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死后,我成全夫君娶青梅》 第1章 1 第1章 1 夫君的青梅染了恶疾,他便将青梅接入府里请最好的名医来医治。 从那之后夫君总是有意无意的暗示我,想要将青梅抬为平妻。 只因青梅说过怕死在府上无名无分。 在青梅搬进府的第三年,我终于答应了夫君的请求, 因为我们的女儿,在他陪青梅赏雪的夜里,冻死在了我的怀里。 我留下了一纸和离书离去,往后他爱娶谁便娶谁, 从此相逢是陌路。 01.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大,推开窗,屋外的寒气随着风涌入我的心扉,寒冷而透彻。 感受到怀中女儿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的变冷,我的心像刀绞一般。 心跳仿佛也跟着女儿的离去随时而停止跳动。 可在院子的另外一侧,依稀传来谢清艳清脆的笑声。 哪里像是一个病入膏肓需要我女儿心头血做药引的病人呢 天光熹微,我麻木地抱着女儿的尸体走在长街上,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因为她在我怀里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的女儿小平安从来都是这样乖巧听话,哪怕被当做药引割血剜肉三年,每次怕我担心和难过,总是笑着的说自己没事,一点也不痛。 长街上堆积出了厚厚的雪层,我走的格外困难,踏出的每一步却又异常坚定。 平安不怕,娘带你回家。 一整晚,我用双手生生的在父母的墓地旁,刨出了一个小坑。 直到清晨时分,父母的墓旁多了一个矮矮胖胖的小坟丘。 回到江府的时候迎面碰到了江圣杰和他怀里裹着狐裳的谢清艳。 姐姐这是去哪了,一夜未归 江圣杰看见我失魂落魄、满身污秽的模样更是没有好气。 哼,妇道人家,不知检点,夜不归宿成何体统 你当我是死的吗 来人,将夫人带回屋中反省,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让她出来! 我抬眼看向江圣杰,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无比。 女儿临死的时候,他就在隔壁陪着青梅有说有笑的看雪。 我本想告诉他女儿的死讯,可听到他说出如此冷漠的话语时,噎在嘴边的话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我不想再同他争些什么了。 谢清艳他的青梅竹马,甚至没有同他拜过堂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住进他屋里。 江圣杰不忘旧情,勇救青梅的爱情故事早已传遍了京城。 而我这个正妻——他甚至连问都不曾问我去了哪里,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我污蔑一通,再关在屋里反省。 在我和谢清艳之间,江圣杰永远只会选择谢清艳。 那他当初为何要娶我难道就为了让我的女儿都成了他们爱情的牺牲品吗 自从谢清艳住进江府后,他便再也没有过问过女儿的情况。 甚至在谢清艳病重急需幼童心头血做药引时,他主动提出让我们的女儿小平安割血做引。 平安才是六岁的孩子,她是那样怕痛,但是她又是那样的懂事。 为了不让我和江圣杰吵架,她偷偷的背着我去谢清艳的屋子里主动割血。 江圣杰,你怎么可以如此的狠心!仿佛小平安不是你的孩子一样 他对我冷血,对平安亦是无情。 我数次提出抗议,他却无动于衷。 我一步三回头,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我早就让他万箭穿心。 江圣杰并没有注意到我怨恨的目光,他的眼里只有谢清艳。 他低声哄着谢清艳,又将谢清艳逗得咯咯直笑。 千疮百孔的心脏空洞洞的,寒风呼啸,仿佛也吹进了我破碎不堪的心脏里。 02. 我将平安的遗物逐一整理。 整理到最后,我发现她的衣服大多都是我亲手为她缝制的。 尤其是谢清艳搬进来后,江府的账本也是她在管。 下人们尽是会看眼色行事的,对于我和平安的吃穿用度极尽克扣。 寒风凛冽,谢清艳的侍婢屋内都有银丝炭可烧。 而我的院子连最低等的黑炭都没有。 差人去问得到的答复也是漏下了,下次会补上,诸如此类的敷衍话术。 我深知这是谢清艳想立住江府女主人地位给我的下马威。 女儿自小身体就体弱多病,每个冬天我们都过得十分艰难。 可即便如此,她也会在我守着她睡着后悄悄把自己的被子多挪一点盖到我的身上。 对于江圣杰的爱,早就在他日复一日放纵谢清艳对我们的所作所为里消磨殆尽。 而女儿曾是我留下的唯一理由。 可她在经历了三年的被取心头血当药引后,死在了我的怀里。 我恨江圣杰,也恨我自己。 如果早些同他和离,会不会我的小平安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在窗前枯坐了一夜,仿佛把我余生的泪都流干了。 不知何时,我竟抱着平安的遗物沉沉睡去了。 清晨,我是被江圣杰一把拉起来的。 他看见我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眸子里闪过一瞬惊诧,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你哭些什么 我翕动唇瓣,平安的死讯实在让我难以开口。 平安... 没等我说完,江圣杰便又成了那副不耐烦的模样。 他摆了摆手,算了,你总是这样矫情,随便一点什么小事都够你哭上许久。一点没有清艳的乖巧懂事。 我来是要告诉你,三日后我会迎娶清艳做我的平妻,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我娶定清艳了。 我敛了敛眸,试图将眼中的滔天恨意压制下去。 如果你还是无理取闹,不让我把清艳娶过门,我立马休了你。 江圣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撂下最后一句话后,也不管我脸色如何,背着手走了出去。 他丝毫不在乎我的感受,更从来没在乎我们的女儿。 要是他对我们母女稍微有一丁点的上心,就会发现平安今天根本就不在屋内。 今天,他能踏进我屋内,不过就是为了告诉我,他要娶谢清艳过门而已。 我对他还有什么好期待 03. 江圣杰解了我的禁足。 我去了账房,让管事嬷嬷把上个月拖欠我的份例发给我。 管事嬷嬷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没好气的哼道, 江府没有拖欠过夫人的份例,夫人莫不是记错了。 我原本想用这份例请人为女儿做超度的,只想让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没想到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我忍无可忍,和管事嬷嬷争吵了起来。 最终争执的声音太大,将江圣杰和谢清艳一同引了来。 江圣杰见到是我,瞬间黑了脸色,眉头深深皱起。 你又要干什么! 我江府每月给你的份例是旁人家的数倍,你还要如此得寸进尺! 江圣杰转身欲搂着谢清艳离开,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 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我就被江圣杰甩开了。 原本就虚弱的身子被突如其来的力量一把甩在了地上,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江圣杰!账房拖欠我上个月的份例,我只是让她给我补齐,我有什么错! 谢清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仰起头,倔强地看着江圣杰,企图从他身上看到对我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 可是没有。 江圣杰转过身看着我,眸光凛冽。 呵,我江府何时拖欠过下人的份例!更何况你还是一家主母,扯谎前也不知道打个草稿吗 谢清艳给一旁的管事嬷嬷使了个眼色,管事嬷嬷立马心领神会。 管事嬷嬷从一旁走了出来,回老爷,平安小姐一个月喝汤药的钱远远超过夫人每月的份例了,要不是谢小姐吩咐过,小姐的汤药早就该断了的。 管事嬷嬷心虚的抬眼望了一下谢清艳,得到确认后,接着又底气十足的说道:断是不存在拖欠夫人份例一说的。 江圣杰一副他就知道的样子,眼里满是对我的失望。 听到了吗如果不是清艳,平安的药早该断了,你不心存感恩,还屡次针对清艳。 你这样善妒,变着花样的争宠,排挤清艳。若不是你父亲当年为国捐躯,我早就该把你休弃了的。 你还是如此的不懂知足,真是没救了。 谢清艳拍了拍江圣杰的手,小鸟依人的窝在江圣杰的怀里,柔柔开口, 姐姐或许也是遇到难处了呢不如多给姐姐些银子。 江圣杰宠溺的看向谢清艳, 你啊,总是这样善良。 她在我江府安安稳稳的,能遇到什么难处无非是又相中了什么首饰想买找的借口罢了。 我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身体如坠冰窟。 明明我才是江府的女主人,却连给女儿超度的钱都需要求着他们二人给我。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涌,垂眸的瞬间一颗泪水从眼眶滑落,湮没在茫茫大雪里。 罢了,清艳既然开口了,这个月便多给你二两银子。 谢清艳怜悯的看向我,可我看得清楚,她的眼底藏着深深的鄙夷与嘲讽。 走吧,三日后你我大婚,要花钱的地方还多。 管事嬷嬷听罢这才极不情愿的,捏过二两银子丢进我的手里。 哼,什么当家主母,等清艳小姐嫁进来,被休也是早晚的事。 我听着管事嬷嬷的冷嘲热讽,心里早已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连刚刚擦破膝盖的疼痛都管不上,出府后我便去雇了个法师,带着人往女儿的墓地去了。 看着法师一边把女儿的遗物一件件地往火里仍,一边念着超度的经文。 我的眼泪再次如绝提的洪水奔涌而出。 乖宝,下辈子还来当我的孩子。 这辈子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在雪地里,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女儿瘦小的身影在冲我招手。 恍恍惚惚的回到江府,还没进府,便看见府外集聚着许多老百姓,正在看热闹。听说了吗三日后江府娶亲,据说给新夫人的聘礼足足可以排两条长街呢。 可是我记得江府多年前不是娶...... 诶呀,那个也就是名义上是个夫人,京城谁人不知江侍郎偏宠新夫人,把新夫人接在府里住了整整三年调养身体,最近身体稍微好些了才抓紧办婚事呢。 那以前那位呢 估计死了吧,要不然也不能以正妻之礼求娶,你看,四处都是大红色呢。 我顺着他们二人的视线望过去,江府正紧锣密鼓的挂着红绸贴着喜字。 呵,江圣杰还当真是不把我当回事。 他或许忘了,我手里还留着一张最大的底牌。 江圣杰,既然你如此对我,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念旧情了! 04 我还没踏进正门,就被一旁的小厮拦下。 夫人,您现在不能走正门。 凭什么 我十分不解。 这是老爷吩咐的。 江圣杰,又是江圣杰吩咐的。 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蓬勃燃烧。 我拂开小厮拦着我的手,大步往前去,又被一旁谢清艳的奶娘拦了下来。 夫人,老爷的话您现在也不听了吗 奶娘说话恭敬,可看向我的目光却满是不屑。 我没有理她,再次向前走去,却被她直直拦住了去路。 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奶娘嗤笑了一声,自然,您是夫人。 可是...... 没等奶娘说完,我扬起手结结实实的甩了她一巴掌。 滚! 我没有管倒在地上的奶娘,也没有看见旁人异样的眼光。 回到院子里,我打开了角落里早已落灰的箱子。 里面有圣祖爷的密诏。 那是我父亲在世时,用他的一生功绩换来的。 圣祖爷答应父亲,凭此密诏可随意进出宫门,并可以达成父亲的一个愿望。 父亲留给了我。 我拿上密诏进了宫。 小皇帝从未见过我,只知我是礼部侍郎的妻子,让我在门外等了许久。 良久,他许是终于想起了我,才召我入殿。 我没急着抖掉肩膀上的雪,径直走进殿内。 大殿里被炭火烧的像是春天般温暖。 可这并不妨碍小皇帝看见我肩头的落雪。 何事寻朕 小皇帝掀动眼皮,懒懒的看了我一眼,随机又低下头看他的奏折。 民妇此次前来,是带着圣祖爷的密诏来的。 我将明黄圣旨恭敬奉上,小皇帝半信半疑的接过,缓缓打开。 良久,他再看向我时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其实,哪怕不用这份密诏,只要告诉朕你是陆老将军的遗孤,朕可以允你任何特典。 民妇只想求一个皇上钦赐的和离书。 另外,这是民妇收集到的,关于礼部侍郎江圣杰贪污受贿的证据。 第2章 2 第2章 2 05. 再次回到江府时,江圣杰和谢清艳坐在我的房中,有说有笑。 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江圣杰立马敛去眼中的笑意,双唇紧抿。 刚刚踏进屋内,我被两个小厮压制着跪了下去。 江圣杰,你要做什么! 你对清艳的奶娘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来人,给我拖出去掌嘴! 小厮拽着我向门外拖去,推搡间,我带回来的圣旨掉落出来。 谢清艳惊呼出声。 呀,这个,好像圣旨呀! 拖拽我的小厮听到这话瞬间停了手,看向江圣杰等待他的指示。 江圣杰夜立马看向地上的圣旨,从地上拿了起来。 我挣扎着要去抢夺。 江圣杰抬手示意小厮将我控制住。 他不屑的嗤笑出声,看向我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鄙夷。 陆嘉遥,你知道伪造圣旨的代价是什么吗! 你要想死我不拦着你,你去城郊随便找棵树吊死都行,别在我和清艳即将成婚的时候给我江府找晦气! 更别拖累我江府满门! 江圣杰正欲打开圣旨,却被谢清艳拦住了衣袖。 圣杰哥哥,别生气嘛,姐姐应该也是因为知道我们即将大婚,有些吃醋罢了。 这假的圣旨,烧掉便罢了,不要伤了夫妻和气。 谢清艳伸手拿过江圣杰手里的圣旨,转身走去烛台旁边。 不要! 我瞪大了眼睛,被江圣杰和谢清艳的举动彻底震惊。 越来越大的火舌逐渐吞噬了圣旨。 而我只能撕心裂肺的挣扎叫喊着。 我越挣扎,小厮将我按的越使劲。 争执间,骨头错位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谢清艳,烧毁圣旨是死罪! 江圣杰应声看向我,可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惜,有的只是厌恶。 江圣杰大步走向我,扬起的巴掌重重地落在我的脸上,瞬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啧,清艳救你的命,你不知感恩还口出恶言! 我的嘴里满是血腥味,再次抬头时,眼里的怨怼之意翻涌。 那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旨意。 就这样在我面前烧成了灰烬。 谢清艳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斜睨了眼我,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 我像是跌入了深渊,沉重的无力感与疲惫感将我深深包裹。 陆氏对夫人和奶娘大不敬,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全府上下,以后若是还有对夫人不敬者,一律杖毙! 江圣杰缓缓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锥子狠狠钉在了我的心脏里。 小厮们惯是会看眼色的。 落在我脸上的每一个巴掌都十分用力,不肖一会,我便哇的呕出一口血来。 屋内的二人仿佛把我受罚的声音当作了他们调情的背景音,谢清艳的娇俏笑声越发的刺耳。 差不多得了,圣杰哥哥,咱们这次来还有件事呢。 江圣杰挑了挑眉,对着门外还在受罚的我喊了一声。 把她带进来。 06. 平安去哪了 怎么今日也没见着他。 我的脸肿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呜呜咽咽,惹得江圣杰格外不耐烦。 不就是放一点平安的血,你至于这么舍不得吗! 再说了,每日的补药补汤没少往你这里送,真不明白你在矫情些什么。 宫里赏赐的人参雪莲,哪一个没有先送到你的院子里! 我眼中含泪,想说却说不出口。 自从平安被江圣杰强行带去做药引子,身体便愈发虚弱。 仍旧记得刚出生时平安那有力响亮的哭声。 只是最后他在我怀里死去时,连一声母亲都喊得艰难。 我们连日常的起居花销都成了问题,更何谈给平安吃补汤补药 江圣杰每次来到我院子前,谢清艳都会派人将屋内少的暖暖和和,等到江圣杰一走,那些炭火又被收走。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罢了。 平安他,死了... 江圣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抬起脚便往我的肩膀上踹。 我被他踹翻在地,刚刚错位的骨头伤势更加的严重。 你为了不让清艳吃上药,竟能诅咒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看你也不配为人母亲! 等到清艳进门,把平安过继给她罢了。 说话间,江圣杰还不忘将谢清艳楼得更紧一些。 正好你身子不好,将平安过继给你,也免去日后生产的痛苦。 谢清艳震惊的捂住了嘴,一双圆眼里满是欣喜。 真的可以吗! 可是,平安会不会不认我... 谢清艳说着,刚刚还明亮的眸子逐渐暗淡了下去。 江圣杰立马轻抚着她的头发,温声安慰。 怎么会呢每次平安去找你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呀。 更何况他能心甘情愿的做药引,也一定是对你喜欢的。 平安那孩子我最了解不过,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连碰都不愿意让对方碰他一下的。 我听着江圣杰满口胡言,心中不觉苦涩。 我的平安在牙牙学语的时候,确实如江圣杰所说,喜怒形于色。 可那也只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懂,无忧无虑。 可是后来他长大了,谢清艳也住了进来。 他为了让我好过一些,忍着不适同谢清艳交好。 一开始他还会同我说,他不喜欢谢清艳,他讨厌谢清艳。 但到了后来,他便不在说这些话了。 他学会了讨好大人,学会了扮乖。 哪怕,他难过委屈到极致,也只是默默的流下两滴眼泪,用袖子轻轻擦去后又会一蹦一跳的跑回到我身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圣杰也早就忘了,如何做好一个父亲,如何做好一个丈夫。 平安他真的死了! 我泣不成声。 可江圣杰依旧是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我看你就是把他藏在了哪里不肯让他放血做引! 既如此,你便去祠堂里跪着,什么时候肯说出平安被你藏在了哪里,什么时候便放你出来! 07. 我在祠堂里一呆便是三日。 第三日的清晨,我是被江圣杰派来的下人喊醒的。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的声音不绝于耳。 祠堂里阴暗无比,再次见到刺眼的阳光,我不适的捂住了眼睛。 走吧夫人,老爷和新夫人还在正厅里等着呢。 谢清艳的贴身婢女不耐烦的推搡着我。 正厅里坐满了人,无不是祝福江圣杰又娶了一个贤妻之类的恭维话语。 我被谢清艳的侍婢搀扶着坐在了主位上。 仿佛刚刚对我傲慢无礼的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江圣杰搀扶着谢清艳走到我的面前,接过婢女手里的茶,正欲下跪被江圣杰拦了下来。 你不必跪她。 更何况你身子弱,这些繁文缛节便都免了吧。 我冷冷盯着面前的两人,丝毫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江圣杰轻咳两声示意我接下,可我并没有搭理他,只是更加倔强的看着人畜无害的谢清艳。 那样美艳动人的皮囊,却是有着一颗肮脏歹毒的心脏。 陆嘉遥,今天这么多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转头看向江圣杰,冷哼道, 我就是不接,你又能怎样! 你忘了当日你在我将军府外跪了三天三夜,同我父亲三击掌,答应此生只我一人,绝不纳妾娶平妻,你如今可是都忘了么! 周围人传来窃窃私语。 是啊,我记得当年陆老将军还在世时,是发生过这件事的。 世态炎凉啊,陆老将军离世多年,陆府早就家道中落了,欸... 议论声越来越大,每一句话都清晰的落入我和江圣杰的耳朵里。 江圣杰有些恼羞盛怒,脸颊涨起了红色。 一旁的谢清艳拉了拉江圣杰的衣袖,潸然欲泣。 江圣杰更加的心疼她,于是我成了他的发泄口。 他的眉眼里全然是对我的厌恶与不耐烦。 唇瓣翕动,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被一道尖锐的嗓音打断。 圣旨到—— 江圣杰蹙了蹙眉,有些不解但还是跪了下去。 一旁的谢清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拉住江圣杰的衣袖,满眼得意道, 圣杰哥哥,你说会不会是上次宫宴我找到了皇后娘娘丢在御花园的手镯,皇上特意寻着这个机会给我们赏赐呀。 江圣杰倏地笑了,像是奖励般的拍了拍谢清艳的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江圣杰贪污受贿,证据确凿,现全部押入大牢,三日后午时问斩! 江圣杰很快被羽林卫的人压制在地,整个江府都乱作一团。 总管太监毕恭毕敬的走到我身边微微颔首。 我回以礼貌微笑。 江圣杰这时才注意到,就连谢清艳都被压着跪在地上,唯独只有我,依旧云淡风轻的坐在主位上,仿佛一切事情都与我无关一样。 李公公,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不误会的,也不是咱家说的算的。一切由皇上定夺,还是说江侍郎是在质疑皇上的决策 挑战皇家权威可是要被即刻处斩的,咱家劝江侍郎还是三思后言吧。 谢清艳早在听到三日后处斩的那一刻便慌了神。 她双目猩红的死死瞪着我, 那陆嘉遥呢凭什么她可以好端端地坐在那里! 大胆!谁许你对陆将军如此不敬的! 陆将军...陆嘉遥,你何时成了将军! 我只是吹着手里下人递上来的茶水,小口地抿着。 忘记告诉你了,早在嫁到你江府之前,我就曾随着爹爹挂帅出征,屡战奇功。 对了,那时候我有另外一个名字,陆奕瑄。 曾经率领三千士兵突破五万包围并直攻敌军营帐将对方首领一刀毙命的陆奕瑄,只是听到名号便让敌军卸甲而逃的陆奕瑄,再后来战死沙场后,被困于后宅之中数年。 08. 我再次回到了陆府。 那里门庭冷清,偌大陆府就只有五人下人。 当我再次踏进陆府时,心底无数种情绪复杂交错,竟有了种时过境迁之感。 我擦拭着当年父亲增我的那杆红缨枪,恍惚间还可以听到铁马铮铮的声音。 江圣杰等待处刑的三天里,谢清艳无数次在牢狱中大闹。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我不是江家人!凭什么要把我也抓紧来! 我和江圣杰还没行成婚之礼,放我出去! 谢清艳疯癫的模样是江圣杰从未见过的。 他震惊于谢清艳的无耻,也愤怒于谢清艳的自私。 碍于中间还隔着铁栏杆,他就算有怒气也没法对谢清艳发。 江圣杰在狱中也没有闲下来。 他把自己藏得所有钱都给了狱卒,托狱卒给我带话,说想临死前再见我一面。 我思忖良久,最终还是踏进了牢房里。 江圣杰眼底藏满疲惫,眼下也满是乌青。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格外激动的拉住了我的手,被我十分嫌弃的打掉了。 嘉遥,嘉遥,平安不能没有父亲啊!他还那样小!你去求求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我退出了囚房,站在栏杆外冷眼看着他。 原来,没有了爱情滤镜的江圣杰,是如此普通世俗的人。 我失望地摇摇头,随后坚定的看向他,也是看向多年前相信他会交付真心的我。 江圣杰,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明天,也就是你处刑的当天,是平安的头七。 平安是被你活生生放血放死的。 至于你口中所说的补汤补药,平安更是一次都没有喝过,所有的钱都被谢清艳贪走了。 至于谢清艳到底有没有身患绝症,我觉得你更因该去问她。 我瞥了眼坐在地上中气十足大声哀嚎的谢清艳,轻蔑的笑出声。 你应该比我清楚。 江圣杰,最终到底是你负了我。 对了,忘了跟你说,你贪污受贿的证据,都是谢清艳一一收集起来的,而我只是把他们偷出来交给皇上了而已。 江圣杰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一点一点的瘫软在地,眼眸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璀璨星子。 谢清艳收集证据也只是为了日后不被休弃,手里留的一份把柄罢了。 江圣杰日日给谢清艳的汤药里下慢性毒药,不至死却也痛苦。 只是为了让谢清艳多留在他身边一段时间罢了。 只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谢清艳发现了这件事,停了一半的汤药。 她喜欢这份病态的爱,却又忌惮江圣杰变化莫测的心。 他们彼此相爱,却又互相算计。 我转身准备离去,一股力量拽住了我的裤脚。 低头看去,江圣杰趴在地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狼狈的样子被我尽收眼底。 嘉遥,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大力拽开被拉扯住的裤脚。 忘记告诉你了,谢清艳烧的那道圣旨,是圣上钦赐的和离圣旨。 你我之间早已不是夫妻了。 我想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早在你把谢清艳光明正大的接进江府的那一刻,在你无数次默认谢清艳才是江府女主人时,你就没有想过我是你的妻子。 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可惜你没有珍惜。 江圣杰声音悲咽,他把脸埋在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抱歉,以前是我不对,可不可以... 不可以。 我打断了他的话。 心底却是说不上的悲凉。 江圣杰,其实你我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是你既要好名声,又想要两位贤妻,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09. 江圣杰处刑的这天,我还是去了刑场。 我站在茫茫人海里,远远望着他。 许是多年夫妻心有灵犀,他看向了我的方向。 他像是愧疚,看向我的眸光里隐隐泛着泪花。 可是来不及了。 抱歉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完, 他的头颅滚落到了地上,鲜血喷洒到四周。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也都重新开始了。 我再次来到父亲和平安的坟墓旁,絮絮叨叨的说着近几天的事。 像是交代,更像是自白。 心情很复杂,但更多的是释怀。 父亲,您会同意女儿接替您的位置,替陆家重温辉煌的,对吧 再次抬眼时,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再次披上了多年前的盔甲,踏上了曾经无比熟悉的路途。 路行一半,我到了平安曾经最想去的山。 据说在悬崖上有一棵树,如果能把愿望写在红丝带上挂上枝头,愿望一定会实现。 我看见了那棵树,在悬崖峭壁边,顽强生长。 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平安留给我的最后一个遗物挂上去。 那是江圣杰为刚刚满周岁的平安亲手戴上的玉扣。 我欣慰的看着那枚玉扣,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母亲曾告诉我,陆嘉遥的生命里不该只有爱情,还应该有自己应当追求的事物。 我想我现在大抵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