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报》 第一章 我是个哑巴。 但腰窝处生来就有一朵海棠花，每到动情时便会绽放。 全村的男人都知道。 后来，我生下一个女儿，从小被养的艳若桃李。 可她三岁时，却突然失踪。 我翻遍整个村子却一无所获。 婆婆指责我夜不归家，丈夫疑心我在外偷汉子，为了让我学乖，他们把我绑进猪圈，三天三夜，连猪食都不许我碰。 三天后，村里开进一辆迈巴赫，富豪被拐的女儿后腰上长着海棠花胎记。 为了将我困在家里，又舍弃不下天降财富。 婆婆丈夫竟强压着我，任凭小姑子粘着血肉割下我的胎记。 我奋力反抗，最终咽气在丈夫拳下。 弥留之际，我听见就连猪都为我哀嚎申冤。 再睁眼，我回到了女儿失踪前一天。 1 我从油菜花田里醒来。 麻雀落在我身上，叽叽喳喳地叫，我竟然能听懂它们的叫声。 她是死掉了吗 好多虫子爬进她衣服里了呀。 马上要下大雨了，她要变成落汤鸡咯。 我顾不上震惊，立刻爬起来，掀开衣服看我腰上的胎记。 还在！ 明明几分钟之前，我眼睁睁看着赵不恶把菜刀递给赵春釆。 我那精明又愚蠢的小姑子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将我这片皮肤活刮了下来。 她要把这块儿带着胎记的皮贴到自己的身上！ 她要顶替我，去做富豪家被拐二十年的千金小姐！ 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我拔腿就往家里跑。 路上遇见了下乡支教的老师。 他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在拍山野风光。 他和我打招呼：清清，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只有这些支教老师会叫我清清、方清。 村里的男女老少，从来都只会诶、哑巴。 我没空理他。 我要回家找我的女儿小乖。 终于跑回院子里的时候，我太心急，摔了一跤。 我婆婆汤桂花正在收晾晒的谷子。 她嫌弃地骂道：毛手毛脚的，蠢死了，能干个啥 同时，我听见她的心声：没用的东西，大的没用小的也没用，早晚把你们娘俩卖了，买个能生儿子的大姑娘回来，给我老赵家传宗接代。 我心头一震！ 原来上辈子，我女儿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她给卖了吗！ 坐在椅子里玩手机的小姑子突然发出惊叫。 天呐！哑巴你干什么去了沾一身泥巴，脏死了！ 同时，我也听见她的心声：这张脸蛋儿真是漂亮得碍眼，真想把她脸皮剥下来，贴在我脸上。 我从地上爬起来，进屋找小乖。 汤桂花在我后面喊：嘴巴说不了话，眼睛也瞎了不成看不见我在忙活啊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喊吧，使劲儿喊，喊破喉咙我也不会再听任一个字儿。 小乖在画画。 见我来了，伸出一双小手捂住我的耳朵。 她哄我：妈妈不听坏话！ 我可爱的女儿，我狠狠亲她一口。 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随后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再一把抱起女儿，往屋后的猪圈走。 猪圈里一共八只猪。 我推开门，听见它们正在吭哧吭哧地聊天。 主人又来了，怎么没带吃的来我好饿我好饿。 小主人真可爱，长大了肯定和她妈妈一样温柔漂亮。 我笑了一下，瞧，畜生比人有爱多了。 我在心里说：等会儿再给你们喂食，我现在有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儿啊我要是饿死了，你们过年可就没肉吃了！ 这么一会儿饿不死你，你看看你都胖成猪了！ 我愣了一下：你们、你们能听见我说话 猪头们拱来拱去，七嘴八舌，给与了我肯定的回答。 它们能听见我说话！ 我能和它们交流！ 既然这样，我心中立刻生出一计。 苍天有眼，上辈子我被这家人活活害死，如今我重生回来，势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你们愿意帮我复仇吗哪怕看在我日日给你们做猪食的份上 我说完，等着猪头们的回答。 我早就看那老太婆不爽了，放我出去我咬死她！ 你做的猪食鲜美可口，这个忙我们愿意帮！ 我笑眯了眼：谢谢大家，那么，大家等我安排。 2 我抱着小乖从猪圈里走到前院。 赵春釆看我腰上系了一条手指头粗的铁链子，铁链另一头，绑在了小乖的脖子上。 哑巴，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小乖帮我回答：妈妈在保护我！ 小孩儿都比她懂事，赵春釆，真是蠢才。 婆婆汤桂花正在喂鸡，她放下鸡饲料就冲过来抢孩子！ 什么德行还拿铁链子拴着，一个不值钱的小丫头片子，谁还能偷她不成！你成心就是让人家看笑话，是不是！ 我死死抱着小乖不松手。 我也听见她在心里破口大骂：定金我都收了，明天就要和人接头了，死娘们儿这么拴着，让我怎么交差拿尾款 我浑身发抖，血气直冲头顶！ 我女儿不是失踪，是真的被她给卖了！ 上辈子，我下地做完农活回来，发现女儿不见了，汤桂花和赵不恶一口咬死是小孩贪玩，走丢了。 我不信，小乖那么乖，又胆小，从来不敢一个人离开院子。 我拿着手电筒漫山遍野发了疯地找。 我哑巴，叫不出声，只能流着眼泪干着急，急到吐血。 鞋底都磨破了，摔跤摔得衣服也都破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跪在地上磕头，乞求赵不恶和小姑子帮帮我，一起出去找女儿。 赵不恶无动于衷。 小姑子打着哈欠，说：才凌晨四点，别打扰我睡觉行不行 而汤桂花，用鞋底一下接一下地抽我后背，居然张口就污蔑我夜不归宿，是出去偷人了。 赵不恶这才开口，叫了一声妈。 我以为他终于好心要帮我了，却听见他说：偷人可是大笑话，把她锁猪圈里吧，关个把月再说。 我被拖进猪圈里。 猪圈的墙角有一条铁链子，他们用它把我拴住。 我跑不了，每天只能吃猪食。 也害怕猪会把我吃了，猪是吃人的。 我缩在角落里，不敢睡觉，挠着墙想我的女儿。 之后第三天，村里变得好热闹。 原来是有富豪悬赏，也是找女儿，千金小时候被拐卖了，二十年来爸妈从未放弃寻找。 这样大的馅饼儿，我想都不敢想能砸中我。 赵不恶把我从猪圈里抗出来，小姑子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她先在我的脸上划了好几刀，然后和汤桂花一起把我扒光。 赵不恶递上菜刀，竟然还说：好歹夫妻一场，见血的事儿，还是忍不下心。 汤桂花骂他：没用，到时候你妹成了千金，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心疼她一个哑巴 小姑子咧嘴一笑：放心吧哥，我不介意多几个嫂子，因为等我成了千金之后，我也要玩无数个男人！ 回忆至此。 我恨意滔天！！ 所有的计划全都靠后，此时此刻我只想杀了汤桂花！ 我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扬手照着汤桂花的脸狠狠抽去！ 只听一声惨叫，地上飞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汤桂花摔得四仰八叉，我片刻不停，跨坐到她身上，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小姑子已经吓傻了。 等她回过神，她也大叫一声，抄起耙子就朝我挥来！ 我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打中—— 小乖突然冲上来推了小姑子一把，救我一命。 我立刻从汤桂花身上下来，抱起小乖就往外跑！ 却不料，刚跑到院门口，就看赵不恶背着背篓、提着镰刀巡山回来了。 3 我一步步往后退，冷汗直流。 我听见小乖的心声：妈妈又要被坏爸爸打了，我要怎么救妈妈妈妈好可怜！ 听见小姑子的心声：哑巴疯了！哑巴疯了！竟然敢打我妈！ 听见汤桂花的心声：啊我的脸！死娘们反了天了！ 听见赵不恶的心声：累死了，好在收获不错，能卖不少钱，这下可以把赌债还了，不然被那帮子土匪找上门来，肯定要命。 还有看家大黄狗的心声：放我咬死这两个疯婆子！我忍她们很久了，她们猪狗不如！ 我转头朝大黄狗看去。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看家狗，被铁链拴在石头上，一辈子苦命。 此时它正在汪汪狂吠，要拼命帮我。 我摇摇头，对它说：安静，你这是在拱火，不是在帮我。 大狗立刻就不叫了，只呜呜龇牙。 小姑子握着耙子冲过来，啊啊啊地要劈死我：贱人！贱人！ 危机关头，我心思一转，赶忙侧身撞开蜂房的木门。 赵不恶身强力壮，跟头狗熊似的，不然也够不上村头恶霸的名号。 他一把拦住赵春釆的耙子，怒道：发什么疯 是她发疯！是你娘们儿发疯！她把咱妈给打了，打得牙都掉了！ 赵不恶不可置信，转身也追到蜂房里来。 我站在这逼仄的土屋里，墙上一个个的，挂满了木箱子，里面住着成千上万只蜜蜂。 而我，喂猪、喂鸡鸭鹅、喂狗，也要用白糖喂养蜜蜂。 我在心里求救：帮帮我！我知道你们蜇人之后自己也会死掉，所以你们不要蜇，只帮我吓唬吓唬他们，让我能逃跑就行！ 下一秒，耳边嗡声四起！ 赵不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质问我，就看密密麻麻的蜜蜂扑面而来！ 他连连后退，大骂脏话，用胳膊捂着脸狼狈逃窜。 跟在后头等着看好戏的小姑子，这会儿又被吓傻了，还是被他哥赵不恶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赶紧往屋里跑！ 我抱着小乖走出蜂房。 我听见大黄狗开心地大叫：活该！叮你们满头大包！ 我看见汤桂花刚晕头转向地坐起来，一张老脸都被我扇肿了。 她慢三拍才发现漫天蜜蜂，顿时屁滚尿流地在地上爬，竟然想往大黄狗的狗窝里躲。 大黄狗龇牙示威：老太婆，别想进来！ 我劝它：让她进，不然她今晚就会杀了你，吃狗肉火锅。 大黄狗立刻让开，还在汤桂花撅着屁股往里钻时，使劲儿拱她。 看似好心帮忙，实则狗窝那么小，差点儿把汤桂花的脖子戳断。 妈妈，我们快跑！ 女儿抱紧我，奶声奶气地替我着急。 我心头痛快，转身大步就跑。 等我顺利抵达村镇小学时，暴雨骤然倾盆。 我熟门熟路找到校长办公室，用纸笔说明来意。 校长姓雷，我小的时候，是她一次次去家里游说我爹娘让我来读书。 虽然只读完了小学六年，但我能识字写字，全都要感激雷校长的付出。 我写到： 我婆婆要把小乖卖掉，请收留她两天，藏好，贴身看管。 雷校长大惊，她解开锁链，把女儿抱进怀里。 我听见她的心声：山村教育真真任重而道远啊，何时才能摒弃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 雷校长见我穿雨披，问我：你还去哪儿雨这么大，要下一整晚的。 我笑起来，写到：有耽误不得的事情，校长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不必再担心女儿的安危。 我心中痛极又爽极地一笑。 是时候该血债血偿，轮到我大杀四方了！我是个哑巴。 但腰窝处生来就有一朵海棠花，每到动情时便会绽放。 全村的男人都馋红了眼，村霸更是在我十八岁那年强给我开了荤。 后来，我生下一个女儿，从小被养的艳若桃李。 可她三岁时，却突然失踪。 我翻遍整个村子却一无所获。 婆婆指责我夜不归家，丈夫疑心我在外偷汉子，为了让我学乖，他们把我绑进猪圈，三天三夜，连猪食都不许我碰。 三天后，村里开进一辆迈巴赫，富豪被拐的女儿后腰上长着海棠花胎记。 为了将我困在家里，又舍弃不下天降财富。 婆婆丈夫竟强压着我，任凭小姑子粘着血肉割下我的胎记。 我奋力反抗，最终咽气在丈夫拳下。 弥留之际，我听见就连猪都为我哀嚎申冤。 再睁眼，我回到了女儿失踪前一天。 4 安顿好了小乖，我准备重新返回家里。 我先去学校食堂转了一圈。 太好了，还剩下几块发糕和发面糖饼。 我用小塑料袋装起来，揣进怀里。 等回了家，它们要派上大用场的。 出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色里充斥着暴雨声，正好能掩盖住我的行踪。 我绕了一圈，从后院进入，沿着墙根儿小心潜伏到他们看电视那屋的窗台下。 屋子里亮着灯，电视没开。 桌上放着一盘白馒头，只有赵不恶在吃，小姑子和汤桂花火气旺盛，满嘴喷粪。 小姑子嚷：大哥你怎么管你娘们儿的啊你看看她把咱妈打成啥样了！ 汤桂花嚷：哎呦我这张老脸呐！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哑巴不说，还敢造反！我怎么和老祖宗们交代啊！ 小姑子嚷：她到底发什么疯她现在又跑哪儿去了！晚饭都没人做了！ 赵不恶终于受不了，一拍桌子：都闭嘴！ 这娘俩儿顿时不敢再嚎了。 我听见赵不恶的心声：小瞧她了，跑我看她往哪儿跑等找回来，非打断她的腿不可，再让她生十个八个孩子，看她还有功夫跑 雨水不断打在我脸上。 我心里凉透，背后发毛，只觉瘆得慌。 赵不恶阴森森地说：她把孩子抱走了，明天怎么交差没有这份钱，光是今天收的这篓子山货，不够我还钱的。要么今晚出去找她，要么，妈，你再翻翻箱底，给我垫一下，之后再还你。 我心如刀割，几乎喘不上气。 虽然早就猜到赵不恶同样是卖我女儿的凶手，但亲耳听见他说，仍是让我恨得五脏六腑都发痛！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可恨的人！ 眼泪夺眶而出。 我死死咬着嘴唇，才忍住了一腔怒火！ 屋里头，汤桂花没有吭声。 但我听见她的心声：败家玩意儿，就知道赌，每次都说能赚能赚，赚个屁！欠了不老少才是真的！我那藏在箱底的金镯子可不能赔进去，那是我养老的，不能动！ 汤桂花哎呦一声：老娘早被你吃空了，要不你把我卖了去吧，你把我卖了换钱，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也算有点用咯！ 赵不恶皱眉，面相很凶很吓人：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他又看向小姑子：你呢 赵春釆缩着脖子，支支吾吾：我手机屏碎了都没钱换的。 她在心里嘀咕：我可不敢说把我卖了，搞不好大哥真能把我卖了，太可怕了！ 赵不恶冷笑一声：行，既然都没钱，那把馒头吃了，吃完了，一起出去找她。 小姑子撇嘴：这么大雨，去哪儿找啊 汤桂花也说：她自己会回来的，村里没人敢收留她！就算不回来，明天交易不了，那他们还真能抄家不成 赵不恶猛地把馒头往地上一摔，骂道：王八蛋！下回我一定能赌赢，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即便有雨披，雨水也把我浇得直打寒颤。 我硬生生一动不动，又听了十几分钟的墙角。 等把需要的信息都收集得差不多了，我准备撤。 不料刚迈出一步，脚下踢倒了几个啤酒瓶，叮铃咣当格外清脆。 一瞬间，我头皮都炸了！ data-faype=pay_tag> 5 屋里的三人显然也听见了动静。 赵不恶立刻起身往窗边走来，喊道：谁是不是哑巴 千钧一发之际，我闪身躲到树干后去！ 不能跑，逃跑的话被追上的概率太大了，会死得很惨。 我死死抓紧雨披裹在身上，不让它们被风吹动。 汤桂花扯着大嗓门：哑巴！我看到你了，你回来！你现在回家，老娘我就不跟你计较！ 喵呜！！ 突然一声猫叫，附近的流浪猫不知道从哪里飞蹿出来，跳到窗台上张牙舞爪。 我听见它的心声：挠死你们！让你们欺负好人，挠死你们！ 原来是那只我喂过许多次的狸花猫。 赵不恶气急败坏：干！原来是只畜生！ 小姑子最讨厌猫，她嫌弃道：也不知道抓老鼠，每天晚上天花板里都有老鼠跑来跑去，吵死了，睡觉都睡不好。 我僵直地定在原地。 好半晌，没动静了。 狸花猫淋雨走来，钻进我的雨披里蹭我的腿。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抱起它，由衷道：多谢，救了我一命。 小猫也冷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打着咕噜蹭我手心。 我带着它回到后院，来到久无人住的偏房里。 我从怀里掏出发糕和糖饼，放到地上。 帮帮忙，去把背篓里的山货全部啃咬成碎渣，作为报答，米缸的盖子掀开了，厨房里的粮食也随你们吃。 四周窸窸窣窣，全是耗子跑动的声音。 有耗子吱吱叫：你把猫也带走！ 我笑起来，这也是我原本的打算：好，我把猫带走。 交易成功。 明天，赵不恶，你就等着受死吧！ 让你瞧瞧畜生的厉害！ 因怕被他们娘仨找到，潜回学校时我摸黑走的小路。 雷校长见我回来，这才放心。 她说：半小时前，赵不恶来找你了，我装得一问三不知，他们挺生气。 我给校长比划了一个谢谢的手语。 这也是她当年教我的。 她特意买书自学手语，学会了，再教我。 她说以后我进入社会，总要和人交流的。 可惜后来我被见钱眼开的爹娘卖给了赵不恶，她痛心疾首，却也无能为力。 宿舍里，女儿已经睡了。 我先找了点吃的喂饱小猫，再洗了个热水澡。 随后我拿着写好的纸条，来到教师宿舍找姜墨许。 他看完纸条后，非常震惊。 和他一起来支教的老师也凑过来，无一例外，看完纸条后全都义愤填膺。 姜墨许保证道：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 我点点头，又在纸条最后一句的务必小心上画了画圈。 姜墨许明白：事关重大，我一定会小心！ 疲累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我回到宿舍，抱住我的女儿。 还有三天，城里的富豪，也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就要来找我了。 如果我没有被拐卖，我现在应该也和姜墨许他们一样，读着大学，享受人生，或许也会一腔热血来下乡支教。 而且我的父母，他们一定很爱我。 否则也不会二十年来从未放弃寻找我。 我要沉住气，等到他们。 6 第二天，雨停了。 全村的人都知道赵不恶在找我和小乖。 而我躲在学校宿舍里，耐心地等着好消息。 早晨，狸花猫和小麻雀们，给我带来第一个好消息： 赵不恶发疯了，山货被老鼠啃吃成渣，卖不了钱了，急得破口大骂！ 他揪着汤桂花的领子，把亲妈抖了又抖，老太婆终于受不了，只能不甘不愿又掏出一叠钱来。 下午，收到第二个好消息： 姜墨许带着单反出门，在我指定的地点成功蹲守到了汤桂花和人贩子接头。 照片和录像拍到了全程，全都是清晰的正脸。 这条线索，正是我昨晚冒雨听墙角时，听见的心声。 汤桂花这个恶毒的婆婆并没有死了要卖我女儿的心，她要和人贩子另约时间。 哈，等着牢底坐穿吧！ 晚上，收到第三个好消息： 催债找上门来了，三五成群，那块头儿比村霸赵不恶还要大上两圈。 他们剁了赵不恶左手的两根手指，以示警告，剩下的钱，再不全数还完，剁的就是一整只手了！ 汤桂花和小姑子两人，一整个吓疯了！ 他们分头行动，汤桂花带儿子上县医院去医治。 小姑子则挨家挨户来找我，哭求我回家，否则他们家就要垮了。 呵呵，这才哪儿到哪儿。 但我亲亲女儿的小脸，让她继续乖乖待在学校里。 而我，带着铁链子，又回到了这个让我恨之入骨的院子。 小姑子涕泗横流地回家时，看到我正在收拾狼藉。 她用嘶哑的公鸭嗓叫我：嫂子！！！ 我听见她的心声：咱们家最靠谱的人终于回来了！咱们家有救了！！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嫂子你去哪儿了呜呜呜，你一走，家里就像没了吉祥物一样倒大霉，你知道我哥被土匪砍了手指头吗要我说他这是罪有应得，你都劝他多少次不要去赌了，呜呜呜！ 我用力推开她。 转头继续拿着扫帚扫地。 地上都是血，看得我心情大好。 夜里快十点钟，赵不恶和汤桂花终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我煮了面条给他们吃。 就用被老鼠吃过的面条、被老鼠爬过的油盐、被老鼠啃过的菜叶子，煮了一锅带有老鼠屎的面条。 他们饿急了，啼里秃噜一口气吃光。 吃完，汤桂花有力气骂我了。 你死哪儿去了你这个赔钱的婊子，当初花大价钱把你买回来，你就是这么伺候我们的 赵不恶也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还知道回来小乖呢你把小乖藏到哪儿去了她是我女儿！ 我强忍着怒火，忍得眼眶通红。 他还知道小乖是他女儿！他还知道！ 随即我听到了他的心声：绝不能再让这个臭婊子跑了，把她绑在床上生孩子，生十个，二十个！全都卖了换钱，我就不信这样我还赌不赢！ 我怒急攻心，喉头一甜，竟吐出一口血来。 小姑子连忙站出来：哥，你别凶嫂子，她回来了就行了啊！你还要把她气走吗 赵不恶一把拽住我：哼，走她再也走不了了。 他一路把我拖到厨房，将我拴在柱子上。 今晚你就在这儿喂老鼠吧，明天，我不管你把我女儿藏哪儿了，你都得给我带回来！ 我跌坐在地上，仰着头冷冷地看着他。 明天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再也别想见到我的女儿！ 赵不恶拧着眉头，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听见他的心声是在骂我：臭娘们儿，你用什么眼神看我啊 只不过他太可笑，用的是被砍去了无名指和小指的手来抽我，顿时疼得他啊啊大叫。 汤桂花紧追过来，抄起火钳就想打我，被小姑子拦了下来。 小姑子哭喊道：你们醒醒吧，别闹了！大哥至少一个月进不了山，家里只剩嫂子能指望了！你把她打坏了，她还怎么赚钱啊 汤桂花扔了火钳：对，让她接客、接男人，这张脸不能白白浪费了！ 我嘴里有血沫，一口全都吐到她身上。 汤桂花气得跳起来，又要打我。 赵不恶怒道：够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厨房，娘俩儿紧跟着也走了。 我靠到柱子上，笑了一下。 人渣们走了，但我还有很多朋友在这儿。 周遭窸窸窣窣。 我邀请道：来吃吧，柴米油盐，随便吃。 我感谢道：昨晚你们帮我，谢谢你们，今晚，还想请你们继续帮忙。 一时间，十几只耗子从不同的地方爬出来。 只要没了猫，这屋子里我就是老大！ 说吧，什么忙我的牙齿已经急不可耐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月色朦胧。 我说：再晚一些，等安眠药起作用了，赵不恶睡沉了，你们去吃他的手，两只都吃，吃不掉就咬烂。 我还说：他两腿之间的东西也不用要了，一并咬烂。 耗子兴奋得两眼放光。 另外两个人呢她们今天看到厨房被吃得乱七八糟，还买了耗子药回来。 我想在她们脸上拉屎！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们俩，我另有安排，先只对付赵不恶一人。 7 夜半三更，一阵惨叫穿透房顶。 一声一声，凄惨无比，动听无比。 小姑子那屋的灯先亮起来，汤桂花也吃了下有安眠药的面条，还在美梦中沉睡。 过了一会儿，惨叫里新添了一道女声。 很快，小姑子就拿着钥匙来找我了。 她哭得鼻涕乱飞，把锁头解开，催我：大哥被老鼠吃了，满床都是血，怎么办啊怎么办！ 我跑到赵不恶的房间，站在床边，欣赏着他浴血的画面。 双手皮开肉绽，骨头断了连着筋，成了一滩没有形的烂肉。 掀开的被子下面，裤头已经破破烂烂，双腿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不断往外喷涌的血水。 我只欣赏了一秒钟。 就忍不住要呕吐。 赵不恶已经晕过去了。 我转身扒着门框吐得稀里哗啦。 再抬头，小姑子拽着汤桂花急匆匆跑来，哭得话都说不清。 我让开身，然而汤桂花还没迈进屋里，在门口只瞧了他儿子一眼，就结结实实地吓晕了。 小姑子跪在地上：嫂子，怎么办啊这都什么事儿啊我哥是不是要死了 我听见她的心声：这家没法待了，我知道箱底有一只金镯子，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偷了它，连夜离家出走吧！等以后嫁个有钱的男人，生活照样美滋滋的！ 哈，想得美。 我趁她掩面痛哭之际，抄起花盆，将她砸晕。 还有两个小时天亮。 我把所有的灯都关上。 虽然院子距离邻居很远，但我也不想惊扰到他人。 然后再把院门锁上。 想要离开这个家，就只能翻墙了。 可这样高的院墙，他们真的能翻出去吗 我来到后院。 我拿着那条曾把我拴在猪圈里的铁链，重新把自己拴进了猪圈里。 猪头们也不睡觉了，七嘴八舌地追问我。 主人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是你的计划吗 我们一直等你安排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参与作战 我坐在墙角里。 我说：我小姑子，上辈子用刀划我脸、剥我皮，你们把她两条胳膊吃了吧，脸皮也咬掉半张。 我说：我婆婆，她罪该万死，但她又不能死，说不定通过她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就先吃她两只脚吧，让她跑不了也死不了。 我说：最后，还有床上那个，不吃他，舔一舔闻一闻，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猪头们不理解。 为什么不吃掉他们猪猪吃人不犯法。 对啊，你们当人的还天天吃我们呢。 我笑了一下。 我说：送他们死，实在太便宜他们了，让他们下半辈子都生活在绵绵无绝期的绝望里，才更解我的恨。 猪头们出动了。 猪圈变得空荡荡。 我抬起头，透过巴掌大的小窗仰望明月。 想来，还是有些不甘心。 下半辈子他们还能欣赏到这样漂亮的月色，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我又低下头，算了。 就当为我女儿积德。 老天赏赐我重生，又给我能读心、能和小动物们交流的神力，或许就是天助我也，让我来痛快复仇。 如今我已很痛快！ 若是再把他们弄瞎，他们干脆一死了之，那我反而不痛快了。 月色如水。 我听见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 我听见东西摔碎、脚步奔走、跌跌撞撞。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镯子。 然后把它扔进了粪坑里。 天快亮了。 今天，我被囚禁在猪圈里，面对惨剧无能为力。 明天，我的爸爸妈妈就要来了，小乖会被雷校长带去他们面前相认。 希望一切顺利。 8 我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又被前院呜哩——呜哩——传来的救护车声吵醒。 看来大黄狗也完成了我交给它的任务。 昨天，我跟大黄狗说：狗链子我已经弄松了，你一用力就能挣开，等猪头们狂欢完，你就钻狗洞出去叫人来，不然他们的血就全流光了。 大黄狗直摇尾巴：终于轮到我上场！ 外头人声鼎沸。 想必整个村子都来看热闹了。 而猪头们早已回到猪圈里，一个个心满意足，正躺着睡大觉。 我耐心地等着。 一直到下午，警察来了。 我被发现时，我表现得惊恐害怕，不敢看人。 警察用钳子把我脖子上的铁链剪断。 我听见他们的心声：这村霸娶个媳妇儿也不当人，活该遭天谴，报应啊报应！ 随后他们比划了一下铁链的长度，短短半米，而猪圈的门在十米之外。 所以，我开门放猪吃人的嫌疑被排除了。 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受虐的哑女。 警察送我回学校。 路上，我用笔在他们给的本子上写：我婆婆是人贩子，她背后有接头人，我知道明天的交易时间和地点，请你们务必抓住他们！ 警察当即高度重视。 等到了学校，姜墨许把拍到的图片和视频交给警察。 至此，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我太累了，一直没吃没喝，也没有睡觉。 雷校长心疼我，让我先洗个澡，她去食堂给我拿吃的。 我用手语问她：他们怎么样了 雷校长厌恶道：还好有狗子叫人，救护车抬走时，说是惨不忍睹，胳膊腿儿好些都没了，赵不恶更是疯癫了，又哭又笑的。 我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回到宿舍，女儿小乖正坐在桌前画画。 她一见我，就扑进我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我抱紧她，心道：宝贝儿，生活就要好起来了，投胎给我做女儿这三年，真是委屈你了。 洗完澡。 我又被警察叫去做笔录。 我一笔一笔，在纸上陈述赵不恶一家对我的罪状，写满五张纸也写不完。 姜墨许跟我说：警察明天会去接头地点埋伏，势必要把接头人拿下！ 这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不管能不能抓住接头人，总归汤桂花是要进去的。 我心头如释重负，当晚抱着女儿沉沉入睡。 这一觉睡得太死。 还是被雷校长给叫醒的。 她坐在我床头，笑道：清清，你的亲生爸妈来找你了。 我一下子就坐起来。 雷校长眼里有泪：你做的梦真准，说有人来寻亲，还真的就有人来了。那夫妇一见到小乖，眼睛都直了，直呼就是他们女儿小时候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穿上鞋子，急忙往外跑。 学校的小操场上汇聚了一堆人。 昨天看赵不恶一家子的热闹，今天又来看富豪寻亲的热闹。 我站在宿舍走廊里，看到一对儿男女抱着我的女儿不撒手。 那女人连连抹泪。 那男人也痛哭流涕。 而为了八千块，就把我卖给村霸，让我永远别再回家的爹娘，竟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哭喊。 我孙女竟然是富家千金，还有这好事儿啊，孩子不用受苦，我这个当姥姥的真开心啊！ 老伴儿，你说得是，咱们辛辛苦苦把闺女养大，不就是盼着她能过好日子吗如今真是苦尽甘来了！老天有眼呐！ 我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往楼下跑。 我挤进人群里，来到女儿身边。 我未曾谋面的妈妈一把就将我拽入怀里，哭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而我爸爸，张开双手将我和妈妈全都抱在一起。 他哽咽道：我的女儿，爸爸终于找到你了，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随后他竟松开怀抱，蹲到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我女儿张开小小的手，抱住男人的胳膊，安慰道：不要哭，我妈妈不会说话，她要着急的。 你怎么不会说话 我妈妈立刻捧住我的脸，满眼关心。 这时我娘舔着脸出来说话了：小时候发烧，差点把脑子都烧坏了，等治好了，这嗓子也发不出来声了。 而我听到她的心声：可千万不能说是懒得给她治，烧死了大不了再买一个。 我气得牙痒痒，猛地挣开我妈妈，就往这老太婆身上扑去。 人群一下子后退散开。 我把老太婆扑倒在地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我爹着急忙慌地骂我是不孝子，一边让我快放手，一边扬起巴掌就要抽我。 但这一回，我有爸爸妈妈保护我。 我爸把他手腕一握：你要打我女儿！ 老头子顿时惊醒。 我听见他的心声：坏了坏了，惹恼了他们，等会儿还怎么要钱好歹养了十几年，至少要个十几万他们也给得起吧 我恨得咬牙切齿，眼泪狂流！ 我妈把我抱住：宝贝，宝贝我们回家，你快放手，妈妈带你回家！ 我这才放开手。 老太婆被我掐得翻白眼，她边咳嗽边骂我赔钱货，满嘴脏话。 正在这时，警察来了。 还带着戴着手铐的接头人。 那接头人一上来就指着我爹娘，语气确凿：他们俩也是同伙，没少倒买倒卖。 我牵住我女儿，往人群后面退。 老疯子，说不定就会发疯抢走我女儿当人质。 我要排除一切让女儿陷入危险的可能性。 然而我高估了我爹娘这双恶人。 他们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面对警察的手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闹剧终于收场。 9 当天。 我带着女儿跟我的爸爸妈妈回家了。 除了女儿，我还带上了一只大黄狗，一只狸花猫，和一群粉粉胖胖的猪头。 老鼠和蜜蜂是自由的，它们不必我操心。 我爸直接叫了一辆大型运输卡车来。 他们没有问我为什么。 他们只说，只要我愿意跟他们回家，什么条件他们都满足我。 我坐在宽敞的SUV里。 我把衣服掀起来，把腰上的胎记给爸妈看。 妈妈抱住我，她的眼泪还没有止住：妈知道是你，不用看妈也知道。 一个月后。 我不再叫方清，女儿也不再姓赵。 我们都用了新名字，告别过去，享受新生。 我住在别墅里，吃穿用度都有佣人伺候。 但我不习惯。 我妈心疼我手上都是茧子，每天给我安排好多护肤项目。 我欣然接受。 然后我的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 我女儿一天天的，可快乐了。 不仅自己开开心心，还经常把她的姥姥、姥爷给哄得找不着北。 真是小嘴儿抹了蜜。 我也快乐。 我的嗓子经过好几次检查，终于确定能治好，需要做手术，成功概率极大。 嗓子能治好的话，我就剩一个心愿了。 我跟我妈说：我想读书。 我才二十二岁，大好的年纪。 我妈二话不说，当即安排了好几位老师来一对一教我。 我想学什么，就教什么。 以后想考大学，那就考，一定圆我大学梦！ 生活太美好了。 以至于我会忘记，我曾能读心、能和小动物们交流。 对，我现在不能了。 在我来到别墅之后，我就失去了老天赐我的神力。 猪头们被我爸安排到朋友的养猪场去了。 大黄狗和狸花猫则跟着我在别墅享福。 我和猪头们告别的时候，我说：别怕，你们也是去享福的，你们有一大片山头，有人给你们做好吃的猪食，你们会寿终正寝。 但我没有听见它们的心声。 也不算遗憾吧。 我已经得到了老天的厚爱。 而原本，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人不能太贪心。 两个月后。 手术成功了。 但我还不能开口讲话。 我的爸爸妈妈每天像呵护小婴儿一样呵护着我。 在等待恢复的日子里，我收到了雷校长的消息。 她分享到： 汤桂花的判决还没这么快下来，目前在家里养伤，两只脚没了，没法走路； 小姑子赵春釆失去双臂，回家后想一头撞死，但下不了决心，撞得满头是包； 赵不恶几乎半疯了，双手没了，下头没了，裤子永远是又脏又湿的； 他们得知我是富家千金后，全家都疯了。 一边痛骂我，一边让我回去伺候他们，不然就是违法，没有尽到夫妻义务！ 然而我和赵不恶的婚姻，纯属买卖，连一张结婚证都没有，哪来的法律关系呢 任他们骂吧。 他们骂得越凶，我越痛快。 半年后。 我和我女儿一起学习小提琴。 我太笨了。 我女儿学得比我快多了。 但我日夜练习，而且只练一首歌。 我想在我妈妈即将到来的生日宴会上，为她拉一曲《生日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