守竹:“那大公子准备几时离开?奴才去打点打点行李。” 聂珩:“这几日吧。” 第18章 你骗的是谁? 聂珩又要因公离府,此事自然是大房上下最先知道的。 守竹:“大公子,大夫人和大老爷请你过去。” 聂珩:“嗯。” 大房老爷聂晏因常年用药,屋中常有一股苦涩的药味。 大夫人李雯君常伴大老爷聂晏身边,她身上的衣裙也总是有一股浅浅的药味。 李雯君身着素色常服,端坐在主座:“珩儿,你又要走了?” 聂珩:“是。” “可是急事?” 聂珩:“还好。” 李雯君:“那便多留两日,你也该想想你的终身大事了才是。” 聂珩:“娘,我还不急。” 李雯君:“你不急,我和你爹急,你看看宵儿,三年前便娶了妻。” “你年长宵儿两岁,不说婚配了,连个心仪的女子都没有。” 聂珩微微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雯君:“近来送了许多适龄姑娘的庚帖来,你来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聂珩:“娘,我心不在此。” 李雯君:“你还未看呢,怎知没有自己心仪的。” 聂晏在厮儿的搀扶下出来:“夫人,罢了罢了,随他去罢。” 李雯君:“我是他娘,我怎么不急?你不盼着抱孙子,我还盼着呢。” 聂晏哄着自家夫人:“是是是,我的好夫人,只是珩儿自小便有自己的主意,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他背着手,给聂珩打手势。 聂珩慢慢起身行礼:“儿不打扰爹娘,先行一步。” 李雯君顿时敛了眉,聂晏笑吟吟握上她的手,李雯君轻轻甩开。 “别以为我不知你们爷俩的小把戏。” 聂晏:“好了好了,夫人莫生气了,我娶你时,比珩儿年纪还大,夫人不也没有嫌弃我吗?珩儿再等两年也是可以的。” 李雯君叫聂晏哄着,心底的那些焦急散了些,由着聂珩去了。 聂珩来书房的时候少了,只派了守竹来。 沈桃言问起:“兄长呢?” 守竹:“大公子就要走了,这几日就不能时时过来了。” 叠珠:“怎么会如此突然,大公子就要走了?” 沈桃言:“他本来便繁忙。” 守竹:“是,大公子这次回来待的已经是算久的了,先前不到一两日便走了。” 叠玉:“要是大公子走了,那二公子怎么办?” 守竹:“大公子说,之后交给二夫人和二老爷便是。” 沈桃言:“请替我多谢兄长。” 守竹:“是。” 聂珩没有来,聂宵不吃。 食盒原封不动地被拿了回来,里面的杏仁糕还未来得及送出去。 沈桃言吩咐叠珠和叠玉:“给大家伙分着吃吧。” 叠珠和叠玉:“哎。” 临行前,聂珩去醉仙楼见了友人。 “这才几日,聂兄怎的又要走了?” 聂珩:“公事在身。” 友人调笑:“旁的转运使,也不见你这样忙的。” 聂珩靠着窗边,不语。 窗边正对着的是热闹的街市,而他的身上围绕着一股淡淡的寂寥。 友人:“罢了罢了,今日就当是给你饯别了,不知你下一回又得什么时候才回来。” 两刻钟后,聂珩将要走,却意外瞧见底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底下那男子脸上虽戴了半边面具,但那人的身影,聂珩不会认错。 那人似乎在等什么人,没一会儿,便见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娘来到了他的跟前。 两人顿时像久别重逢的爱侣,一点也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紧紧相拥在一起。 而后,那男子亲密地揽着那女娘往醉仙楼里走了进来。 聂珩眼底先是浮出惊讶,震惊,而后是沉沉的怒气。 友人不解:“聂兄,这是怎么了?” 聂珩:“来人。” 不一会儿,面具男子便被请到了此处雅间里,他环顾四周,冷着声调。 “不知阁下是谁,寻我何事?” 忽然有人说,知道他的身份,要他来此雅间见上一面。 “聂宵。” 听到这一声,面具男子的身体顷刻之间僵住,面具下的双眸圆睁,满是惊诧。 他缓缓地回过头去,只见聂珩像一根扎在雪原上的冷木,眼波冷怒地看着他,周身的气息甚是骇人。 聂宵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想要否认,但在聂珩的目光下,他无处遁形。 他颓唐不安地喊了一声:“大哥。” 聂珩:“为何骗人?” 聂宵:“我…” 聂珩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旁的女娘的香气,声音裹着寒霜。 “你骗的是谁?” 聂宵:“我……” 死寂在屋子里弥漫,冷峻横亘在两兄弟之间。 聂宵抿了抿嘴:“大哥既然都看到了,我无话可说。” 三年前开始装傻,还能是骗谁? 当时骗那个即将嫁给他,嫁入聂府的沈桃言了。 聂宵以为聂珩会骂他个狗血淋头,但聂珩只一步步向他走来,然后,一脚将聂宵踢倒。 聂宵顿时捂着胸口,脸色痛苦地倒在地上。 聂珩:“聂宵,你当真是好出息。” 聂宵禁不起第二脚了,大哥是一点儿也不留情啊,他感觉自己的胸骨好像都断了。 “大哥,你听我解释。” 聂珩:“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聂宵急道:“我根本就不想与沈桃言成亲,是爹娘一直逼着我,我只好出此下策,没想到沈桃言她如此难缠。” 聂珩一言不发,一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死物的眼睛,看得聂宵无端地咽了咽口水。 一刻钟后。 聂珩像个青面阎罗的正坐着。 聂宵鼻青脸肿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跪在他的面前,一五一十将这三年的事情交代清楚。 聂珩紧紧地扣着桌角,手背的青脉根根都透着怒气:“聂宵,三年,你们骗了她三年。” 聂宵垂着头:“大哥,求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要是把他不是傻子这件事说出去,他名声就全完了。 聂珩:“可是她怎么办!” 他的喉音甚是干哑,还能听出里面颤抖的怒气:“她合该被你们骗?” 聂宵:“这三年她也受了我们家的荣华富贵。” 聂珩阴了眼神:“你有脸说这样的话?!” 他扫了一眼聂宵还全须全尾的样子。 聂宵被聂珩的眼神看得身形一抖,心底莫名恐惧:“我…” 他是打不过他哥的,甚至一招也招架不住。 在聂珩的怒气下,他竟有点心虚了。 聂宵:“大哥,我也只是想要和自己心仪的女子厮守。” “沈桃言不就是想要我们府的荣华富贵吗?我叫我娘补偿给她就是了。” 聂珩不知在想什么,聂宵战战兢兢地跪着。 聂珩忽然出声:“你打算骗多久?” “一辈子?” 聂宵:“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只认芸儿是我的妻,当初若不是祖母和爹娘不愿意,我早便退亲,娶芸儿了。” 他躲闪着聂珩的目光:“日后,大不了想个法子与她和离,我装傻,也是想叫她受不了,与我和离罢了。” 聂珩眸色深沉,坐着又一动不动了,聂宵仿佛一个等候发落的囚犯。 这时,外边响到一道婉转的女娘的声音。 “宵郎?你可在此处?” 聂宵望向聂珩,聂珩没有动静。 聂宵自然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乔芸柔着嗓子又喊了两声,屋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她奇怪地咬了咬嘴唇,回到了自己在的雅间。 聂宵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儿的。 但那个伙计,明明说聂宵是来了方才那间雅间啊。 真是奇怪,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人走了之后,聂宵有点儿待不住了:“大哥。” 聂珩:“闭嘴。” 聂宵只好把嘴闭上。 良久,宛如一尊泥像的聂珩,终于有了点动静。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聂宵愣了一下,随后大喜:“大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 聂珩起身,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冷酷无情地走了。 聂宵身体松懈下来,身上的疼痛,令他一下子瘫软在地。 “嘶,大哥下手怎么那么狠?好疼啊。” 他这副样子,肯定是不能出现在乔芸面前了。 乔芸:“什么?二公子走了?” 厮儿:“二公子是有事才走的。” 乔芸:“什么事情?” 厮儿:“奴才也不知道,但二公子交代奴才了,让奴才先送姑娘你回去,他说过几天再来与姑娘你解释。” 乔芸捏紧了手心,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他怎么会舍得走呢? 聂珩先回到了府里。 守竹:“大公子回来啦,你的行李已经打点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 聂珩:“不必了。” 守竹呆住:“啊?” “暂时不走了。” 守竹:“那奴才将行李放回去?” 聂珩:“嗯。” 聂宵晚一步回府,而且是被厮儿搀扶回府的。 赵卿容大惊:“我的儿,天呐,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聂宵被搀扶着坐下,躲开了赵卿容的手:“娘,你别碰我,我浑身都疼。” 赵卿容吩咐下人:“快,快去请大夫。” 聂渊皱着眉:“你这是在外面干了什么,闹成这副样子!” 凭聂府在洪都的地位,只要聂宵亮出身份,寻常人不可能敢得罪。 赵卿容恼怒:“你这时候还责怪他做什么?” 第19章 掉馅饼 赵卿容:“宵儿,你快说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子的,我立马叫人拿了来。” 聂渊甩了袖子,背着手骂了一声:“唉,慈母败儿。” 看着聂宵疼得直抽气,赵卿容想碰聂宵又不敢碰,只能拧着帕子,抹眼泪。 “可怜我的儿呀,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 聂宵:“是大哥。” 赵卿容和聂渊同时怔住,双双不可相信地看向彼此。 赵卿容:“你大哥将你打成这样?” 聂珩可不会无端将人弄成这幅样子,更别提聂宵还是他的弟弟了。 聂渊怒了:“孽障,是不是你又惹出什么祸端来了!” 赵卿容也盯着聂宵直看,打成这幅样子,恐怕惹出的祸端不小。 聂宵眼神躲闪。 赵卿容捏着手帕的手不自觉抖了起来:“宵儿,你到底干了什么?” 聂宵:“大哥全知道了。” “什么?” “我装傻的事儿,大哥全知道了。” 赵卿容和聂渊一惊,眼神双双颤抖了一下。 “那你大哥他…” 这不是全完了嘛。 按照聂珩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的。 聂渊闭了闭眼睛,手指颤抖指着他:“你这个逆子啊!你真是要气死我也!” 还想指望这个逆子风风光光入仕,如今,不被洪都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就算好的。 连带着他这个洪都知府怕是都要颜面尽失,晚节不保。 赵卿容忍着心堵,连忙去给聂渊顺气。 聂宵:“大哥他愿意帮我遮掩。” 赵卿容和聂渊又是一惊,双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聂渊:“你这逆子怕不是做白日梦了不成,你大哥怎会替你遮掩?” 聂宵:“是真的。” 赵卿容细想了一下:“老爷,宵儿到底是阿珩的弟弟,阿珩留了几分情面也是有的。” 聂宵:“爹若不信,可以直接去问大哥。” 聂渊怎么可能去问,他那张老脸难道不想要了吗? 聂宵:“娘,我答应了大哥,要补偿沈桃言,你拿点东西去打发她一下。” 赵卿容连忙答应:“好好好,我等下就去办。” 聂渊拉了拉赵卿容:“夫人,势必办的好看些,不然怕是在阿珩那边过不去。” 赵卿容点了点头:“我还能不知道吗?放心吧。” 沈桃言正在看一些杂书,知道赵卿容来了,忙收起来,前去迎接。 “母亲怎么来了?” 赵卿容:“来看看你,听下人说这些天,你一直都在书房里伴着宵儿。” 沈桃言:“是,夫君难得愿意与我相处,我当然也想与夫君多多呆在一块儿。” 赵卿容:“好孩子,你一片赤诚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抬了抬手,命丫鬟送上来一个匣子。 沈桃言以为又是首饰什么的,打开之后,发现是几分地契。 沈桃言惊讶:“母亲,这是?” 赵卿容:“好孩子,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送与你的。” 沈桃言:“为何?” 赵卿容慈笑:“傻姑娘,母亲送孩子东西哪还需要为何,你只管收着便是。” 赵卿容来散了财,关心了沈桃言几句后便走了。 沈桃言捧着匣子很疑惑,呆呆地仰头望了望天。 叠珠和叠玉跟着抬头望去。 叠珠:“二少夫人在看什么?” 沈桃言:“在看天上怎么掉馅饼了?” 三人低下头对视,很久,三人才激动地笑开了。 这里面的地契,有三个铺子:纸墨铺,绣衣铺,酱料铺子。 都是赵卿容手里很红火的铺子,赵卿容竟然舍得给她,太古怪了。 沈桃言心里拿的不是很安稳:“叠玉,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叠玉:“是。” 叠玉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二少夫人,二公子好像受伤了,请了大夫去。” 沈桃言:“可知是因何受伤?” 叠玉摇了摇头:“不知。” 沈桃言:“伤得如何,可严重?” 叠玉:“挺严重的,怕是要卧床半个月。” 沈桃言轻轻蹙眉,聂宵今日不是去找乔芸了吗?莫非是得罪了什么人? 可这是洪都呀,谁敢得罪洪都聂府的二公子。 而且,这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啊,赵卿容为何要将这些送与她? 沈桃言越想越觉得这里边古怪。 聂珩不走了,李雯君和聂晏是最高兴的,他们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但常常不在身边。 李雯君:“但是,珩儿怎么又不走了,莫非是想通了?” 聂晏:“兴许是,你瞧,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你太操心吧。” 李雯君:“哼,他若是寻个心仪的女子回来才好呢。” 次日,沈桃言正用早膳呢。 叠玉急匆匆进来:“二少夫人,我听说了一个好消息。” 沈桃言舀起一口小粥吹了吹:“什么好消息?” 叠玉:“大公子不走了。” 沈桃言将粥送进嘴里,含糊道:“嗯?” 叠玉:“大公子不走了,这回怕是要长留在府上了。” 叠珠:“为何?” 叠玉:“我打听了一下,似乎是大夫人要为大公子定夺终身大事了。” 沈桃言微微点头:“兄长也该到年纪了。” 叠珠:“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得到咱们大公子的青睐?” 这就不是沈桃言该关心的事儿了。 不过,聂宵受伤,聂珩不走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干系呢? 不然怎么一切发生的都那么巧? 聂宵在养伤,尤其是他的脸,不便见人,沈桃言想去见他,被他叫人轰出来了。 沈桃言问扬青:“二公子到底是怎么伤到的?” 扬青只得现诌:“呃,跌了一跤。” 沈桃言皱眉,轻斥:“你们这些随身的,是怎么伺候二公子的,好好的怎么还跌了呢?” 扬青:“是是是,二少夫人且放心,奴才们以后一定更用心伺候二公子,绝不让二公子再磕着碰着。” 沈桃言语气好了一些:“嗯,你们进去好好伺候吧,夫君不愿意见我,那我就不在这儿了。” 她带着一身失落转身回去了。 在走过话厅的时候,沈桃言遇到了聂珩,他独自站在檐下看鱼儿游动。 日光落在他的墨发和衣袍上,像渡了一层柔软的光丝。 聂珩似有所觉回了头,俊容平淡,眸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沈桃言:“兄长。” 聂珩:“你去看谨之了?” 沈桃言面上有几分苦涩:“夫君不愿意见我。” 聂珩:“他大概没脸见你。” 沈桃言抬眼:“嗯?” 聂珩:“他的脸伤着了。” 沈桃言蹙眉:“跌了一跤,还伤着脸了?” 聂珩:“他说他是跌了一跤?” 沈桃言:“夫君身边的厮儿,扬青说的,难道不是吗?” 聂珩:“嗯。” 沈桃言不太明白,这到底是,还是不是? 沈桃言:“听下人说,兄长原本是要离府。” 聂珩:“是。” 他微微眨了眨眼睛:“有些事情要去做,不过,后来解决了,用不上我了。” 沈桃言觉得他方才眨眼睛的时候,似乎有几分慌张? 她正想去细看,便与他的目光撞上了,她不自觉躲开了。 聂珩也移开目光:“日后我会继续管教谨之。” 沈桃言唇边勾起了浅笑:“如此,便多谢兄长了。” 聂珩看着她唇边的笑,目露歉意:“我替谨之与你说声对不住。” 沈桃言忙道:“夫君的事已经很劳烦兄长了,兄长可千万别这样。” 聂珩:“不,若是我及早…” 沈桃言不解地瞧着他。 聂珩:“他该亲自与你赔罪,上千次也不足以。” 沈桃言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 之前的流言闹得大,想来聂珩也知道了聂宵这三年做的混账事。 不过如今聂珩也被蒙在鼓里呢,亏他还一心想要管教好聂宵这个弟弟。 倘若有一天,他知道真相,定也会很伤心。 而现在自己也要一并瞒着他,沈桃言有些不忍:“兄长,我先回去了。” 聂珩颔首:“好。” 他看着她离去,并且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走了。 沈桃言不再去想聂珩,罪魁祸首是聂宵,要怪也只能怪聂宵。 “叠珠,去取出银子匣来。” 叠珠看出了二少夫人心中有憋闷:“哎。” 沈桃言点了一遍自己手里头的银子,心情顿时好多了。 叠珠笑嘻嘻道:“二少夫人,可要用上一碗甜羹?” 沈桃言:“端来吧。” 用完甜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明日,我们去刚得的铺子上看看。” 带着这一层期待,沈桃言这一夜睡得格外香。 第二日,她先去了聂宵那儿露了个脸,毫不意外又吃闭门羹了。 接着,她便领着叠珠和叠玉出府去了,纸墨铺和酱料铺隔得不远,她先去了这两处。 瞧着一个个进进出出的客人,沈桃言仿佛听到了银子往她袋子里跳的悦耳的声音。 最后一处是绣衣铺子,只是,她在绣衣铺看到了一个人,无端坏了好心情。 叠珠:“她怎么在这儿?” 叠玉:“这儿的衣裳,她付得起银子吗?” 绣衣铺子的掌柜,此时正一脸讨好地招待着乔芸。 “乔姑娘,你瞧瞧,这是我们这儿新到的料子。” 第20章 去报官吧 乔芸抬手摸着柔软的料子:“但这颜色似乎太过于招摇了。” 掌柜:“哎呀,乔姑娘,这颜色正正衬你呢。” 乔芸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拿从前的料子吧。” 掌柜:“好好好。” 他吩咐伙计拿了些素色衣料子来,乔芸挑挑拣拣挑了其中一匹。 “就这个吧。” 掌柜:“可是按之前给的尺寸去做?” 乔芸:“嗯。” 掌柜:“好嘞。” 随后,掌柜就要将乔芸恭恭敬敬送出去。 “站住!” 叠珠:“这怎么不用给银子便走了?” 乔芸被挡住了去路,微微蹙眉。 掌柜上下打量了叠珠一眼:“你是哪位?” 叠珠声音大了一些:“我在问你,这位姑娘为何不用付银子便走了?” 铺子里的客人纷纷望了过来。 掌柜用下巴看人:“这与你何关?” 乔芸也淡淡看着叠珠。 叠珠:“哼,这铺子是聂府的铺子,你一个小小的掌柜,竟然徇私。” 越来越多人看向这边。 掌柜:“这位姑娘是不用付银子的。” 叠珠:“你说不用付就不用付吗?” 掌柜:“这可不是我说的,不是,你到底是谁呀?这跟你有何干系?” 沈桃言走进铺子里:“她是我的丫鬟,而我是这铺子的新主子,她问的,是我让问的,你说有没有干系?” 见到来人,掌柜肉眼可见的有一点慌张:“聂,聂二少夫人。” 乔芸也惊到了,她咬住下唇,垂了头。 沈桃言瞥了一眼惶恐不安站在一边的乔芸,看向掌柜:“说吧,她为何不用付银子?” 掌柜:“这…” 叠珠:“哼,这个时候吞吞吐吐,肯定有鬼,要是不说,我们可就要报官了,你这吃里扒外的,合该被抓去。” 掌柜慌了:“别别别,别报官,此事,此事与我无关啊。” 此时,一个厮儿模样的小子进来:“乔姑娘,可挑好了?” 乔芸卑微地躲在一边,厮儿大声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人欺负乔姑娘你了!” 他瞪着眼去看铺子里的人。 铺子里的客人不高兴了,还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竟然无端拿眼瞪他们。 见到沈桃言时,厮儿眼神一震,赶紧低下头去,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之色。 沈桃言是不可能记得聂宵身旁所有厮儿的模样。 可谁叫他们是在背着她。 猝然一见,竟会不自觉地生出心虚之情。 沈桃言看着那厮儿:“你是何人?” “我,我是乔姑娘身边的仆从。” 客人们闻言,更不高兴了,一个仆从气焰也敢这么高。 沈桃言:“哦?仆从?” 她忽然笑了笑:“这位姑娘好家风,一个仆从也有如此大的架子,难怪在我这儿买东西不付银子。” 铺子的客人们纷纷出声奚落。 “怪不得,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话说,这到底是哪家大户的姑娘啊,架势那么大,未曾见过啊。” “反正我是没见过哪家大户姑娘,会有这样的仆从。” “世风日下,小娘子看着干干净净的,做的是这样的事。” 乔芸的脸瞬间涨红,一阵难堪。 沈桃言:“叠珠,去报官吧。” 叠珠:“是。” 厮儿顿时急了,磕磕绊绊解释:“别,别报官,我家姑娘只是一时没带银子,先记账上罢了,改日我们一定会送来银子的。” 沈桃言:“是吗?可是我刚听掌柜的说,这位姑娘不用付银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掌柜连忙附和:“这不是记账上了吗?所以就不暂且不用付银子了呀。” 沈桃言:“账本呢?拿来我瞧瞧。” 掌柜:“二少夫人,稍等片刻,我这边去拿。” 掌柜满头大汗地将账本送了过来,叠珠去接了过来。 沈桃言:“掌柜,怎么跑得如此急?” 掌柜讨好:“这不是担心二少夫人等急了吗?” 叠珠翻开了账本,里边确实记了账,只不过墨迹十分新鲜。 “这里边怎么只记了料子,没记做衣裳的银子呢?” 掌柜:“啊,这个是等衣裳做好之后,我们再记上去。” 沈桃言:“既如此,这位姑娘明日便将衣料子的银子拿来吧。” 她盯着乔芸:“要是明日拿不来,我便当你是赖账了。” 乔芸似乎有一瞬的错愕,盯着账本上记着的银两,咬着牙道:“我,我会拿银子来的。” 沈桃言:“刚才你的仆从吓到了我铺子里的客人,你说该如何?” 厮儿主动站了出来:“对不住,是小的不懂事,冲撞了各位贵客。” 沈桃言:“掌柜,你不是爱送客?送客去吧。” 掌柜心虚不已:“是。” 沈桃言转而对着铺子里的客人们:“今儿我做主,但凡各位瞧得上的,一律削价,还请各位忘却方才的不高兴。” 客人们高兴了,纷纷道。 “聂少夫人大气!” “方才之事与聂二少夫人无关,我等也不是不明辨是非之人。” 沈桃言笑了笑:“各位请便。” 掌柜将乔芸送至门口,便赶紧回去到沈桃言身边候着了。 乔芸站在铺子门口,回头瞧了一眼铺子,厮儿慢慢凑过去。 “乔姑娘,你没事吧?” 乔芸扯着笑摇头:“没事,原来那料子这么贵,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凑银子吧。” 厮儿:“乔姑娘,你别怪二公子,二公子也是说了真实的银子数,怕你不收。”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回去禀告二公子。” 乔芸坚强道:“别,我不想事事劳烦二公子。” 厮儿:“可是,是二公子交代奴才,要奴才一定要事事回禀的。” 乔芸难得语气强硬了一些:“总之,这一次你别去。” 沈桃言在查绣衣铺子的账,掌柜冷汗淋淋地站在一边。 沈桃言知道他在慌什么,无非是乔芸这些年在绣衣铺子里拿的料子,做的衣裳都没有付银子。 从前谁都没有想到沈桃言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铺子的主人,会看到铺子的账。 所以这账本还没来得及造假呢。 沈桃言没有在绣衣铺子待多久,拿了账本回了府,而掌柜也连忙叫人去了聂府。 沈桃言直接拿着账本,去了婆母赵卿容那儿。 赵卿容:“好孩子,你怎么来了,快坐。” 沈桃言也不绕弯子:“母亲,我今儿去几个铺子看了看,绣衣铺子的掌柜,我想换一位。” 赵卿容:“嗯?怎么了?可是去瞧过,用着不顺手?” 沈桃言吩咐叠珠和叠玉拿出了账本:“母亲仔细看看吧,这些年,有一处账总对不上。” 赵卿容面容忽然严肃了起来,拿起账本细细看了起来,发觉还真是。 沈桃言:“这事我还没有问掌柜,我打算将他交与官府…” “娘!” 聂宵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 赵卿容连忙叫人去搀扶:“哎哟,我的儿呀,你不好好在房中歇息,跑这来干什么?” 沈桃言总算是见到聂宵了,看他凄惨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跌了一跤,倒像是被人打的。 放眼整个洪都,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聂宵,何况聂宵每次出门都带了厮儿随从。 沈桃言关切地问:“夫君,扬青不是说你跌了一跤吗?怎会伤成这样?” 赵卿容帮着解释:“他这是骑马摔了。” 沈桃言凝起眉:“骑马?” 她生气了:“夫君心性小,怎么能叫他骑马呢!这群奴才真是的!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赵卿容拉她坐下:“好啦好啦,莫气了,我已叫人罚过那群奴才了。” 沈桃言:“哼,再有下次就叫人通通发卖出去。” 扬青眼皮子抖了抖。 而后,沈桃言看着聂宵脸上的伤:“夫君,疼不疼啊?” 她不觉垂了泪:“从前那些责罚,我都怕你疼,一一替你受了,如果可以,我真想这次也替你受了。” 赵卿容听得心情甚是复杂:“好孩子,我们知道你有这份心了。” 娶妻,能娶到这样一位妻子,还能有什么不满足。 但聂宵像听不懂一样,没什么反应,赵卿容心中叹气。 聂宵没反应不要紧,沈桃言主要也不是给他看的。 过犹不及,她擦了擦眼泪,但脸上和眼里对聂宵的心疼半分未少。 这时,赵卿容的衣袖被扯了扯,看到聂宵对着账本微微抬了抬下巴,她脸色一变。 如今,铺子已经给了沈桃言,赵卿容不可能再插手。 赵卿容眉心微痛,指着不平的账,对着沈桃言尴尬道。 “桃言,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我叫人拿的。” 沈桃言将心神收了回来:“那怎么不记上?” 赵卿容:“可能是忘了吧。” 手底下那么多铺子,做了这么多年的营生,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呢。 沈桃言悄悄看了眼聂宵,看来掌柜的消息传的很快,那就更不能留着这个掌柜了。 沈桃言没有继续问下去,叫赵卿容松了口气。 沈桃言自己也像松了口气:“是母亲拿的还好。” “母亲不知,我刚才去铺子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娘,她来要了料子做衣裳,但没付银子。” “奇的是,那掌柜也没要她银子,还说她不用付银子,我叫叠珠去问,那掌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话来。” 赵卿容和聂宵的表情,瞬间细微地变了变。 第21章 里边没有我心仪的 赵卿容维持着平静:“然后呢?” 沈桃言看着她:“然后,那姑娘的身边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仆从,冲了进来,惹恼了铺子里面的客人。” 说罢,她轻轻喝了一口茶。 赵卿容和聂宵紧紧地看着她。 相比于赵卿容,聂宵的瞳色更黑一些,里面似乎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沈桃言恍若未觉:“怎么了?母亲和夫君怎么这样子看着我。” 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赵卿容:“没有,之后呢,之后你是怎么处置的?” “之后啊——” 沈桃言微微拖长了语调,赵卿容和聂宵显然都带了点点紧张。 沈桃言:“之后,我才得知那女娘是记了账的,掌柜也真是的,记了账也不早些说,只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不过那奴仆扰了铺子的客人,我总得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于是,让他们明日必须拿了银子来补上,又要那奴仆给客人们道了歉,便让他们走了。” 赵卿容和聂宵一瞬间像松了的弦。 沈桃言来回看了他们:“不过说来也巧了,她要的料子,跟母亲前不久拿的料子一样。” 才稍稍放下的心,又被沈桃言一句话提了起来。 赵卿容努力笑开:“想来是巧合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下一刻,沈桃言又道:“但那姑娘看着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轻轻沉思,似乎是在回忆。 她的话,真是叫赵卿容和聂宵心里跟着一提一提的。 聂宵突然咳嗽了起来,沈桃言立马抽出思绪,前去关心道。 “夫君,没事吧?快些倒茶水来。” 聂宵喝了一口茶水后,不咳了。 沈桃言笑着与聂宵对视:“夫君今天一直在看我呢,我很高兴。” 她眉眼如画,笑意温软,但眼里藏着的悲伤很深。 从前她是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个样子的,因为从前她以为他是傻子,看不懂这些。 所以她只一心护着他,旁的什么心思也没有。 聂宵的瞳孔很浅很浅地动了一下,撇开了目光。 沈桃言自顾自地说:“尤其是方才,像是好了一样。” 语气里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哀愁,仿佛只是在说着自己的痴想。 聂宵:“我饿了。” 沈桃言语气恢复了些:“扬青,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吧。” 扬青:“是。” 赵卿容看着事事以聂宵为先的沈桃言,心情更是错综难辨。 “桃言,掌柜的事儿,铺子已经是你的了,你想换,便换吧。” 沈桃言:“好。” 快到晚膳时辰,沈桃言先回去了。 沈桃言一走,赵卿容就气得骂聂宵:“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儿!竟敢让乔芸去铺子里随意取用料子!” 聂宵不以为意:“芸儿穿的料子太粗了,总是磨得她皮肤泛红。” 他心疼道:“她又不愿要我的银子,我只好拿些料子给她做衣裳,何况她拿的料子也不贵。” 赵卿容:“你还让她拿什么东西了,我告诉你,那纸墨铺,绣衣铺,酱料铺子,还有一家彩兴铺,都已经是沈桃言的了。” 聂宵听了,不禁皱眉:“娘,你怎么给了她这么多?” 赵卿容怒气上涌:“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端,我要是不给她,怎么与你大哥交代?” 聂宵:“罢了,给了便给了吧。” 赵卿容瞪他一眼:“你倒是大方,这府里面哪儿不用银两,我迟早也要被你气死。” 乔芸不让飞白将白日发生的那件事告诉聂宵。 但看着乔芸为银子忧心的样子,飞白还是忍不住去禀告了聂宵。 他原以为聂宵会生气,会大发雷霆,会再教训二少夫人替乔姑娘出气。 但聂宵这一回却训斥了他:“我叫你去护着芸儿,不是叫你去给她添麻烦的,你可知道她差一点便被沈桃言发现了!” 飞白试探解释:“二公子,奴才…” 聂宵:“不必说了,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在铺子里做的事情,若再有下回,你便不用再待在芸儿身边了。” 飞白跪着:“是。” 聂宵:“你明日将银子送过去,那个铺子已经是沈桃言的了,以后你让芸儿别去那了。” 飞白:“是。” 他带着银子回去,乔芸却忽然哭了。 飞白慌张跪了下去:“乔姑娘,奴才也是担心你啊,你想怎么罚奴才都可以。” 乔芸哭哭啼啼:“我知你是为我好,我哭是我觉得自己没用,连这点银子都凑不出来。” 飞白连忙道:“怎么会呢?这一切都是聂二少夫人的错,要不是她,你又怎么会跟二公子错过这么些年。” “她如今的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那铺子原本也是你的,都被她生占了去,她还如此咄咄逼人。” 乔芸默默垂泪:“你快别胡说了,我怎能与她相比,我本来与二公子便是不配的。” 飞白:“姑娘,你也是知道的,她本来也是不配的,不过是乡下来的一个泥腿子。” “不知道撞了什么运气,叫聂老太爷看上了,才与二公子定了亲。” “如今不过是仗着聂府二少夫人的身份,才叫人高看一眼罢了,姑娘,你不知比她高贵多少!” 乔芸听闻顿时破涕为笑:“好了,你就别说好话了。” 飞白举着手发誓:“奴才说的都是实话,你瞧二公子不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么。” “不过,姑娘,为了你日后的安危,二公子叫我们以后别去那铺子了,免得再被聂二少夫人发现。” 乔芸脸上怔了怔,随后小声应了:“好。”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惆怅道:“聂二夫人甚是喜欢她,又将铺子给了她了。” 她暗自捏紧了手心。 飞白:“照奴才看,这不过也是补偿罢了。” 乔芸没有说话,要补偿,上次不是已经补偿过了嘛。 飞白似乎揣摩到了她的心思:“姑娘,你就放心吧,那些铺子虽暂时到了她的手里,但若是二公子日后想要,她一定会还回来的。” 乔芸别开脸:“我不是担心这个。” 飞白:“是,我知姑娘是担心聂二夫人不喜欢姑娘,但二公子是聂二夫人的心头肉。” “当年若不是聂老夫人不愿意,其实聂二夫人是同意与沈家退亲的。” 乔芸擦了擦眼泪:“好了,辛苦你走这一趟,快起来,赶紧回去歇歇吧。” 飞白起身:“只要姑娘不哭了便好。” 夜深了,该歇息了,沈桃言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镯,躺到了床上。 叠珠和叠玉一人一边放下纱帘。 沈桃言无端想起绣衣铺子的事情。 若是她没有无意间撞破整件事,这么多人一起围着骗她,她还不知会被骗多久。 聂宵那么心仪乔芸,迟早会将她赶出聂府,到时候,她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白白被骗了这么多年。 幸好,幸好祖母保佑。 现在想到聂宵,沈桃言心里还是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点点把他挖出去的痛苦。 她知道,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地方,迟早会变成一块腐肉。 她不能让腐肉侵蚀自己,她迟早将这块腐肉慢慢挖干净。 想着想着,沈桃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像这样脆弱的沈桃言,只能出现在夜里。 第二日醒来,沈桃言面色沉稳地由着叠珠和叠玉替她戴上了玉镯。 “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叠珠:“就快要到洪都了。” “这几日,物色一下新的掌柜。” 叠珠:“是。” 聂珩如今已经知道了一切,有他在,聂宵不敢再对沈桃言随便做什么。 得知聂宵能走动了,聂珩便来见了聂宵,他一出现,聂宵心里便怵得很。 聂珩眼神凉凉地上下扫量着他:“好的倒快。” 聂宵垂着眼,扶着胸口:“大哥,我只勉强而已。” 聂珩眼神冷,说出来的话更冷:“明日起,去书房抄书。” 聂宵连忙道:“大哥,大夫说,我还需休养。” 聂珩:“是么?” 聂宵怕得要命,都不敢抬头瞧他:“好大哥,你再宽容我两日。” 聂珩:“如此,两日后,去书房抄书。” 聂宵这回只能认:“是。” 赵卿容和聂渊虽然心疼儿子,但他们二人都不怎么敢在聂珩面前露脸。 但凡被聂珩看上一眼,他们都觉得心虚,更别说替儿子求情了。 聂珩要长留在府上的消息,在洪都不胫而走,送来的庚帖一摞一摞的。 李雯君叫住了聂珩:“珩儿,你就不能瞧上一两眼?” 聂珩前去坐了下来:“娘,里边没有我心仪的。” 李雯君:“你还未看呢,便说没有,那你倒是说说,哪儿才会有?” 聂珩沉默。 李雯君叹气,每回提到这一事儿,他便是这样的反应。 “你弟弟阿宵都成亲三年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多好。” “你还未有一点儿动静,你哪怕给我一些苗头也好啊。” 聂珩的眼神往低处落了落,仍是未言语。 李雯君看得心堵,只好打发他走了。 聂珩恭恭敬敬行礼离去。 李雯君回到了里屋,与聂晏坐在一处:“老爷,你说珩儿心里是不是藏着人呢?” 第22章 他皮糙肉厚 聂晏:“这孩子的事儿啊,都藏在心里边,说不准啊。” 李雯君不觉微微沉思。 沈桃言每日都去看聂宵,大多数是见不上面的:“夫君今日可好些?” 扬青:“二公子已经好多了。” 昨天才与聂宵见上面,两人的气氛也算融洽。 今日,聂宵又不待见沈桃言了。 以前的沈桃言或许会因此神伤,接着,用聂宵的痴傻为他找好借口,哄好自己。 但现在她只是每日来例行一问,再忧心地站上会儿,便走了。 两日后,聂宵每天又得苦哈哈地在书房抄书:“大哥,这书一定要抄吗?” 聂珩:“这不是你自己要做的戏?” 聂宵:“是,但也不必做得这么真吧?” 聂珩轻轻掀眼,聂宵不再多言了。 叠玉:“二少夫人,今日,二公子已经在书房里抄书了。” 叠珠:“二公子的伤,应该还没好吧。” 沈桃言倒觉得没什么:“兄长有分寸的。” 叠珠和叠玉点了点头,也是,说到底,二公子都是大公子的弟弟,大公子不会害二公子的。 沈桃言领着叠珠和叠玉,站在廊下,远远地望着书房。 只是她并没有看见聂宵,反而看见了聂珩。 就算身侧没有外人,聂珩坐得也是端端正正的,仿佛精细雕琢出来的玉人。 聂珩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看来。 许是离得远的缘故,他的目光好像很轻,宛如一缕氤氲而起的茶雾。 沈桃言对着他遥遥行礼。 而后,她便不再打扰,领着叠珠和叠玉离开。 沈桃言出府去了醉仙楼,瞿杳早早地等在那儿。 一见着她,瞿杳便神情紧张地拉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瞿杳不放心地问:“阿桃,你没事吧?” 沈桃言笑着拉了她坐下:“我没事。” 瞿杳:“我与我娘到小松寺去上香,前日回来,听到你的那些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沈桃言笑道:“有什么好急的?” 瞿杳嗔她:“你还笑,还不是怕你傻乎乎的又替聂二傻子顶罪,又受罚。” “谁要是被你放在心里,你就铆足了劲,死心眼地对他好。” 沈桃言:“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瞿杳刹那间欣喜:“你想通了?” 沈桃言:“嗯。” 答应得太爽快了,瞿杳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细细地看着她。 “阿桃,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对了,你先前不是说有一件烦心事很难受吗?是什么事呀?” 沈桃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儿了。” 瞿杳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相信:“当真?” 沈桃言:“嗯,不说我了,倒是你,你与你娘这回去上香不是还为你求了姻缘吗?” 瞿杳羞得撇了撇脸:“哪有那么快的。” “不过我今天跟你来,其一是担心你,其二就为了说这事儿的。” 沈桃言起了兴趣:“我说准了?” 瞿杳稍稍瞪她一眼:“你且先听我说,聂大公子不是回来了吗?” 沈桃言:“是啊。” 瞿杳:“我娘昨儿个将我的庚帖送去了。” 沈桃言:“啊?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有机会能做妯娌了?” 瞿杳:“我才不愿意呢,聂大公子,我一见着就心底犯怵。” 沈桃言轻笑:“你犯怵什么,你又不是什么罪人,何况你才见他几面呀。” “传言不可信,聂大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聂珩对她的帮助:“他其实人是很好的。” 瞿杳:“是是是,不过,聂大公子那样的人,应当也看不上我。” “听说送庚帖的人可多了,都快将聂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她忽然贴近沈桃言小声道:“你妹妹不也叫人送了庚帖去嘛。” 沈桃言:“这事儿我倒不知道。” 瞿杳哼了哼:“你就知道一心扑在那个聂二傻子身上,你那个妹妹背后动作可多着呢。” 沈桃言:“是,都要仰仗你替我打听着,今日,我定好好犒劳犒劳你。” 瞿杳仰了仰下巴:“这还差不多。” 沈明珠的事儿,沈桃言并不想费心去想,他们怎么那么想搭上聂府,也得看有没有本事才行。 隔日,沈桃言特意去了书房。 不想打扰聂宵,她叫人将食盒送了进去,不料聂珩走了出来。 沈桃言:“兄长。” 聂珩:“多礼了。” 沈桃言:“兄长,夫君的伤可是已经好了?” 聂珩:“他皮糙肉厚,不用太担心。” 沈桃言微微顿住:“…” 好些时候,她才笑道:“我叫人备了些糕点和茶羹。” 聂珩:“有心了。” 沈桃言:“那我便先走了。” 聂珩:“不进去瞧瞧?” 沈桃言:“不了,夫君正在练性子,有兄长在,我很放心。” 聂珩看她:“我答应过你。” 沈桃言:“嗯。” 聂宵自然是对沈桃言送来的食盒不屑一顾。 聂珩打开来,发现里边竟有杏仁糕,他微微怔了一下。 守竹:“这是奴才与二少夫人说过的,没想到二少夫人真记下来了。” 聂珩抬眼:“是你说的?” 守竹:“是啊,奴才瞧公子你每次都用茶去压糕点的甜味,便自作主张与二少夫人提了一嘴。” 杏仁糕占了一半的位置,其他的糕点也占了一半的位置。 聂珩看了聂宵一眼,随后看向其他糕点占着的一半位置。 聂宵被那一眼看得低了头,他以为聂珩知道了他在偷懒。 当天傍晚,食盒被送了回来,杏仁糕被吃干净了,但其他糕点一点儿也未动。 沈桃言只好吩咐叠珠将糕点分给下人们了。 沈桃言不想费心去理沈明珠的事儿,却不想沈明珠将主意打到沈桃言的身上,三番几次想要进聂府见沈桃言。 沈明珠甚至还让人去通报了二夫人。 沈桃言怎能不知她的心思,忍着头疼,叫人放她进来。 沈明珠一进来便控诉道:“姐姐,我叫人来问了那么多次,你怎么不愿意见我呀?” 沈桃言:“你有什么事?” 沈明珠娇俏道:“当然是来看望姐姐你了。” 沈桃言:“如此,你今日便在我这屋里陪着我吧。” 沈明珠:“啊?屋里多闷呢,我们不如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沈桃言:“可我今日身子有些许累乏,并不想走动。” “这样啊。” 沈明珠佯装苦恼。 “那不如我去拜见府上的夫人老爷吧,想想来了那么多回,我都未曾去拜见过大夫人和大老爷呢。” 沈桃言微微倚靠在椅子上:“你想拜见他们,为何不直接送帖子去?” 沈明珠:“大老爷和大夫人不是喜静吗?” 送帖子去的人太多了,何时轮得上她啊。 再说了,有沈桃言这个近水楼台,她何必还要舍近求远。 沈明珠:“姐姐,你帮帮我吧,我和爹娘前些时候不是帮了你么,如今也该轮回到姐姐了。” 沈桃言轻轻拿开茶盖:“我与他们并不是很亲近,大老爷和大夫人未必给我面子。” 沈明珠歪了歪头:“那就看姐姐是不是用心帮我了。” 沈桃言:“妹妹,你与我说这话没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要看大夫人和大老爷的意思。” 沈明珠:“姐姐,快叫人去请示吧。” 沈桃言抬了抬手,叠玉点了点头,出去了。 沈明珠笑着端起了茶。 叠玉去到了大房,对着通报的人请示道。 “二少夫人的妹妹来了府中,两番要拜见大老爷和大夫人,劳烦你们进去禀告一下。” 沈桃言瞧起来身体的确不适,眉眼恹恹地倚着。 看到叠玉回来了,沈明珠连忙欣喜地问:“如何?” 叠玉:“大老爷和大夫人回绝了。” 沈明珠:“什么?你难道没说我是二少夫人的妹妹吗?” 于理于情,大老爷和大夫人都应该会见她的才是。 叠玉:“说了。” 沈明珠:“我不信,那为何大老爷和大夫人不愿意见我?” 她瞥了一眼沈桃言:“是不是你乱说什么话?” 叠玉:“奴婢没有。” 沈桃言:“你若是不信,又何必来我这,何况我为何要阻挠你见大夫人和大老爷呢?” “我早便说过了,即便是我,也是见不上大老爷和大夫人的。” 沈明珠秀眉紧紧皱起:“见不到大夫人和大老爷,总能见到大公子吧,我要见大公子。” 沈桃言忍不住嗤笑:“你以什么身份理由见他?” 沈明珠颇为理直气壮:“自然是你妹妹的身份了。” 沈桃言:“沈明珠,你是我妹妹又如何,真要算起来,大公子对于你而言也是外男。” “再说了,我要怎么叫人去请示大公子,说我妹妹来了,要拜见他?” 她扶住额头:“你要是闹够了,就赶紧回去。” 沈明珠:“你就不能替我想个法子?” 沈桃言:“那你就先回去等着吧,挂云,送她出去。” 见沈桃言不再搭理自己,沈明珠很不甘心,跺了跺脚走了。 快要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两个小厮在说什么二公子又被大公子罚到书房抄书了。 她悄悄记在心里,回去之后就找沈云岳和殷盈哭诉了。 “爹,娘,姐姐就是不愿意帮我,明明只是顺手的事情。” “亏我们之前还替姐姐去到聂府,找聂二夫人要公道。” 殷盈心疼地搂着她:“我的儿,不哭了,那个沈桃言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第23章 无需质疑自己 殷盈:“老爷,你说句话呀。” 沈云岳背着手:“她如今是膀硬了,我们哪里拿捏得了她。” 殷盈:“如何不能,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她的爹娘,珠儿也是她的亲妹妹。” “前些日子我们帮了她之后,她多好说话,要什么都应下,如今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明珠抹了眼泪:“爹,娘,我还要再去找她,我一定能凭自己得到聂大公子的青睐的。” 沈云岳欣慰:“好孩子。” 殷盈:“我与你一起去,我不信,她现在连我这个娘的话都不听了。” 近几日,洪都出了一桩奇闻,不知从哪儿出了一位神医,能治百病。 而那位神医很快就要云游至洪都了。 沈桃言听到之后,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卿容。 赵卿容:“神医?” 沈桃言:“是啊,说不准他能治夫君的病。” 赵卿容:“这能信得过吗?洪都那么多大夫都没能治好宵儿。” 沈桃言:“我听大家说,这位神医不太一样,母亲,不妨试一试吧。” 赵卿容:“可是…” 沈桃言:“夫君如今成了这副样子,只要有一点儿希望,我们也该去试一试。” 赵卿容:“那我与老爷商量商量。” 沈桃言:“好。” 赵卿容和聂渊商量了一夜,最后自然是愿意的,这要是不愿意,那就有很大问题了。 沈桃言欣喜道:“那我叫人留意着那神医的踪迹,等他到了洪都,便叫人请来。” 赵卿容:“好。” 沈桃言也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聂宵,正好兄长也在,可以一并知道。 沈桃言没有空着手去,去之前,她吩咐下人备好东西。 瞧着下人们将食盒一点点装满,沈桃言忽然道:“多备些杏仁糕吧,其他的少放一些。” 沈桃言悄悄地到了书房门口,她稍微才一探头,就被坐着看书的聂珩抓到了现行。 他的姿态未变,就这么持着书卷静静瞧着她,明明他的眼神前一瞬还落在书卷上来着。 沈桃言:“兄长,我可以进去吗?” 聂珩放下了手上的书卷:“嗯。” 聂宵正想对沈桃言的出现不满,触及聂珩的神情,他只当看不见沈桃言。 沈桃言却是往他的身边去:“夫君,学得累不累?” 聂宵语气不好地吐出一个字:“累。” 沈桃言抿了抿嘴,望向聂珩。 聂珩:“歇息半刻钟。” 聂宵立马随意地丢了书卷。 沈桃言笑了笑:“夫君快来,我给你备了糕点,你来尝一尝。” 她又看向聂珩:“兄长也来。” 聂珩:“好。” 聂宵:“我才不…” 在聂珩的目光下,聂宵乖顺地走了过来。 沈桃言打开了食盒,拿出了里面的糕点和茶。 看到几乎占据了大半部分位置的杏仁糕,聂珩眼神不自觉一动。 聂宵伸手随意拿了一块,想要意思一下,下一刻,他便皱了脸。 “这是什么?” 沈桃言:“这是杏仁糕。” 聂宵将要发脾气:“这不是我喜欢的,你还备了那么多,沈桃言,你什么意思啊!” 沈桃言:“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这是给兄长的,兄长日日教导你,费心劳神了。” 聂宵的气焰像是一下子被掐灭了。 聂珩很自然地用着杏仁糕和茶。 沈桃言对着聂宵:“你吃这些吧,这些是按你的喜好来备的,你平时也不怎么用,所以我就备少了一些。” 聂宵拿起了甜糕点。 沈桃言站在一边笑着看他,还一边叮嘱他:“慢些吃,喝些茶。” 聂珩垂下来的眉眼,映在了醇亮的茶汤上,微微有些泛苦的茶水,在喉间打转。 聂珩放下了茶杯,站起了身。 沈桃言朝他看去:“兄长?” 聂珩并未看她:“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沈桃言看着他出去,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聂宵身上。 看到聂宵又往嘴里送了一块糕点,她道。 “夫君,很快就会有一个神医来到洪都,我与二老爷,二夫人商量过了,到时候请进府里来。” 聂宵闻言,猛地咳了起来。 沈桃言连忙替他抚了抚后背,又将茶汤端给他。 “刚才就与你说,要你吃慢些了。” 聂珩没有走远,见屋里两人亲密的举止,他低着眼,撇开了头。 守竹:“大公子?” 聂珩:“没事。” 书房里像是起了争执。 聂宵大声:“我不要,我不是傻子。” 沈桃言无奈的好声好气哄他:“好好好,你不想要,那我们就不让他来就是了。” 聂珩走了回来:“怎么了?” 沈桃言摇了摇头:“是我说错了话,惹恼了夫君。” 聂珩看向聂宵,聂宵犟着脸,牛脾气似乎上来了。 沈桃言仿佛担心聂宵再受责罚,出言解围:“兄长,这回真是我的错。” 聂珩:“歇息够了,就继续去念书去,不想念便抄。” 聂宵老实去念书了。 聂珩低声问:“你与他说了什么话?” 他的语气放得也轻,像一缕风拂过水面。 沈桃言:“我与他说,有一位神医将要到洪都,我想请他到府里来,替夫君诊治。” 聂珩不禁蹙眉:“因为这个,他与你闹?” 何止,聂宵只要存心与她闹,要她受罪,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拿出来闹翻了天。 沈桃言:“夫君,他虽心性是稚子,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不懂,旁人骂他是傻子,他能听懂的。” “他不想让大夫靠近他,也是因为这个,我方才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就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原本应该瞒着他的。” 聂珩沉默了一瞬,道:“不用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桃言拿着食盒盖子的手顿住,抬着眼睛去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是吗?” 如果她真的做得那么好,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舍得这么对待她? 她之前也曾在夜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聂珩的眼神很有力量:“是。” “你无需质疑自己。” 沈桃言露出了一点笑:“多谢兄长。” 是啊,聂珩说得对,她已经知道了,不是她不够好,是这些人不值得。 他们一开始就在骗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做的事情改变。 在他们眼里,她的一切付出,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被蒙骗的笑话。 沈桃言:“兄长,我先回去了。” 聂珩:“嗯。” 沈桃言一走,聂宵便急道:“大哥,你也听到了,我不能见神医。” 聂珩:“洪都那么多的大夫呢?” 聂宵:“不过是一群医术不精的怕死之徒。” 他们诊出来聂宵没事,但又不敢质疑聂宵是装的,最后只能将聂宵的病归为难症了。 聂珩:“你们竟然如此有本事,还怕一个神医?” 聂宵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之意:“我…” 晚些时候,聂宵便回去找赵卿容和聂渊商量了。 聂宵脸上严肃:“爹,娘,你们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这件事?” 赵卿容:“昨儿才发生的事儿,今儿本来想跟你说来着,没想到桃言先与你说了。” 聂宵问:“那神医的底细,有没有查到?” 赵卿容:“神医的名声是从黎乡一路传出来的。” 聂宵:“黎乡?小地方出来的?” 赵卿容:“是啊,从前不曾听闻这号人物。” 聂宵:“医术当真那么神?” 赵卿容:“无从得知。” 聂宵:“那便让他来看看吧。” 赵卿容:“要是他真那么神呢?” 聂宵:“那就看他骨头硬不硬了。” 一直未出声的聂渊厉声呵斥:“闭嘴,你当我们聂府是什么?” “再说了,如今你大哥在家,你是想让你爹我丢了这顶乌纱帽是吧!” 聂宵:“瞒着大哥不就好了。” 聂渊瞪大双眼:“怎么瞒?你可别忘了我们府里还有个公主呢!” 聂宵:“那不然如何?” 聂渊甩了袖子:“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孽障!” 赵卿容:“好了,硬的不行,便来软的,神医是人,又不是神,还能不吃喝拉撒了?” 聂渊叹气:“先如此吧,待那神医来了再说。” 聂宵冷了眉眼:“到底是沈桃言多事。” 赵卿容皱了眉:“你说的什么话,桃言无非也是为了你,她又不知这一切。” 聂渊:“没错,若不是我们也知晓此事,除了我们,她便是最想治好你的人。” 聂宵:“但此次麻烦却是她带来的,不是吗?如若处理不好,一切便毁了。” 赵卿容和聂渊不说话了。 昨日才与聂宵在书房闹了,今日殷盈和沈明珠又一道儿来了。 沈桃言冷脸,真是一日也不让她清闲。 叠珠:“她们还让人去通报了二夫人。” 又是这样。 沈桃言:“让她们进来。” 沈明珠:“姐姐,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是不想见我和娘吗?” 殷盈:“要不是我们让人去通报二夫人,你是不是就不让我们进来?” 两人的嘴脸如出一辙。 沈桃言:“你们还真是好本事,要是想让我被二夫人厌弃,你们便继续这样做吧。” 沈明珠:“那还不是因为姐姐三番两次拒见我们,这可怪不得我们,你别事事都往我们身上推。” 第24章 守好身份和位置 沈明珠继续道:“二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清楚,你可别吓唬我们。” “而且就算二夫人厌弃你,你也是府里堂堂正正的二少夫人呢。” 殷盈:“珠儿说得没错,你先头为聂宵吃了多少苦,二少夫人就是演,也只会对你百般疼爱。” “倒是你,沈桃言,我当日不是与你说清楚里面的厉害关系了吗?” “珠儿是你亲妹妹,怎么不比外人同你在一处好,你难不成还担心你妹妹与你争抢?” 沈桃言淡然喝茶:“我当是为了什么事,娘和妹妹如此有主意,怎么还用得到我呢?” 殷盈理所应当道:“你如今就在聂府里,帮帮你妹妹只是顺手的事,你合该主动为你妹妹谋划才是。” 沈桃言掀眼:“我不是帮了吗?” 沈明珠气愤:“你哪里帮我了,我想看大夫人和大老爷没见上,我想见大公子也没见上,你若有心帮我,就该事事为我想好。” 沈桃言:“要我事事为你想好,那你长了个脑袋是做什么用的?” 沈明珠说不过,转头看着殷盈:“娘!你看姐姐!她还教训我。” 殷盈:“沈桃言,珠儿她心思单纯,你这个当姐姐多替她想想怎么了?” “从前你未曾帮扶过家里分毫,但好歹还算乖顺,我们也不怪你。” “如今你翅膀硬了,连我和爹的话都不听了,你这样怎么不叫我和你爹寒心呢。” 沈桃言冷眼瞧着假意抹眼泪的殷盈,论寒心,谁能有他们让人心寒。 沈明珠懂事地扶了扶殷盈。 “算了,娘,我们是一家人,亲姐妹,姐姐上回不帮我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 殷盈:“你瞧瞧你妹妹,多大度。” 沈桃言听倦了:“你们不妨直说,今日来是想要什么?” 沈明珠噘了嘴:“姐姐,你怎么总把我们想得这么功利呢?我们今日是来看姐夫的。” 沈桃言:“你们要见他做什么?” 殷盈:“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瞧瞧他的痴傻有没有好些。” 沈桃言思索了一下,吩咐道:“叠玉,去叫人请示一下二公子。” 殷盈抬手叫住叠玉:“他是个傻儿,你叫人去请示他做什么?你见他莫非也要请示?” 沈桃言:“他是府中的二公子,当然要请示了。” 沈明珠:“我和娘进府的时候,听说他在书房呢,他可能都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们只悄悄去看他一眼便好,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沈桃言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明白了她们在打什么主意。 “那便走吧。” 沈明珠和殷盈一时有几分错愕,她们没想到沈桃言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她们半信半疑的跟着沈桃言走,沈桃言还真的带她们到了书房。 而聂宵和聂珩果然都在那儿。 沈明珠看到聂珩眼睛都亮了。 其实聂珩的相貌比聂宵还要好,只是因为聂珩的神情总是偏肃冷,眉眼的压迫感也吓人。 因而大家见他第一眼,多被吓住,没怎么注意过他的相貌。 从前大家都只知道聂府二公子,只知道二公子的好,对大公子极少提及。 就算提及,也只是道他是二公子的大哥。 比起耀眼夺目的二公子,大公子太过黯淡了,宛如珠宝背后的石子。 但如今二公子成了傻子,而大公子却不声不响地成了转运使。 沈桃言瞥了沈明珠和殷盈一眼:“好了,见过了,咱们就走吧。” 沈明珠:“等一下,大公子不是在里面么,来都来了,总得拜见一下大公子吧。” 她急了,急得都不加掩饰了。 眼里流露出来的急迫宛如实质,若不是有人看着,她怕是都要飞进书房里去了。 殷盈:“珠儿说的是,我们既来到府里做客,自然要拜访一下再走。” 沈桃言叫叠珠去通报了一声。 得到准许,沈桃言才带着沈明珠和殷盈过去。 聂宵和聂珩站在一块,是十分养眼的,比明媚的日光还要夺目。 沈桃言:“兄长,夫君。” “这是我娘和妹妹,她们今日来府中做客。” 聂珩礼数周到:“殷夫人,沈二姑娘。” 沈明珠对着聂珩娇柔地行了一礼:“大公子。” 而后,她抬着眼,飞快地看了聂珩一眼,接着,似娇羞又似害怕地躲开。 聂宵的表情看起来很疑惑:“妹妹?” 沈明珠露出小女儿娇憨的姿态,亲近道:“是呀,姐夫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与姐姐成亲的时候,见过我的呀。” 然后她又自顾自地说:“没关系,以后我会经常来找姐姐玩的,你看多了就会记得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频频看向聂珩,一搭一搭的,勾引似的,还伴着娇羞。 聂珩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只是他并未放进眼里。 沈桃言见状,眉心微蹙,沈明珠这是当聂珩是那种可以随意勾搭的人不成? “好了,娘,妹妹,夫君还要继续念书,你们不是说只是来看望一下夫君吗?” 殷盈才想起她们自己寻的借口:“是啊,二公子看起来好多了。” 沈桃言拉上沈明珠和殷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夫君和兄长了。” 沈明珠不想走,但又不好反抗,走远了之后才甩开沈桃言的手:“姐姐,你干什么?” 殷盈帮腔道:“是啊,话还没说上两句,你急什么?” 沈桃言:“沈明珠,你当你聂府大公子是什么人,做出那种行径。” 沈明珠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我怎么了?不过是看大公子几眼,又不是在看二公子。” 沈桃言:“大公子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你刚才那种轻佻的行为,别说大公子了,就是寻常公子郎君都觉得浪荡。” 沈明珠:“你!” 沈桃言还没说完:“娘,你们平常就是这么教妹妹的,聂府是什么人家,容得下她这样的举止?” 沈桃言的话是对的,殷盈被说得哑口无言。 沈桃言:“若妹妹还是这样的话,以后还是不要来聂府了,免得丢沈府的脸。” “这事要是再让爹知道,不知道娘和妹妹要怎么跟爹交代呢?” 殷盈脸稍稍一变,沈云岳是很在乎脸面的,她抓住沈明珠的手。 “珠儿,跟我回去。” 沈明珠:“娘!” 殷盈:“娘的话,你也不听了?” 沈桃言吩咐人送她们出府去。 叠珠:“二少夫人这回可以清闲几日了。” 沈桃言:“才几日罢了。” 算了算时辰,沈桃言等在了话厅那儿。 聂珩走路步履很是沉稳,就是为官多年的聂渊,也走不出他那样的气魄。 见人时,他顿了脚步,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聂珩:“找我?” 他眼里似乎有亮光拂过。 沈桃言没有看清:“是,我是来替我妹妹向兄长道歉的,刚才我妹妹的行为唐突了兄长,还请兄长见谅。” 聂珩:“无碍。” 沈桃言还有几分心虚,她到底是利用了一下聂珩。 “兄长如此大度,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了。” 聂珩:“你与你妹妹不亲近。” 沈桃言:“我自小在黎乡长大,与妹妹相处时间少。” 聂珩:“我知道。” 沈桃言露出浅笑:“兄长是听说了的?” 聂珩:“不是。” 他望向沈桃言的眼神缓缓流淌着:“我去过黎乡。” 沈桃言问:“是在外办事的时候去过的?” 聂珩的眼神停滞了一下:“去过,但不只那一次。” 沈桃言又问:“黎乡还如从前那样吗?” 聂珩:“大体模样未变。” 沈桃言面上流露出怀念之色。 好久没回黎乡了,那是她和祖母相依为命的地方,像一只小船,满载着她和祖母的回忆。 不一会儿,沈桃言呼出一口气:“多谢兄长,不与舍妹计较。” 聂珩:“嗯。” 两人从始自终都守好自己的身份和位置,隔着一段距离说话,没有跨越一步。 经此一事儿,沈桃言以为殷盈总会管教一下沈明珠,好让她清静几天。 但就连这几日,沈明珠都待不住。 沈桃言收到了瞿杳的信,信上说沈明珠正到处暗戳戳阴阳她,说她坏话。 殷盈将沈明珠带回去之后,根本就不舍得管教沈明珠。 从前也是这样,无论沈明珠闯了多大的祸,只要一卖乖,殷盈就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叠玉,替我备纸墨。” 叠玉:“是。” 沈桃言寥寥几笔后:“叠珠,叫人送去给我爹。” 叠珠不仅将信送了去,还带回了消息:“二少夫人,沈老爷在家中大发雷霆呢,刚才还在外面玩乐的沈明珠被叫了回去。” 沈明珠被罚之后,叫骂着沈桃言是坏胚子。 沈桃言从前还真没有仔细查过沈明珠,如今一查,才发现沈明珠一直在暗中针对她。 从沈桃言来洪都那天便开始了。 叠珠:“怪不得那些个姑娘们都不愿意跟二少夫人交好。” 沈桃言沉着眼:“你们说,我这妹妹,为何要这么做呢?” 叠玉:“许是嫉妒二少夫人。” 沈桃言:“她已处处比我好,嫉妒我何处?” 第25章 落水 沈明珠一出生便是在爹娘的身边,爹娘对她也是极尽宠爱,锦衣玉食的长大。 哪像她和祖母缩衣节食,想要过上好一些的日子,还得祖孙二人四处做营生。 叠玉:“那便是看不得少夫人好了,丁老夫人不是说过么,有些人就是这样,心坏。” 沈桃言:“她既然送我这么大一份见面礼,我自然要还她。” 她轻轻扣了扣茶桌:“叠珠,你去,让沈明珠和乔芸…” 叠珠听得双眼发亮:“二少夫人这是想借二公子的手?” 沈桃言:“她不是总想来府中么?” 她们日日来烦扰,沈桃言烦得很。 叠珠:“奴婢这就去。” 沈桃言:“等一等,让你物色的人怎么样了?” 叠珠:“二少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沈桃言:“那先将绣衣铺的掌柜换了吧。” 叠珠:“哎。” 叠珠能再次出去办事,别提多兴奋了。 沈桃言笑着微微摇头,叠珠和叠玉这两个丫鬟,是祖母从小替她培养的。 一个候外,一个候内。 嫁入聂府后,沈桃言就很少差遣叠珠外出办事,这个小丫头起初那会儿还挺郁闷的。 叠珠的事儿办得很漂亮,她像只偷了腥的小老鼠,凑到沈桃言身边。 “二少夫人,奴婢与你说,沈明珠直接将乔芸骂哭了,这回她怕是有难了。” 沈桃言也学着她的样子:“早着呢,得她自投罗网才行。” 叠玉这时也凑了过来:“她那么想见大公子,肯定会来的。” 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挂云和挂露看见了,也想加入。 乔芸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飞白当晚便来禀告了聂宵。 聂宵一听到乔芸还被欺负哭了,寒下脸:“沈二姑娘?沈桃言的妹妹?” 飞白:“正是她,乔姑娘并未得罪她,就因为不小心撞到了她,她便对着乔姑娘口出不逊。” 聂宵:“芸儿,她怎么样了?” 飞白:“二公子还是寻个日子去看看乔姑娘吧。” 聂宵想到了他的大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去守着她。” 飞白:“是。” 第二日。 聂宵站在聂珩面前:“大哥。” 聂珩:“何事?” 聂宵:“芸儿出事了,我得去看她。” 他的眼神很是坚定,看来是要非去不可。 聂珩:“若弟妹来了呢?” 沈桃言几乎日日都来,但不是次次都会到书房里来,很多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看到聂宵便安心了。 聂宵:“跟她说不见她就是了,从前也是这样,她不会生疑的。” 聂珩的眼神,宛如黑夜里的烛火晃了一下:“聂宵,你日后真的不会后悔?” 聂宵闻言,有些稀里糊涂的:“大哥,我的心里只有芸儿。” 聂珩垂了眼:“这些事我管教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多谢大哥。”聂宵着急地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很快赶到了乔芸的豆花摊前,乔芸许久未见他,一瞬间便落了泪。 聂宵轻柔地拥住她:“芸儿。” 乔芸靠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二公子,你终于来见我了,自你那日不告而别后,我还以为…” 聂宵替她抹眼泪:“傻姑娘,你在乱想什么,我那日是有些旁的原因,一会儿我再细细与你说。” 沈桃言恰好今日带了食盒来,聂珩原本可以直接回自己那儿去,不必见沈桃言的。 但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书房里不动了。 沈桃言笑吟吟地进去:“兄长。” 往常的书案前,没有人。 沈桃言疑惑:“夫君呢?” 聂珩眨了眨眼睛:“他…” “他说他迟些过来。” 沈桃言:“嗯?为何?” 聂珩轻微眨着眼睛,长长的睫羽仿佛在发抖:“不知。” 沈桃言看了他一会儿,暗自揣测:“莫非是病了?或是出了什么事?” “兄长,我去他院里问问。” 聂珩起身:“我与你一同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聂宵的院子。 沈桃言问院子里的下人:“夫君呢?” 下人看了聂珩一眼,有点害怕,话里的语气都有些抖:“啊?” 沈桃言:“夫君今日没有去书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下人又看了聂珩一眼:“呃,二,二公子他…” 沈桃言有些着急了:“二公子他怎么了?” 另一个下人:“二公子他病了。” 沈桃言眼里立马换上担忧:“病了?什么病?怎么会病了呢?请了大夫了吗?” 下人急忙道:“大夫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大病,休息一日便好了。” 沈桃言:“我想进去看看他。” “呃,那奴才进去问一问?” 沈桃言:“嗯,快去。” 没一会儿,下人出来了。 “二少夫人,二公子不想见你。” 沈桃言苦涩地抿了嘴:“那,那他可有好好喝药?” “有的。” 沈桃言难掩担心之色,尽管在强装,但她的失落很闷很重,像一朵存满雨的乌云,根本藏不住。 “好,你们好好照料他。” “是。” 看着那些下人如此熟练地欺骗她,聂珩眼睛里的暗色很重。 但他自己现在也在帮着骗她,他和他们没有什么分别。 沈桃言:“兄长。” 聂珩抬起眼,他眼里的情绪,吓了沈桃言一跳。 聂珩敛了敛:“怎么了?” 沈桃言:“兄长,劳烦你白等了那么久,夫君应叫人去告知你一声的。” 聂珩:“没事。” 沈桃言觉得今日的聂珩有些奇怪。 但她与聂珩相处得实在少,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到底对不对。 傍晚,叠珠收到了外边递进来的消息,沈桃言才知道原来聂宵是去找乔芸了。 叠珠:“哼,这次倒会装上病了,从前都是直接用不想看二少夫人这话便打发了。” 沈桃言:“这回有兄长在,他到底不敢太过于放肆,选个生病的由头,也能骗过兄长。” 叠玉:“唉,大公子也是个被骗的可怜人啊。” 叠珠:“要知道,大公子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只是掉几滴眼泪,二公子便冒险出去了,那个乔芸真有本事。” 沈桃言:“不说他了,等一下就没有胃口用晚膳了。” 叠珠:“哎。” 二少夫人好不容易能多吃上一些,可不能叫他们坏了胃口。 第二天,聂宵的“病”果然好了。 沈桃言只当不知道,过去看了聂宵。 许是有情人相会,聂宵看起来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 这些天,沈桃言都在等人。 不出五日,沈明珠果然还是来了。 叠珠和叠玉都等急了。 叠珠:“二少夫人,我这就去请二姑娘进来。” 沈桃言:“嗯,去吧。” 沈明珠一进来便规规矩矩行礼:“姐姐。” 倒是像学了几天规矩,有了一点长进。 沈明珠话里话外,明里暗里都想要去书房。 沈桃言看着她扯东扯西说了一大通,说得快口干舌燥了,才答应。 沈明珠心底暗暗兴奋,越是靠近书房,越是难掩兴奋。 沈桃言瞥她一眼:“大公子也在,记得收敛一些。” 沈明珠:“知道了。” 见到沈明珠时,聂宵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歪了歪头道:“妹妹。” 沈明珠欣喜:“姐夫认得我?” 聂宵咧开嘴:“妹妹,一起玩。” 沈明珠双眼放光地点头,跟聂宵待在一起,不就相当于可以跟聂珩待在一块么。 聂宵眼里的恶意都要漫出来了,沈明珠还不知道,还故作亲昵地往聂宵身边靠。 沈桃言没什么事可做,于是道:“我去给你们备些吃食吧。” 她一走,沈明珠便开始黏上聂珩,一口一个大公子,叫得格外甜腻。 聂珩:“我出去透透气。” 沈明珠想跟出去,结果被聂宵按住了。 聂宵木讷地重复:“妹妹,一起玩。” 沈明珠急着去找聂珩:“我等一下再回来跟你玩,你先松手。” 聂宵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抓着沈明珠:“不行,现在玩。” 沈明珠恼怒:“你个死傻子,赶紧给我松手,再不松手,我可就打你了。” 聂宵的语调低了下来:“打我?” 沈明珠生气地去掰他的手:“没错,你再不松手,我就打你。” 聂宵忽然笑了起来。 沈明珠还没察觉到危险,不停地咒骂聂宵。 “死傻子,力气还真大,笑什么笑,真不知道沈桃言是怎么忍受了你三年的,烦死了。” 沈桃言拿着食盒往书房走,突然听到几声大叫。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她赶紧领着人往声音的方向寻去,只见水池边站着几个下人,池中有一人不停地扑腾着。 沈桃言仔细看去,正是沈明珠。 沈明珠拼命扑腾:“救!救命!我不会…” 而聂宵就站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时,聂珩也赶到了。 沈桃言:“会水的丫鬟呢,快救人啊!” 叠珠率先跳了进去,很快捞起了险些喝饱水的沈明珠。 也幸好沈明珠喝了不少水,没什么力气了,被叠珠救时,没有过多挣扎。 聂珩看到人得救了,避嫌地走开了。 在沈明珠被捞上岸前,沈桃言也遣散了所有的厮儿,还让厮儿带走了聂宵,只留了丫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