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公府长媳要跑路,首辅大人疯魔了》 第1章 分明盼着她死呢 早春,刚下过一茬雪的天儿比起隆冬有过之而无不及,呼出的气儿在空中瞬间就凝结成白雾,寒气入口,似乎每吸一口气都得鼓足极大的勇气。 豫国公府,秋水园内,正屋的炭火已经足足放了三盆,但云岁晚还是觉得冷,她看着窗外树枝上的冰棱,眼神也跟着凉了几分,忍不住再次问起来,“大爷呢?还没回来吗?” 身边的贴身丫环冷翠摇摇头,“已经派人去传了三回话了,只是眼下还未见大爷回来。” 云岁晚眼眸一冷,“罢了,让传话的人不用再去了!” 成婚这么多年云岁晚太了解裴砚桉了,他这个人对待任何事情向来只问重要与否。 只要于他而言是重要的事,哪怕千难万阻,下刀子落冰雹他都会办得妥帖,而那些于他而言不足挂齿的事情自然是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如今消息传进去三次,裴砚桉没有任何反应那就说明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换言之,她云岁晚于他裴砚桉而言并不重要,所以无需回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说服自己想通又是另外一回事。 话出口的瞬间,气息上涌云岁晚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气郁结在胸中,整个脸憋得通红。 冷翠见状连忙过来又是抚背又是端水的,“主儿,你别上气,眼下身子最是重要啊!大夫说了,你这身子要将息的。” 听见这话,云岁晚一时悲从中来,“身子又如何?气不气的又如何?我这副病躯还有谁会在乎?” 她似是自嘲般地道,“也就只有你们,还当我是个活着的人罢了!” 冷翠听见这话,眼睛一酸带着一丝哭腔道,“主儿,你别这么说,等你好起来,依旧是国公府嫡长媳。” 云岁晚,清北伯府嫡长女,三岁能作画,五岁能写诗,八岁就习得一手好琴,到十二岁的时候琴棋书画,诗书礼易样样精通,曾被誉为望京城内第一才女。 后来,她为达祖母心意,更是一路战朱砂,斗青梅,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望京城内年轻一辈中最有前程的豫国公府世子裴砚桉。 世人都道她是好福气,而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是这般觉得的。 入府之后,她尽心伺候夫君,竭力孝顺公婆,睁眼是庶务,闭眼是账簿,家中事务她一力操持,外头门面她费心维护,国公府内外谁见了她不夸一句闺中典范?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至今没有生下一子。 当初过府两年,云岁晚才怀上第一胎。 那时她才三个多月的身孕,庄子上却出了一桩大事,婆母染了风寒,夫君不在身侧,妯娌间也没个指望的。 她没有办法,顶着大雨去了庄上,哪知回来的时候由于山路泥泞难行,车子颠簸,一不小心车轱辘一歪,整个马车就翻了过去。 一阵剧痛袭来,云岁晚当即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程妈妈才告诉她孩子没了,她失声痛哭了一个晚上。 从此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将养了好久都没能再怀上。 云岁晚有苦说不出,只能安慰自己,还年轻,还有机会。 可哪里想到去岁入夏之后她因一场风寒竟一病不起,身子日渐羸弱。 今岁过了年后,依旧不见好转。 眼见着她日日缠绵病榻,继母秦氏居然撺掇着自己的婆母沈慧兰一起,说是有意让自己的妹妹云月如进府接她的位置。 这算什么事儿? 她人都还没死呢,这就开始要鸠占鹊巢了?分明盼着她死呢! 听到这话时云岁晚差点就心梗在当场。 想当初在闺阁的时候,父亲就宠妾灭妻,云岁晚的母亲一死他就着急忙慌地抬了云月如的母亲秦姨娘做了正室。自此,云月如仗着这层身份处处与她计较、攀比,也一向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两人的互不待见由来已久。 若是她进门这不是等同于在打她脸吗? 想着这首辅夫人之位要白白送给这样的人她心里就如塞了一个秤砣。 这一路,裴砚桉能升迁得这么快,云岁晚功不可没。 是她处理了不少国公府烂摊子给了国公府体面,也是她将家里打整得井井有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一心扑在前程上。 如今这般却像是在为别人做嫁衣,简直活成了个笑话。 这么一想,她便立即着人去了云府一趟。 她知道祖母一向看不上秦姨娘,想着也许从祖母这边入手能取消了这门亲事。 可没想到云老太太却说既然她身子已是不济也是该找个人来替她的位置,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让位给自己妹妹,好歹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往后有着裴家这公府的门楣,家里儿孙也会得些面子。 听到这话的时候,云岁晚怎么也不敢相信。 当初在府中的时候云岁晚只觉得祖母只是对自己要求严格了些,规矩多了些,心里还是疼她这个嫡长孙女的。可她没想到祖母如今却是这样的做派。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祖母教诲,什么祖母是为你好,无非是拿她当工具罢了。 她要的不是云岁晚,而是云家嫡长孙女,一个能替云家撑门面的嫡长孙女,模样出众、才情出众,知书达理,礼仪规矩,她要的从来只是云家,而非她云岁晚。 她忽然觉得这高门大院之内,人情当真凉薄得如一张烧掉的黄纸灰,风一吹就散了。 想通了这一切,云岁晚也不奢求云家了,她只想卖着这些年伺候裴砚桉照顾整个裴家的情分亲口问一问他,究竟是为何要这样对自己,自己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他了? 这些年,他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她一桩桩一件件精心打理着?可临了连丧制都不顾就要娶人进门吗? 那他究竟当她是什么了? 真的就只是一个老妈子吗? 但连着几天,裴砚桉都未回府。 无奈之下才寻人去问,可一天了,哪里有人影? 云岁晚只觉得心口突突地发紧,整个人越发觉得冷凉。 恰在这时,忽而听得门外两个丫鬟细碎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那位云家七姑娘明日就要进府了呢?” “啊?可,可咱们大奶奶不是还没那什么呢吗?怎的现下就要入府了?” “听说是大太太身子不好,过来侍疾呢。” “大太太的身子不是好好的吗?昨儿个还和人打牌呢。” “嘘——你没听说啊,前几日大爷和那七姑娘还约着湖上泛舟呢,只怕侍疾是假,照顾大爷是真呢。” 两个丫鬟的话一字一句地传进了屋里,声声入耳,云岁晚听着怔愣了好久。 她颓然地靠在床头,整个人如一抹残落的夕阳,颓败而萧瑟。 成婚五年多,别说湖上泛舟了,她和裴砚桉连一起出门的时候都很少。 如今倒好,现下她人还在床上恹恹的呢,这两人竟是如此不顾礼仪规矩,都等不及她死了吗? 冷翠见云岁晚脸色大变,慌忙就要出去申斥那两个小丫鬟,可都没等她出得了门,云岁晚竟是呕了一大口血,随后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冷翠赶紧回转过来,扶住云岁晚,对着外面的人道,“快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啊!” 大夫匆匆而来,又是开方又是扎针的,直到酉时过半,云岁晚才从梦中惊醒,见着外面的天已经麻黑了,问起来,“眼下什么时辰了?” 冷翠在外屋,听见声响赶紧进来,“主儿,你醒了?已是快进戌时了。” 云岁晚让冷翠扶着自己坐起来,“大爷可是回来了?” 冷翠低了低头不敢回话。 云岁晚吐出一口凉气,“罢了,我已料到了,只是总不甘心再问上一句。” 冷翠从旁边端了药,“主儿,你且宽心,只要你这身子好起来,旁的也就迎刃而解了不是?这是第二碗药,你趁热喝下,厨房煨了冰糖百合栗子粥,等会儿我去拿些过来替你解苦。咱们养好身子再说好吗?” 云岁晚看着那浓黑的药汤,喉咙不自觉地就泛起一丝苦味来。 自从生病之后,她这药就一直没有断过。她本是怕苦的,可每次都是一大碗一大碗地往嘴里塞,如今是一见这药就忍不住作呕。 她轻轻推开,“如今已是将死之身,又何必再难为自己喝这许多苦唧唧的东西,拿下去吧。” 冷翠心头蓦地一沉,正欲再劝却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门被打开,随着一阵冷风灌入,一个男人紧跟着拔步走了进来。 一身芥灰色的衣衫将他身姿衬得清冷挺拔,正是裴砚桉。 第2章 人死入土不过一捧细沙 裴砚桉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 寒气丝丝缕缕窜进来,从门口一直绵延到床榻处,激得云岁晚又咳了几声。 裴砚桉眉头皱了皱,停下脚步。 抬眼过去,这才见着云岁晚形容枯槁的情形,有些吓住,低沉着声音问道,“可是病情反复了?” 冷翠朝着他行了礼,正要说起今日的事情,却被云岁晚拦住,“你先下去吧。” 无奈之下冷翠只好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云岁晚将锦被往身上揽了揽,未答先问,“大爷今日前朝事情很忙吗?” 虽是极力压制住了语气,但仍旧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怨怼。 裴砚桉微微错愕了一下,一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了?” 听这意思倒像是不忙。 云岁晚在心里苦笑了两声,继续道,“今日,我差人去了几回请大爷回来,可大爷未曾有任何回应。如今您既是回来了,我倒想问一问,大爷究竟是不愿回来还是不能回来?” 成婚五载,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也是第一次质问他。 裴砚桉身体姿势未变,平静地望着她,神色不明,片刻之后正欲开口说话,就听见有仆从过来说是老太太请他过去一趟商量一下云府的事情。 裴砚桉看着云岁晚,“我先去母亲那儿,其他事儿后面再说。” 说完这话不等云岁晚反应就跟着那仆从出了秋水园。 见他走得匆忙,云岁晚整个背脊都发凉,这么着急赶过去是有多等不及娶人过府啊? 喉咙一阵咸腥,大口的血再次喷涌而出,冷翠听见咳嗽声,赶紧推门进来,看着云岁晚扶着床榻当即就吓哭了,“我的主儿,你可别吓我啊,求你了,放宽些心吧!身子重要啊!” 云岁晚悲从心来,哪里还顾得上身子。 双眼一闭,大颗大颗的泪吧嗒吧地就往下掉。 她抱住冷翠,整个身子不停颤抖,隐忍的哭声从屋里传来,将整个秋水园都蒙上了一层哀色。 而这天晚上,裴砚桉去了念安园后就没有再回来。 那一刻云岁晚便知道了,裴府也罢、云府也罢,终究是她错付了! 她在乎的人也好,家族门楣也好,终究没有一个人在乎过她。 这辈子,她俨然就是一个笑话。 云岁晚不知道哭了多久,等她冷静下来后便一直扶着床上的烷桌,怔怔地望着院外,眼睛因哭了太久深凹了下去,嘴唇发干,一息之间仿佛就跟落了魂儿似的,颇是吓人。 冷翠看着自家主儿这般模样不敢劝,不敢说,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她朝着上天拜了拜,“求菩萨保佑我家主儿一定要好好的,我冷翠愿意拿十年的寿命,不,二十年的寿命来换取。” 说罢就磕起头来。 这一夜,秋水园的灯亮了整整一宿。 眼见着天色渐渐亮起来,冷翠这才去厨房备了熬了一锅浓浓的参汤给云岁晚端过去。 只是一进门就见着云岁晚本就形如枯槁的脸上面如死灰,加上一夜未睡,眼睛布满血丝,本就瘦弱的身子此时罩在宽大的中衣之下越发像是只剩了一把骨头。 这样子,看着怕是撑不住了。 她急急忙忙将汤端来,未等开口便听见云岁晚先道,“把我床头柜子里的那两个盒子拿过来吧,顺便也将冰香和程妈妈叫过来。” 冷翠看着手里的浓汤,“主儿,先喝些热参汤暖暖身子吧。” 云岁晚摇摇头,执意道:“我身体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去吧。” 冷翠只能忙不迭地将东西拿了就递了过去。 随即又踉跄地出了门来,刚踏出门栏整个人就恸哭了起来,肩膀抖得跟筛糠一般。 之后好不容易整理好心绪才急急忙忙地去寻冰香她们过来。 几人进来之后,冰香和程妈妈见到云岁晚这般也是一惊。 最近府上乱糟糟的,一个个见风使舵倒是快得很。两人这几天在外便一直在外面处理这些烂事儿,也是忙得团团转,两天未得照面。 如今乍然间见着“哐当”一声就跪了下去,“主儿,你这是怎么了啊?可别是吓我们啊!” 云岁晚艰难挤出一丝笑容,随即示意冷翠将那两个盒子打开,是三张身契以及一些银票房契。 她看向程妈妈、冷翠和冰香三人,“这是你们的身契,如今还给你们,我死后,你们就是自由的了。我给你们都准备了一些钱银铺子,这些年跟着我到国公府辛苦你们了,以后都好好过日子吧,别跟我一般,困死在这囚笼中。” 三人垂泪而下,纷纷道,“主儿,我们不离开你!” 云岁晚摇摇头,“说什么呢,我人都不在了,你们如何还能跟在我身边?都走吧,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这大好山河。” “去做我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吧!” 一听这话,三人哭得更大声了,“主儿,你别这样说,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昨夜在裴砚桉离去的那一刻云岁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名誉、身份、脸面这些东西于她而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她好像只是附在这些上的躯壳,却从未看懂过自己的内心。 她一生都在成为别人眼中的好儿媳,好妻子,好孙女,却从来没成为过自己,既然她们要抢,她们要拿,她与其苦苦挣扎不如洒脱松手。 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爱她以及她爱的人了。 她对着三人轻声道,“好了,你们哭什么呢?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了,我啊,累了,倦了,也乏了。若是真去了,你们该替我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这一世,我活得糊涂,活得太累。若是有来世,但求身若白云任卷舒,天涯海阔,自在无拘。” 夜色退去,天空开始泛白,似蓝似白的几点星子慢慢散去,混着晨日的光,仿佛延伸出了一条蜿蜒的道路。 云岁晚眼睛一眨不眨地怔怔地望着外面出神。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忽然,她面露笑意,眼里沁出泪水,喃喃道,“你们瞧,阿娘来接我了!” 她伸出手朝着空中抱去,下一刻整个人朝着一侧轰然倒下。 冷翠冰香急急唤着,可饶是她们喊破了喉咙叫破了天,床上的人也再无反应。 三千繁华人世间,人死入土不过一捧细沙。 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第3章 入了鬼门关要重新去投胎了吗? 恍惚中,云岁晚感觉到自己好似抽离了身子,整个人朝着空中飘去。 她回头看去,底下一片素白,白灯笼,白缟布,白帆布,唯独灵堂内的那口棺材黑漆漆的,显得有些瘆人。 云岁晚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子,透明无形,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已经死了。 她心头蓦然一沉,不承想自己这一生未过三十就草草了结了一生,也算是红颜薄命了。 云岁晚不禁在心头悲叹一声,整个身子就往外飘去了,且越飘越远。她心头害怕忙地拉住一处树枝,可那树枝太软,咔嚓一声就断了。 下一刻,云岁晚“咚”的一声掉入了湖里。 刺骨的冷风袭来,她感觉到身子好似越发地沉了起来,她想唤人,却是半个字也叫不出来。 她只感觉到身子一点点沉了下去,连呼吸都困难了。 迷蒙间,她猛地一挣扎,身子居然一下就撑了起来,云岁晚豁然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是在水里,而是在床上。 且自己身子不似那么沉重了,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子,有些诧异,这是入了鬼门关要重新去投胎了吗? 忽而,房门被打开,冷翠端着水盆进来,“主儿,水已经打来了,我伺候你洗漱吧,外头的马车可都等着呢。” 云岁晚一愣,“马车?什么马车?” 冷翠看着她,连忙道,“主儿,你忘了?前个天儿大爷好不容易从京外回来,您不是希望趁着这个机会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昨日便说今天要去北宁寺上香祈愿吗?而且你不是还说趁此在请个平安香吗?自打入春以来,你这身子总是三天两头不舒服。” 烧香?北宁寺? 可她不是——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周遭的陈设,又瞧了瞧冷翠的打扮。 此时冷翠的身上的衣衫明显要艳丽许多,看着脸也好像稚嫩一些。 脑子如电光火石般闪过,难不成,自己重生了? 她赶紧问道,“如今是何年月了?” “正奉六年三月初五,主儿是因大爷回来高兴得日子都忘了?” 这一年,不就正是裴砚桉去南边巡察一月回来正好升上参知政事的时间吗? 想到这里,云岁晚整个身子一震。 半晌之后她才又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即鼻子一酸,一下没忍住眼泪当即就涌了出来。 所以,老天爷是重新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来一次吗? 所以,自己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一时间,云岁晚心头千头万绪。 冷翠被她这反应给吓着了,急忙拧了布子就递了过来,“主儿,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云岁晚眼泪花花的,好半天才止住哭声,“没有,我就是高兴。” 重来一世,她如何不高兴呢? 她定了定心神,一时间也没忙着出门,坐下来仔细想了想自己眼下的情况。 如今她也算是看透了云、裴两家的真面目了,一个自私贪婪,一个薄情寡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家她都不可能再像上一世那般掏心掏肺了。 但如何撇开干系呢?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和离。 但眼下的问题是若能彻底断了干系自然是最好,可既然是决定要撇开这两家,自己总要有个活路。 当初她接手国公府中馈的时候可没有现在的景象,里头几乎是一团烂账,尤其是三房那边,入不敷出。是她不动声色拿陪嫁铺子的盈利一点点填补上的。 如今要走,当年补空缺的钱总要想办法拿回来才是。 加上外面的那些营生她也需时间慢慢筹谋打点好。 所以,此时不是最好时机。 而且她毫无征兆地搬出去,只怕有人还以为是她红杏出墙被赶了出来,这于自己名声也不利。 尤其是云家,不可能白白断送了裴家这门亲事,她想要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她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还得先在裴府住下来,利用好这段时间将自己身体养好些,万不可让自己再走当年的老路生生给磋磨到死。 到时等自己筹划好了之后再来和离,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这么一想,云岁晚心中也就踏实了,安安心心地暂时住下来。 只要自己不犯七出之条,没人敢将她怎样,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筹谋。 想通之后她忽而觉得心情豁然开朗不少,收拾了心情这才吩咐着冷翠准备东西往北宁寺去,“你且告诉下面的人,此去北宁寺慢慢走着就是,不用太过着急。另外,你在车上多备一些软垫,手炉也带上,我那对云乳枕也带上。” 冷翠冰香看着自家主儿心情大好的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是是是,冰香啊都备着呢,一会儿我再去看看缺什么都给添上,主儿你就放心吧,这次去北宁寺选走的是大路,保证一切都妥帖稳当的。” 云岁晚笑笑,看着冷翠想到上一世自己弥留人世,冷翠、程妈妈和冰香三个人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情形又道,“回头给你、冰香和程妈妈每个月再多添一两例银。” 冷翠一听一下就笑开了花,“多谢主儿,主儿这次啊保准能添个世子。” 她慢慢坐起身,然后不慌不忙地挑着出门的衣裳,“世子不世子的都是命数,倒是也不急。” 如今的她可是不想再给裴砚桉生什么孩子了。 云岁晚哼着曲儿,这才指着一件淡粉色杜鹃花样的衣裳,“就这件吧。” 若是放在上一世,她是不会选这样的衣裳,当家主母该是稳重端庄的,这种颜色太少女了,并不适合。 可现在她才不在乎了呢,喜欢最重要。 冷翠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眉开眼笑立即拿了过来,“主儿啊生得好看,肤色又白,就该穿这样的鲜嫩的衣裳呢。” 等这边收拾妥帖之后,出门时已经是辰时了。 而原本只需行不到一个时辰的马车因为大幅度减慢速度如今却足足行了近两个多时辰就到了北宁寺。 云岁晚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先去了后堂厢房,用过斋饭又沐浴焚香了后才去拜了菩萨,烧了纸,燃了香,最后才去点了灯,求了签。 大师拿着那支签问她求什么,她想了想道,“为我自己求一份平安顺遂。” 大师点点头,拿起来仔细看过后才当即笑着朝云岁晚道,"夫人这是好签啊!夫人这是贵命,往后必然平安顺遂的,而且会大富大贵安享晚年呢。” 云岁晚心里舒坦极了,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呢。 她站起来多给了解签钱这才起身往外来。 而此时已过申时,她抬头看了看天儿,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却有些乌云,看样子一会儿就要下起雨来了。 云岁晚想了想反正时辰不算早了,干脆就不着急回去了,吩咐了冰香去北宁寺要了三间上好的厢房就住了下来。 冷翠看着云岁晚有些犯嘀咕,“主儿,平日里您可万不会在外面待的,今儿个怎么想起住下来了?” 在冷翠看来,云岁晚是裴府里最忙的人,平日里要操持家里几房的吃喝拉撒不说,还要看账本,打理外面大大小小的生意。除此之外照顾大爷的起居饮食也从来亲力亲为。 所以平日里出门都是急急忙忙的,巴不得长上两个翅膀一般。 今天这是怎么了? 云岁晚往一旁坐下来,不慌不忙地道,“急什么,反正也是无事,正好偷个闲儿,对了,等下你去拿些笔墨纸砚来,正好我抄抄经文,明日烧给菩萨。” 冷翠心下了然,原来是要抄写经文啊。 没一会儿就拿了纸笔进来,然后就帮着铺纸研磨,“我就说咱们主儿今天怎的留下了,原来是要给大爷抄经文啊。咱们主儿对大爷是真好,每次烧香拜佛都会抄经文祈祷大爷官场顺遂,平安康泰。听府上人说如今正是大爷擢升的关键时刻,主儿是要替大爷好好祈祷一番吧?咱们大爷能娶着主儿你这般的,真真是好福气呢。” 听见这话,云岁晚忙就摇起头来,“谁说我要替他祈福抄经了?今日这经文我只抄给自己。” 第4章 该吃吃,该喝喝 冷翠听见这话不免有些惊讶,“啊?可主儿你往前不都是给大爷和大太太他们抄的吗?” 云岁晚心里一咯噔,看着冷翠和冰香,换了一副正经颜色,“你们倒是说说,我平日里在府里是个什么形象?” 冷翠和冰香平日和云岁晚走得近,主仆三人偶尔也说些体己话,如今听见她这么说也没有太拘谨。 换了一下眼神,冷翠就先道,“就是,就是特别能干,不仅将家里的人照料得很是妥帖,而且外面的营生也是拿得出手的。” “那我平时是不是就是一副累死不偿命的模样?” 冷翠和冰香一顿,迟疑着道,“这么说的话,倒也有点。” 云岁晚忽而笑了,看来自己这前半生还真是够可以的,怎么能愚蠢到这个地步,将自己当成一头黄牛在过活呢?难怪自己早早就透支了身子,一个风寒就将自己吹垮了。 她吐出一口气,“往后啊,咱们可不能这么实诚了,这该吃吃,该喝喝,府里府外的事情你们也都别太上心。” 冷翠和冰香却糊涂起来了,自家主儿这是要干什么呢?打从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现在来了一趟寺庙更是跟换了个人似的,莫不是中邪了吧? 云岁晚看着两人疑惑的神情,这才道,“你们是我陪嫁过来的,也是一直跟着我的,我也就给你们交个底吧。其实昨天晚上我被菩萨托梦了,梦里菩萨说我太辛苦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不过三十便会命丧黄泉,不得善终。所以我就想啊,这菩萨不会无缘无故托梦,定然是念着这些年我操持家业也替我辛苦,这才来提醒我呢。” 冰香和冷翠听到说不过三十便会命丧黄泉,都是一惊,“难怪主儿今天要抄经祈福,敢情是因为菩萨托梦?那往后主儿可是得放宽了心才是啊。” 这么说着,冷翠立即往外去又报了一床被子过来,“主儿,这夜里山中寒凉,你可得注意些,多加一床被子暖和些。” 云岁晚笑起来,“行,铺上吧。” 翌日,天依旧雨蒙蒙的,云岁晚索性在北宁寺小住了几天,中途只吩咐了仆从回去给沈慧兰送了个话。 山中空气怡人,远离尘嚣,没有烦扰,自己在这里心情也好了不少,而且正好还可以再多想想以后的事情,她自是安逸得舍不得回去。 直到了第四天上头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回了府。 只是她这头刚刚进门居然破天荒地看见了裴砚桉这个大忙人在秋水园庭院内站着,看那样子竟好似在等她。 不过云岁晚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上一世成婚那么多年,只有她云岁晚等他裴砚桉的份儿,哪有裴砚桉等她的时候? 进园子之后朝他福过礼后就准备往正屋去。 裴砚桉心头一咯噔,叫住了她,“怎的出去了这么多天?” 云岁晚一听这话里带着几分质问和埋怨,一下就明白了,只怕是她不在的这几日府上的人摸不准他的脾性没有伺候好。 也是,这些年裴砚桉的吃穿用度,哪一样她假手过人?这每一件衣裳,甚至每一口吃食都是她亲手做好的,如今不在只怕下面的人没有理顺他的脾气惹得他生气了。 难怪他在院子里呢,是等着她兴师问罪呢。 她看了他一眼冷笑着道,“实在是山中下着雨,这山路难行,我贸然下山路上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自然是得等到天气好些了才下山。” 裴砚桉也不知道怎么的,听着她这话总觉得和往常不太一样。 若是放到往常,云岁晚自然是会轻言细语地同他好好解释,可眼下听着怎么听着有一丝轻蔑和嘲讽呢? 可看着自己妻子一副委屈模样他又不再好继续说什么了,看了她片刻才道,“公门还有事,我先去了。” 说完就出了门。 云岁晚看着人走远了,这才慢慢往正屋内踱去。 看吧,这就是裴砚桉,永远一副自以为是的清高模样。 若是往常,云岁晚肯定又要反思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了,可如今——爱谁谁去。 进屋之后就让冷翠给自己沐浴后换了衣裳,随后上床睡觉去了。 她盖上云锦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一直睡到了近晌午才醒来,还没来得及起身呢就有人仆从急急地来寻她,“大奶奶,不好了,庄子上出事情了,大太太请你过去一趟呢。” 云岁晚一听这话,瞟了一眼那仆从,“瞧你这慌慌张张的模样,不过是庄子上出了事情,又不是谁要了你的命,着急什么呢?等我梳妆好了就过去找母亲,你且先回念安园去吧。” 可那仆从却没动,一脸的惆怅模样,“可是,可是大太太那边急得很,大奶奶,您可否快些?” 云岁晚点点头,面上虽是应着,可动作却没有丝毫改变,“冷翠,你来看看,我这头钗是不是不太配这身衣裳啊?” 冷翠自从在北宁寺听说了云岁晚那番后便觉得自家主儿顺心才重要,因此立即顺着意思道,“嗯,这对海棠的倒是更配一些。” “行,那就再重新梳一个和这海棠相配的发髻吧。” 仆从:“……” 等云岁晚磨蹭好了发髻又重新挑了一会儿鞋子,挑好了鞋子又选了许久的披风,等她这边收拾妥当再出门已是两刻钟后了。跟着来了念安园后就见沈慧兰坐在上位,神色明显不大对劲。 她浅浅福了一礼,“母亲,急着唤我过来究竟是何事啊?” 沈慧兰看着她,有些责怨,“不是我说你,身为家中长媳掌着这中馈之权,怎么两三天都不见人影?知不知道府中大小事情都需你处理?还有我这派出去的仆从都半个多时辰了你才过来,未免也太没数儿了吧?你这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从前的时候,沈慧兰也是这个样子。 不管云岁晚做得再好,忙得有多不可开交,她总能挑出不对地方在一旁说些冷言冷语。 而大多数时候,云岁晚都默默受着,尽管心里委屈但从没反驳过一次。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叹气罢了。 可如今重来一世,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委屈自己让别人不开心的人都是傻子,既然她沈慧兰喜欢挑礼,便随她挑去。 她根本没必要将这些话往心里去。 所以现在听着沈慧兰说这些,她并没有觉得什么,心里甚至是毫无波澜。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想着今年京中盛行粉金的颜色,打算一会儿回去自己也试试看。 自己手修长莹润,又白如葱段,配上粉金色,想必肯定会相配的吧? 可惜上一世自己所有心思都放到了他人身上,却忽视了自己。 沈慧兰看见她一直低着头以为她是在思过这才缓了缓没有继续下去,进入正题道:“这青梅庄闹事儿了,你今天就过去看看吧。” 裴家底下庄子有十好几处,但就数青梅庄三天两头总闹出事情来。 不是为别的,只因这庄头是沈慧兰的一个远房亲戚,最喜干些克扣底下人工钱的事儿,以前云岁晚就说过好几次。可人家仗着沈慧兰这一层关系依旧我行我素。 如今只怕又是同样的事情。 云岁晚顿了顿,这才抬起头来,先是佯装一惊,随后露出一脸着急神情,“这样啊?那母亲,等下我就过去看看。” 说罢,她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正准备站起身来,忽然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挺挺撞到了沈慧兰的脑门上,沈慧兰头上一下就起了个大包。 云岁晚一惊,慌忙道:”母亲,没事吧?” 此时,站在一旁的李妈妈见着那个大包吓得不行,连忙吩咐身边的人去请大夫,“快快快,赶紧去找大夫啊。” 而沈慧兰被这么一撞有些发晕,好半天回过神来正要骂人,没想到云岁晚却重重地跌了下去。 这一下,倒是让沈慧兰莫名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5章 生病了? 冷翠连忙奔过去,“主儿,主儿——” 可云岁晚没有任何反应。 冷翠这才一下跪倒在沈慧兰面前,“大太太,其实大奶奶这段时日眼睛总看不清东西,头也老是昏昏沉沉的,请了大夫来瞧说这是亏了身子需得慢慢将养,上次去北宁寺其实就是为了这病去的。今早起来后主儿就觉得身子不适,奴婢斗胆劝说了两句,可大奶奶说这礼数不能废,非要强撑着过来。哪里知道——” 沈慧兰一顿,一副审视模样,“病了?” 她将身子转了转,心头就像被人强塞进去了一个馒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若是什么都不说,那她刚刚那一下就算是被白撞了,可若是怪罪吧,人家顶着病都要来给她请安,也是诚孝可嘉,而且现在人都这样了,她即便是责问又问谁责问去? 沈慧兰哽了半天,最终不耐烦地道:“还等什么啊,赶紧将人抬回去啊!这天天的,都是找的什么事儿?” 几个丫头婆子闻言这才手忙脚乱地将人送回了秋水园。 而云岁晚这头一到了秋水园后,冷翠就忙地要张罗去请大夫,却被云岁晚叫住,“等下。” 冷翠一顿,“主儿,你没事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真病入膏肓了?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回头你和冰香、程妈妈都说一声,往后对外就说我病得不轻。” 原来今天这事儿本就是云岁晚料定好了的。 她不想以后日日都去念安园给沈慧兰问安,这才想了这法子,好歹拿病作托能应付一段时间。 而刚刚冷翠并不知情,见着云岁晚那叫不醒的样子就有些吓到,以为是生了什么病,如今听见这话这才松了口气。 问道:“那主儿,这大夫还请吗?” “请啊,怎么不请?不但要请,还要请城中最好的,我正好也想调理调理身子。” 自从她小产之后身子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以前她是怕府中人口舌说她娇气,加上事情本就多着才没有细致地调理过。 不然上一世怎么可能一个风寒就要了她的命?说到底还是底子亏空。 如今,她正好趁此机会腾出时间来好好将养身体。 冷翠点点头,吩咐下面的人出门请大夫去了。 约摸傍晚的时候,云岁晚就听见说自她被抬回来后,曹佩娥就去了念安园。 她不用问也知道她去干什么去了。 曹佩娥,裴家大房二奶奶,冠右侯府大房嫡次女,因为出身高,一向瞧不起不过伯府出身的云岁晚,因此对她掌中馈之权的事情颇有微词。云岁晚知道,她是不甘屈居自己之下。 如今她出了事,她还不上赶着去念安园“卖乖分忧”? 只要她能将庄子上的事处理妥当,那眼下云岁晚又病着,府中能指望谁? 自然就会是她曹佩娥了。 不过这对云岁晚来说也不算坏事,她既然想将中馈的事情交出去,那自然也得有个愿意接手的。 曹佩娥喜欢这份差事,那她该成全她才是。 云岁晚在心里转了一圈,叫来冷翠道,“你去一趟念安园,就说我本来是想特意去给母亲赔罪的,只是如今我无法下地等身体好些了再亲自过去道歉。顺便替我夸一夸曹佩娥,就说我不在这两日她曹佩娥在操持厨房,将一切归置得井井有条,我感激不尽。” 冷翠有些不明白,“主儿,你不是一向就不怎么喜欢二奶奶吗?为何还要我在大太太面前给她说话啊?” 云岁晚摇摇头,“这裴家总共三房,每一房的姑娘公子老爷太太哪个不是挑嘴的主儿?除了这每日的饮食,还有这每日的汤羹、茶水、果子、点心,样样都得精心着,事情庞杂最是费心累人。如今我自己都周全不过来如何再伺候他们?曹佩娥既然做得不错,我索性趁机将厨房的事情转出去,谁爱干谁干去,咱们也图个轻松。” 冷翠心领神会,带上一碗参汤就过去了。 云岁晚转头蒙着被子又睡觉去了。 等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沉了。 她伸了个懒腰唤冷翠来替自己更衣。 等冷翠给自己更衣的当儿又让冰香去厨房拿了自己爱吃的桃酥和酪浆过来。 将将坐下才拿起一块却见外头园子有脚步声,继而珠帘拨动,一股冷冽的气息灌了进来,是熟悉的沉木香。 云岁晚自然知道那是裴砚桉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没抬头继续吃着碗里的点心,顺口说道,“大爷今日倒是回家早。” 说完,一口桃酥就进了嘴。 裴砚桉望着她盯了一瞬,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来,“听母亲说你生病了?” 云岁晚心下一凛,这消息倒是传得快,自己这婆婆这张嘴啊,若是去军中当个传信使,只怕是一把好手。 她点点头,“嗯,下午大夫来瞧过了,说是内中虚空,让我配合着方子静养。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母亲,我这心里着实不安。” 裴砚桉打眼瞧了一眼她面前的吃食,片刻之后才缓缓起身,“母亲那边有人照顾你也不必忧心,而且你这本就是无心,母亲不会怪怨你的。只不过如今你既是需要静心养病,那近日我便去书房歇息。” 云岁晚顿了一下,想起来前一世病重的时候,裴砚桉也是这般自觉地搬去了书房。 那时,她觉得裴砚桉是体谅自己,心里很是感动。巴巴地拖着病躯亲自带着一众仆从过去将书房里里外外重新拾掇了个遍,生怕有一点他不舒坦的地方。 只后来,云月如时常来府中走动,还出现在裴砚桉书房过几次。 当时她也没多想,如今回想起来必是那时候两人就有了苗头了吧? 云岁晚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行,那一会儿你看看让谁过来将东西都给搬过去吧。” 裴砚桉微怔了一瞬。 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在将要出门的时候,回头看着那一盘桃酥道:“既然病着就该少吃这些油腻的食物。” 然后这才跨过门槛去了书房。 冷翠看在眼里等裴砚桉出了园子就小心地道,“主儿,我看着大爷脸色不是很好呢,不会是生您的气了吧?” 云岁晚看了一眼外头朦胧的夜色,面色淡然,“他有什么不好的?他心里欢喜得很,咱们啊别操这个心。” 说着就让冷翠扶着自己起来,“那日在山中吃的香菇盖头焖面不错,你去让小厨房做些来吧。” 冷翠看着已经吃了一半的桃酥,“主儿,还吃啊?” 云岁晚点点头,“病人才该多吃呢。” 冷翠“哦”了一声,这才去了厨房。 另一边,裴砚桉到了书房之后就随手拿了本书来看着。 可也不知道今日是怎的,看了半晌竟是一页未动。 直到永年、永福抬着一堆的东西和一些仆从进来后,他才将目光挪开看向他们。 其实裴砚桉平日在书房住的时候也不少,这边该有的也都有,所以他以为自己搬到书房来也无非就是将平日自己用惯的一些衣裳杂物等拿过来就是了。 可没想到永年永福居然抬了好几个箱子来。 他错愕地看着两人,“你们这是搬了整个家过来?” 第6章 将她这个“瘟神”赶出园子 永年忙道,“爷,这可都是冰香姑娘让我们拿过来的。您看看,这一箱是您的中衣,这一箱是您的外裳,这一箱是您的鞋子,这一箱是您常用的香,这一箱是您之前放在正屋的书,还有这一箱是大爷您的茶具、弓箭、文房四宝。冰香姑娘说大爷您是要常在书房的,所以让我们都给您搬过来了。” 不就是生个病,他何时说过长住了? 裴砚桉看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想明白就算他要在书房歇息,平日里也是可以去正屋的啊?至于将所有东西都搬过来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云岁晚要和自己分家呢。 眼见着裴砚桉愣神,永年偏头过来,“不过爷,这些东西该往哪里放啊?” 裴砚桉没作声,转头去了里面 永年不敢再问,默默收拾东西去了。 翌日,裴砚桉一大早就起了,看着书房里的东西有些发呆。 昨天晚上,一群人在书房折腾了半晌最终也没将屋里的东西收拾成他看得顺眼的模样。 到现在,书房内的东西看着还是有些杂乱。 他忽而想起之前看云岁晚收拾东西时有规有矩,手法也是利落干净,便以为庶务而已,是个人都能做得好。 如今他才知道是自己太想当然了,不是庶务简单,是云岁晚能干。 他揉揉头从书房出来之后本来是打算径直去公门的,可鬼使神差地居然脚下一转就直奔正屋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云岁晚阵阵脆耳的笑声,“冷翠,你看看这屋子现在是不是有生气多了?” 冷翠点点头,“嗯,主儿就是心灵手巧,同样的东西放到别人手上可摆不出这样的精致,可经主儿这么一整饬,这屋子竟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云岁晚哈哈一笑,“主要是以前大爷的东西太多了,且颜色单调素寡,我只能拣着一些与之协调的摆件盆栽来装点,这才失了生趣,如今他东西挪走了一些,自然也就给了更多发挥的空间。” 说完她还不忘笑意盈盈地补充道,“对了,等会儿你和冰香再去取些早杜鹃过来,多些颜色的,放在屋里看着也欢喜些。” 冷翠连忙应下,“是。” 说话间两人就往外室过来,云岁晚一转头见得门被推开了一个缝隙,却不见门外有人,她心下疑惑,“冷翠,你刚刚进来没有关门吗?” 冷翠想了想,“我记得关了的啊。” 云岁晚眨了眨眼睛,将那门索性打开来,却见得门外空空的,只廊角处有个像裴砚桉的人影一闪而过。 她柳眉一蹙,是裴砚桉来过了? 这念头刚起她立即就摇摇头,裴砚桉这人最是自律,除了休沐他从未告假过,且每日都是第一个到公门的人,怎么可能来这边? 这么一想云岁晚没往下深究,转头让冷翠帮着自己收拾了一番就去念安园给沈慧兰请安去了。 眼下自己是病了,可昨儿个的事情她终究是要去的。 而且自己昨天才请了大夫上门,今天就立即去告罪,这话传出去才显得她孝敬长辈,温婉贤良不是? 只是刚进门就听见了曹佩娥的声音,“母亲,今日我让厨房炖了鹿茸鸽子汤,回头就给您端过来,眼下虽是入春了,但正所谓春寒料峭,您还得当心着身体。” 从前的时候曹佩娥请安可没有这么积极,今日竟比她还来得早些,估摸着是在努力挣表现呢。 云岁晚跟着进了屋子,先朝着沈慧兰请了安,“母亲。” 沈慧兰见着身子往后靠了靠,指了指远处,一脸嫌弃的神色,“既是病着就该在园子好生待着,到处瞎炮什么呢?” 云岁晚心下了然,这是怕病气过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地方,没作声,将身子挪了过去,然后才一脸歉疚地道:“母亲体恤儿媳我自然感激,可昨天冲撞了母亲,虽是让底下的人先来告罪了,可我这心里终究不安,所以这才想过来看看。” 沈慧兰瞥了她一眼,“你这礼我可受不起,我怕再被你撞一次。” 云岁晚接过话道,“母亲哪里的话,儿媳的礼你自是受得起的,昨日当真是身子太虚,没有站住。” 说罢朝冷翠使了个眼色,冷翠立即将两个锦盒抱了过来,全是上好的高参、补品。 云岁晚指了指:“这些都是我带来给母亲你补身子的,母亲生气归生气,可不要和自己身子怄气才是啊。” 说完,云岁晚一阵猛咳。 瞧瞧,自己病着都没说补身子,巴巴地把好东西都送了过来。 云岁晚这苦肉计使得得心应手。 沈慧兰见着她这副情形尽管心里依旧不满但已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冷冷道:“罢了,左右桉哥儿昨日也来过了,看在他的面上,这事儿就这样吧。但以示惩戒,回去好好抄写女诫五十遍!” 说完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眼下桉哥儿要擢升了,你即使病着也当懂得轻重,照顾夫君是你分内之事,你得上心。” 上心?上心着让他当首辅,然后再将云月如娶进来吗? 云岁晚在心中冷哼一声,倒是想得挺美! 她面上不显,恭敬地道:“是,多谢母亲提点,儿媳会记在心中的。” 这时曹佩娥见着两人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朝着云岁晚欠了欠身子,“昨日就听说了嫂嫂生病的事,只是因为忙着去庄子上,这才没得及去看你,如今怎么样了?可有好些?” 什么没来得及,是根本不想去。 云岁晚笑着点点头,“多谢二弟妹关心了。” 转过话却提及起了昨日青梅庄的事情,“昨日听母亲说青梅庄出了事儿,说起来,本该是我走这一遭的,却劳得二弟妹替我走了这一趟,按说,是我该上门去致谢的。只是,你也知道,我这身子,今日既是这里碰上了便也就同你道声谢了。” 曹佩娥笑笑,“嫂嫂哪里话,自是应该的,你这病着实该好生休养。” 恰在这时,云岁晚又不住地咳起来,竟呕出了一口血,整个人脸色一片煞白。 沈慧兰当即一惊,生怕自己染上这病气,连忙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云岁晚拿着绢帕擦着嘴角,“母亲,只怕这城中大夫不行,儿媳想着不如请宫里太医看看?” 裴家是一品国公府,依着规制,若是家中人有人患病是可以进宫请太医的。 只是需得手令,但裴家的手令是在沈慧兰手上。 此时的沈慧兰满脑子都是想将她这个“瘟神”赶出园子,连忙应着道,“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出去吧。” 云岁晚起身:“如此,儿媳就先回去了,免得扰了母亲休息。” 沈慧兰点点头,嘱咐她道:“病好之前就别来念安园了。” 云岁晚心头一喜,“是。” 第7章 “夫人是在怕什么?” 翰林学士府内。 裴家大老爷裴牧尘正和裴砚桉说着眼下擢升的事情。 说起这位裴家大老爷当初继承豫国公爵位的时候还是有风言风语的。 当初裴家老太爷裴洗半身戎马,有过从龙之功,之后又帮着先皇平定西北,荡平匪患,军功卓著无人能及。后来在一次地方叛乱中受了伤,无法再上马,先皇年及多年功勋,特赐了一品公,让他在京城安度晚年。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偏偏作为嫡长子的裴牧尘却和裴洗完全不一样,他不善武功兵法也不善策论权谋,几回科考都榜上无名。 那时人们就无不感叹可惜了裴洗这半身军功竟无人可承衣钵。 可就在这时慢慢长起来次子的裴牧江却在武功兵法上颇有建树,很有当年裴洗的风姿,望京城内都说裴牧江才是有豫国公风范的。 可大盛朝历来的祖制是爵位传长不传贤,即便裴牧江再优秀,最终这豫国公还是由裴牧尘来袭爵。 因此便有不少人觉得裴牧尘不过是运气好生在了前头,朝中之人敬重裴牧江的却要多过他裴牧尘。 这些年他心里虽有憋屈可也不好言说,直到裴砚桉生下来后,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权谋智慧,为他裴家长房挣了脸面,裴牧尘这才挺直了腰杆,觉得脸上有光。 自己虽说不行,可自己的儿子行啊。 而且还比裴牧江的两个儿子优秀太多,所以裴牧尘一向看重裴砚桉,眼下是擢升选举之际,他这做父亲的自然要来问问。 “远舟,眼下你自己如何想的?” 裴砚桉看着桌上的青花山水纹茶杯,忽然就想起了早上云岁晚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裳,是他平时常穿的素白色。 虽说确实算不得多光彩夺目,但胜在料子是上等的罗宋锦,即便是不那么吸人眼球,但裴砚桉本身气质就好,风姿挺拔,醉玉颓山,上身也算素雅清淡。 而这样的称赞裴砚桉一直听得不少,虽说君子不拘于外貌、衣着,但听着这类似的称赞他心里还是受用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样落在妻子眼里居然是老气横秋,毫无生趣。 这就让他多少有点不能接受了。 这些衣裳料子款式好些还是她给选的,若是她自己本就不喜欢,为何要给自己做这样式儿的? 见儿子不说话,裴牧江又叫了一声,“远舟?” 他这才缓过神来,开口道,“父亲,你觉得我这身衣裳如何?” 裴牧舟先是一愣,忽而又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眼下擢升政绩公务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面陈,确实是该换一身更鲜艳的衣裳,如此才显得朝气向上。 他上下打量他一眼,“是有些太素了,显老,不若回头你同自己媳妇儿说一声,让她给你重新做两身鲜艳的衣裳?” 连父亲也觉得是这样吗? 裴砚桉凝眸沉思了会儿,“也好。” 顿了顿才继续道,“刚刚父亲说我磨勘之事,我倒是有意向走中书门。” 裴牧尘想了想,“如此也好,当年你祖父有几个下属如今也在中书门任职,到时,为父可以和他们交涉交涉,为你写几封举荐信。” 不料,裴砚桉却一口拒绝,“不用了父亲,我想就凭自己能力通过磨勘,如此也可以正好看看自己哪里还有不足。” 对于高门士族而言,在磨勘之际,都会疏通人脉帮着举荐,如此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考核,擢升也相对轻松一些,可裴牧尘没有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会拒绝推荐。 若是磨勘不过升不上去,他这脸不是又要被打了? “远舟啊,你可是想好了?其实你本身政绩和资历在同期中都是佼佼者,即便是推荐也只是锦上添花,为何不要呢?” 裴砚桉自然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可他有自己的坚持。 “此事父亲就不要管了吧。” 裴牧尘最是知道儿子的脾性,眼下这样说就是完全拒绝了,而他虽说是他的父亲,可在有些时候还是对自己这个时常不苟言笑的儿子有些敬畏。 他点点头,“行,你自己斟酌,想好就行。” 就在这时,永年从门外进来,见着裴砚桉盒裴牧尘行过礼后便道,“爷,刚刚听说府上的人进宫请太医了,好像是为大奶奶之事,说今早去给大太太请安,不知怎的忽然呕血了。” 裴砚桉心下一沉,“呕血?” “嗯。” 他捻着手指,心里多少有些诧异。 今天早上听那笑声怎么可是不像会呕血的样子,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向父亲告辞,“父亲,我回去看看。” 事涉家中之人,裴牧尘也没阻拦,催着道,“那你快些回去,一会儿我替你告假便是。” 但裴砚桉有自己的处事原则,还是写了一封告假信交给裴牧尘道,“劳烦父亲替我呈交上去了。” 说完这才往家去。 等他回到秋水园的时候,已经是近晌午了。 冷翠见着裴砚桉这大中午的回来有些吃惊,忙行礼问安,“大爷,您怎么回来了?” 裴砚桉往正屋走去,“大奶奶呢?听说她呕血了?” 冷翠连忙道。“太医来看过之后主儿就睡下了。” “那太医怎么说?”裴砚桉继续问道。 “太医说了,主儿是之前太操劳了,底子亏空厉害,眼下最重要的是好生休息。所以喝过药之后便上床歇息了,这会儿将将睡着。” 自从从北宁寺回来之后,冷翠便格外紧张云岁晚的身体,而今日太医来看过之后确实也说云岁晚的身子属于外强中干,非短时间能恢复得起来。 所以听见裴砚桉问,便尤其加重了“操劳”和“将将睡着”两个词,就是怕裴砚桉去打扰。 裴砚桉听见这话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后回了书房。 直到下午未时之后云岁晚醒来,他才从书房挪步进了主屋。 见着云岁晚先开口道,“听说你呕血了,我回来看看。” 云岁晚睡过一觉之后,双颊微红摸了摸自己的头,这才欠了一礼道,“如今已经无碍了,大爷公务在身,怎可为了我而耽搁?眼下正是擢升的关键时刻,大爷还是赶紧回公门去吧。” 裴砚桉本来正往床榻前走,听见这话当即顿住。 云岁晚这话每一句看着好似都在为裴砚桉着想,可这当事人听着却不是那么受用。 当时回来的时候他本没有打算再回去的,如今云岁晚这么一说,若是他不走倒是显得他儿女情长,不顾正事了。 他端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眼里没有一点欲拒还迎之意,是真真切切希望他赶紧回去。他低眉思筹了一瞬,“既如此,我便先回了。” 云岁晚点头,“嗯,大爷快去吧。” 片刻之后,只听得裴砚桉道:“就这么希望盼着我走?夫人是在怕什么?” 第8章 被他看出自己是装吐血了? 云岁晚心里一咯噔,她能是怕什么? 自然是怕他瞧出她在装病啊! 正想着该如何作答,却听见裴砚桉话锋一转淡淡道:“有病就好好医治,公门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出了门。 等他这边一走,云岁晚才长长吐了口气。 她揉了揉眉心,还好这尊佛走了。 只是刚刚他那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是被他看出自己是装吐血了? 云岁晚思量了一番,随即摇摇头。 裴砚桉虽说心细如尘但断不会在她身上花这力气和心思。 再者说,她身子虚是事实,所以她这也不算骗人,她这前几年操劳了这么几年,如今歇一歇又怎么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理所当然起来,将这事儿放到了一边。 只是冷翠这头回转身来不由疑惑地道:“主儿,反正你这身子也确实需要调理,咱们干嘛费这么多心思啊?尤其今日,呕血的场面我也是吓到了。” 云岁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后才道,“上次的事情我不是给你说菩萨托梦让我别太操劳吗?可这病是说有就有的吗?再者说,中馈我陡然交出去,人家会不会生疑?所以有些事情总要做到明面上,而我不过是请君入瓮。” 冷翠愣了一瞬,还是有些担忧,“虽然我也理解主儿想清闲一些,可只是如此一来主儿你中馈大权旁落,往后能拿回来吗?” 云岁晚笑起来,“傻丫头,还拿回来做什么?你说说我掌中馈这么多年,可多得了一两银子?” 冷翠摇摇头。 “那你再说说,那二爷家的曹佩娥不掌中馈可少拿了一两银子?” 冷翠又摇摇头。 “这不就得了,我费这个神又是何苦?” 冷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主儿是压根就没想再要回来?” “对啊,这国公府本就是一堆烂账,以前我是傻,总以为自己是长媳,要为裴家谋生存谋福祉,可细细一想我又能得到什么?等她曹佩娥多接触接触就知道其中险恶了,她啊,眼皮只盯在那点好处上,哪里能看懂这背后的弯弯绕?” 冷翠盯着云岁晚瞧了好半晌,然后才一副终于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往后我就只管伺候着主儿让主儿舒心就对了,只要主儿开心冷翠做什么都是乐意的。” 云岁晚拍拍她的肩,“对,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自己好了,这往后才定然都是好日子。” 等到第二日,云舒晚这边将将起身就听说曹佩娥来看她了。 比她想象中要来得快。 她心中一笑,对着冷翠道,“上次我脸上起痘不是买了白桃粉来遮掩吗?那个白得很,等下你去让冰香拿些过来,往我脸上扑一扑,这样才显得病情重些。” 冷翠点点头,往外去了。 之后她梳洗了一番,又扑了白粉这才吩咐了人将曹佩娥请了进来。 云岁晚上一世在裴家的时候,曹佩娥是最先向她示好的。 那个时候曹佩娥刚嫁到裴家,一切都还不熟稔,所以和云岁晚走得近,经常过来同她拉家长里短的事情。若是见云岁晚忙得厉害还会帮着她处理些简单的庶务杂活。 云岁晚为此感激得很,巴心巴肝地对人好。 直到后来接触久了,她才明白她过来帮着她哪里是为了替她着想,不过是想趁着机会熟悉家里庶务,期盼着哪天云岁晚自己出了纰漏自己也能接手这中馈之权罢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云岁晚才明白她心里从来对自己都是不屑的。 所以后来,她就和曹佩娥疏远了。 两人也就是维持着表面和气罢了。 但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久,对于她,云岁晚还是了解的。 虽然两人关系没有先前那么亲近,但曹佩娥心中想掌中馈这想法一直未变。 今日她来,估计一是因为中馈之事来探探口风,二也是来看看她的病究竟如何。 云岁晚寻思着就往正厅过去,刚扶着桌子正要坐下来,曹佩娥就到了门口。见着她赶紧几步就到了跟前,“哎呀,嫂嫂,你这还病着呢怎么就下床了?瞧瞧,你这脸白得可是吓人呢,快快快,赶紧坐下。” 云岁晚笑了笑,带着丝虚弱道:“无碍,昨日反正也躺了一天了,身子都酸困了,正好下地走走。” 曹佩娥扶着她坐下,这才让身边的妈妈将一个食盒放在了桌子上,“嫂嫂,这病可不能小觑,还是得静心静神。” 她无奈地摇摇头,“谁说不想呢?可家里这些事情总归要人操持不是?” 曹佩娥当即安慰着道:“嫂嫂也不要太心焦,这事情哪里能做得完?大可以放手让底下的人去操这份心,你就只管把关不就是了?” 说罢又指了指自己提来的那个食盒,“这个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上好山参,还有这枇杷膏也是从江南一位名医那里花重金买回来的。昨日就听见你咳嗽得厉害,这些你留着,养身子用。” 这一会儿底下人,一会儿重金的,不知道的只怕是真以为她打心底里关心她呢。 可云岁晚明白她的意图。 她看破不说破,“弟妹有心了,让你破费了。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也不知我这病多会儿才算彻底好完全,虽说弟妹你刚刚的话有些道理,可底下的人做事难免粗糙,我就怕出什么岔子,若是有个可心的人帮衬就好了。” “嫂嫂这话说得也是,不过我相信嫂嫂吉人自有天相,这病和事儿都急不得,需得慢慢调养,慢慢斟酌,总会好起来的。” 云岁晚眉眼一转,忍不住叹了口气,“都是自家人,说出来也不怕弟妹你笑话,头两年因着我小产,这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再有动静。我还想着早日给大爷诞下位世子,如今这副样子,只怕我是分身乏术了。” 这话正中曹佩娥的苦处。 自己夫君不求上进也就罢了,可后院通房姨娘一大群,就是每个月数着指头她曹佩娥也就能和他同房两三次,因此如今成婚两年多,也是膝下没有半个子嗣。 曹佩娥一时动容,拍拍云岁晚的手,“嫂嫂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头去了,这苦我明白。所以你安心养病,往后有事嫂嫂不用客气,尽可吩咐我就是了。咱们妯娌间同气连枝,自然才能将这艰难的日子过下去不是?” 云岁晚看了她一眼,眼里是一分情谊九分虚伪,而这其中的一分情谊只怕也是叹息自己。 不过这些与她而言都没所谓,她等的只是她那句话。 云岁晚点点头,“有弟妹这句话啊,我就放心了。其实昨日李妈妈来秋水园时我便说了想让你帮我分担些府中的事情。” 云岁晚端起一边的水浅浅饮了一口,继续道:“我还怕你心中不愿呢,你今日这般说我心里就不觉愧疚了。” 曹佩娥连忙笑起来,“嫂嫂哪里的话,咱们是一家人,彼此帮衬是应当的。” 见自己该说的话也说到了,这才起身告辞,“如此,那我就先去念安园了,想必这个时候母亲该起了,我过去瞧瞧。” 云岁晚点头,“好,那就辛苦弟妹了。” 这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一半。 第9章 当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曹佩娥这头出来之后先去了躺厨房,拿了一盅参汤就急急往念安园去了。 刚进屋子就见沈慧兰正在擦脸。 她走过去从李妈妈手里接过步子替她擦手,“母亲,我拿了一盅参汤,这是我特意请一位名医调制的安神汤,这两日家里乱糟糟的,一会儿你且喝些,压压惊也是好的。” 沈慧兰“嗯”了一声,“还是你有心。” 其实昨天晚上,李妈妈将云岁晚的话带回来后她也细细想过,这府中论身份她云岁晚不如曹佩娥。 当初本就是看中她的贤惠能干识大体,可这两天的事情却沈慧兰忽然觉得她的贤惠持重好像被病一拖累也不过如此,与其这般不如让旁人先打理着。 也免得她来操心这些事情,惹得心烦。 她以前做媳妇的时候就已经吃够这些苦了,如今做了婆婆自然也想享享清福。 沈慧兰端了端身子,看着曹佩娥道,“也罢,如今桉哥媳妇儿这副样子,府中的事情她分身不暇,好歹你是侯府出来的姑娘,我瞧着你做事也算稳重细心,如此你便打理着府中几日。” 曹佩娥欣喜若狂,面上却是不显,只恭敬道,“是,母亲,儿媳定当竭力打理好府中事务不让母亲操心。” 沈慧兰挥挥手让曹佩娥出门忙去了。 曹佩娥这边一出念安园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整个人走起路来意气风发的。 转过侧门就去了账房。 账房管事见着她来行礼道:“二奶奶。” 曹佩娥睨了他一眼,“母亲让我管着阖府上下的事情,你且去把最近两个月的账簿拿来吧,我要好好看看。” 高高的一摞账簿放到案几曹佩娥惊了一跳,“怎么这么多?” 账房管事道:“大奶奶平常账目记得细,自然就多了。” 曹佩娥撇撇嘴往一旁坐了下来,足足看了一天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 她看了看外面天儿色已暗,站起身来转动着胳膊,酸涩得紧“竟没想到这忙一天还怪累的,剩下的——” “且放着吧。” 身边陪嫁丫鬟红梅连忙替着捶背,“主儿,要我说您又何必接这活儿,万一大奶奶病好了,将这中馈收回去那你这不是替人做了嫁衣?” 曹佩娥笑起来:“你懂什么,那云岁晚我看着没个一年半载这身子好不周全,到时你以为她那么容易就拿回去了?正所谓请佛容易送佛难,且看着吧。” 红梅虽然不太懂,但听自家主儿说起来是好事也就高兴起来,继续专心捶背。 正舒服着呢裴鹤丞一身酒气地进了屋子。 曹佩娥眉头一皱,“二爷又去喝酒了?” 裴鹤丞眯起眼睛看她,笑呵呵地道:“这不是宁家那小子生辰吗?一起行了几圈诗词令罢了。” 曹佩娥叹了口气,对于这样的她已经见怪不怪。 只吩咐着下面的人住醒酒汤去了。 等汤的当儿曹佩娥说起今日在秋水园的事情,“二爷,你可是没瞧见,那云岁晚脸色惨白得很,这一次连宫里的太医都请了,只怕是病重得厉害,不然也不可能将这中馈的事情交出来。” 裴鹤丞一顿,“嫂嫂病了?不是说请大夫了吗?还没好?” “她身子本就弱,哪里那么容易?” 裴鹤辰嘴一憋,“倒是可惜了。” “什么意思?你可惜什么?”曹佩娥立即沉了脸。 “你想什么呢?我是可惜她管厨房时的糯米丸子,蟹酿橙和乳酿鱼罢了。这要是病了,往后不就没这口福了?” 曹佩娥摇摇头,“你啊也就只能将眼力见儿放在这些上头了,你也不想想这些年她云岁晚掌管中馈自己私吞了多少?如今要是我能在母亲面前显露一手,说不定还真能顶替她。到时你要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可外面的山珍海味裴鹤丞也吃过不少,总觉得还是不如府中的好。 只是他一向对这些事情没有多大兴趣,不想和妻子为这事儿吵,只提醒道:“要我说,反正以后家里的爵位也是会给大哥,这中馈迟早也还是要还给大嫂嫂的,你这又是何必逞这个强?” “什么叫我逞强?我这不也是为家里着想吗?你是次子,爵位是沾不得祖宗光的,那唯一能做的也无非是多攒些钱在手里了,你以为她云岁晚为何在掌中馈的时候手腕拿得如此紧?还不是因为她中饱私囊?我不过是学她的样子取些小财罢了。” 裴鹤丞没再说什么,左右家中事情他懒得操心,起身道:“你想如何便如何吧,我去歇息了。” 曹佩娥将他拉住,“今天就留在这里吧?我换了新香,安眠效果不错,你试试?” 裴鹤丞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炉,还是继续往外走,“你都操持一天了,不要再伺候我了,我去紫竹那边。” 不等她回答,人就已经出了门。 曹佩娥看着,气得牙痒痒,“当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红梅见自家主儿这般劝解着道:“主儿,你才是这当家主母,纵使二爷身边有再多人,可二奶奶只有你,何必生这种气?” 曹佩娥重重叹了口气,“我若是有个子嗣我又何必如此焦急?你看看大爷那边,只怕是云岁晚这一病,少不了人盯着大爷身边呢,总之是早有嫡子早放心。” - 另一边,秋水园内,云岁晚送走曹佩娥后用了早膳就在园子里晒了会儿太阳,等到午休之后才将这几年裴家的账本笼统到了一处。 她粗略地估算了下,这些年自己贴补裴家的银子就有过万两了,不是个小数目。 如今怎样才能将这银子找补回来呢? 云岁晚正想着,裴砚桉回府了。 没去书房反而是先来了正房这边,刚踏进园子就见云岁晚一身鹅黄色的长褙子随意地搭在身上,因为没有合拢领口正好露出胸口处的一片莹白。 加上她鬓间散落下来的几缕碎发,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懒散,整个人看着有种梨花带雨的娇弱美。 在裴砚桉的记忆中,云岁晚向来是将衣服穿得规规整整的,脸上总是带着一层肃穆,像这般闲散娇柔的模样几乎没有。 他顺着脸往下移去,在落进胸口处,下意识将眼神挪开,但随后又忍不住将目光落了回去。 停留了一瞬才抬步过去。 云岁晚反应过来,起身将褙子往紧拢了拢。 “大爷怎的回来了?怎么也没人通传?” 裴砚桉坐下来,“我没让他们通传,今天事情不多,处理完就回来了。” “哦。”云岁晚将东西收拾起来,“那我让厨房备上大爷你的晚膳。” 裴砚却叫住她:“不急,你坐下,我有事问你。” 第10章 分餐而食。 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说话。 场面一下子显得有些尴尬。 上一世,若是遇到这种时候云岁晚必定会先询问的。 毕竟以前的云岁晚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说的每个字都她都记在心上。 更不要提这种他主动说起有事要问的时候。 而如今,云岁晚堪堪地往一旁椅子坐下来后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 并没有看裴砚桉。 而一直习惯了云岁晚围着他转的裴砚桉见着她不作声,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秤砣,心直往下沉。 缓了半晌才开口道:“上次太医来看过后身子如何了?” 云岁晚没想到他开口居然是问自己的病情,顿了顿道:“身子还是紧绷得很,总是不自觉地乏力,只怕还需得时日调理。” 裴砚桉看了她一眼,不自觉想起早上她和丫鬟说话的情形。 到底没有说什么。 淡淡道:“既是如此,多休息。” 说完这话之后才又继续道:“我瞧着柜子里的衣裳样式颜色陈旧了些,夫人再替我做几身艳色的吧。” 听到这话云岁晚才算明白了。 还以为他是心性转了会关心人了,敢情是因为最近正是擢升关键时期,有求于自己啊。 果然,裴砚桉还是那个裴砚桉。 她有些自嘲地笑起来:“是,大爷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站起身来就朝后面去:“那大爷且歇着,我去看看晚膳。” 云岁晚话落的瞬间人已经到了门栏处。 裴砚桉还想再说些什么已经没了机会。 而云岁晚在转身的刹那脸上就没了笑意,一到后面的园子之后就招来冰香道:“明儿个你去裁缝铺子给大爷随便挑个什么贵的亮色的料子,让人做两身衣服出来。” 冰香一顿:“主儿,您不亲自去挑吗?” 以往的衣服,都是云岁晚自己挑料子,挑花式,然后自己守着布庄的人做的。 因为知道裴砚桉不喜腰带太紧,袖口太长,很多时候这些地方她甚至会亲自上手。 冰香虽然是希望自家主儿开心顺遂,但如今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安排了,她还是有些疑惑。 云岁晚看了她一眼:“上次说的话你可是忘了?我这身子劳碌不得,大爷的衣裳反正就是那些样式,你看着往贵了挑,再做些时新的样式就是了。” 冰香一点就通,立即欢欢喜喜答应下来,“是,我明白了。” 等到晚膳做好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了。 裴砚桉往饭厅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桌上只放着一副碗筷有些不解:“夫人不吃?” 云岁晚看向他:“大爷,我有病在身,实在不好与你一桌吃饭。” “眼下你是擢升关键期,若过了病气给你也不好。所以我打算好了,这一段时间我都和你分开用膳。” 她眨巴着一双明媚清澈的眼睛,一副一切都是为你好的模样。 “大爷,你快些吃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转身就出了门。 裴砚桉看着一桌子的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半天没有动筷。 足足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后,才抬起筷子夹了一块笋子炒肉。 可刚入口,他动作就停住了。 这盘笋子炒肉和往常的并不一样。 肉太干,笋子也没什么味道。 他确信,这不是云岁晚的手艺。 裴砚桉也无心在吃其他的菜。 站起身来将袖子一挥:“撤了吧!” 永年不解地道:“爷,您这还没吃呢。” 裴砚桉一个眼神扫过来,永年立即闭紧了嘴巴。 他大步流星地从饭厅出来后直接回了书房。 其实今日他是有心早回来的。 他不是傻子,云岁晚这几日的变化他有感受到。 所以他本是想寻个时机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可没想到却得来个分餐而食。 简直笑话。 就刚刚她那说话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让她云岁晚避而远之呢。 裴砚桉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 可人家偏偏一副都是为你好的模样,他虽是心里有气却根本撒不出去。 况且,他若是为这些事情专程问一趟也太不成体统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了口气后,拿起案几上的一本书就看了起来。 到底自控性极强,半个时辰后他书看了一半,刚刚那股子别扭也消了大半。 眼见着已经快戌时了这才吹灯睡觉。 翌日一早就出了园子。 后面连着好几天都歇在了公门。 云岁晚也不气恼,反而乐得清闲。 没有夫君要伺候,也没有婆母要去问安,云岁晚吃饭都香了。 趁着这期间还以出去走走散心锻炼身体为由顺道去了好几个自己名下的铺子。 而这几次巡访下来还真有些收获。 据她观察,这些铺子虽多是做金银玉器或者名玩字画、茶叶丝绸这些上层流的生意,但客流量其实并不多。 原因很简单,普通人买不起也不感兴趣。 而这些所谓的上层人本就挑剔,在备货的时候几乎是每个类别,每个款式都会备足。 可实际卖出去的并不多。 从单价上看盈利十分可观,但其实仓库的存货非常多。 很多都放了好些年了,款式也好,色泽也好已经过时,无法卖出去了。 这一块的支出几乎等于都亏了。 时间一久堆积的货物越来越多,仓储的压力自然也越来越大。 到后面只怕会白白遗弃这些东西或者贱卖。 云岁晚想着既如此倒不如低价将这些东西收拢来,她再挑几个铺子走平价货的路子,这不是既不浪费又能盈利? 而且这些东西质量没得挑,价格还便宜不少,不愁没生意。 说不定啊,她填进去那一万多两银子也能拿回来。 云岁晚忍不住笑起来,“如今只需要找个契机催动一下,这事儿就可成了。” 这么一想,她心情更通畅了。 只是从铺面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她刚到秋水园门口,沈慧兰院子的李妈妈已经等着了。 一脸焦急的模样。 见到她一回来仿佛见到救星一般上来拉着她就走:“大奶奶,你可是回来了,等你好久了!” “快快快,随我去念安园。” 第11章 这功夫伺候夫君也是极好的 云岁晚莫名其妙地被拉去念安园气儿都还没喘匀就听见了沈慧兰训斥曹佩娥的声音。 “你当真是想给我缓解头痛还是想把我捏死在这里啊?” 曹佩娥一脸委屈:“母亲,儿媳哪里有这等的想法?真的不是故意,还请您宽恕。” 原来这两天阴雨绵绵的,沈慧兰腰酸肩酸的毛病又犯了。 这一疼起来连着头风也犯了。 曹佩娥这几日日日都来请安,见到沈慧兰这样当即表示学过一些捏肩的法子。 然后就想自告奋勇在沈慧兰面前得个赞扬。 可哪里想到上手才捏了几下,沈慧兰差点没骨折在她手上。 这才说出了刚刚那番话。 转头一看到云岁晚立即像看到了救星,“岁晚来了?赶紧的,快帮我按按,我这浑身难受啊,头也疼得厉害。” 从前的时候云岁晚跟着一位老中医学过几年推拿的手法。 本是为了讨祖母欢心,可没想到到了裴家也派上了用场。 沈慧兰试过几次后便再也不愿再其他人。 所以但凡她有个腰酸背痛,头疼脑热的时候都是云岁晚伺候在旁。 尤其她有头风的毛病,每次发作起来,巴不得云岁晚那双手就长在自己脑袋上。 云岁晚得知了这来龙去后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以前她伺候的时候哪怕她力道拿捏再好,沈慧兰也有诸多抱怨。 如今尝试了别的人,只怕这才明白她的好。 可于她而言,这迟来的明白又有什么用? 她才不稀罕呢。 云岁晚朝着沈慧兰行了一礼:“母亲,不是我不愿意,可你也知道,我这如今还病着,实在害怕病气过了去。” 沈慧兰疼了一天了,找来的大夫怎么按捏都还是难受。 这都在床上躺一天了,哪里还管病不病的。 她摆摆手:“无碍无碍,你蒙个面巾。赶紧的,我这实在是不行了。” 云岁晚知道推脱不过去,只好蒙了面巾侧身坐到床榻处。 净手之后先搭在她太阳穴处按揉上起来。 沈慧兰神色顿时舒展开来:“天爷呢,可算是舒服多了。” 可慢慢的,云岁晚越捏手上的劲道越松。 沈慧兰眉色皱了起来,“你这是没吃饱饭吗?” 云岁晚当即点头:“儿媳确实还未用过晚膳,加上身子本就带着病,实在没了力气。” 沈慧兰没料到她还真接了她的话,脸色有些难堪,这意思自己若是在让她继续倒像她是个恶婆婆了。 可若是不让她继续,那自己这疼起来不是得折腾一宿? 就在她迟疑间,云岁晚看向一旁的曹佩娥:“不如我教二弟妹做吧,我从旁指挥她让她给母亲按一下试试?” “二弟妹心灵手巧,又是侯门出来的,天资不会比我差的,想来一点就通。” “先前估计也是没有学过,力道自然拿捏不对。” 这话几乎完全阻断了曹佩娥拒绝的可能。 云岁晚既替她今日没伺候好沈慧兰的事情解了围,又夸赞了她。 她若是学不会那必然就是承认了她一介侯门之女还不如她一个伯府的。 而且还会在沈慧兰那里留下一个笨拙的印象。 她想掌权,所以,必定会全心全意做好。 如果曹佩娥将沈慧兰伺候好了,她自然是更愿意找个没得病的。 云岁晚这清闲的日子还能继续。 曹佩娥看了一眼云岁晚,只能站起身走了过来:“嫂嫂如此,我自然是欣然受教。” 一时间,屋子里的画风突变。 曹佩娥接替了云岁晚的位置辛苦地伺候着沈慧兰。 云岁晚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指挥她: “对对对,力道再松一些,手腕再软和一些,这按头部得用指腹的力量。” “穴位再看准一些,就是这样。” “二弟妹这悟性啊,当真极高。” 一个时辰之后,曹佩娥已经湿透了内衫,而沈慧兰身子舒服了,竟迷迷蒙蒙睡了过去。 云岁晚见着站起来朝李妈妈小声道:“母亲已经睡着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妈妈笑起来:“今日辛苦两位奶奶了。” 之后,两人相携离开。 一出念安园,云岁晚就拉住曹佩娥:“二弟妹,今日这事你没有怪我吧?” 曹佩娥站了一个多时辰,云岁晚则吃着点心喝着茶,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不过还是笑着道:“嫂嫂哪里的话,自然没有。” 云岁晚立即将脸色一拉:“说谎,二弟妹应该怪我才对。” 曹佩娥错愕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是在唱哪一出戏。 正想再说话,却被云岁晚止住:“今日弟妹原本是干了我干的活儿,辛苦也就罢了,还白白挨了训,可到头来却好像是我得了功劳,要是我心里也有怨气啊。” 她眼里泛起一丝泪光:“所以啊,二弟妹该怪我。” 说罢云岁晚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曹佩娥,“如果实在不行,二弟妹不必有所顾忌,将这府中的事务都交还与我也没有关系的。” 曹佩娥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这意思是想讨回中馈之权吗? 她立即摇头:“怎么会,帮能衬大嫂嫂我乐意还来不及呢。而且今日,我也学到不少东西,打嫂嫂不必如此见外的。” 云岁晚这才笑起来:“二弟妹不怪就好。” 说罢她四下看了看无人这才凑到曹佩娥耳边道:“其实我这手艺也是寻了一个师傅学来的,不然我介绍弟妹去再仔细学学?” “其实,这功夫伺候夫君也是极好的。” 曹佩娥本来还想拒绝,可听到后面这话立即心领神会。 “当真?” 云岁晚点头:“我骗你做什么?” “如此,那还真是要多谢嫂嫂了。” 裴鹤丞三天两头往其他姨娘那里跑,若是她能使这手段留下人,那子嗣不是指日可待? 云岁晚与她会心地一笑:“都是女人嘛,互帮互助应该的。” 曹佩娥感激地点点头,随后又说了两句贴己话,这才回了自己的园子。 冷翠看着曹佩娥已经走远,忍不住埋怨道:“主儿,你干嘛替她谋事儿啊?我瞧着这二奶奶对你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呢。” “说不定今天这事儿她还是有心的呢。” 云岁晚摇摇头:“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你以为我真看不出她那些小九九?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况且,我若有事要她帮忙,总要先给她颗甜枣。” 冷翠一愣:“主儿有事找她帮忙?可只怕她也不一定真心啊?” 云岁晚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看这事儿对她是否有利。” 主仆俩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园子。 冷翠本是想去小厨房做些粥给云岁晚暖暖胃的。 可今日这一天又是铺面又是应付沈慧兰和曹佩娥的,她是真的有些疲乏。 沐浴完就上床歇息了。 没想到将将躺下裴砚桉就回来了。 公门最近就要磨勘了,他回来拿些东西。 从中庭穿过却见主屋那头黑漆漆的,随口问了句:“大奶奶呢?” 底下人道:“大奶奶被叫去大太太园子里伺候,回来累得不行,已经吹灯躺下了。” 裴砚桉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母亲那边?” 顿了顿,“知道什么事儿吗?” 仆从道:“好像是大太太头风发作,让大奶奶过去推拿按摩去的。” 裴砚桉脸色有些难看,“是没大夫了吗?非得叫一个病着的人过去?” 仆从抿着嘴:“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 裴砚桉挥挥手,又看了一眼主屋,这才拿了东西出门。 第12章 不然,等她病好了直接去你园子当厨子如何 翌日,云岁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昨晚狠狠地睡了一觉后,今天精气神好了不少。 冷翠又拿了热热的粥和胡饼、春卷一类的,她吃了不少。 之后沏了一壶茶便靠到窗户处看书去了。 用过晌午的时候,念安园那边又来请了她一趟。 但与昨日不一样的是曹佩娥也去了,沈慧兰特意放了透明屏风。 对着云岁晚道:“你就在屏风外教丞哥媳妇吧。” 云岁晚欣然点头:“是。” 而今日的曹佩娥也一改昨日的怨气,用心得很。 再往后,念安园那边便再没来寻过她。 云岁晚喜闻乐见。 日子一晃,再过两日就是寒食节了。 云岁晚看着手上的那只翡翠手镯唤来冷翠:“后日就是寒食节了吧?” 冷翠听见寒食节三个字眼神暗了下去:“是,主儿是要回云府吗?” 云岁晚摇摇头:“宗祠里虽有母亲灵位,可又有几个是真心祭拜的?” “与其看着糟心不如不见,你和冰香准备一下,去清远寺吧,这一次多停留两日再回来。” 清远寺是比北宁寺更远一些的寺庙。 香火没有北宁寺旺,但清净得多。 云岁晚母亲在世的时候常去那里礼佛上香。 所以,在母亲走后,她便在清远寺为她又立了一个牌位。 每逢忌日都会去那里拜一拜。 如今自己经历了前世的种种重来一世,时移世易,她想去和母亲说一说。 冷翠点点头:“是,主儿放心,我和冰香会安排妥当的。” 等到第二天,云岁晚去给沈慧兰禀告后就启程走了。 而裴砚桉就是在她走的这天晚上回来的。 这些天他耗在公门,一直在为磨勘准备,如今已经临近磨勘之日,他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才回了府。 没想到云岁晚却出了门。 永年在一旁提醒道:“爷,明日是寒食节,大奶奶每年都会去清远寺的。” 裴砚桉这才想起日子。 既是自己母亲忌日,她去祭拜理所应当。 而且,这也是她固定的习惯。 只是以往她都会同他知会一声,而这一次并没有。 他往主屋那边看了看才回了书房。 寒食节这日,朝廷按照规矩统一休沐一天,所以裴砚桉并没有去公门。 加上裴府有习惯,今天阖府上下要一起吃冷食,顺道祭拜祖宗,所以他索性也没出门。 到晌午之后,永年送来几套衣服:“爷,上次您让大奶奶做的衣裳已经好了,程妈妈刚送了过来。您可要试试?” 裴砚桉抬头看过来,衣裳颜色确实鲜亮了,款式也是他喜欢的。 他忽然心情豁朗起来,起身过来:“试试吧。” 只是上身一见那略微有些宽的袖袍,他眼神就暗了下去。 这衣服和之前的不一样嘛。 他看向永年,“程妈妈还说什么了吗?” 永年摇头,“没有啊。” 裴砚桉吐了口气,将衣裳换下来,再没碰过。 永年捧着那衣裳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就那般堪堪站了许久,等到酉时裴砚桉准备去宗祠堂才冒着胆子询问:“爷,这衣裳?” 裴砚桉盯着看了一瞬,“放柜子吧,往后还是穿之前的衣裳。” 他虽是有心改一改自己古板的形象,可若是这衣裳穿起来不方便,那空有花架子他也是不会穿的。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便留着压箱底呗。 裴砚桉到的时候,一府老小除了云岁晚都到了。 大家一起先给祖宗上了香后这才一起去了饭厅。 路上,沈慧兰忍不住抱怨起来:“桉哥儿,要我说,岁晚就是你惯的。你说说,寒食节供奉祖宗这事儿重要还是她祭拜母亲重要?每次都不来,还非得去什么清远寺。” “这一次,还说要多待两日,我看哪,她就是故意的。回头,你得好好说说才是。” 裴砚桉听着,神色晦暗不清,没接话。 沈慧兰虽是他母亲,但也很怵自己这个儿子。 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再说下去。 倒是一旁的裴牧尘询问起云岁晚的病情:“上回不是说你媳妇病了还请了大夫?如今又舟车劳顿能受得住?” 裴砚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这么一问有些愣住。 站了一瞬摇摇头这才往前去。 裴牧尘不懂他意思,正要再问,裴砚桉已经跨进了饭厅。 他只得收了声。 众人陆陆续续到了饭厅之后,底下的仆从就开始端菜上来。 不过都是冷食,且都是素斋。 裴鹤丞一看就忍不住悄悄嘀咕:“天天都是这些倒胃口的菜色,再吃下去,我都只有天天下酒楼了。” 声音虽是小,但还是被裴砚桉听到了。 他一个眼神扫过来,裴鹤丞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默默伸筷夹了一个饭团子,只是刚入口就吐了出来,“这饭也太硬了吧?” 众人齐齐看过去,裴鹤丞一下就有些尴尬。 曹佩娥脸色也垮了下来。 今日这桌冷食宴可都是她安排的,自己夫君率先就拆了自己的台,她自然不高兴。 忽然,坐在首位的裴牧尘道:“今日这一桌寒食宴着实比不上以前桉哥媳妇操持的。虽都是素食冷餐,可我记得她做的那道翡翠素丸却是好吃得紧。” 有了他这开头,众人也跟着道:“就是就是,自从大嫂生病我都好久没吃到酸辣鱼脍了。” “还有大嫂嫂最拿手的玉糁羹,里面的羊肉那叫一个细腻爽滑。” 说话的分别是二房的裴正志和三房的裴文德。 两人也算是各自房年轻一辈中最有前途的两个。 他俩都说了,其他人也就你一言我一语了。 可这些话落到裴砚桉耳朵里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 他们究竟当云岁晚是什么了?厨子吗?还是老妈子? 堂堂嫡长房的大奶奶就是给他们做饭的? 他“啪叽”一声将杯子摔在地上,众人纷纷看过来。 裴砚桉冷冷道:“手滑了。” 如此一来,大家再不敢说什么,低头吃饭去了。 等冷食宴结束,裴砚桉一出门裴鹤丞就追了上来:“大哥!” 裴砚桉看了他一眼:“何事?” 裴鹤丞一副讨好的笑容:“我是为今日吃饭的事情来跟大哥道歉的。” “哦?” 裴鹤丞解释道:“我是真觉得嫂嫂的饭菜好吃,而自从她生病之后我是真的想念,刚刚一时没忍住才有感而发,请大哥莫往心里去。” 裴砚桉“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裴鹤丞再次叫住他:“大哥!” 他慢慢转过身子,“还有事儿?” 裴鹤丞摸了摸头:“大嫂嫂的病怎么样了?何时好啊?” 裴砚桉直接气笑了:“怎么?你是让我替你去给她说,赶紧好起来给你做鱼?” 裴鹤丞一愣,“不,不是的。” “不是?那不然等她病好了直接去你园子当厨子如何?” 第13章 寡淡无味,跟一碗白开水一样。 裴鹤丞一听这话当即后背突突的冒冷汗。 平日的时候,裴砚桉虽然沉肃,但说话一般不带什么语气。 大家对他也是敬重多一些,谈不上害怕。 可今日,他带着生气和质问的语气却让裴鹤丞感觉到了压抑。 不自觉生出一丝畏惧来。 他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不禁有些懊悔过来解释。 吞吞吐吐道:“不是的,大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将他问住。 他最开始不就是惦记着吃食的吗? 害怕多说多错,裴鹤丞不敢再接话,只低着头,一副受教的神情。 裴砚桉瞥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裴鹤丞才长出了口气,讪讪地回了园子。 没想到,刚踏进门曹佩娥就不高兴地道:“二爷今天是要故意拆我的台吗?” 裴鹤丞刚刚的情绪还没消化完,听到妻子这样的话也不大高兴。 “什么叫我拆你台?我不过也是顺嘴了而已,再说了,这做得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顺嘴?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就被母亲训了?” “那这也能怪我?我早说过不必逞强,你非不听,如今这样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当真不可理喻!” 若不是她,今日他也未必会得裴砚桉的一顿训。 这么一想,裴鹤丞站起来摔门而出。 曹佩娥今日本来还准备将在云岁晚那里学到的按捏手段在他身上试一试,这一下都成了空。 她心里又恨又悔,想着自己堂堂侯府嫡女,嫁给这么个窝囊丈夫忍不住道: “天天都往那些个姨娘通房那里跑,还真当自己是雄风不倒了?他怎么不溺死在温柔乡里?” 丫鬟红梅一听见这话立即变了颜色,提醒道:“主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呢,要是传到二爷耳朵里就不好了。” 曹佩娥剩下的半句生生噎在喉咙里,一屁股坐下来扶额道:“当真是气糊涂了。” 红梅宽慰道:“主儿,您如今才打理府中庶务,刚开始必定有不如意的地方,慢慢磨合就是了。再说了,今日这事儿不就是吃食?咱们寻个好厨子不就得了?” “犯不着自个儿生气,更犯不着伤了你和二爷的和气。” 曹佩娥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吐出口气:“也罢,明日你就去看看,就说豫国公府招贤,工钱双倍。” “是。” - 另一边,裴砚桉回到秋水园后想到今日之事心情就没来由的烦躁。 府上是没厨子了吗? 凭什么大家觉得云岁晚就该伺候他们? 堂堂大奶奶还要操持这些鸡零杂碎的事情?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他们的仆从! 他甚至觉得,云岁晚就是性子太好说话才助长了他们这样的风气。 见着桌上的凉茶,一口气闷进了嘴里,心绪才算平息了些。 再细细揣摩着今日这事,一股内疚感就生了出来。 虽说府上的人如此他看不惯,可反观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日他觉出饭菜不是妻子手艺的时候不也觉得吃不下吗? 说到底,自己也是将她看成是一个照顾自己衣食住行的人。 裴砚桉越想心口越堵得慌,挪步到窗口对着外面漆黑的夜,任凭凉气从衣襟出窜进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招来永年:“去取我的那块玉手令来,拿去给程妈妈。” 永年一愣,“爷,这不是太子为着你身子特意赏你的吗?” 其实裴砚桉先前对妻子的病情是有疑虑的。 但如今看,云岁晚操持的事情这么多,上到母亲,下到这府中的每一个人。 长此以往不积劳成疾那才是奇怪了。 所以相比之下,她更需要这随时能请到太医的手令。 这样一来对她养病就方便多了。 更何况,眼下擢升在即,攘外必先安内。 云岁晚身体好了才能打理好秋水园,而他才能全心全意忙外面的事情。 他点点头,“嗯,你拿去就是。” 永年没再多问,转头将东西交给了程妈妈。 嘱咐道:“这可是爷亲自让我拿过来的呢,可见大爷多重视大奶奶了。” 程妈妈立刻笑道:“我替大奶奶多谢大爷了。” 程妈妈毕竟上了年纪,和冰香、冷翠看事情的眼光不一样。 虽然她理解云岁晚想偷闲的做派,可她始终认为夫妻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外头怎样,夫妻同心,往后的日子才能顺遂。 如今见裴砚桉主动送了东西过来,自然开心。 所以等到云岁晚回来,程妈妈立刻献宝似的将东西递了过去,“主儿,您瞧瞧这,大爷亲自差人送来的。” 云岁晚接过来错愕地道:“这不是可以入宫请太医的手令吗?大爷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程妈妈这才将寒食节那日的事情捡着重点同她说了一遍,“主儿,我瞧着大爷是疼惜你呢。” 疼惜? 这个词放到她和裴砚桉之间简直太过陌生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裴砚桉也是在忙擢升的事情。 而她那会儿跟着担心、焦虑却不敢表现出一点情绪。 加上府中事情又多,她身体就有些撑不住,时常觉得头晕恶心。 以致于饭都吃不下。 她那时并没有和裴砚桉分餐而食,虽然他回来的时候不多,但总会有一起吃饭的时候。 她不信裴砚桉看不出来。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如今虽是重来一回,他裴砚桉能疼惜她? 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看着那手令,淡淡道:“什么疼惜不疼惜的,只怕是盼着我好起来好伺候他吧?” 不过想了想,吩咐程妈妈收起来。 虽然她不屑和裴砚桉有过多交集,也不屑伺候他,可这样的好东西他既然要送,那她欣然接受就是了。 反正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出于礼尚往来,她还是吩咐底下的人去大厨房那边要了份参汤。 “等大爷回来就送去吧,咱不欠这人情。” 吩咐完之后,就去床上补觉去了。 晚上,裴砚桉回来的时候云岁晚还没有起。 他在主屋那边停了一瞬,才回了书房。 刚刚坐下,永年就拿了一碗参汤过来,“爷,大奶奶吩咐人送来的。” 看着那一碗清润的汤羹,数日来的郁闷瞬间一扫而光。 裴砚桉嘴角轻扬,到底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欣欣然端起参汤喝了一大口。 只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寡淡无味,跟一碗白开水一样。 他确信,这是从大厨房端过来的,而非她云岁晚的手艺。 第14章 他能兜着走?他只有让别人兜着走的。 裴砚桉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消散。 成婚这么多年,他的饮食一直是云岁晚在操持,但他从来没有去深究这其中她花了多少心思。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如今看,不仅仅是府上的人,是连着自视对饮食没有过高要求的自己似乎也在潜移默化中慢慢习惯了。 他看着碗里的汤,想了想,还是拿起来喝了个干净。 她既然没有义务必须为着府上的人下厨,自然也没有义务必须给他做参汤。 他不高兴旁的人将她当厨子使,那他也不应该拿她当厨子使。 今日她刚回府,又是为着她母亲祭日的事,应该是身心俱疲。 他作为丈夫应该理解她,而不是揣测她。 毕竟这些年她的贤惠有目共睹。 不能因为她现在病了,累了,拿一碗不是她亲自做的汤过来,就将她所有的好通通撇开。 而且不过是一些吃食罢了,不至于如此放心上。 这么一想,裴砚桉心里好受了很多。 磨勘在即,他无暇他顾。 将笔墨摊开,忙去了。 清晨,天空方露出一丝晨曦,永福就从外头进来。 见着裴砚桉就压低了声音道:“爷,出事儿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仆从传话进来:“大爷,宫里来人了。” 裴砚桉来不及多说什么,换上官服就出了门。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听说是内侍亲自来的,还带了禁卫军,事关太子。 禁卫军一般不轻易出宫,除非是怕被召之人反抗或者逃跑,而且又涉及太子? 只怕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时间,一家人像是火烤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尤其裴牧尘。 他的希望可全在自己儿子身上呢,要是今天出什么岔子,别说这擢升无望,搞不好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他坐不住索性去了裴牧江的园子一趟。 见着人就一脸忧心地道:“远舟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虽说兄弟一母同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常年在外带兵拼杀的缘故,身上早就被打磨出来异于常人的沉着和冷静。 此刻和裴牧尘比起来,反而他更像这一家之主。 他捻了捻手指,沉声道:“兄长莫急,先静观其变,入宫也未必是坏事。” 底下两个侄子裴正志和裴方轩也跟着道:“就是啊,大伯,您也不要太着急,咱们先等等消息,大哥做事向来有分寸的。” 可说是这么说,裴牧尘还是忧心忡忡。 沈慧兰那头得了消息后头风又发作了起来,曹佩娥一早就赶过去伺候了。 整个裴府人人都有些忧心忡忡。 而从早上到现在,云岁晚却一直未曾露面。 程妈妈得了消息后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一把将睡得正香的云岁晚叫醒,“主儿,你怎么还睡得下去啊?” 云岁晚惺忪地看着她,“怎么了啊?瞧你一副了不得的样子。” “大爷被宫里的人叫走了。” 云岁晚“哦”了一声,“叫走就叫走呗,有何关系?” 程妈妈急急地道:“听说是为着什么太子的事情,还出动了禁卫军呢!这要是顶大的帽子扣下来,可还了得?” 云岁晚这才想起来,上一世也有这么一遭。 当今皇上最不喜底下的皇子太子结党营私。 而偏偏就在磨勘前夕,有人匿名告了太子私设钱庄,放印子钱。 皇上一怒之下让人彻查此事,不曾想却发现这钱庄是裴砚桉名下的。 私设钱庄也就罢了,居然还和朝中官员有瓜葛,加上裴家还有掌军权的。 皇上生了大气,当即让人将裴砚桉叫去了宫里。 只是云岁晚早知道了结果,不禁冷笑道:“他能兜着走?他只有让别人兜着走的。” 她打了个哈欠,再次躺了下去:“好妈妈,放心吧,没大事,我太困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拉过被子头一蒙就又睡了。 只留下干着急的程妈妈。 - 这头,裴砚桉一进宫皇上就直接朝着他扔了个茶杯过来。 裴砚桉没躲,茶杯正中额间顿时就出了血。 皇上见着却仍是不解气,将那些证据丢在他面前,“你倒是说说,这事儿是你主谋的还是太子主谋的?” 裴砚桉神色平静,“是太子,我从旁协助的。” 皇上气地指着他厉声道:“你倒是承认得痛快啊。” “本是为民谋福祉的事情,臣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听见这话,皇上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越发厉害了。” “怎么,你和太子开钱庄,放印子钱是要为哪个民谋福祉?又是谋的什么福祉?” “是将天下的钱都卷到你和太子腰包这样的福祉吗?” 裴砚桉紧抿双唇,重重叩了下去:“臣不敢,臣实在惶恐,也很疑惑,怎么好好一桩事成了我和太子腰包了?” 皇上听见这声质问,正欲再发作,太子却到了殿内。 见着眼下的情景,看了一眼裴砚桉几步走到中央也连忙跪了下去,“父皇,儿臣冤枉!” “冤枉?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喊什么冤?” 太子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证据也能造假,儿臣真的冤枉!” 皇上看着两人连着喊冤,一时起了疑。 证据都搁到眼前还不承认,难道真有隐情? 正犹豫间裴砚桉忽然道:“臣冒死斗胆一问,不知皇上手里的这些证据是从何而来?” 皇上一愣,“你什么意思?” 裴砚桉眼神瞬间冷厉起来,“我和太子开钱庄这事臣不敢隐瞒您,可放印子钱的确子虚乌有。而且这钱庄开了已有一年多,这告发之人为何现在才呈上证据?” 皇上怔了一瞬,一下想到了眼下在即的磨堪选贤。 裴砚桉见皇上神情微变,继续道:“皇上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将那间钱庄所有的账簿都呈上来,皇上一看就明白了。” 皇上看着他,想了想,道:“准。” 两个时辰后,钱庄所有账簿就被送到了宫里。 而送账簿过来的是好几个断了胳膊或是缺了腿的老兵。 几个老兵一见着皇上就踉跄着叩拜道:“谢主隆恩啊,皇上这些年还没有忘记我们这些曾为江山社稷出生入死的人,我们感激啊!” 皇上看着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这才解释道,“儿臣只是想替父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原来,所谓的钱庄,不过是太子和裴砚桉一起出钱补贴那些伤残老兵,和穷苦百姓罢了。 每月初,钱庄都会拿出一笔钱送去安置所那边,但凡无生活能力的只需签个字便都可来领。 平时若是遇上大灾大荒还会给施粥,放米给周围的百姓。 至于钱庄的工人,用的都是这些伤残老兵。 只当是为他们谋了一个活计。 皇上一听,当即愣住,看着那些所谓的证据,又想着裴砚桉刚刚那番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查,继续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栽赃陷害太子!” 如此,裴砚桉和太子的不但脱了罪,还立了名声。 之后,皇上又传了大理寺的人来,任命裴砚桉为这次的监察官,一同将此事查彻清楚。 如此,裴砚桉和大理寺的人一起忙到暮色四合时分,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才回了府。 第15章 “嗯,你帮我?” 云岁晚是睡到近午时才起的床。 之后便一直在园子里规划铺面的事情。 完全没有被裴砚桉的事情影响。 直到珠帘拨动,云岁晚听着外面有脚步声才抬头往门口看去。 烛火在他眉骨处投下阴影,白布下的伤口若隐若现。 她眼神从他面上划过,淡淡道了一声,“大爷回来了?” 只一句便没了下文,低头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裴砚桉摸了摸受伤的额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挪步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云岁晚没有想到他会过来,眼疾手快,将案几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在忙什么?”裴砚桉问起来。 她随口道:“闲来无聊画些画打发时间。” “哦。”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云岁晚左右看了看,觉得这般坐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这才站起身来,“大爷用晚膳了吗?” 裴砚桉摇摇头:“还未。” 今天澄清了自己的罪名后,他回到公门后就一直为今日的事情在忙,到现在是滴水未进。 “那我让下面的人给大爷备些吃食。”云岁晚淡淡道。 说完,几步就跨出了屋子。 裴砚桉看着她消失是身影,想起来去岁清明的时候。 自己在祭祖的时候不小心被香灰烫到了手背。 当时只红了绿豆那么大的一块红斑,可云岁晚急得不行,又是拿冰水,又是敷药膏的。 那会儿,他还只当她是大惊小怪。 如今,顶大一块纱布贴在额头处,她是没看见? 说不清道不明地心里有一种怅然。 正想着,裴牧尘和沈慧兰就进了秋水园。 沈慧兰一进屋就看见裴砚桉头上那块包扎的地方一下扑过来,哭出声道,“天爷呢,怎么还受伤了?” 裴砚桉将沈慧兰扶到椅子上,“没什么事儿,皇上亲自宣了太医看过,擦破了皮而已。” “擦破了皮还得了?你这包裹这么厚实不会留疤吧?是谁下手这么重啊?” 裴砚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裴牧尘看出他不想说接过话道:“行了行了,远舟不是说了只是擦破了点皮吗?” 说完,看向裴砚桉,“事情都处理好了?不会影响你擢升吧?” 裴砚桉看了他一眼,“不会。” 裴牧尘这才松了口气,“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说话间,云岁晚那边的晚膳也端了过来。 因为时辰已晚,她也不想麻烦,只让小厨房随便做了碗面条,配了两碟小菜过来。 沈慧兰看见她就给裴砚桉吃这个,心里立即不快起来。 “我们裴家是缺吃穿了吗?桉哥儿都受伤了,你就给吃一碗面条?你们云家就是这样教你服侍夫君的?” 云岁晚自然没想到沈慧兰会来,听见她这番责备顿了一下,平静地道:“面条易消化,这大晚上的,又受了伤,吃些清淡易食的对胃好,也不容易积食。” “儿媳这也是为他好。” 简单两句话就将沈慧兰怼的哑口无言。 她还想说什么,但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云岁晚见她说不出来,福了一礼就要准备告辞,“既然母亲父亲都来了,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有贴己的话要说。” “儿媳染了病不敢多待,就先下去了。” 说完,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出了屋。 仿佛她真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外人一般。 沈慧兰气得不轻,看向裴砚桉,“你看看,这就是你媳妇,我说一句她能顶十句回来。如今更是托病拿乔,我看,就是你平时太宽容了,才纵得她如此放肆!” 裴砚桉今天累了一天,此刻听见沈慧兰在这里喳喳哇哇地说个不停,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起身道:“好了母亲,回去歇息吧。” “我还有公务,一会儿还得去书房。” “都受伤了还去书房啊?” 裴牧尘一听说他要去书房立即起身要走,“行了,远舟有自己的考量,再说了,这岁晚不是还病着吗?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眼下啊,只要远舟这边不出什么事情,踏踏实实升上去这才是咱们家顶顶重要的大事。” 沈慧兰自然是希望自己儿子出息,想着大事要紧,这才没继续说下去。 只是她在心里暗暗将这笔账记了来,想着定要寻个机会再好好教教她如何伺候夫君。 她不情不愿地道:“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 然后看向裴砚桉,“明日还是得再让太医来瞧瞧,万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 沈慧兰他们这边一走,裴鹤丞以及二房那边的人也过来了问候了一番。 见着无事这才散了去。 这么一耽搁,不仅面已经坨得不能再吃了,外面还下起了雨。 裴砚桉看着外面瓢泼似的的大雨,吩咐道:“沐浴吧。” 永年悄悄看了他一眼,询问着道:“爷今天是打算不回书房歇息了?” 裴砚桉点点头,“今日乏了,时辰也晚了,明天还有事情,歇息了吧。” 说到明天的事情,永年脸色沉了下来,“爷放心,永福那边传了话来已经着人盯着了。” “这诬陷爷的人不可能出得了望京。” 裴砚桉点点头,“对方既然要跳出来,就怪不得我请君入瓮罢了。” “传话过去,让永福不要太早出手,人手也不要靠得太近。若是这后面的人始终未出现,必要时放他们出城也是无妨的。” 永年领了话退了下去,顺便吩咐了人准备热水。 等云岁晚从侧室过来时见裴砚桉正在宽衣准备去沐浴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试探性地问道:“大爷是要沐浴?” 谁知不问还好,这一问,裴砚桉顺势道:“嗯,你帮我?” 第16章 “哎呀,我不是说大爷是狗。” 听见这话,云岁晚眼睛都瞪大了。 她没听错吧,他居然让她帮他? 在她的印象里,裴砚桉这人克己复礼,并不喜欢别人替他沐浴。 成婚这些年,连房事都是屈指可数,这会儿却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着实意外。 一想到他要脱光衣服在自己面前洗澡,云岁晚就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见她没有作声,裴砚桉又道:“头上伤口有些深,太医说了不能着水,所以不好洗头发。” 原来是洗头发啊,云岁晚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下意识想到他若是在这里沐浴不会是想要在这里歇息吧? 那到时候两人同床共枕她该如何? 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了?有难处?还是身体仍旧不舒服?” 这话是在点自己吗? 云岁晚摇摇头,“没有,我换身衣服就来。” 裴砚桉点点头先去了水房。 云岁晚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浴桶里了。 她尽量避开从正面过去,转而从浴桶边绕了过去,然后拿起一旁的木槿叶在手里搓了搓然后覆上裴砚桉的头发。 指腹轻轻捻过他的头皮,裴砚桉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日这事之后,不出意外的话,磨勘应该会顺利通过。” 听见他主动说起朝中的事情有些错愕。 从前别说朝廷的事情了,就是平日两人的交流也不过是需要商量的大事。 他自己主动说起朝中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不过,此时的云岁晚心思都在一会儿该怎么办的事情上,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揣摩他说这些的意思。 随口敷衍道:“嗯。” 裴砚桉顿了一下,继续道:“但磨勘一过我便可能要去江南观政两月。” 听到这里,云岁晚心里一下就亮了起来。 对啊,磨勘通过后官员都要去不同的地方观政,这也是后面位置擢升调整的重要考核。 而所谓的两月一般都会延长,譬如上一世,裴砚桉就在江南待了四个月才回来。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来算再有两日便是磨勘的时间。 磨勘只需一日,第二天结果就会出来,紧接着就要着手启程出望京了。 只要自己将这两天应付过去,那接下来好几个月裴砚桉就不在府上了,自然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尴尬。 而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自己都已经能和离了。 这么一想,云岁晚心情舒爽多了。 她欢喜地道:“这是好事啊,我在这里提前恭喜大爷了,大爷放心去就是。” 裴砚桉回头看了看她,忍不住道:“这么高兴?” 云岁晚点点头,“自然,大爷若是能升官,我不是也脸上有光吗?自然高兴的。” “是吗?” 裴砚桉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这话像是在敷衍自己。 云岁晚心里高兴,手上的动作也更利落了。 三下五除二将裴砚桉的头发洗干净就出了水房。 等裴砚桉出来之后,她已经早早地躺床上了。 他走到床榻处,低声叫了她一声,“夫人?” 云岁晚均匀的呼吸传来,俨然已经睡着了。 立在一旁的冷翠朝着他笑了笑,“爷,大奶奶本来是想等你出来再睡的,可她身子不好,坐着没多久就有些撑不住,便说躺下等您,可没想到一下就睡过去了。” “不然,我将主儿叫醒吧?” 说着就要去叫人。 裴砚桉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冷翠,“算了,就这样吧。” 完了看了看自己还湿漉漉的头发,又吩咐道:“你下去吧,让永年进来给我绞头发。” 等永年这边将他头发绞干后,已经是一刻钟过去了。 裴砚桉吹了灯这才上了床。 因为云岁晚不偏不倚正好睡在当中,裴砚桉只能侧着身子贴着边儿睡。 姿势不对,半天没有睡着。 而云岁晚身上独有的女子体香传过来,一阵又一阵,搅得他越发没了睡意。 心烦意乱间,他忽然惊觉自己和她好像很久没有同房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有些异样。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脸对着云岁晚。 然后伸出胳膊想撑着劲往她方向挪一挪。 可就在他胳膊碰到云岁晚肩膀的一瞬间。 对方条件反射性地将玉腿豁然一下抬了起来,然后精准有力地踹在了他肚子上。 因为太过突然,裴砚桉又没有支撑点,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去。 “哐当”一声,他整个屁股结结实实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连着窗幔也被扯地发出一声拉扯声。 听见声音,云岁晚惊醒过来,看见裴砚在地上,惊讶地道:“呀,大爷怎么掉地上了?” 说着她就准备朝着外面唤人,裴砚桉脸沉如锅底,摆了摆手,“不用了。” 随后他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 云岁晚也不睡了,从床上起来看着他,一副假模假样的的样子,“大爷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去请个大夫?” “只是这好端端的,怎么还摔在地上了?难不成是大爷习惯了一个人,不太适应同他人而眠了?” 当真的恶人先告状啊,裴砚桉看了她半晌才道:“是你将我踢下来的。” “啊?”云岁晚花容失色。 随即连忙道歉道:“大爷,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刚我只觉得自己好像梦见了一只拦路狗挡住了去路,我想跑可那狗非要追,我被逼到角落,没了退路这才抬脚踢了过去。” 说完这话,裴砚桉好半天没再接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云岁晚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哎呀,我不是说大爷是狗。” 可这话怎么说好像都不对。 裴砚桉长出了口气,“夫人是不是因病生了梦魇?” 云岁晚一愣,这人不是有病吧,他真听不出来她是在骂他? 她歉意地笑起来,“兴许是吧?说起来,最近确实常生梦魇。” “如此说,夫人近日犯困,身体多有疲乏也还是生病引起的?” 云岁晚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含糊点头,“应该是吧。” 裴砚桉往她面前走了两步,“如此就是了,夫人既然病情还需调理便好生休养吧,不出意外,磨堪一过,我便要动身去南边,我不在府中,夫人正好可以安心养病。” 说罢,抬脚往外去,“今日我回书房睡。” 云岁晚在原地愣了半天,“这是瞧出来我故意踢他下床还是没瞧出来啊?” 第17章 “大奶奶,云府来人了。” 昨日之事,云岁晚其实本就是故意的。 从裴砚桉进来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睡着,后来见着他上了床心里更是像打了鼓一般。 夫妻间那点事两人不是没有做过。 放在以前,她自然是巴不得。 可如今,想着过去裴砚桉对自己冷漠、无视自己的种种她实在没法再去像从前一样伺候人。 所以当自己肩膀被他揽住的时候,她神经性绷紧了身体,下意识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但毕竟现在人家屋檐底下,闹得太难看也不太好。 所以才佯装梦魇演了一回。 她幽幽地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罢了罢了,看不看出来的随他便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这么一想,云岁晚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去了。 等到翌日一早,云岁晚起来的时候,裴砚桉已经上朝去了。 云岁晚如常地盥洗、用早膳。 刚吃到一半,府上的仆从从外面进来道:“大奶奶,云府来人了。” 听见这话云岁晚眉头皱了起来,“云家来干什么?” 冷翠从旁道:“主儿,再过几日就是老太太生日了,该不会是为着此事吧?” 对啊,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云岁晚想了想叫人将人领了进来。 来人一进门就将一张帖子递了上来,“大奶奶,老太太特意给您的帖子。” 云岁晚打开一看,果然就是寿帖。 而上面寿帖上的人不是她而是裴砚桉。 她一下就想起来了,上一世这个时候祖母确实办过一次寿宴,但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其主要目的其实在裴砚桉身上。 说白了,云家老太太是看裴砚桉前途可期,想让提拔提拔云家这年轻一辈呢。 不过裴砚桉虽过去了,但并没有答应什么,为此云来太太还数落了云岁晚几句。 不过现在,她忽然萌生出了一个旁的想法,眼下若是她能利用好这机会,说不定能将秦姨娘拉下这主母的高位。 云岁晚看向那仆从,笑着道,“知道了,这帖子我会交给大爷的,你先回去,顺便同祖母说一声,就说我明日先回府看看她老人家。” 仆从得了话欢欢喜喜告辞出门了。 等人离开后,云岁晚就将冰香叫了过来,吩咐了几句,冰香就出了府。 当天晚上,裴砚桉是过了酉时才回的府。 一进府门就见云岁晚在园子里,似乎在等他。 云岁晚听见声响转头过来见到他立刻就迎了上去。 “大爷回来了?今日上朝头上的伤口没有再疼吧?” 若是往常,云岁晚这样的关心可以说是稀松平常。 可这几日下来,她乍然热情,倒让裴砚桉有些意外起来。 他看了看云岁晚,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问起来,“夫人该不会是刻意在此等我吧?” 云岁晚点点头,“正是呢,主要是大爷昨天受了伤,又被我踹下了床,我心中着实担心,今天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参汤。” 裴砚桉微微错愕了一瞬,摇摇头,“无碍,都是小伤而已,夫人不必担心。” 云岁晚“嗯”了一声,“如此便好,对了,再过两天就是祖母的生辰了,她还特意拿了帖子过来,说是一定要请大爷过去呢。” 说着就将帖子递了过来。 裴砚桉看着那帖子忽然明白过来,难怪她对他如此殷勤,原来是有事。 他将帖子拿起来看了看,“嗯,知道了,到时我会过去的。” 云岁晚高兴起来:“那到时我便在云府等大爷过来。” “在云府?” “对啊,我打算明天就回府一趟。” “怎么想起回府了?是祖母让你回去的?” “倒也不是,只是大爷你也知道,我很早的时候就没了母亲,府中全靠祖母教诲、才让我明事理懂分寸。如今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谁又能知道这往后是什么光景?” “我便想到时大爷磨勘的结果反正也已经下来了,之后你就要去江南。这一走就是长达两个月,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所以我便提前回去一同操持。” 裴砚桉听到这里,将手往后拢了拢,“一起热闹热闹?” “正是,大爷去岁年节的时候不是也没去云家吗?如此机会大爷意下如何?” 冷月无声,竹帘轻动。 花坛处新开的杜鹃花散出淡淡的味道充盈在整个院子里。 裴砚桉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云岁晚侧头过去,“大爷?” 听见声音,他将目光再次落回到她脸上,“你不是一直还病着?” 云岁晚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笑起来,“我这病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这两日有大爷的手令,请了两回太医来,吃了两副,比起之前好多了。” 裴砚桉看着她:“哦?是吗?看来夫人这病也是随心情的。” “大爷这么一说,还真是,太医也是这般同我讲的,让我放宽心。” 裴砚桉眸光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凝眸看向云岁晚的瞬间开口道,“夫人自行决定就好。” “行,那明日一早我就回云府去。” 说完这话,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既如此我也就不打扰大爷了,等会儿让程妈妈将汤送去书房。” 裴砚桉一怔,这意思仿佛她知道自己会去书房一般。 见他不动,她补充道:“昨日就已经伤着大爷了,我怕我又梦魇了伤到大爷,加上您头上有伤,所以还是辛苦大爷在书房歇息。” 裴砚桉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手。 这条条道理都被她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不是个纵欲的人,父亲同床共枕的事情于他而言本就是责任。 可如今,云岁晚一次次将他推开,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憋屈难受。 深吸一口气,抬腿往书房走去,“知道了。” 等到了书房,程妈妈的参汤也已经端了过来。 和上次那碗参汤比起来,今日这碗要浓稠许多。 裴砚桉拿起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 冷笑着将勺子又放了回去。 果然,汤羹虽是比上次的要好喝许多,可他心里自是清楚,这依旧不是云岁晚的手艺。 第18章 看着赏心悦目,一点不觉得扎眼。 云岁晚一早就递了消息回来。 所以到云府的时候,秦霜早早地就等在门口了。 见她车撵到门口的时候,秦霜直接就到了府门外来迎接。 “晚晚回来了?快快快,里面早就准备了你爱喝的龙井和白玉糕呢。其实要我说老太太的寿诞我盯着就行了,哪里需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今日的秦霜她穿着一袭深灰蓝网绣缂绣混色法妆花缎和蓟色春秋窃曲纹绣半袖蓝底瑞花锦比甲。 底下配了一件灰蓝针绣万字缠枝花锦百花裙。 低调中又透着几分小女子的心思。 而发髻则是最普通的云髻,用一根银簪简单的束着。 虽不奢华,却极有当家主母的沉稳。 在这一点上,云岁晚还是很佩服她的。 每次的打扮总是能让人看着赏心悦目,一点不觉得扎眼。 配上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也难怪自己父亲被她锁得死死的。 云岁晚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来,“瞧姨娘说的,我回来替祖母办寿也是想尽一份孝心。而且我也许久未回了,我啊这时想念姨娘的白玉糕故意找个由头呢。” 虽说如今秦霜已算是家中主母,可她这人惯会做些人前功夫,所以当着全家人的面让云岁晚依以及其他孩子旧称呼她为秦姨娘就是了。 用她自己的话说自己做到主母这位置上也是诚惶诚恐,往后也是多倚仗大家相互扶持。 如此冠冕堂皇又进退有度的话,云致远听在耳朵,自然觉得她谦虚明事理。 秦霜捂嘴笑起来,“是是是,白玉糕保管你吃够。” 说完她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不过你这番回来,家里谁打理啊?” 云岁晚听出她是在探话,也不隐瞒,“秦姨娘放心,家中有二弟妹照料,我可以多躲懒几日。” “这样啊?”秦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行,这次回来就多待两日。” 云岁晚点头,“那是自然,我和大爷都说好了,我啊就在府中住下,等祖母寿诞那日他过来我们再一起回去。” “哦——”秦霜眨了眨眼,“这样啊,甚好,甚好。” 云岁晚嘴角扯起一抹浅笑,“姨娘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自然。”秦霜脸色立刻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来。 两人寒暄了着进了府。 云岁晚先回了自己的原先的园子,等东西收拾好了,才去给云老太太请安。 过去的时候,秦霜正好在和云老太太说寿诞席宴的事情。 秦霜看着手里的宴席单道,“老夫人这次的寿诞主要还是在拉近和裴家的关系,不如就以家宴的形式如何?” 云老太太她信佛,一向崇尚简单普速,本就不喜铺张,若不是考虑家里几个大孙子都已经到了该入仕的年纪她也不想操办。 秦霜这么一说她点点头,“行吧,就按你的意思来。” 听见这话,云岁晚立即快步走进屋子:“祖母,孙女给祖母请安了。” 云老太太看见她脸上洋溢起笑意,“起来吧。” 云岁晚看了一眼秦霜手里的宴席手册,佯装吃惊的神情,“刚刚听祖母和姨娘说这寿诞要从简?” 秦霜点点头,“是啊,老太太不喜奢侈。” 云岁晚立即“啧”了一声,“我本来还说给祖母大办一场的呢,大爷那边我都已经这般说了。” 云老太太顿了顿,“你同裴家大爷说要大办?” “对啊,祖母有所不知,其实这次我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大爷高兴高兴的,如此不是和咱们家能更亲近些吗?” “这话何意?”云老太太问到。 云岁晚一下就笑起来,左右屏退了不相干的丫鬟后又看了看秦姨娘。 秦霜立刻识趣地道:“晚晚多陪陪老太太,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的,等晚些时候再过来和老太太商量宴席的事情。” 云岁晚见着她退出去了这才往云老太太身边凑了凑,“祖母可听说磨勘的事情了?” 云老太太自然是知道,“怎么了?” “实不相瞒,这次磨勘大爷必在提拔之列。到时他这过来,那些个想巴结他的不得都来给祖母你贺寿?” “如此一来,不是给府中的弟弟哥哥们增加结识权贵的机会?” “再者说,这磨勘公布之日就在祖母你寿诞前一天,咱们排场搞得热热闹闹的,这不也是给大爷的面子吗?大爷高兴了,自然会在朝中多提携咱们云家子弟。” 云老太太一听这话,虽觉得很有想法,不过还是觉得不妥,“可是裴家大爷过了磨勘,放到云家来办不合适吧?” 云岁晚早就想好了,“谁说一定要把这话放到明面上说了?寿诞依旧是你的寿诞,只是看别人如何去想了。” 云老太太觉得这样说也没有任何问题,立即拍板道:“行,那就依你的意思,大办一场。” 云岁晚心愿达成,立即高兴地道:“祖母英明。” 她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又继续道,“不过祖母,这一次孙女想亲自替你操持这寿宴。” “怎么?你不回裴府了?” 她摇摇头,“来的时候已经和大爷说好了,我想在这边暂住几天,等你寿诞过了再回去。” “我们本就是有替大爷庆贺过了磨勘之喜的意思,可若是由秦姨娘来办,这性质不就变了吗?” “所以,只有我来操持才能两方兼顾,我是您的孙女又是大爷的妻子,谁都挑不出理儿来。” 云老太太笑起来,“你这嫁出去后,倒是学会了很多手段。” 云岁晚摇摇头,“祖母哪里的话,这些都是因为你教导得好。” 傍晚,秦霜再来问时,云老太太直接吩咐了,“这次寿诞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和岁晚说好了,所有事情全部都让她来操持。” 秦霜皱了皱眉头,“老太太,晚晚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吧?” “她是国公府长媳,又是我嫡孙女,不就是办个席面,有什么忙不过来的?” “再说了,她是操持但不是每样事情都要亲自去做,你从旁辅助不就好了?” 秦霜最是知道云老太太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见她现在的模样,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劝服她的。 只好应下来,“是,我知道了。” 秦霜回到园子后就气得不行,“我就说她没安什么好心吧?敢情是这儿等着我呢?” 身边的丫鬟见她神伤,劝道:“主儿,她愿操持操持呗,你不乐得清闲?” 秦霜摇摇头,“你以为她云岁晚是什么人,当真巴巴地回来就是办个寿宴?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19章 “对了,月如快回来了吧?” 翌日一早,云岁晚用过早膳后就去了秦霜的园子。 她估摸着祖母已经将事情同她说过了,所以她得来拿她想要的东西。 只是刚入了园子的花门就听见了秦霜的声音,“你小娘就是这样教你的?竟这样没有规矩?” 云岁晚循声望去就见着一个约摸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立在门廊处。 男孩低着头,手指在面前来回搅着衣袖,一张脸憋得通红,“可小娘病了,月钱实在不够请大夫。” 听见这话,云岁晚才认出来,这是芳姨娘的孩子。 除了云岁晚的母亲外,云致远总共有三个姨娘,秦霜是第二个进门的。 早在秦霜之前上头还有一个,只是秦霜进门没多久那个姨娘就死了。 而崔玉芳是第三个进门的。 崔玉芳家中原来也还算殷实,奈何遭逢变故遇到了难处,才被迫卖身给了云家。 和秦霜这种读了半吊子书的不一样,崔玉芳是进过女子私塾的。 在云岁晚的印象中崔玉芳性格沉静,不善言辞,自进了云府后几乎不怎么出宅院。 幸而早年间有些姿色,得云致远喜欢,才有了云景俞。 而自她生下了俞哥儿后,便更少露面了。 似乎总是病着。 秦霜听见云景俞这样说话更生气了,“你这意思是我克扣你们月例了?” 云景俞小声嗫嚅着,“本来就是。” 秦霜当场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云岁晚抬脚进来将她叫住,“秦姨娘——” 秦霜抬眼过来,这才收了手,“是晚晚啊,你怎么过来了?” 冷翠从云岁晚身侧绕到前面,拿了上好的山参放到了桌子上,“这是主儿让奴婢准备的上好的山参,说是瞧着秦姨娘面色有些发白,可能是气血不足,特意送来的。” 云岁晚接过话道:“这山参补气血是再好不过了,我看秦姨娘常常需要这般训人,正好。” 秦霜略显尴尬,“晚晚当真是做了人妻,也会心疼人了。” 然后又看向云景俞,“只是你不知道,这芳姨娘那边三天两头头疼脑热的,先前也是寻了大夫的,可从没见好,我呀,是实在瞧不出真假。” 云岁晚走过去,拍了拍云景俞的肩,“你小娘真生病了?” 云景俞抿了抿嘴,“嗯,小娘整晚整晚地咳嗽,连觉都睡不好。若是再不请大夫——” 他忽然红了眼。 云岁晚心下了然,看着秦霜道:“不如这大夫我来请吧,我认识一个常来裴家看诊的,医术了得。甭管这是真病还是假病,都能瞧出来。” “若是芳姨娘真生病了,我就当给俞哥儿面儿,让大夫好好治治,半大的孩子还得需小娘照顾。” “若是芳姨娘是装病,那就不能纵容了。” 一席话既没驳了秦霜的面子,又帮云景俞达成了目的。 秦霜不好再推脱,“行吧,既然晚晚开口了,我便让人去请个大夫吧。” 云岁晚抬手将她拦住,“秦姨娘,都说了这大夫我请,怎好得麻烦你。” 说完朝冷翠使了个眼色,冷翠立即道:“我这就去。” 然后她才又对着云景俞道:“行了,回去吧。” 云景俞看看秦霜又看看云岁晚,然后朝着她深深行了一礼,这才出了园子。 秦霜回过神来,看向云岁晚,“晚晚到底还是善良。” 云岁晚没接她的话,将话锋一转就说到了正事上面,“对了,祖母说了寿宴的事情了吧?” 秦霜一怔,“说了。” 顿了顿,接着道:“其实晚晚你也不必见外的,不就是个宴席,我来就行,到时对外就说你督办的这不就行了?” “而且我听说,你最近一直病着,该是好好歇息才是。” 云岁晚摇摇头,“虽说是病着,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祖母和夫君,我劳神劳心可心里是开心的。” 说着她一把挽住秦霜的手,“秦姨娘,你该不会是这点表现的机会都要跟我抢吧?” 她眨了眨眼,真真地看着秦霜。 秦霜还能说什么? 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 云岁晚这才又笑起来,“不过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回来过了,府中的各类物件有什么,没有什么我也都不清楚。” “还得劳烦秦姨娘可以将府中物件明细给我一份,如此我好对比着看看需要添置什么。” “秦姨娘,不麻烦吧?” 秦霜张了张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呆愣了半晌才指了指后面的内室,“自然不麻烦,只是这东西太多,我等会儿找找,然后就给你送过去?” 云岁晚“嗯”了一声,“那就多谢秦姨娘了。” 见目的已经达到,起身准备告辞,“我看这会儿祖母该起床了,就先去她那边看看。” 她笑意盈盈地出了屋子,临到门口时,忽然道:“对了,月如快回来了吧?” 秦霜还想着刚刚的事情,听见她问有些意外。 随后立刻笑起来,“是呢,她和弟弟去小舅舅听学三年,这下半年月如就及笄了,是该回来了。” 云岁晚点头点,“那等她回来,来府上喝茶,我刚收了一批碧螺春。” 说完,抬着头出了园子。 秦霜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忐忑。 今日所见的云岁晚虽说对她和从前差别不大,但总觉得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半晌之后,她才收回目光,转头去了内室,吩咐一旁的丫鬟道:“去把之前的那本物件明细簿子拿来。” - 云岁晚这头出门之后就拿着布子使劲地擦了擦手,然后将那绢帕扔了出去。 和秦霜这般虚与委蛇当真的又累又添堵。 刚刚挽着她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别扭,直到现在心里还像咽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从前的时候,她和云月如虽然不对付,可秦霜每次都是偏帮着她的。 她曾经以为她是性子好。 直到她出嫁之后转眼就将自己母亲原先的园子拆了当佛堂她才明白她是什么人。 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当真是小瞧了她。 可偏偏她半句问责都不说出来。 人家给为着老太太着想,也是为着整个云家才建的佛堂。 她若是置喙便是不孝。 所以,云岁晚在那一刻就明白了,这样的人看着是人畜无害,可真咬你一口,那便是剧毒穿心。 有了新的认识之后,她和秦霜之间来往极少。 她原以为她和她分住两座府邸应该并无交集,谁能想到她却早有谋算一直惦记自己公府长媳的位置呢? 若不是为着这后面的打算,她才不会同她如此虚伪地费口舌。 她长出了口气,转头对着冰香道:“上次让你去办的事情确认是没问题的吧?” 冰香点点头,“主儿放心,我打听过了,绝对没问题。” 第20章 正所谓欲擒故纵 云岁晚这边一走,秦霜后脚就将那山参推到了一边。 “敢情这丫头片子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不过秦霜能以一个姨娘的身份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云岁晚开口要东西的刹那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这是要查自己的账呢。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云岁晚出嫁都好几年了,怎么现在忽然回来查起她来了? 难不成? 她神色有些凝重,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坐上这正室的位置,如今断不能让她给毁了。 她拍拍衣服扭着身子朝着内室进去,这几年打理庶务也不是白打理的。 云岁晚想查她?毛都还没褪干净呢。 另一边,云景俞回园子后没过多久大夫就来了。 替着诊了脉,又开了方子,嘱咐道:“幸好没有伤及肺腑,多休息,饮食清淡,按时喝药就能好起来。” 云景俞一边道着谢,一边将人送出园子。 回来后,崔玉芳问起来,“大夫是你去求秦姨娘请的?” “没有,秦姨娘不肯,是二姐姐请的。” “二姑娘?” 昨儿个天崔玉芳就听说她回来了,不过她一向不喜抛头露面,所以尽管她如今身份已经是公府长媳也没有特意去巴结。 竟没想到她会愿意替自己请大夫。 云景俞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小娘,我看二姐姐的样子好像不太喜欢秦姨娘。” “不喜欢?你如何看出来的?” “我就是感觉。” 昨日云景俞从花园里新摘的桃花此时已经盛开。 花瓣展开来,房间内弥漫着极淡的桃花香。 崔玉芳看着那桃花神色有些复杂,“往后别再为我去找秦姨娘知道了吗?” 云景俞不解,“可是我不能眼见着小娘生病而不管不顾啊?” 崔玉芳叹了口气,“你还小,你不懂。” 她将人拉到自己身旁,“这个府上已经没人在乎我的死活了,但你不同,你是云家的孩子,虽然非嫡但确是你父亲的长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若是哪天我不在了,记住了,若遇到难事,去找你祖母,找你父亲,知道了吗?” 云景俞摇摇头,一把抱住崔玉芳,“不会的,小娘会长命百岁的。我也会好好读书,等我也能像二姐夫一样荣登三甲,小娘你就扬眉吐气了。” 崔玉芳忍不住落了泪,叹了口气,“傻孩子,小娘只盼你平安呢。” 云景俞摇摇头:“小娘也要平安才好。” “好好好,小娘定会长命百岁的,为娘等你高中状元呢。”崔玉芳感慨地道。 高不高中状元她其实真不在乎,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的。 只是这偌大的高墙之内,有太多无奈和腌臜。 崔玉芳抬眼略过屋子里的桃花看向外面,不知何时,外头竟下起雨了。 - 云岁晚去明荷后同云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就回来了。 一进院子秦霜身边的丫鬟喜碧就捧着明细簿子进来了,“二姑娘,这是主儿让奴婢送来的簿子。” 云岁晚让冰香接过来,“替我谢谢秦姨娘。” 喜碧点点头,“是,奴婢会将话带到的。” 说完告辞离去。 冰香将簿子递过来,“主儿,这簿子上能发现东西吗?” “自然不能。” “啊?”冰香惊讶地叫起来,“那主儿你怎么还千辛万苦去要这东西来啊?” “虽然不能,但不耽搁秦姨娘忙着收拾自己露出来的尾巴。”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这一本是她改过之后的。” 冰香再次惊讶起来,“那这不是欺上瞒下吗?” 云岁晚无奈地摇摇头,“让人盯紧着些吧,这几天差不多就可以抓到端倪了。” 云岁晚将簿子放在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会儿,下午去春景阁一趟。” 所谓春景阁其实是一间琴乐铺子,云岁晚早就想好了,自己是不可能来操持这什么狗屁寿宴的。 但寿宴总得要办,所以她想到了春景阁。 早年间,因着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她和春景阁的老板秦凤梅有些交情。 她底下那些妈妈每月操持那么多宴会,这点不在话下。 反正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是好的,谁又管得了究竟是她云岁晚想出来的还是别人想出来的? 冰香点点头,“是。” 云岁晚揉了揉太阳穴,往床榻的方向过去。 等到了申时之后方才起来。 刚刚穿好衣服,喜碧又来了园子,这一次是来请云岁晚过去用晚膳的。 “咱们主儿说了,二姑娘既是回来了,这接风洗尘宴还是要有的,所以特意设了一桌家宴,将几房的人都叫了来。” “还请您务必要去。” 云岁晚冷笑了两声,猜测秦霜这是开始主动出击了。 她点点头,“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等她一路赶到正厅的时候那里早就坐满了人。 见她过来,秦霜立即上前亲昵地牵着她的手,“晚晚,今日都是你爱吃的菜,一定要多吃些啊,然后赶紧给我们云家添个大胖孙子。” “上次我回表姐家,她那女儿给婆家添了个龙凤胎,现在婆家人都围着她转呢。所以,晚晚,你膝下无子,可是得抓紧啊。” 云岁晚明白,秦霜这话不是关心自己,是故意说给自己祖母听的呢。 毕竟这是云老太太的心病,她样样出众,唯独在孩子一事一直没有建树。 云老太太心里自然着急。 她下意识看向云老太太,果然,刚刚还一脸笑呵呵的样子,这会儿脸上的笑意已经落了几分。 她转过头来,“怎么?还没动静?” 云岁晚摇摇头,“没有,大爷最近也忙,我和他都不是很着急。” “简直是糊涂!什么叫不着急?他不急你就不急了?” 云老太太气得将拐杖一跺就指着云岁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往常我怎么教你的?地位巩固还是得在子嗣身上,你是真不懂还是不想懂?” 云岁晚点点头,“孙女明白,这事儿我再想想办法。” 秦霜看着这情形,堆着笑出来做和事佬。 走过去抚着云老太太的背,“老夫人,你也莫急。我听说晚晚最近身子一直有病,这子嗣的事情自然只能往后搁置。不过好在她已经将中馈分给旁人去操持了,眼下全身心投在这件事上,只怕过不了多久您就有外孙了。” 没想到云老太太一听这话更恼了,“什么?你白白将中馈之权交给别人?” 云岁晚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看了一眼秦霜,继续点头,“是。不过我有我的想法。” “你还能有什么想法?子嗣没有影儿,中馈也不要了?你是要气死我啊?” 云岁晚淡淡道;“正所谓欲擒故纵,之前我掌中馈的时候母亲那边总是挑理儿,如今我将中馈交于旁人打理,让她看看别人不如我的地方,自然才明白我的重要性。” 这话原本只是她为了应付云老太太随口编的。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正是裴砚桉。 第21章 “哦?夫人要说什么?” 屋子里,淡淡的梨香从香炉里慢慢散开来,将整个房间都灌满了轻柔的香气。 这是云岁晚最喜欢的香,不浓不淡还能安眠。 但此时此刻,闻着这香气,她却没有半点睡意。 裴砚桉和她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仿佛凝结到了冰点。 今天晚上,裴砚桉的出现的确让云岁晚意外。 她不明白连逢年过节都不怎么来云府的他今日怎么会来了。 裴砚桉坐在暗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看不清他是什么神色。 云岁晚瞧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心情慢慢变得烦躁起来。 这个时候,若是裴砚桉故意为难自己于自己而言不是好事。 她想了想,先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大爷今日怎么来云府了?不是说等祖母寿诞的时候你再过来的吗?” 裴砚桉听见问话这才抬起头来,只是眼中仍旧是一片捉摸不透的混沌。 “今日朝堂上出了些事情,上次钱庄的事情没有完全了结,有个关键人物曾是你父亲门生,今日来是来问他些东西。” 关键人物?钱庄的事情? 云岁晚这才想起来钱庄事的确涉及一个关键人物,而那人也确实刚好曾在自己父亲底下受教过几日。 上一世的时候她没有提前回来,所以裴砚桉来云府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自然就没有料想到他来云府这事。 云岁晚想了想继续道:“那大爷已经问好了?” “嗯,听说你们在正厅家宴,你父亲便叫我一起过来了。” 说罢,他瞄了她一眼,“正好听到了你刚刚那番话。” 云岁晚心里咯噔一下。 想了想干脆坐正了身子道:“既然大爷已经听到了,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她心里想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解释遮掩只怕裴砚桉心里都会疑惑,与其这样,她不如半真半假地将事情摊开了说。 裴砚桉听见她这话似乎有些意外,“哦?夫人要说什么?” 云岁晚从一旁端起一杯水略略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大爷此时心里一定在想我为何会说那番话吧?” “其实这里面有一半真也有一半假。” “怎么说?” 云岁晚继续道:“原先我在家的时候自诩是事事尽心,可母亲对我似乎并不满意,甭管我事情做得有多好她也会挑出诸多不是。” “所以我便想,既如此反正我身子也不济,让旁人试试或许母亲能看到我的好。” 若是放到从前,裴砚桉可能还不会意识到云岁晚做事的周到。 也是这段时间他才明白府中庶务并不是人人都做到她这般。 至于沈慧兰,他知道母亲的性格,向来喜欢吹毛求疵。 云岁晚心里有委屈他能理解。 “那剩下的一半假又是什么?” 云岁晚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放低了声音道:“一来也确实是身体总是觉得不舒服,二来也是宽祖母的心。” “宽祖母的心?” 裴砚桉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在他看来,云岁晚是勤毅伯嫡女,嫁给他之后又是国公府长媳。 这样的家世身份就算放到整个望京城都是十分显赫的,按理说岁岁晚已经是到了很多人都不能企及的地位。 可他却从没有想过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其实刚刚云老太太前面那番话他隐约也听到了些。 想到之前不小心流掉的那个孩子,他不禁想成婚一来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是也是她云岁晚心里的苦? 云岁晚见他不说话,唤他,“大爷?” 裴砚桉回过神来,“嗯。” 云岁晚话已经说完,见天色也差不多了,转过话道:“大爷明天朝中还有事情吧?我看天色已黑沉得厉害了——” 本来是找个由头送人离开,可没想到话未说完就听得裴砚桉问到:“那你自己如何想?” 云岁晚皱了皱眉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如何想?” 裴砚桉点点头,“说了这么多,不管真假你说的都是关于母亲和你祖母,那你自己真正的想法呢?你自己对中馈的事情如何想?” 云岁晚凝眸看了看裴砚桉,这是第一次他主动问她自己的想法。 和她之前认识的有些不太一样。 她心里莫名有些乱。 裴砚桉往她跟前近了几步,她下意识后退,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他忽然顿住,盯着她看了半晌,吐了口气,“我知道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我回府了。” 未等云岁晚说话,他人已经出了门。 云岁晚疑惑地盯着外面看了半晌,转头看向冰香和冷翠:“你有没有觉得大爷哪里不一样?” 冰香摇摇头:“没有吧,我只是瞧着大爷心情不太好。” 冷翠也道:“我也觉得大爷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心情不好是因为他看出她在编理由敷衍他吗? 云岁捏紧了手心,“看样子,事情得加快进展了。” 冰香看着她:“主儿,你是说秦姨娘的事情吗?” 她没有回答,扶着椅子坐下来,悠悠道:“若是有一天我要从裴家离开你们会支持我吗?” 冷翠和冰香互相看了一眼,“主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淡淡道:“罢了,先顾好秦姨娘这边吧。” 说到秦姨娘,今日她拿孩子和中馈的事情挑拨起祖母对自己的不满,估计是想趁机拿回操办寿宴的主动权。 如此看,她只怕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打算。 也就是说她确实动过云家的东西。 云岁晚轻笑起来,“明儿个一早你们就去城中各个当铺、钱庄、漕帮查一查。” 第22章 就是做个妾室也是好的啊 农历三月二十六。 随着一场场春雨的洗礼,天气慢慢和暖起来。 各家各户出门赏花的赏花,看柳的看柳,男男女女借着这由头相看的也多了起来,整个望京城在经过一个肃冬之后像是又活过来了一般,乍一下热闹了起来。 宫中关于今年磨勘的名帖也放了出来,没有任何意外,裴砚桉顺利通过进入了中枢。 不出意外,观政之后他应该就能升上去了。 消息传回府中的时候沈慧兰和裴牧尘高兴得不得了。 只是开心之余沈慧兰难免抱怨,“瞧瞧别人家再瞧瞧咱们家,人家夫君加官晋爵的夫人哪个不是忙前忙后地摆席庆祝?” “唯独咱们家,瞧瞧,连影儿都没有一个。” “前个儿是称病不理事务,如今却还能撑着身子回去操持自家的宴席也是件稀奇事儿了。” 沈慧兰这么说一方面是有裴砚桉的原因,二来其实也是替自己。 这几日曹佩娥打理府上中馈,明面上看着一切事务好像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实际上沈慧兰心里已有好几处不满意的地方。 譬如新请来的厨子,虽然调整了饭菜的味道,吃着是比之前好吃一些了,可不知道这饭菜里究竟加了什么,这几日她总觉得口干舌燥地厉害,还总是痨肠寡肚的。 为了缓解,只能不停地喝水,有时候半夜三更都要起来如厕。 如此想再入睡就难了,现在竟有些黑白颠倒,搞得她乏力得很。 又譬如关于曹佩娥来伺候她时,虽然这按摩的功夫有了见长,但周到细致性还是不得她心。 慢慢的,沈慧兰竟有些怀念云岁晚打理中馈的时候了。 起码桩桩件件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所以今日她才借题发挥说了这么一番话。 裴砚桉听着,只道:“母亲,我觉得她这般挺好。” “好?哪里好了?你倒是说说?你可是咱们裴家的嫡出长子,这般光宗耀祖的时候她不在家为自己夫君操持,算哪般的好?” 裴砚桉解释道:“不过是磨勘过了而已,这上面的位置我还没坐上去呢,不必特意操办。而且上次钱庄的事情才过,我若是太露便有些众矢之的的意思了。” 沈慧兰虽然不懂朝堂的时候,但有一句她听明白了,自己儿子是在替云岁晚解释? 她心里是又惊讶又吃酸。 撇撇嘴,“是是是,朝堂的事情我不懂,反正是儿大不中留,胳膊都朝媳妇那边拐了。” 裴砚桉不愿再多说,转头出了门,“我还有事,先回园子了。” 沈慧兰见他这样更是生气,对着裴牧尘道:“瞧瞧,这就开始护上了?可怜我是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大,没想到却偏帮外人了。” 裴牧尘摇摇头,“远舟的话在理,你也别无理取闹。” 沈慧兰给气笑了,行嘛,老子和儿子都觉得是自己的不对咯? 她撇撇嘴,转身回房去了。 裴牧尘得了个无趣索性也出门去了。 另一边云府内因为第二天就是云老太太的寿诞了,一府的人都在为明天的事情忙活。 秦姨娘虽然一直在阻止云岁晚操持寿诞的事情,可后面两日见她没什么大动作,加上云老太太似乎就是认定了就该她云岁晚来露这个脸,所以尽管是生气她在裴家的种种,但到底还是没有阻止她操办今日这席面的事儿。 秦姨娘知道这事儿回转的余地渺茫,也不去争了,只吩咐底下的人将该看管的都看管好也就随了云岁晚去。 眼见着马上就是云老太太生辰了也没出什么幺蛾子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过了今日她云岁晚不能再继续待下去,那到时候云家还是得听她的。 这么一想,她心思也就松懈了些。 翌日,天不亮,整个云府就已经是灯火通明,摘菜的摘菜,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分工明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云老太太是今日的主角,因此云岁晚特意给她挑了一件绛红绸缎团寿纹长袍,襟口盘着五蝠捧寿金丝滚边,袖口选用了松鹤延年的图案。 整个人俨然一副高门府邸大家长的身份。 云岁晚惨扶着人到花厅的时候外面已经来了些人,一个个都来同云老太太贺寿。 云老太太也许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多人来给自己贺寿了,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劲地夸赞云岁晚这事情做得不错。 约摸一盏茶功夫后,裴砚桉就来了。 一袭鸦青地四合如意云纹直裰被阳光沁得发蓝,上乌木莲冠侧簪将头发高高束起,大有一副翩翩公子的美。 在场好些个未出阁的女子都看得呆了,“那就是裴家大公子啊,当真是郎艳独绝,只可惜已经成婚了。” “成婚了又何妨,就这般谪仙般的人物就是做个妾室也是好的啊。” 声音不大,却字字都落入了云岁晚的耳朵。 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也就只有她知道他这人有多凉薄无趣了。 不过迎上前去还是笑着道:“大爷来了?” 她指了指里头,“父亲说,若是你过来了去他书房喝茶。” 裴砚桉点头,正合他意。 外面还是太嘈杂了些他并不习惯。 裴砚桉这头一走,云岁晚转头就又忙去了。 知道巳时三刻,府中宴席都已经摆好了。 该来的人也差不多都来了。 云岁晚这才吩咐底下的人开席。 裴砚桉和云致远一起从书房过来,那些冲着裴家面子过来的人又是上前一阵寒暄。 云岁晚朝着众人大声道:“都入席吧。” 大家这才慢慢去了客席。 只是当所有人刚刚坐下后忽然听得东边一声乍响,紧接着一道高高的火苗窜出。 不一会儿就有仆从来禀告说,“不好了,着火了,东边私库燃起来了。” 众人一惊,纷纷侧头望去。 直接火苗越发高了起来。 底下的仆从纷纷开始拿桶拿盆去灭火。 都说人都有一颗好奇心,眼见着这么大的火,来的客人也没着急离开。 纷纷驻足观望,好像要看看这场火到底能烧出什么来。 而就在这时,云岁晚一下惊叫起来,“糟了,母亲那顶价值万金的孔雀珠翠还在私库里呢!” 说着就急冲冲地往私库跑去。 裴砚桉见她过去也跟了过来。 而其他人见裴砚桉过去了,于是宾客们也往那私库挪步过去。 只是在大家看到那私库后,大家面面相觑。 这就是勤毅伯府的私库?怎么是这个样子? 第23章 “你就是这样操持中馈的?” 其实今日着火的地方不是在私库,而是私库旁的耳房。 两处地方相连,乍一看这私房也像是着了火。 所以刚刚底下人来报的时候说私库着火了。 仆从们听风便是雨,听说私库着了火那还得了,赶紧开了门想着能拿出一些东西出来是一些。 毕竟里面还有好些珍贵的字画。 但巧的是这处耳房因为和私库中间有一处镂空花墙,眼下正是春季,花墙上的蔓藤长得茂盛。 所以火势虽然大,但烧到这里就小了很多。 这处私房其实没怎么损坏。 但因为门是开着的,所以众人来时正好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在望京,但凡是有爵位在身的家里多少都是有私库的。 有些是上头赏赐下来的金银玉石、珠翠宝物、名字名画等,而有些则是自己收藏的玩意儿。 云家虽算不得顶顶上层的人家,但说是钟鸣鼎食还是够格的。 而且早几年间云家上一辈的大老太太掌中馈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所以云家算得上富庶。 怎么着这私库至少总会有几件看得过珍宝玉器。 可偏偏几个箱子被匆匆抬出来,其中一个不小心开了盖,里面的字画掉落出来,竟是一些不上档次赝品。 还有一些玉器,在阳光下一透,根本就是一些做工好的琉璃罢了。 今日来的宾客哪个不是有些身份的? 一眼便瞧了出来。 这情景俨然像是家道中落拿低档次的东西撑门面一般。 这时,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大声道,“哟,云大人,可见清廉啊。” 若是平时,有人说云致远清廉,他必然是高兴的。可现在这话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 此刻的他脸已经黑沉如锅底,唰一下看向秦霜。 秦霜感觉到目光投来,也有些慌。 她没有料到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原先她以为云岁晚只是要查府中的东西多少,所以她匆匆淘了一些东西来只是想充个数。 平日里东西都在私库里,光线暗得很,根本不好分辨。 今天这么一闹,不曾想都抖落了出来。 就在这时,云岁晚惊叫出声,“呀,这套孔雀珠翠不对啊,母亲原来那套可是用的西域顶级绿宝石。” 说罢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幅崔墨的飞鹤图,“还有这一幅,真迹不是咱大爷你的书房里吗?” 云岁晚将东西递过来,“大爷,你看看,这是不是真迹啊?” 裴砚桉看了她一眼,慢慢接过来,看了一下道:“不是,这画作连仿都算不上。” 一时间,人群里一下就炸开了锅。 有人小声议论道,“不是吧,这云大人难道就没一个真品?” 堂堂一个伯府,私库里赝品比比皆是,这叫什么事儿? 要是以后他去哪家大人府上做客送礼,人家是不是也会觉得他带过去的是赝品? 云致远只觉得丢脸丢到城隍庙去了。 但眼下的情景还是得贴着老脸道:“不过是贱内闲来无事收集的小玩意儿,自娱自乐罢了。众位宾客,这边火势还未完全扑灭,咱们还是去正厅那边吧?” 秦霜本就是姨娘上的位,如今云致远这么一说,大家对她的身份更是评头论足。 果然是小门户里出来的,就算是做得了这主母位置,做的事儿也难登大雅。 众人散去之后,秦霜再无脸去正厅,掩着面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等到寿宴散席,云致远才将人叫来正厅。 当着秦霜的面将桌上的杯子砸了个粉碎。 “你就是这样操持中馈的?” 秦霜含着泪,“夫君,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糊涂?家中怎么会起火?你是家中管家的,今日这么多人,你倒好,给我来一出喷火的戏码是吧?” “起火也就罢了,私库里又是怎么回事?我何时收藏过崔青的画?” 秦霜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今日这赝品之事,我自然也是有苦衷的,可不管怎么说,今日都是我的错,夫君责罚我吧。” 这样的戏码云岁晚见过太多了。 事情说不清缘由,索性揉一揉,一团子丢出去,再来句“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任由你便”的话,所有的不好就都被拧到了一处。 云致远只会笼统起来罚罚例银,或是跪祠堂一类的。 云岁晚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 只是她此时的心思全在秦霜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此时此刻在她上侧,裴砚桉也一直在看着她。 果然云致远脸上的怒气慢慢淡下来冷冷看着她,“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苦衷?” 秦霜当即拿出一本账簿出来,“这些东西我其实都好好放在当铺的。” “放当铺?什么意思?” 秦霜哭着脸道:“夫君有所不知,望京城内那么多家当铺,人们要当东西自然会有选择,可选择的依据是什么呢?自然是看哪家的家底厚。” “所以,这些东西我不过是拿去当铺充充门面,每个月还有上千的银钱收入何乐不为呢?” 云致远被她这么一说有些意料之外,“还有这样的事情?” “自然,这些年我操持家里的事情,当然也希望府中能多些赚钱的机会,所以这才想出了这样的下下策。” 云岁晚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惹得屋子里的人看过去,有些莫名其妙。 她指着秦霜手里的那个账簿笑着道:“竟没想到秦姨娘还有这样的生意手段?只是你合该跟父亲说一声,或许今天这样丢脸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她偏头瞧了瞧,“秦姨娘,能不能借我也看看这些当铺啊?回头我也想这么干呢。” 秦姨娘迟疑了一下,“晚晚说笑了,裴府家大业大,哪里需得着如此?” “那秦姨娘这意思是觉得云家不行?” 秦霜脸色一红,“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既如此,蚊子的腿也是肉嘛。”云岁晚摆明了今天非看不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只能将东西交出去。 云岁晚一页页翻开来,“柳家当铺,柳家当铺,还是柳家当铺,秦姨娘,这柳家当铺是不是给的钱要多一些啊?” 秦霜面上闪过一丝紧张,“大概,是吧?” 云岁晚继续看着,眉头不自觉地拢到了一处,看一眼裴砚桉立即走过去,“大爷,这柳家当铺的老板叫周枫,怎么这么熟悉啊?” 裴砚桉沉了沉眉,“去岁清远侯府管家监守自盗的那件大案子,那主犯周松有个弟弟就叫周枫。” 闻言,云致远一下看将过来,“你们刚刚说清远侯府?” 第24章 不是云月如又是谁? 去岁,望京城内出过一件大案子。 这清远侯府丢失了一座金菩萨,连带着好些金银珠宝都被洗劫而空。 清远侯报案后,衙门的人立即着人调查此案,这才发现这偷盗之人居然是自己家的管事周松监守自盗。 最终周松被流放至黔南苦寒之地。 可没想到今日这柳家当铺的老板居然和周松的弟弟一个名字。 云致远和清远侯爷有些交情,私下里,清远侯无意间谈起过这事。 当时就听说虽然主犯抓到了,但其实东西并没有完全追回,好些都通过当铺被早早卖掉了。 至于换的银钱周松说早就花了。 清远侯不愿再为此事费心费力,也不想别人再拿此事做谈资。而且大部分重要的物件已经拿了回来,所以也就没再追究。 刚刚云岁晚这么一提醒云致远难免多想。 怎么这么巧,偏偏又是当铺?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死死盯着秦霜,“我记得这几年府中的盈余放到的那个钱庄老板好像也是姓周。” 秦霜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不,不是的,夫君,你莫不是记错了?” 自秦霜掌家之后,每年年末的时候都会将结余的钱转入钱庄。 依着她的说法是,钱庄会按着金额多少给盈利,自己选的这家是返利最多的。 云致远不会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去深究,因此没有细问过。 只是偶尔查看总账时会问一问。 云岁晚瞧着秦霜的神情不大对劲,接过话道“是不是,问问不就知道了?立即着人去一趟钱庄,自然就清楚了。” 秦霜整个人一下往后仰去,号啕道:“冤枉,我真的冤枉啊,晚晚你如此咄咄逼人到底是为的什么啊?” 云岁晚冷冷地看着她,“秦姨娘,虽然你不是我亲生母亲,可我也一向没有和你针锋相对过,何来一句‘咄咄逼人?’” “府中出如此大的事情,我身为其中一员自然是会着急的,母亲这话说得奇怪得很。” “我看啊,秦姨娘你不会是害怕父亲深查下去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经云岁晚这么一点,云致远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霜双手不自主地紧握在一起。 “我,我——” 忽然,她“哇”一声哭出声来,“我糊涂啊,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什么周枫、周松的。当初将钱放去钱庄无非也就是图个稳定放心,我哪里能想得了那么多?” 她抖抖索索地爬到云致远跟前,扯着他的衣服道:“夫君,那个周枫我根本就不熟络,怎么可能会帮着外人贪墨府中的银钱?可若是真如你们所说什么周枫是个坏人,东西真拿不回来的话,那我就太蠢了,我这不是就成了这府中的千古罪人啊!” “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柱上呢。” 又是这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云岁晚早就腻烦了。 她索性摊开话道:“有没有被骗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如此,秦姨娘也不用着急了不是?” “正好,此次回来我也想带走那套绿孔雀珠翠,秦姨娘不如就去将那套首饰带回来吧。若是对方不给,那就说明我们肯定是被骗了。” 云致远觉得此话可行,立即吩咐了人去柳家钱庄。 一个时辰后,仆从去而复返,进门便道:“回老爷的话,东西没有带回来,当铺的小厮说自己也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东西。” 云致远目光一下变得寒凉起来,他看向秦霜,眼里满是疑惑和探寻。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秦霜一边哭一边委屈地道。 就在这时,又一个仆从进来,“老爷,芳姨娘过来了。” 听见这话,众人都有些惊讶,她怎么过来了? 她不是长年累月都抱病在身吗? 崔玉芳进门之后就一直站在门槛处未再往前。 远远地行礼道:“妾身见过老爷,秦姨娘,见过二姑娘,姑爷。” 从前她人好着的时候,云致远是喜欢和她待一起的。 她容貌姣好,身上总是有股宁静致远的气质,加上会一手好古筝,他很喜欢一边听她弹琴一边喝茶。 可自从她生病之后他见她的时候很少。 几乎是快忘记这么个人了。 “你来做什么?”云致远先问到。 崔玉芳又福了福身,“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原不该是出现在这里的,但今天府上走水,我便出来远远地看了看,然后才知道了私库的事情。” “然后呢?”云致远语气依旧冰凉。 崔玉芳也不着急,缓了口气道:“本来是想过来谢谢二姑娘替我请大夫一事的,然后不小心又听到了秦姨娘刚刚的话。” “我原本不想诋毁任何人,可既然是听到了,我又不能扯谎,毕竟我也算是云府的人。” “其实,我见过秦姨娘和那位周老板私下见过面。” 刚刚还一副哭哭啼啼柔弱可怜模样的秦霜一听这话,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后指着她道:“你放屁,我何时见过他?” “前年的四月有一次,十月也有一次,十二月还有一次,去年分别在五月、六月和十一月碰上过一次,今年年初又碰到过一次。” 秦霜听见这话,笑起来,“芳姨娘,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你如何记得这么清楚?” 崔玉芳平静地看着她,“前年四月那次是因为老太太去山里上香,老爷也不在家,俞哥儿发烧,我去求秦姨娘拿药,被你拒绝赶出了园子,可回去之后俞哥儿的病愈发厉害我只能又来,正好撞见。” “那一次俞哥儿烧了三天三夜,险些丧命,因此我记得清楚。” “还有十月那次,是秦姨娘拿走了我的琴,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苦苦哀求最终无果。你走后我仍旧不甘心,便去寻你,在后园门外正巧又撞上了。可后来我才知道琴被你拿走后你就烧掉。母亲的最后遗物被毁,因此我也记忆深刻。” 崔玉芳又将其他几次情形说了一遍,每一次都是秦姨娘的各种仗势欺人导致了崔玉芳记得清清楚楚。 听着这一切,秦霜惊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云致远也更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崔玉芳,“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崔玉芳点头,“是,妾身虽身份卑微,但也知道做人做事该坦坦荡荡的道理,所以我从来不做撒谎之事。” “那俞哥儿的事也是真的?” 崔云芳再次点了点头,“嗯。” 云致远怒目圆睁开,看向秦霜,“你来说,这些事情芳姨娘有没有说谎?” 秦霜心里发虚,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云致远忽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人!” 秦霜眼见着事情没有回环余地,只能哀声求饶,“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夫君,你听我说,其实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被蒙蔽的。” 云致远一把掐着它她的脖子,“蒙蔽?我倒想问问你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见面究竟是谁蒙蔽了谁?还有,俞哥儿是云家的孩子,你对他这般谁又才是受害者?” 或许他可以容忍秦霜的自私贪婪,也能容忍她的装腔作势,可若是她毁了云家的根基,让他云致远成了笑话,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又不一样了。 云景俞虽然不是嫡出,但云致远膝下子嗣本就稀薄,所以他依旧看重云景俞。 至于约会外男,云致远心思细,更是容忍不得。 云致远懒得再看她,吩咐人将秦霜拖下去,“先拉去祠堂!” 秦霜当即吓得不行,“不是,夫君,你不能这样!” 仆从匆匆进来,将人拉着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母亲!” 云岁晚看过去,不是云月如又是谁? 第25章 “这位就是二姐夫吧?” 云月如突然回来云岁晚着实意外。 按照上一世的情况,她是要在今年年节前才回来的。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乍然回来?是哪里发生了变数吗? 云岁晚心里有些不安,将目光投向裴砚桉,却见他此刻的眼神正好落在云月如身上。 “咯噔”一下,她心里像是掉进了一颗石子,然后瞬间泛起一层涟漪。 她不禁在心里哂笑,果然,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 上一世的时候她不知道云月如是如何和裴砚桉勾搭上的。 也不知道他俩之间究竟有过什么,但是她记得那天丫鬟们说的话。 既然两人能约着泛舟,那起码私底下是有交情的。 只是是从什么开始的呢? 正想着就听见云月如朝着云致远道:“父亲,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要拉母亲去祠堂?” 她娇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梨花带雨般哭着道:“女儿这一进屋就听见这边有吵闹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秦霜见着她哭,眼泪也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月如,呜呜——” 云月如走过去拉着她,母女俩抱头哭在一起,场面顿时显得有些凄凉。 刚刚那要拉人的仆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愣在原地。 云致远虽然心里对秦霜不满,但他对云月如向来疼爱,见她哭成这个样子心里有些不落忍。 “行了行了,刚回来怎么就哭哭啼啼的?不过,你怎么回来了?为何也没提前说一声?” 云月如这才收拾了心绪,抽抽搭搭地回答道:“女儿这次回来其实是为着川弟回来的。” 云月如口中的川哥正是秦霜的儿子云易川。 “川哥儿?是出什么事儿了吗?”云致远立即问道。 云月如摇摇头:“没有,川弟很好。只是年初的时候惠州开了乡试,舅舅说川弟这几年进步大便让他去试试,哪里想到,他居然过了。” “我和舅舅舅母都很高兴,本是想写信将这消息送回来的。可母亲说今年就有让我回京的打算,我便想干脆提前回来算了,顺道亲自将这好消息带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祖母的寿诞,那不就是送给祖母最好的寿礼。” “本来就是想给父亲母亲惊喜,所以并没有提前送消息回来,哪里想到回来喜没了,惊倒是不少。” 云致远听到这消息,刚刚的不快烟消云散,他看向云月如,“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月如点点头,“父亲,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瞎说?” 秦霜也是有些意外,刚刚还哭着的脸一下笑了起来,“什么?川哥儿过了乡试?菩萨保佑啊。” 其实像云家这样的门第,家中弟子是可以靠着荫奉将家中子弟送入朝廷为官的。 但通过这样的途径得来的官位大多不会太高,且都是闲职。 所以,想有所作为是不可能的,或者说很难。 但若是通过自己科举考上去的就大不一样了。 譬如裴砚桉,当初他就是靠科举进入朝廷为官的。 本身就有能力,再加上又有家族势力,在朝中许多人都对其敬重有加。 像他这样的,若是能出些功绩,前途无可估量。 而云家自云岁晚祖父那辈之后家中就再难有出类拔萃的子弟。 云致远虽然是在翰林院,可只是隶属经史典籍一部,既不能御前讲课,也和重大诏令的起草毫无关系。 说白了,他这一生大抵也就这样了。 所以他自然希望小辈中能有出众的。 当初送云易川去惠州也就是有这份打算。 秦霜在惠州有个弟弟,别的不行,但胜在会为人处世,交际甚广。 一次意外的缘分,结识了当地一位大儒,这才托着他的面子将孩子送去那位大儒那里受教。 竟没想还真有了出息。 云岁晚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凉了一大截。 只怕她这次的盘算是要泡汤了。 果不其然,当云月如再次询问起今日所出何事的时候,云致远脸色就变得复杂起来。 云月如又将目光看向秦霜:“母亲,到底怎么了嘛,你们这是要急死我啊?” 秦霜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云致远,这才道:“是母亲不好,母亲犯了大错,你父亲生气也是应该的。” 说罢又看向云致远,“夫君,是我错了,我不该贪图这点银钱,可我和那什么周枫确实是毫无半点关系。” “我和他见面不过是说事情罢了,天地可鉴。” 她神情略显悲怆,见云致远没作声低了低头继续道:“我知道,夫君一向以严治家,今日我既是做错了事情,自当该受罚。” 秦霜深深叹了口气,“也罢,如今夫君要如何处置我都是我活该。只是——” 她跪着朝他挪过去,“只是夫君,川哥是个好孩子,他要是知道有我这么个母亲一定很伤心,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学业。所以,求您,别将我的事情告诉给他,好吗?” 秦霜说完掩面而泣。 云月如一听秦霜这话,当即嚎啕大哭,“母亲,不要,我和川弟不能没有母亲。” 云致远心头莫名一阵烦躁,“行了,我不过是让你母亲去祠堂思过,你们何至于此?” 云岁晚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云致远这是看在云易川的面子上要给秦霜机会了。 想了想走到屋子中央,“父亲,私库的事情毕竟是大事,这么多东西流出去若是收不回来惹人笑话事小,可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可就不好了。” 她这话意思很明了,这些私库里的东西不乏一些是御赐的东西。 若是有人拿这事参云致远一本,事情可就难办了。 今日那么多宾客在云府,万一有有心之人呢? 云致远眉头皱起来,看向秦霜,“给你十天时间,将拿去钱庄的东西通通送回私库,就当你是弥补自己过失了。” “若是办不到,到时必定家法惩戒!” 秦霜一听,连忙匍匐着身子下去,“夫君放心,这糊涂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再做了,我这就去钱庄将这些东西找回来。” 云岁晚看着秦霜慢慢消失在园子外,眼神渐渐悠深起来。 今日的谋划到底是白费了。 云月如见自己母亲没事了,这才跟着站起来。 转头瞧见一直在一边的裴砚桉,脸上浮起一丝红云,擦了擦脸颊上的泪,轻声道:“这位就是二姐夫吧?” 裴砚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七姑娘。” 云月如当即一惊:“咦?二姐夫还认得我?” 第26章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简直默契得很 听见这话,云岁晚当即向裴砚桉看过去。 裴砚桉眼神从云月如身上瞟过,点点头,“认得。” 一句“认得”直接让云岁晚的心沉了下去。 裴砚桉居然说认得| 那他是什么时候认得她的? 云岁晚记得两人也就在自己出嫁的时候可能有见过,之后她入裴家不久云月如就陪着云易川去了惠州。 这几年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而平日春节,裴砚桉又很少来云府,他居然记得云月如? 他这个记得是只是认识还是说两人有深交? 云岁晚看着两人一个问一个答的,一时有些恍神。 抬了抬眼,朝着云致远道:“父亲,既然这里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我想去看看祖母。” 云致远点点头,“也好,今日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出了这事她心里肯定也生气,你去看看,陪她好好说说话。” 云岁晚得了允许,快步走出屋子,看都没再看裴砚桉一眼。 出来之后,沿着正厅外的抄手游廊一路径直出了前厅园子。 虽然,她早看淡了男女间的情事,也早就没将两人当一回事,可当着她的面就这么眉来眼去的也太气人了。 好歹她人还站在这里呢。 她不禁想起上一世缠绵病榻的时候,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两人是不是比这更甚? 云岁晚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使劲搓了搓手指,心里想道:和离之事必须赶紧解决,她可不想看着这两人徒增不痛快。 不过今日这事倒是点醒了她一件事。 为什么云月如会改变上一世的既定时间忽然回来? 如果说云月如可以脱离上一世的固定模式改变轨迹那是不是说明其他人和事也会发生改变? 原先她一直以为这一世除了自己外其他的都会固定不变。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这也就意味着下一次她再要做什么决定必须得完全考虑周全。 不然就只会像今天这样功亏一篑。 其实今日之事原本就是云岁晚盘算好的。 之前未出阁的时候她就觉出秦霜中饱私囊的心思。 不过当时她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并没有戳穿她。 所以在她决定要对付秦霜的那一刻,她便差冰香来寻了之前自己母亲身边的老人魏妈妈。 让她趁机摸摸私库的虚实。 没想到还真给她猜着了。 所以她先是故意查家里的物件让秦霜产生危机感,进而使她只能以次充好,拿赝品放私库以掩人耳目。 云岁晚再趁机将私库的东西抖落出来,让众人看到云家这出丑事儿。 事情一闹大,云致远必定亲自过问。 到时她顺水推舟,自然就坐实了秦霜中饱私囊算计自家东西的罪名。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云月如将她所有计划打乱了。 不过好在的是起码让秦霜在云致远那里留了个不好的印象,若是再有下次,她便不会如此轻易逃过了。 这么一番思筹着人已经到了明荷园,不过云老太太已经睡着了。 本来过来也是找个借口,既是睡着了索性她也就打算离开了。 不过她退出来之后却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园子,而是转头去了芳姨娘的住处。 今日,芳姨娘突然出现帮自己她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秦霜不是个做事不小心的人,为何她就能偏偏撞上那么多次? 云岁晚隐隐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所以她想亲自去找人问问。 她一路走来,刚刚走到园子处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紧接着就见云景俞从屋子里出来,“二姐姐,小娘在屋子里等你呢。” 云岁晚一愣,“你小娘知道我要来?” 她跟着云景俞从门外进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盏茶。 崔玉芳站起身来,“二姑娘来了?尝尝我新做的茶?” 云岁晚看了一眼那茶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这样的茶她还是第一次见,端起来浅浅尝了一口却是满口留香,“芳姨娘这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味道却是一绝。” 崔玉芳听出她话里有话,笑起来,“二姑娘,我知道你为何事而来,你是想问我今日为何帮你吧?” 云岁晚见她如此坦诚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点了点头,“是。” 崔玉芳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是我去年用桂花和梅花做的茶。” “哦,难怪很清洌,又蔻驰留下,只是这个和今日的事情有关系?” 崔玉芳摇摇头,“算不上什么关系,只是我想说我之所以用花做茶不是因为我风雅,而是因为我没茶可喝。” 云岁晚一下怔住,“是秦姨娘苛责你?” 崔玉芳点点头,“二姑娘聪慧,应该看得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今日我会去正厅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 “这话如何说?” “我知道和她作对没有好处,可二姑娘那日帮了我,我不想欠这份人情,所以我去了。反正我说的并非虚假,所以我没有顾虑。” “我想若是她真出了事,对我也是一件好事,起码俞哥儿的日子会好得多。” “你的意思是她有意针对俞哥儿?” 崔玉芳低头轻轻笑起来,“俞哥儿是长子。” 简单一句话却是极富深意。 不过云岁晚想了想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霜有云易川,可毕竟不是正经的嫡子出生,又不算长子,身份略显尴尬。可云景俞虽不是嫡子,可却是长子,秦霜不可能不防备着他。 她拧了拧眉,“那你为何不去寻求祖母帮忙?” 崔玉芳摇摇头,“她年纪大了,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俞哥儿,既然不能时时刻刻,我若是去惊动了她,那秦姨娘不更是变本加厉?何苦来哉?” 这时一直在一旁的云景俞立即道:“那母亲那日为何还说以后若是有事去找祖母?” 崔玉芳笑起来,“傻孩子,我不是说若是我不在了吗?那个时候没人能护着你了,还顾忌什么?” 云岁晚心头有些诧然,她虽知道崔玉芳日子并不好过,但她却没想到崔玉芳想得如此之深。 也更没想到她并没有坐着等人拿捏,而是她在权衡了许多利弊之后选择出了一条最稳妥的方式。 她忽然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那周枫的事情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在有意监视她?” 崔玉芳抿了抿嘴,“我虽不能反抗,但不能不自保,所以我对秦姨娘的各种行为都很关注,自然就发现了。” “当初我想的是若是真有一天被他逼得无路可走,我能有个把柄制衡她。” “所以,你其实心思澄澈,早就看清了府上的一切?” 忽然,她想到什么,“所以,今日之事?” 崔玉芳点点头,“我知道,一切都是二姑娘计划好的。” 第27章 大爷一直觉得我是如此心思悱恻之人? 听到崔玉芳这番话后,云岁晚的心情很复杂。 她从没想过崔玉芳会是如此样子。 她并不是真的性子软,不争不抢任人拿捏,只是不显山不露水。 她只是不愿意卷进这府中的争斗罢了。 她想到了未重生前的自己。 上一世,自己处处要强,事事拔尖,可到头来其实活得不如崔玉芳。 起码她内心是平静的,与云景俞彼此相伴,虽然吃穿上拘谨了些,但她应该是欢愉的。 而自己呢? 身边没一个真心相待的亲人,每日是操不完的心,干不完的活儿,那个时候的自己不仅身体累,心更累。 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能早些认识崔玉芳,从她身上学到这份坦然,是不是自己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崔玉芳看着她,拍拍她的手,“二姑娘,你也不用多想,这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而且,你和我处境不一样,你是伯府嫡女,又是国公府嫡长媳,你身上的胆子比我重,所以心思沉些并不是坏事。” 云岁晚定定地看着她,“可这高门大院内的事情太累人了,我已经乏了。” 崔玉芳抬眸看了她一眼,“二姑娘自己不后悔就行。” 这时,崔玉芳朝着云景俞道:“去把我柜子里的那个盒子拿来。” 云景俞很快就捧了一个盒子过来,崔玉芳打开来,是一只孔雀钗环。 她递过来给云岁晚,“这是奶奶还在的时候曾经赏给我的,今日听见你说起那套孔雀珠翠,想必你也是想你母亲了吧” 云岁晚心里微涩,她没想到在这府上还有人会记得自己的母亲。 崔玉芳将东西塞进她手里,“秦姨娘拿出去的那套我不知道能不能找不回来,这个就留给你吧,当是个念想。” “希望姑娘你万事顺遂。” 云岁晚这会儿没再忍住,眼睛一下就红了,“嗯。” 从园子里出来之后太阳已经西斜。 她吩咐着冷翠道:“回头你去见见王伯,跟他说往后多看顾着些明熙园。” “是。” 此时,庭院中的一排桑树枝条上的绿叶已经十分茂密,绿意盎然。 一旁的梧桐在夕阳的余晖照射下,也泛出橘色的亮光。 云岁晚忍不住感叹道:“春天是真的来了。” 沿着花墙的荫凉一路慢慢走回来,到自己园子时,身上有一层浅浅的汗。 虽然有些累,但她却觉得身心都舒畅了。 只是推门进屋子的瞬间,云岁晚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裴砚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园子。 云岁晚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大爷怎的过来了?” 裴砚桉本是站在窗前,这会儿转过身来,“怎么?我不能过来?” 听这语气似乎带着情绪。 云岁晚往桌边坐下来,“没有,我以为大爷很忙。” 裴砚桉心里不觉有些好笑,今日明明是她让自己来的,说什么趁着一起热闹热闹。 可如今,她丢下自己先走了,他还不能来问问情况了? 他也在云岁晚对面坐下来,“怎么?夫人这意思是利用完了我就该回去了?” 云岁晚正准备取伸手拿茶杯的手僵在空中,“大爷这话什么意思?” 裴砚桉眸色加深,“今日去私库,夫人是故意拉着我去的吧?因为你知道今日的宾客中有不少人是冲着我而来,我一动他们势必也会跟着挪步过去。” “如今想想,夫人今日故意要大办这场寿宴也是故意为之的吧?” 云岁晚幽幽地看了过去,所以他也看出来了? 这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来了? 心里正思筹如何回答,裴砚桉又道:“夫人不是一直病着吗?还有心思思量这些事情,可见病情是好了?” 云岁晚笑起来,“先前不就说了吗,大爷着人送来手令,我得了太医诊治,确实是好了很多。至于刚刚大爷说的什么利用什么的,我有些不懂。” 装傻嘛,谁不会? 打死不承认就对了,除非他裴砚桉直接拿出证据来。 但她了解他,他不会为这样的事情费这个心思。 裴砚桉她态度如此,忽然起身,悠悠然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火漆桶,“这个我记得是翠云阁的东西,我夫人去岁年节好像买了不少。” 云岁晚一愣,他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到他手里的? 她拿起那东西,“东西是翠云阁的东西,可是和今日这事有何关系?” “着火那处地方我去了一趟,无意中见到的?” 云岁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冰香做事也太粗心了。 事已至此,这戏只能继续下去。 云岁晚一副惊讶的表情,“所以大爷是有什么想法?” 裴砚桉冷冷地看着她,“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的想法不是还得看夫人能不能解释得清楚吗?” 云岁晚呵呵一笑,“这又和我没什么关系,大爷这话好生奇怪。 证据都放到眼前了还不承认,裴砚桉头回觉得女子难养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而此刻云岁晚却是在想,这裴砚桉是有多无聊才去查这些事情啊?而且,什么时候他开始对云家的事情也感兴趣了? 忽然她心下一转,难不成因为云月如? 这么一想她一下就通了,秦霜是云月如母亲,今日云月如哭成那个样子,裴砚桉应该心疼了吧? 所以想找洗脱嫌疑的证据。 也还真是难为他了,如此大费干戈。 若是如此,那她云岁晚还客气什么? 立即道:“这去翠云阁买东西多了去了,大爷怎么就认为是我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我与大爷这么多年夫妻,大爷一直觉得我是如此心思悱恻之人?今日这场宴会,一个是您,一个是我亲祖母,我为何要做这些?难道就是为了给秦姨娘难堪?” “若是如此,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大爷这般见风就是雨,我这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个火漆桶,的确不能完全证明事情是云月如干的。 裴砚桉原本也是试试云岁晚的态度,可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大,反倒有理了。 裴砚桉一时无语。 就在这时,永年从在门口对着裴砚桉道:“爷,二爷来了。” 第28章 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上次寒食节的事情之后,曹佩娥就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将家里的厨子换了个干净。 原本是希望饮食上能做出好吃的饭菜将云岁晚比下去。 可哪里想到,这没将云岁晚比下去却先让沈惠兰吃了苦头。 沈慧兰常年样尊处尤,本就养得了一身娇贵的身子。 所以饮食上尤其细致。 可曹佩娥下给新来的厨子的命令首先就是满足要好吃。 新来的厨子是从酒楼请过来的,不懂这各房的习惯,加上习惯了酒楼那套做法,为了增加菜品的鲜,习惯用河鲜提味。 或是以虾佐味,或是以鱼吊汤。 哪里想到河鲜用得多了,竟然加重了沈惠兰的头风。 而且菜色上肉蛋的比例又比之前加重了,除了头风,她还出现了积食的症状。 前几天已经觉得不太舒服,但她那会儿心思全挂在裴砚桉磨勘的事上,想着过几日再寻大夫来瞧。 结果,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曹佩娥得了消息之后立即就跟了过来,哪知道不见还好,这刚见着人就得了沈惠兰的一顿骂。 “都是换的什么厨子?你这是要要了我的命啊?” 她话说了一半,巨大的疼痛袭来,剩下的半句直接被痛了回去。 曹佩娥哪里敢耽搁,也不敢去请外面的大夫了,匆忙领了手令就去宫中请太医。 太医来了之后扎针、开药,好一顿忙活。 可奈何河鲜吃得太多,这头风发作一时半会儿见不得好,沈惠兰在床上就差直接撞墙了。 到中午的时候,太医连着扎了三回针这才勉强算是止住。 可因为痛得太久,沈慧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整个人还发麻。 她这才又将曹佩娥叫来,狠狠训斥了一顿,“早先我还念你是侯府出来的,不会比桉哥儿媳妇差,如今倒好,我险些是死在你手里。” 她长出口气之后,忽然念起云岁晚的好。 回想之前的种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云岁晚伺候她的时候,她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这才有些后悔起自己之前的决定。 她自己拉不下这个面子,便直接对着曹佩娥道:“赶紧去,将桉哥媳妇接回来,让她来给我侍疾。” 曹佩娥心里是有苦,可沈慧兰这个样子她不好劝说,这才不得不去请云岁晚回来。 但这样的事情毕竟面子搁不下去,所以才又叫上了裴鹤丞。 说实话,裴鹤丞本是不想掺和这些事情。 可最近府中的饭菜也是吃得头疼上火,索性顺水推舟一起来了,若是云岁晚重掌厨房的事情,那他也就不用再受这罪了。 两人一路坐车过来,进府之后就将事情拣着重要的说了一遍。 曹佩娥看着她,“果然还是嫂嫂贤惠,母亲这一病立即念及你的好来,这不,巴巴地让我请你回去呢。” 可云岁晚听完这些话,没想到却直接拒绝了,“实在是家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就这么回去,祖母那头我不太放心。” 说完看向曹佩娥,“二弟妹,不然就再辛苦辛苦你?母亲那边,我回去再同她解释。” 曹佩娥知道今日这事沈慧兰已经对自己有了看法,自然也想寻求挽回的机会,听见她这样一说没再继续劝说她赶紧回府。 反正话已经带到,人家不回,她也不能拖着人走吧? 可一边的裴鹤丞却有些着急,“嫂嫂,我知道你身体还没好全,可你看看母亲,她这要是知道你不回去,只怕头风又要加重了。” 这时,刚刚一直没吭声的裴砚桉见裴鹤丞这么一说立即心中不悦。 裴鹤丞的那点心思他哪里看不出来,不就是借着母亲的由头让云岁晚回去伺候他吗? 上次说的那番话他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裴砚桉看过来,“怎的?非得你嫂嫂回去了?她能比得上大夫?还是说家中没有丫鬟婆子使唤了?” 说罢他又将目光落在曹佩娥身上,“左右你媳妇不是也在吗?” 意思很简单,云岁晚能做到的,曹佩娥怎么就不行了? 裴鹤丞哪里还敢出声?只好灰溜溜地从云家回了府。 而裴鹤丞这边一走,裴砚桉也跟着出了门。 一肚子的郁闷也不知道从哪里排解,干脆直接去了公门。 云岁晚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很困惑,她没想到裴砚桉会替自己说话,而且还有驳斥沈惠兰的意思。 她踟蹰地望着外面渐渐黑沉下来的天儿,心中的困惑越甚。 他这先是揣测,后是帮腔的又是唱的哪出? - 另一头,曹佩娥回去之后就将这事情对沈慧兰说了一遍。 曹佩娥俯身过去,“母亲,嫂嫂想来也是抽不开身,不如我再替你按按头?” 沈慧兰一听那还了得,当即认为一定是云岁晚先前说了什么才让裴砚桉帮着她说话。 她将所有的愤怒都归结于云岁晚,扶额怒气冲冲地道:“真是反了天了,行啊,她既然要拿乔,那她云岁晚就一辈子都别回来了!我倒要看看她要是一辈子待在云府,到时世人嘲笑的是谁!” 沈慧兰这番话很快就从念安园传出来,然后入了秋水园进了程妈妈的耳朵。 她哪里还坐得住? 翌日一早就急急地去了云府将这消息告诉给了云岁晚,“主儿,大太太生了大气了,你不如先回府上?趁着她现在病着你好生伺候两日或许这气就消了?” “不然,真闹起来,这吃亏的不还是你吗?” 云岁晚摇摇头,“凭什么我就要回去?既然母亲能说这样的话,那我依着她就是了。” 只是沈慧兰没撑到第三天,就先示了弱。 公主府忽然传出话来说是长公主有召,请云岁晚去一趟。 消息传下来的时候沈慧兰一下就蒙了,云岁晚和长公主何时攀上的交情? 还是说长公主平白无故地就要见云岁晚? 究竟所谓何事? 沈慧兰心中有太多疑问,但她总不能去问长公主吧? 只能自己各种胡乱地猜测。 但猜测归猜测,眼下重要的是人都不在府上,如何去长公主府? 沈慧兰早早撂下了那么一句话,难道现在要她舔着脸去求她回来吗? 那她这面子往哪里搁? 可如若不然,长公主这边如何交代? 思来想去,沈惠兰无法,只得将二太太姜氏和曹佩娥叫了过来,“弟妹,不然辛苦你带着丞哥儿媳妇再去一趟云府?” 姜氏一听这话,脸上也泛起了难,“嫂嫂,不是我不去,只是我的话桉哥儿媳妇也不一定听啊。” 毕竟是她大房的事情,她二房的过去这叫什么事儿? 沈惠兰连忙道:“好弟妹,咱们只需要将话带过去就成,她若是不去哪抗旨的便是她云岁晚,咱们也好有个说头不是?” 她揉了揉头,“我这头风一出门就疼痛难忍,这不才麻烦你吗?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不是?” 沈慧兰难得说回软话。 姜氏无奈,不好驳她面子,加上也考虑到万一真惹怒了长公主说不定她二房也不一定有好果子。 只得无奈地应下来,“罢了,既然嫂嫂都开口了,那我便和丞哥媳妇走这一遭吧。” 第29章 她这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呢 姜氏和曹佩娥到云府的时候云岁晚正在明荷园内和云老太太说话。 云老太太脸上愁云密布,“秦姨娘如此不知事也就罢了,怎的你也如此不济?眼下你既无中馈之权,又无子嗣,再和婆母闹僵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本来云老太太还想借这次机会让裴砚桉多提携云家子氏。 可起火之后,哪有机会说? 她只能希望再寻机会。 可机会从何而来?自然还得靠云岁晚。 她不悦地看着她,“云家也就你嫁得最好,你不帮衬着弟弟妹妹,云家还能指望谁?” 这样的话云岁晚听得太多,早就起了茧子。 她抬头看向云老太太:“祖母的话孙女自然明白,可母亲说出那样的话来我现在就是想回去也拉不下这脸啊,这不是踩云家的面儿吗?” 也许从前她不懂如何拿捏云老太太,可如今她早已看透她,直接拿云家做挡箭牌。 果然云老太太脸色变了变。 她原本对于云岁晚的这种做法本是不满的。 可一对比,她更不满沈慧兰这样的做法,什么叫一辈子别回去了?是要驳了两家的亲事的吗? 这将云家的面子置于何处? 就在这时,底下的仆从来说裴家的人来了,是特意来请云岁晚回府的。 一听这话云老太太刚刚还一脸忧色,此刻却是正了正身子,端了起来。 而一旁的云岁晚却疑惑起来,沈慧兰这是转了性子了?怎么会来请自己回去? 姜氏一进门就先问起来云老太太的身体,“老太太,实在抱歉,听说寿诞之后你就病了?本来早该来探望的,但府中事务太多,这才来得晚了,如今身子如何?” 姜是一席话完全没提私库的事情,可见是懂分寸的。 虽是说话滴水不漏,但云老太太仍是不满的。 这裴家要接人回去让二房的人带着一个大房的媳妇来叫什么事儿? 云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道:“本就是身子骨不行了,不过是凑巧了,倒是大太太那边,听说头风发作得厉害,晚晚没得及时回去还请得二太太回去多解释解释。” 明显这话是在揶揄沈慧兰。 姜氏赔着笑,“云老太太哪里的话,怎么说你都是长辈,桉哥媳妇照顾你也是应当的。” 云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若真是如此,我这心里也就好受多了。” 姜氏眨眨眼,“自然,都是一家人,彼此照顾这家中才能兴旺不是?” 说着又看向曹佩娥,自己说了这么多,她总该也说几句吧? 曹佩娥顿了顿,只得道:“对啊,嫂嫂向来贤惠,自然最是希望家里都兴旺和谐。母亲头痛的病你也是知道的,痛起来就烦躁难耐,嫂嫂最是了解的。” 一句贤惠直接将云岁晚捧了上来,随后曹佩娥这才接着道:“只是如今长公主有召,点名说一定要嫂嫂过府,你看这——” “长公主?”云老太太也很惊讶。 曹佩娥点点头,“正是,确是长公主无疑。” 原来是这样,难怪今日姜氏和曹佩娥一起过来了。 只是自己和长公主并无交集,她为何要召见自己? 不过上一世的记忆中,她倒是听人说起过这位长公主。 且不说她本身身份的尊贵,单是她的性格在望京就没几个人惹得起。 长公主是先皇第一个孩子,受尽了荣宠,论地位,是其他公主不能企及的。 也许就是这份恩宠养成了她做事只凭喜好的性格。 喜欢的,雷厉风行,三下五除二直接解决问题。 不喜欢的,是连眼睛抬一抬都觉得费力。 所以尽管早年间,想要求取她的世家子弟不少,但偏偏她毫不拖泥带水地直接选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一介白衣东郭正阳。 当时外面多少人议论纷纷 可她根本不在乎。 成婚后不到两日,便和这位驸马云游山河去了。 直到后来先皇病重,方才回了望京。 而当时,因为先皇是突发的时疾,在立储的问题上,皇子们自然费尽了心思,闹得满城风雨。 但朝廷中许多官员都是持观望态度,唯有长公主和东郭正阳在众人都不敢表态的时候,公开支持了现在这位主儿。 讽刺的是,当时还有许多人笑长公主没权没势,她的支持又有何用? 不过一张白纸罢了。 直到那夜东郭正阳和还是皇子的皇上秉烛长谈了一个通宵之后,皇上短短半个月内就稳定了局势。 手段迅速让人瞠目结舌。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长公主不简单。 奇怪的是皇上登基之后并没有给东郭正阳任何官阶,一直到现在他的头衔也只是长公主驸马。 可即便是这样,长公主萧碧这个名字放到望京城内仍旧是让人敬畏。 姜氏见云岁晚神情有缓,又才接着话道:“就是,你的贤惠我们有目共睹,眼下还是长公主的事情要紧。” 云老太太哪里还管自己气不气,看向云岁晚,“既如此,你便回去吧。” 姜氏立即喜上眉梢,“老太太果然是真真明事理的。” 云岁晚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府。 一到秋水园,程妈妈就立即迎了出来,“主儿,你可是回来了。” 云岁晚望了望书房,“大爷呢?” 那天晚上的事情最终没有说个所以然,她想探探他的口气。 程妈妈道:“大爷这几日都不在府上。” 云岁晚微怔了一下。 几日都不在府上? 她回想了下,好像这几日也没有见到云月如的影子。 想了想,转头去了念安园。 沈慧兰一看见她来,眼皮子都快翻上天了,“我还以为某些人有骨气是真不打算回来了呢。” 云岁晚神色平静地道:“原本是想再多待些时日的,可这不是长公主有召吗?” 一句话将沈惠兰怼得无话可说。 她张张嘴想要再说什么,根本不知从哪里开口。 不要人伺候的是她,让她别回来的也是她,现在她这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呢。 她心里有气撒不出来,扯过别的话道:“既然能伺候在你祖母病榻前,想来身子应该无碍了吧?晚上,你过来替我按按头。” 云岁晚知道她这是在摆谱,接过话道:“是。” 可等到晚上,沈慧兰左等右等都不见云岁晚的影子,正准备着人去问,冷翠从外面进来见着沈慧兰行礼道:“大太太,大奶奶现在正在小厨房准备点心,说是明天去公主府不好空着手,所以想自备了一些点心。” “眼下怕是不能过来了。” 第30章 “裴家大奶奶,你真乃神人也。” 云岁晚说要给长公主不算是哄沈慧兰。 长公主传召,她不好空手去。 而她这样的身份身边自然什么都不缺,所以她才想做些点心。 甭管长公主喜欢不喜欢,至少是她亲手做的,这心意算是到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云岁晚带东西过去,虽然不一定能讨好,但至少不会惹人生气。 如此一来,她还能顺势退掉沈慧兰那边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而沈慧兰听见冷翠这话,心里那个气。 可她却是半个抱怨都不敢说,只能忍着憋屈道:“知道了。” 翌日一早,云岁晚选了一件烟蓝色的长裙,腰间用一条淡紫色的腰带做点缀。 头上是一个简单的如意髻,用几只玉梅花簪着。 既素雅不出挑又不会显得不重视。 配上她大气明艳的脸,互为映衬,超凡脱俗。 从府门出来之后,就直接坐马车去了长公主府邸。 云岁晚从车上下来时,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见着她来,从台阶上迅速下来,“这位就是裴家大房的大奶奶吧?” 云岁晚见来人一身粉色的宫装,气质不俗,猜测应该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是,臣妇真是云岁晚。” 宫人一听这话立即往前带路,“裴家大奶奶,快进府吧,长公主早就等着了。” 云岁晚来不及多想,跟着那位宫人一路从门廊穿出去,再绕过一大片花墙,然后又从一个抄手游廊处转到一处亭阁前。 一路从亭阁旁绕过这才进了一处主园。 园子里佳木葱茏,鲜花满园,有花木深处蜿蜒而下一挂飞泉。 再往里去,地势平坦开阔起来,一拍宽阔敞亮的屋子尽收眼帘。 云岁晚看着这一切方才觉出这位长公主的尊贵。 这府邸,只怕就是国公府也无法企及其一半。 云岁晚被人领着到偏厅后,刚刚那位宫人就道:“裴家大奶奶,你先在此处喝茶,我去看看长公主可是收拾好了。”她 她点点头,朝人客气道:“嗯,多谢。” 宫人很快退了下去,很快又有人上了茶过来。 云岁晚等了许久一直没见人。 直到那盏茶快见底了,才见着一位女子领着两个侍从过来,“裴家大奶奶,长公主让我来请你去她屋子那边见她。”在侍从的簇 云岁晚站起身来,恭敬行礼,“是。” 跟着出来后,又跨了一个游廊这才又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很宽很大,屋子里一张巨大的屏风正好遮挡着一处贵妃榻。 云岁晚走到屏风处恭敬道:“见过长公主。” “起身吧。”片刻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云岁晚这才起身。 刚刚领着她过来那位女子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后这才朝着云岁晚道:“裴家大奶奶,今日找你来是听说你会得一手好厨艺?” 云岁晚不解,这厨艺好不好暂且不论,长公主为何问这个? 女子笑了笑,“裴家大奶奶不必紧张,长公主是听一位朋友夸赞过你的手艺我们这才寻你来的。” 云岁晚一怔,朋友? 这时,屏风内长公主的声音再次传来,“若是你能解我这饮食之苦,本宫必有重赏。” 原来,长公主是今日来不爱吃饭,甚至已经到了厌食的地步。 底下的人换了各种花样,灶房的厨子也换了好几个,但就是没一个对胃口的。 太医来看过多次,无计可施。 毕竟他们看的是病,长公主这病他们只能配些能开胃的药,可她喝了不少,越喝越发想吐。 短短半月,她身体状况已经差得厉害。 忽然想起先前四处游玩时,去过杨知府上,当时其夫人就提过自己有一侄女,做菜一绝。 云岁晚听见是这个情况,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而那位杨知府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姨母贺如兰。 贺如兰的贺如梅的亲妹妹。 未出阁前,经常来云府逗弄云岁晚。 那时,云岁晚才不到三岁。 后来她嫁给杨书,家里人都觉得杨书家境贫寒,配不上她。 只有贺如梅支持她。 所以两姐妹尤其亲昵。 再后来,杨书高中被放任外地,就只能偶尔回来几次了。 贺如梅去世后,贺如兰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 以至于上一世云岁晚去世她都未能及时知晓。 云岁晚听着姨母的名字倍感亲切,就凭这份缘分,云岁晚愿意勉力一试。 之后她询问了长公主的一些饮食习惯以及开始厌食前后的情况后就细细琢磨起来选些什么食材让长公主开胃。 但挑了好几个,最终都被她否定。 好不容易确定了下来几种,做了几道清爽小菜端过去,长公主闻着就没了食欲。 这让云岁晚有些犯难。 又试了好几道别的菜色,可结果都一样。 云岁晚有些灰心,思来想去,直接去厨房慢火熬了一锅浓浓的白粥出来。 几个近身侍从看到那白粥心凉到了谷底,之前御膳房做的那么精致的食物长公主都吃不下,这粥能做什么用? 可当云岁晚盛出一小碗递过去的时候,长公主居然没有作呕也没有抵制。 居然吃完了。 而且吃完后也没有呕吐。 这一下,长公主身边的掌事玉竹脸上的高兴劲儿溢于言表,她惊讶地看着云岁晚,“这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了。” 玉竹一把拉住她,“裴家大奶奶,你真乃神人也。” 因为长公主的这怪异的病需要一直有人精心料理,好长时间没好好吃东西了,人瘦了不少。 所以玉竹的意思是先让云岁晚留下来,多照顾几日,等长公主恢复写元气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云岁晚正巧不想回去,欣然应道:“是。” - 另一边,裴砚桉一连在公门待了好几天后,未得见任何云岁晚来询问的消息,心里是既气又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和云岁晚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之间没争没吵,可就是好像回不到从前。 眼下出京在即,他并不希望带着这些烦扰离京,他喜欢的感觉是家里一切踏踏实实,平平稳稳,那么他出门才会一心一意毫无任何顾虑。 所以,想了想,决定先回去一趟,这会儿云岁晚应该也回府了,正好和她再细说一下离京的事宜。 可等他回府之后没有来得及进秋水园就被叫去了念安园。 沈惠兰当着他的面就是一顿对云岁晚的各种控诉。 可此时此刻裴砚桉脑子只有那句云岁晚被叫去长公主府的话。 就在这时,有仆从传话来,“大太太,长公主府差人送了话回来,说大奶奶需在长公主府住几天。” 第31章 “那确实是可惜了。” 裴砚桉从念安园回来之后,去了主屋。 自上次从这里搬去书房之后,他似乎很久没有在这里这里细细看过。 每次过来的时候都是匆匆来匆匆去,或者是和云岁晚说些话就离开了。 那天听她和丫鬟在房间里取笑他不懂生活的情趣,只一味喜欢沉素的东西后,他当时心里是有划过一丝异样的。 后来才说让做些鲜亮的衣裳,可那些衣裳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件穿上身过。 可到底是闺阁中的闲话,他无暇深究,时间久了,似乎这事儿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原先壁橱的位置都是放的他的书籍,现在书籍搬走,上面都是一些小摆件或是一些花卉。 交叉放着,别有生趣。 门口两边原先放着的仙鹤铜灯此时也换成了大荷叶式样的粉彩牡丹纹瓷瓶,上面落了两盏琉璃灯。 桌上的茶具也都换成了五彩成窑。 整个屋子里与之前比起来,颜色更为活泼灵动,好似一下就鲜活了起来。 或许这才是云岁晚的风格? 这几年,他或许并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那天在云府他明知道她在利用他也没有揭穿她,甚至还配合着演了一出。 怎么说她都该领情吧? 可那天自己不过试探两下她就变得尖锐起来?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这几天他人在公门,可不知怎么回事,总会时不时地分神,根本不能像之前全身心投入。 他以为再怎么说她好歹该来问问的。 从头到尾,别说询问,只言片语都没有。 如今回来府中,不过隔了一夜,人就又走了。 虽然是奉了长公主之命,但这依然不妨碍他觉得云岁晚和之前的差得太多这件事。 而且仔细想想,自己马上就要离京了,但身为妻子的,难道就是这样毫无反应? 他记得有一回自己也是要出远门,那次才不过十天的样子,但云岁晚从得到消息那刻就准备着了。 从衣裳鞋子到各种日常用具,再到药品等等,整整装了一辆马车。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在屋子里坐了很久很久,烛台上蜡烛一下一下地闪着,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底了。 裴砚桉盯着看了看,听到里面爆了灯芯,弹起的蜡一下落到手背。 他忽然惊觉,云岁晚自己的这种冷淡好像并不是因为疏忽。 是她好像并没有以前那般在乎自己了。 这种感觉一起,裴砚桉心里划过淡淡的失落。 胸口处就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有些沉。 是因为他过了太久被人捧着的日子突然不被重视了心里落差太大吗? 裴砚桉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竹影摇动,几只早蝉发出几声蝉鸣,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裴砚桉不由得轻轻皱起眉头,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像个闺阁女子了?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摇摇头,这才往外去。 本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人,思多,想多,都是无益。 - 长公主府内。 云岁晚自那日做了一份清粥让长公主动了进食的大门之后,之后又做了些菜式,长公主居然每个菜都能吃上一两筷头。 这可高兴坏了她身边的人。 之后,府中立即又请了太医来。 重新调整了药方之后,长公主呕吐反胃的情况大有好转。 云岁晚估摸着长公主这是得了富贵病,吃了太多精细的食物反而起了逆反应。 所以,她干脆沿着这条路子又做了一些平常百姓的饭菜,譬如白面包子、葱油胡饼、白水鸡蛋面等。 都是些长公主未曾接触过的东西,一来觉着新鲜,二来确实味道不错。 每次吃一点,不知不觉,胃口竟养了起来。 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但是起码能够吃就是好事。 这日,长公主正在屋里坐着插花,玉竹从外面进来道:“长公主,裴家大奶奶来了。” 今日,她准备的是小米粥配豆酱,以及一碟螺蛳,一碟青菜。 刚刚拿进来长公主看了一眼就立即皱了皱眉,“这黑乎乎的东西也能吃?” 云岁晚点点头,拿了一颗出来,然后用银针挑出里面的肉,“这是我母亲家乡那边的小吃,东西看着不太好看,黑乎乎的,还有些奇形怪状,可吃起来味道却很好,长公主试试?” 长公主看了看,见她极力推荐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慢慢品了品,脸上的神情随即舒展开来,“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这么挑是不是未免太费事了。” 云岁晚笑着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在我母亲家乡,很多普通老百姓偏偏就喜欢它这磨蹭时间的吃法。” “为何?”长公主不解。 “一大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一边挑着螺蛳吃,一边唠唠家常,慢慢悠悠,听着蛙叫,吹着夜风,赏着明月,这不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 “若是螺蛳那么容易挑,大家相聚的时间不就短了?所以,这也算是一种闲情逸致吧,人们喜欢和家人一起分享这份慢时光。” 长公主听着她这么一说,脑海里有了画面。忽然觉得这螺蛳好像又多了一份别样的风景。 “看不出,你懂的还不少,想必你母亲应该也是个妙人。” 云岁晚眼神暗下来,“多谢长公主夸赞,只可惜我母亲福薄,是听不到您这声夸赞了。” 长公主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将筷子放下来,“说起来,我母亲也是个福薄之人。” 她拿起一颗螺蛳慢慢剥起来,玉竹见了赶紧伸手过来,“长公主,让奴婢来吧。” 长公主挥挥手,“我自己来。” 她慢慢一点点剥着,纤细如玉的手来回捯饬,不一会儿一颗完好的螺蛳肉就被剥了出来。 她忽然有种成就感。 就这样,又剥了一颗,熟能生巧,慢慢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不觉间一小盘的螺蛳肉就进了肚子。 长公主喝了半碗小米粥才将东西一推,“撤下去吧。” 云岁晚站起来,也准备下去。 长公主将她叫住,“这几日,你为本宫费心费力,为表奖赏,本宫可以答应你一个有心愿。” 云岁晚一愣,“心愿?” 长公主道:“嗯。” 云岁晚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什么立时需要实现的心愿,摇摇头,“妾身没有,姨母从小对我就很好,而长公主又是姨母的故人,能帮到长公主,妾身心里也是高兴的。” 说完这话才福礼退了出去。 玉竹看着她的背影道:“长公主,这位裴家大奶奶看着倒是挺通透。” 长公主回转身来,抬眼看了一眼,“算是个妙人。” 玉竹跟着过去伺候,“不过可惜了嫁到了裴家。” 玉竹是跟着长公主很多年的老人,所以有时候说话会比其他人更随意一些。 长公主一愣,“裴家怎么了?身份地位人才,裴砚桉不都是个中翘楚。” 玉竹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听说裴家大爷其实是有心上人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却娶了云家这位二姑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据说到现在膝下还没个子嗣。” “哦?”长公主又朝着刚刚云岁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确实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