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荷花池,真嫡女重生杀穿侯府》 第1章 她没有死 肌肤四处传来刺骨寒意。 萧华臻蓦然惊醒,下意识想要张嘴呼吸,却猛地呛入几口冰凉湖水。 肺腑之间疼痛得仿佛要炸开。 她遽然睁大双眼,这才真正清醒过来,连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都不敢有,立即屏了气双手拨水朝着光亮的地方游去。 正当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抓住岸边几株杂草将头探上水面之时,方才耳边的种种声响却突然齐齐消失,只余一片静谧。 萧华臻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起来。 她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里不是安平侯府! 不等她细想,不远处却传来女人放低了的说话声。 “锦瑟,我姐姐真的掉进落月湖了?” 另一道得意的女声响起,“当然,我让家丁骑马将她撞下去的,看得准准的呢!” “忠勤伯府那病秧子今日出城寻医看病,正往这条道上走呢。” “她在乡野长大,水性根骨都好,一会儿清醒了,就该爬上岸了。” “我们先回去,一会儿那贱人湿着衣裳上了岸,铁定会与那病秧子撞上,届时我们再过来看好戏!” 二人声音渐远,四周静谧,只有微凉的风拂过湖面芦苇带起的沙沙声响。 高大密集的芦苇掩盖住了萧华臻惨白的脸。 二人的对话清晰地落在她耳中,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过来,她重生了。 重生在十四岁落水这年。 方才其中一人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萧华绮。 安平侯府的二姑娘,她的亲妹妹。 与她这个自小长于边地、八年前才被侯府寻回的女儿不同,萧华绮从小金尊玉贵在侯府养大,是真正的晟京贵女。 他们说当年母亲怀着身孕去礼佛时早产,仓促之间,被贼人钻了空子,偷走了其中一个女婴,那便是她。 分明是双生姊妹,可不知为何,萧华绮对她十分厌恶,总是恶言相向。 “你这种乡野长大的贱丫头,凭什么配做我的姐姐!” 前世也是十四岁这年,她们二人一同去赴郑国公家的花朝宴,萧华绮刁难她,让仆妇将她赶下马车,逼她只身走去芦园。 她们耀武扬威地离开,只剩她形单影只走在落月湖畔的官道上,却突然被惊马迎面冲撞,昏死掉下落月湖。 她水性好,清醒后便立即挣扎上岸,却迎面撞上忠勤伯府的二郎谢之平。 谢二郎原本正与萧华绮议亲,只差聘礼上门亲事便成。 而她那时衣裳湿透,紧紧贴于肌肤之上,光天化日之下被谢二郎看了个干净。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可须臾之间,户部侍郎吴家的马车就赶到了,车帘掀开,露出吴锦瑟惊惶的脸。 第2章 白日偷情 春日里的风依旧带着寒意,谢之平披着大氅,与侍从一前一后,马儿都走得极慢。 吴锦瑟与萧华绮在远处道口的马车内看着谢之平经过。 萧华绮面带愁苦之色,拉过吴锦瑟的手。 “我不要嫁给他,锦瑟,我不要!” “若非、若非自打姐姐回了侯府,家中人就愈发冷待于我,她甚至还哄得父亲非要逼我与谢家结亲,我……” 一句话哽咽再三,带着泪珠滚滚而落。 吴锦瑟愈发心疼,不由狠狠啐了一口。 她与阿绮自小一起长大,何时见过阿绮有过这样委曲求全的时候? “她本就是个贱丫头,占了你侯府大小姐的位置也就罢了,竟还敢这样磋磨你!” “你放心,一会儿当着众人的面,我保证让那贱人与病秧子无处可逃,她马上就是千人唾万人骂的娼妇! 谢家也休想再打你的主意!” 一想到萧华臻即将身败名裂的狼狈样子,吴锦瑟忍不住轻笑出声。 远处道上已经有好些马车走近,其中有几个是她提前约好同行的官家小姐,她兴奋难捱,立即催促车夫驾车,然后半探出身体,高声叫嚷起来。 “阿绮,你家大姐姐是在这儿走失了吗?” “萧家姐姐! 萧姐姐——呀! 这不是谢家二郎吗! 怎么会……” 吴锦瑟坐着马车一路往前,突然便惊慌失措尖叫出声。 许多人都被这不小的动静吸引。 萧姐姐,谢家二郎! 这几个字声量之大,不止是那些离得近的官眷,便连藏在湖面之下的萧华臻都听见了。 她冷冷一笑,怪不得前世这桩丑事那么快便传得有名有姓、人尽皆知! 果然,已经有官眷纷纷掀帘侧目,议论声越发大起来,谢之平察觉不对,勒马停下。 他原本眉眼清朗,只是病势缠绵太久,整张脸显得十分苍白。 吴锦瑟一想到萧华绮差点就要被嫁给这样的痨病鬼,心中对萧华臻和谢之平的恨意又蹭地浮上来。 她旋即惊呼出声,“谢二郎! 萧姐姐就是走到这儿便不见人影的! 这、这……” 谢之平原本一头雾水,却在听到萧姓时变了神色。 他细细打量了一下吴锦瑟,忽然急切道: 第3章 流言而已 别装傻了谢二郎!” “萧家大姑娘在这儿没了踪迹,我们一路寻过来,除了你,没有见到旁人!” “定是她偷偷跑出来与你私会,你把她藏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 谢之平回过神来,苍白羸弱的脸上浮起几丝愠怒的潮红。 走丢的竟然是萧家的大女儿?! 那与他有什么干系! “诸位,我不认识也没见过萧家大姑娘,只是那萧家二姑娘即将与我定亲,我方才以为走失的是她,这才乱了方寸。” 语毕,他又睨向吴锦瑟,声音清冷如寒冰。 “姑娘若再胡言乱语,我定然呈告令尊,问问吴家教的都是什么规矩!” “你!” 当众被拆穿又下了脸面,眼见着一众贵眷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满是奚落鄙夷,吴锦瑟气得脑子一片模糊,当即伸了手就要去拉扯谢之平。 谢家两个侍从上前阻拦,很快就与吴家的家仆扭打到一起。 萧华臻听得岸上一片嘈杂喧哗,若不是在水底,她此刻真想大笑出声。 岸上既都乱成一锅粥了,她得帮忙添把柴火才行! 心念一动,她伸手开始解下身上外衫,轻轻拨动几下,那件雾紫色外衫顷刻浮上湖面,在碧水绿草中格外显眼。 吴锦瑟一眼瞥到这抹突兀的颜色,立时松开谢之平的袖摆,几步跑到岸边。 “萧华臻……那贱人就在这儿! 大家快看,人在水里呢!” 她低低笑了声,真是老天助她。 无妨,哪怕坐实不了他们私会的名儿,只要把萧华臻揪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谢之平看了她的身子,就难撇清关系了! 阿绮不用委身下嫁了! 可还未来得及招呼家仆下水捞人,吴锦瑟便觉得脚下一重,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 一瞬之后,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往前扯去! 岸边湿滑,她身形不稳,惊惧万分之下径直跌进了落月湖。 “啊——” 凄厉叫声伴随着落水声戛然而止。 萧华臻将人拽到隐蔽的芦苇丛下方,又狠狠按着她的头往下压去。 前世她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故意勾引谢之平的荡妇吗? 那就尝尝被迫当一回荡妇是什么滋味吧。 她眼尾猩红,双手发了狠劲地掐着吴锦瑟的后脖颈,直到听见咚咚几声跳水声,这才松手丢开已经昏厥的人,游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上岸。 吴家几个精壮家仆手忙脚乱地将昏厥不醒的吴锦瑟放平在地上,什么规矩都顾不上,七手八脚就开始施救。 第4章 母女情深 谢之平脸上血色全失,颤着手从怀中拿出那张小心呵护的笺纸,眼睛却始终直勾勾盯着地上慌张掩面的萧华绮。 三日前,她让人传信,说春日万缘寺后的桃花开得正好,又说花朝宴上人多嘈杂,只想同他一起踏青。 他收到信笺,欣喜万分,骗家中说近日有一名医云游到京郊,这才得以出门。 前往万缘寺只有这一条官道可走,所以他一开始听见吴锦瑟在找萧家姑娘,便自然而然以为走失的人是萧华绮,这才会停下来,卷进这场风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吴锦瑟的马车上? “什么万缘寺?! 你说谁约你去万缘寺?!” 另一边忽然响起女子尖锐高亢的质问声,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吴锦瑟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她今日穿的是以轻薄灵动闻名的云菱纱,被水打湿后,更是透明得似乎能让人一眼就窥探到其中旖旎风光。 “真是有失体统……” 吴锦瑟此刻却完全顾不上落在自己身上的诸多非议,只是通红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萧华绮。 “你不是说,是萧华臻逼得你父母要将你许配给他,你自己不愿意嫁他吗?!” “你不是让我替你想想办法,帮你惩治萧华臻这个贱人,摆脱这个病秧子的婚约吗?!” “萧华绮! ! ! 你说话! ! !” 吴锦瑟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萧华绮身前,声音越来越凄厉。 这句句诘问瞬间引得人群沸腾开来。 有人抓住话里的把柄,立时讥诮地笑起来。 “闹了半天,私会外男的是萧二姑娘呀! 还未定亲就已经急着与人私会,还诓骗吴家姑娘说她不愿嫁呢!” “你们还听不出来?这哪里是为了私会外男,我看分明是寻个由头将谢二郎骗出来,好栽赃她亲姐姐。” “她这心肠也忒毒了!” “你们不知道,萧家的大女儿幼时走失,是前些年才寻回来的,没这个自小养大的二女儿受宠,” 有知情人一脸讳莫如深,意有所指道,“她回家后,日子很不好过呢。” “怪不得,她定是仗着父母一向偏心,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栽赃陷害,可怜她姐姐,差点就失了清白名声。” “安平侯府家风竟然衰败至此,居然纵养出这样恶毒的女儿!” “你们胡说!” 当着众人的面被拆穿被指责,萧华绮再也受不了了,惨白着一张脸从地上挣扎起身,可还没来得及辩驳,就蓦地被吴锦瑟揪住领口。 “锦瑟,我不是……” “啪——” 第5章 你方才叫我什么 密林长在鄢山脚下,萧华臻埋头往深处躲藏,可越往深处走,越是遮天蔽日,阴寒湿冷。 本就在湖里泡了许久,又脱了外衫,此刻只觉得冻骨的寒意随着她每走一步,就越钻进身体几分。 她如同无头苍蝇般朝林海扎去,可究竟能去哪里?该去哪里? 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被身后追兵捉回侯府,等着她的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湿寒仿佛浸透骨髓,四肢百骸痛得她脚步愈发虚浮,跌跌撞撞地往更深的地方去,只想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神思恍惚之际,忽然衣领一紧,有什么东西扯着她往后跌去。 “啊——” 她整个人被高高提了起来,双脚离开地面的那一刻,不由得惊叫出声。 下一秒,她就这样被提着跃进密林深处,重重被扔在地上,纤腰狠狠砸上古树匍匐在外的树根。 肋骨处发出轻微“啪嗒” 一声,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主上,人带来了。” 身后有人说话,萧华臻蓦地一抬眼,便撞上一双幽深莫测的眼眸。 男人一身绯红锦袍,斜斜倚靠一颗巨大古树而立,气定神闲地睥睨着她。 银色罗刹面具遮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下颌和漆黑双眼。 萧华臻双眼一黑,恨不得此刻能直接疼晕过去。 老天! 为什么明明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却让她在逃出上一个死局之后,转眼又撞到这阎罗地界里! 这张面具,这个人,她前世曾见过两次。 八岁那年回京,在城门处她看着一队铁骑呼啸而过,领头的少年一身鲜红劲装尤其夺目,繁复可怖的银色面具遮去上半张脸,却盖不住其人的精致出尘。 她惊艳得以为得以窥见天上之人,却听得旁人对他议论纷纷、唾弃不已。 他们说,那叫厉钧行的人,小小年纪,已经是如今玄武卫的首领。 他们说,他实则是个以色事君、媚上邀功的狐媚,是搅弄朝堂的奸佞,是滥杀无辜的阎罗。 权臣,奸佞,懵懂如她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只觉得他着实貌美,哪怕戴上半张那么恐怖的面具,也仍旧掩盖不去他出尘超逸的气质。 他于青云,她在谷底,原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却不想她被囚侯府废院时,又一次见到了他。 那时她被囚禁了快三年,有一日从路过院外的下人议论中得知,皇帝早逝,临终托孤,昔日集万千宠爱一身的那位厉都督成了摄政王。 而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游湖之时偶遇府安平侯府千金,竟为一曲倾心。 为了抱得美人归,他不顾朝野议论,不等国丧期过,便大张旗鼓亲自到安平侯府求娶萧华绮。 下聘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料峭初春。 前院的鞭炮声、恭贺声热闹非凡,她却只能困在废院之中,蓬头垢面蜷缩在草堆之中取暖。 破败的院门好像突然被寒风撞开,她努力睁眼去看,只被面具金属的冷光晃花了眼。 “你是谁?” 彼时她被囚许久,一身伤痛使得她下意识恐惧任何一个进入废院的人,威严冷漠的质问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吓得她颤抖着抱头往草堆深处钻。 直到女子娇糯的声音传来,男人的脚步才停下。 “阿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四处转转,路过而已。” “阿兄快随阿绮回去吧,这里太脏了。 你在宴上当着贵客的面丢下阿绮,阿绮不依呢!” “好。” 第6章 留个全尸 萧华臻身子剧烈颤抖,脖颈之上剑锋寒凉,随时都可能切开她贲张的筋脉,恐惧紧紧扼住她的咽喉,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她才刚刚重活一回,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求生欲迫使她镇定下来,下一秒,她抬手握住冰冷的剑锋,试图将它与脖颈的距离拉开。 剑锋划破掌心,鲜血缓缓滴落,她视而不见,只是盯着那剑尖,斩钉截铁道: “您……不能杀我!” 厉钧行饶有趣味地打量起眼前女子来。 倒是跟过往那些不同。 那些人临死之前,骨头硬的痛斥他几句狗贼便自刎了,骨头软的便是吓得哭爹喊娘而已,而这个女人—— 瞧着没几岁,瘦得跟把骨头似的,明明已经吓成一只鹌鹑,却还要强作镇定。 抵抗的手法也很是可笑,只怕在青渊手底下过不了半招。 若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那便是真的又弱又蠢,也不知会是谁派来的。 他稍微抬了抬下颌,青渊会意,即刻将剑柄从她紧握的掌中抽回。 “嘶……” 利刃在掌间狠狠割出一道口子,深可见骨,疼得萧华臻倒吸一口冷气,若这剑真的朝着她脖子来一下,此刻她必定已经一命呜呼! “说说看,为什么我不能杀你。” 还未等萧华臻喘过气来,厉钧行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她抬眼去看,就见他端着一抹戏谑的笑看着自己。 身后那人将剑噌一声收回鞘中,似乎是对她的示警。 如此再去看厉钧行的笑意,越发觉得他好像在逗弄路边毫无招架之力的野狗。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间的愤怒与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坦然。 “我是安平侯府的大小姐,今日受邀赴宴,路上不慎与家人走失,误打误撞才进了这处林子,我并非故意,也绝不想打搅到您。” “大人若不放心,大可让人去查。 再有,此刻家人想必已经在四处寻我,不多时,就能寻到这里。” 话毕,她大着胆子直视向那张罗刹鬼面。 没有别的指望了,她那个家于她而言是地狱,可此刻亦是她唯一可能的保命符。 安平侯府再没落,也是天子面前叫得出名号的勋爵。 勋爵之后,她赌厉钧行不敢随意杀戮。 可厉钧行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安平侯……” “你是觉得,搬出萧文慎那个废物,便足以让我忌惮?” 厉钧行有些好笑地看着萧华臻,看着她脸上那虚张声势的自信一点点崩裂。 第7章 一定很疼 许攸之赶到昭园的时候,就见东院的哑奴们个个进出脚步急切,园里半点没有往日的肃静沉寂。 他往前疾步,与一个端着铜盆的哑奴撞了个满怀,见到泼了满地的鲜红血水,不由暗道不好。 厉钧行从玄武卫一路擢升,到如今稳坐五军大都督之位后,已经许久没有受过什么重伤了。 他原本还闲日子无聊,打算这些时日回山闭关,没想到就又出事了! “又怎么了?我都说了你身体余毒未清,有什么事情就吩咐旁人去办,别再这样刀口舔血——这是谁?” 许攸之急哄哄跑进屋内,嘴上还未抱怨完,眼睛已经被卧榻上的人吓得呆滞。 层层叠叠的暗红色帐幔之下,侧卧着毫无声息的女子,瘦削的背上淌满血痕,有些沾染了床褥,像数朵鲜艳芍药在身下绽开,触目惊心。 而他以为受伤了的厉钧行此刻正好好站在榻旁,与往日一般沉默寡言,眼睛却始终钉在那女子身上。 许攸之眸子扫过,才发觉厉钧行那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许先生到了就好了,这姑娘的血我止不住,您快些上手吧。” 许攸之的震惊被打断,忙上前净手。 说话的妇人是昭园的管家熙娘,她跪坐在榻旁,满脸的汗,手上止血的动作却一刻不敢停下,直到许攸之来,才即刻让开位置。 “伤得这么深……” 许攸之切完脉搏,看了一眼伤口,又侧目去窥厉钧行的表情。 厉钧行的嘴抿得愈发紧。 许攸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深吸口气,有些尴尬开口:“剑伤不打紧,熙娘方才清理过伤口,一会儿撒上我特制的金疮药粉就能止住血,只是她好像受了些内伤。” “胸肋之间骨头错了位,我不好触碰,你看是否让熙娘……” “我来。” 话未说完便被厉钧行迅速打断,许攸之心中答案得到证实。 原本他来指导,熙娘来学着正骨包扎也可以,只是厉钧行在军中摸爬滚打数年,处理起这类伤口来要更熟稔,也更—— 能让这姑娘少遭些罪。 能叫厉钧行顾虑小心到这一步的,想必也就只有一人了。 将萧华臻身上的伤都处理好后,许攸之不紧不慢写了方子让人去煎药,等屋中其他人都离开后,他才悠悠开口。 “就是她?那个让你牵肠挂肚这么多年的小姑娘?” 厉钧行不置可否,始终沉默着坐在榻沿,一手握着锦帕,时不时替萧华臻拭去额上汗珠。 苍白的脸上,眉头始终紧紧蹙起,半刻不曾放松。 她一定,很疼。 他的眸光从背部包扎好的纱布掠过,停留在那条触目惊心的陈年旧疤上。 第8章 安平侯府在筹备丧仪 砰!” 赤焰话音刚落,榻前一扇漆木屏扆便被厉钧行掌力击得四分五裂。 许攸之吓了一跳,抬眼朝厉钧行看去。 厉钧行垂着眸,正替萧华臻盖上薄被,又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掖紧了被角。 动作轻柔温和,好像方才那个狠戾出掌击碎屏扆的人不是他一样。 “萧文慎,安平侯,很好。” 他拂衣站起朝屋外走去,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接徐嬷嬷过来,往后我不在时,姑娘的衣食起居由她亲自照顾。” “今日在城中散播谣言的,张贴告示的,将他们的舌头和手臂一并装盒。” “明日一早,给安平侯府送去。” 许攸之缩了缩脖子。 也不怪厉钧行生气。 赤焰口中所说的那位萧大姑娘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她此刻满身伤痕奄奄一息,却还要被人评头论足,言语中伤。 这可是厉钧行苦寻多年、视作珍宝的人。 不论她因何走失,若安平侯府当真爱重这个女儿,就势必不会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竟让府中护卫将这些污言秽语宣扬开去,倒像是不想给这个女儿留半条生路的样子。 思及萧华臻的虚弱脉象,许攸之反倒觉得说得通了,若真是娇养起来的千金,身体何至于被糟蹋成这样。 想必那些护卫大肆宣扬的事情,也是一桩冤屈。 许攸之默默叹了口气,他都能想得明白的事情,更何况厉钧行呢? 他幽幽看向榻上还在昏迷的萧华臻,“为了你,他竟连徐嬷嬷都舍得劳动,只怕日后,把安平侯府给掀了也未必。” …… 萧华臻醒来已经是三日之后,甫一睁眼,就是铺天盖地令人喘不过气的暗红色。 “姑娘醒啦?” “不要杀我!” 听到人声,她下意识便要往后躲,牵动到伤口,霎时疼得撕心裂肺。 “别怕。” 布满皱纹却温暖柔软的手覆上她的肩头,她惊讶转头看去,才发现榻前是个老妇人。 上下打量了一遍周围环境,确认厉钧行并不在,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如何从那个阎罗手中逃命的? 头疼欲裂。 “您是……” 她迟疑了半晌还是问出口,“是婆婆您救了我吗?这是哪里?” 老妇人衣着华贵,眉目慈和,此刻像是被逗乐了,看着她呵呵笑了半晌,忽又心疼地叹了口气。 第9章 你真放得下心 噂说话间,萧华臻已经掀开锦被,撑着榻沿挣扎起身,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里衣很快又染上一抹鲜红,吓得熙娘连忙上前扶住她。 “你们也别拦着了,她现在这副凄惨模样回去,不仅能死得快些,还刚好能把她祖母吓个一命呜呼。” 许攸之笑眯眯推门而入,“你们府上还备好了丧仪,届时也好把你一同发葬,既省了一份丧仪钱,还能给我省下不少珍贵草药,一举多得呀!” “你……” 萧华臻语塞,他的话虽然难听,却不是没有道理,祖母若真的病倒,见到她这副模样,只怕更要受惊吓。 “你若现在肯躺回去好好养着,用我的药,只需三日,不说活蹦乱跳,起码痊愈七八分,不成问题。” “当真?” “小娘子啊小娘子,你是第一个质疑我的。” 许攸之一展折扇,自信道,“若不能成,三日后我许攸之的招牌,任你来砸!” “许攸之?!” 萧华臻眼睛一亮。 她知道此人,神医谷传人,是九州内最有名也最难觅踪迹的神医,据传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前世谢之平病入膏肓时,忠勤伯府费尽钱财力气想找他,上天入地却遍寻不得。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是他救了自己! “萧华臻在此,先谢过许先生救命之恩!” 她挣开熙娘的手,径直跪到许攸之面前,郑重稽首。 “求先生慈悲,能再救我祖母一命!” 许攸之歪头瞥了一眼门外,看着那道始终静默的人影对他点了点头。 他忽然拉起一抹促狭的笑。 “救你?我只是受人之托罢了,你的恩人不是我,要谢,你得谢——” 门外人影蓦地一僵,许攸之话还未曾讲完,背上便被一粒小小石子击中,疼得他嗷嗷叫起来。 他恨恨朝门外剜了一眼。 别扭的胆小鬼! 他再看一眼地上的萧华臻,眼睛一转,瞬间起了作弄的心思。 “我又不是菩萨,整日无事可做四处捞人来救,说说吧,我救了你,若还救你祖母,你如今还有什么能回报我的?” “别说你是什么侯府千金,你走失至今也不见有人着急来寻,可见侯府待你这个女儿很是一般呐。” “先生只管救人,事成尽管开价。” 萧华臻面容坚定,“我的命也许不值钱,但祖母是安平侯府镇府之石,父亲孝名在外,决计不会不舍。” 许攸之大笑出声,“小娘子算盘打得倒精,可求我救人的是小娘子你,关令尊什么事?” “何况千金之数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收折扇,轻轻点在萧华臻肩上,语气愈发戏谑,“我听闻你们的大都督厉钧行,府内奇珍无数,更有一方从西域征获的稀世美玉。” “不如这样,我救你祖母,你替我弄到那玉。” “如何?” 萧华臻的心缓缓下沉。 第10章 凭她也配走正门 许攸之闷闷不乐了好几日。 三日后萧华臻背后的伤口如他所说已经结了痂,收拾好准备回安平侯府时,也看出他的异样,以为他要反悔。 “先生,我说过会替你得到那方玉,便不会食言。” 她信誓旦旦看着许攸之,“还请您放心,全力救治我的祖母。” 许攸之的脸更黑了。 虽说他确实眼馋那方玉很久——可他这样苦心孤诣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了一方破玉! 不还是为了让小姑娘主动与厉钧行多些接触的机会! 厉钧行倒好,直接就把东西往他身上砸,还说什么“府中奇珍本就都是给她搜罗的玩意,她既然应了你,就替她给你罢了” ! 他此前多次苦苦相求都得不到的东西啊! 厉钧行就那样轻率地——砸他身上了。 许攸之越想,脸拉得越长,闷闷应了萧华臻一声,便埋头往昭园门口走。 萧华臻远远看见那架富丽堂皇的马车时,有些不可置信。 车驾巨大,用了足足六匹通体黑亮的北狄马牵引。 车架是泛着寒光的玄铁与耀目的金丝木制成,车身其上皆是以鎏金镌镀、镶嵌的图腾,顶上是四颗硕大的夜明碧翠,饶是白天,亦可见其熠熠光泽。 就连风带起那窗中暗红织锦的绸纱,也异常精致华丽,一眼便知不是俗物。 即便是安平侯府,也用不起这样奢华的马车。 许攸之竟然这样富有么……她想起几日前言之凿凿要给他的“千金” 报酬,不由有些心虚。 “姑娘,上车吧。” 徐嬷嬷由一名哑奴搀扶着跟在萧华臻身后,笑着请她上马车。 “嬷嬷……这些是——” 萧华臻看着用柔软光滑的墨狐皮钉满的厢壁、饱满喧乎的软枕甚至一早铺就的华贵软榻出神。 徐嬷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缓缓道:“东家心思细,怕姑娘受到颠簸,就提前让他们备下了这些。” 原来是许攸之的安排么……萧华臻浅浅蹙起眉头,医者确实是该心细,可是—— 她这几日住的屋子,每样物件都是上好的材料所制,就连最不起眼的榻边脚凳,也是极富贵的公侯之家才用得起的黑金楠木。 出了屋子,庭院之深,府邸之大,竟连安平侯府都不能与之相较。 许攸之盛名在外不假,可外界向来说他脾气古怪、行踪不定,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在晟京的京郊置办一座这样奢华的庄院? 更古怪的是整个庄院之中除了徐嬷嬷和熙娘,一应下人竟全是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