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娇女要改嫁,前夫跪地悔哭了!》 第1章 丈夫处处护青梅,她不要他了 结婚五周年,丈夫把白月光和她儿子带回了家。 她厉声质问,却被打成脑震荡,进了医院。 江梨初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脑袋被纱布包成粽子,隐隐可见溢出的点点鲜血,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丈夫埋怨的低沉嗓音。 “宝玲一个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不易,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才失手推了你,你就不能理解一下?” “就因为你的胡乱猜忌,宝玲受了惊吓,饭都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还要遭人非议,你一点儿都不觉得愧疚吗?” 听着对方字字句句偏心外人的指责,江梨初只觉得头痛越发难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消化前世的内容,还是该应付此刻大发雷霆的丈夫。 上辈子的她一生都在为丈夫、为家庭当牛做马,无私奉献,熬成黄脸婆,落下一身伤病,三十多岁看上去跟五十多岁差不多,还因为一场意外流产,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她将丈夫捉奸在床,亲耳听到丈夫说他真正爱的人是白月光,她江梨初只是他的免费保姆,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她彻底疯了! 冲动之下点燃了煤气,与渣男贱女同归于尽 在那场火灾里,她眼睁睁看着丈夫果断丢下她奔向白月光,将其牢牢护在身下…… 生命的最后一刻,江梨初才发现原来她无比珍视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谁曾想一睁眼,她竟然回到了1981年的夏天,一切的开端。 江梨初思绪回转,强撑着难受的身体,掀开眼睛看向离病床有些距离的高大男人。 入目便是宋旭升因生气而紧绷的下颌。 与梦里略微发福油腻的脸不同,此时的他年轻又帅气。 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就将他衬得极为清隽,神情寡淡,轮廓立体硬朗,金框眼镜下的眼眸又生得长而挑,状似桃花,看谁都温柔深情。 然而现在染上怒气,看上去有些瘆人。 一如昨天他动手推她时的狠厉。 昨天,在外随军科研五年的宋旭升,没什么征兆地突然回了沪城,与他一同到家的,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和一个五岁大的男孩。 “旭升哥,你抱孩子都抱了一路了,我也好想被你抱哦。” 宋旭升是出了名的性子冷淡,高岭之花,不喜与人接触,可是此刻却嘴角含笑,宠溺地揉了下女人的脑袋:“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人抱?” 客厅里,宋旭升抱着孩子和女人举止亲昵,像极了一家三口。 累了一天,下班回家的江梨初看到这一幕,天都塌了。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失去理智般大吵大闹:“宋旭升,你真不是个东西!这五年我为你费心费力操持家里,你居然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面对她的质问,宋旭升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旁边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娇滴滴开了口:“嫂子,你消消气,别这么大声,被邻居听到就不好了,而且我跟旭升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女人这么亲密地称呼自己的丈夫,还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躲到了对方身后,甚至手还不老实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梨初眼睛被刺激得生疼,情绪愈发激动,指着她大喊:“这是我家,有你这个外人说话的份吗?你给我滚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声量太大,还是围到门口凑热闹的街坊邻居太多了,宋旭升怀里的那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场面一时间失去了控制。 双方争执间,她被那个女人狠狠揪住了头发,她刚要反抗,一旁劝架的宋旭升忽然把她推开了,“江梨初!你先冷静一下,别胡说八道!” 他是男人,力气大,哪怕只用了两三成的力道,还是让江梨初踉跄了好几下,但是却不至于摔倒。 然而那个女人却趁着混乱,暗中推了她一巴掌,导致她整个人向后倒去,脑袋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的一角,当场昏死过去。 在医院醒来后,她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旭升,可是他却不相信,坚称那个女人单纯善良,不是那种恶毒的人,肯定是她看错了。 甚至还反过来责怪她胡乱吃醋,不懂事,说那个女人已经够可怜了,让她多些包容,不要冤枉对方。 听着丈夫对另一个女人无条件的信任和维护,江梨初不由联想到了上辈子发生的一切。 未来的几十年,宋旭升都像昨天那样,一次次在她面前维护那个女人,一次次逼着她在那个女人面前低头!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可是他一次都没站在她这边…… “梨初,宝玲是客人,你这么对她,让别人怎么想?等出院后,你去给她道个歉,争取她的原谅。” 望着宋旭升略显失望的侧颜,江梨初下意识慌乱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要顺着他的意思哄他,只要他能原谅她,不再生她的气,就算让她立马去跟那个女人道歉也是可以的。 而上辈子,她就是那么做的。 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卑微地去给那个女人低头道歉,还大方接纳了她们母子。 殊不知属于她的噩梦,就此开始…… 梦境和现实交织,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自骨髓深处瞬间蔓延,江梨初死死咬住下唇,直至血腥味浸透舌尖,才勉强恢复了理智。 好半晌,她开了口,声音沙哑:“我不去。” “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办出院手续,然后带你去跟宝玲……你说什么?”宋旭升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皱了下眉。 “我说我不去。”江梨初倔强地偏过头去,低声重复了一句。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认识这么多年,他的妻子向来是最温柔体贴、最顾全大局的一个人,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想通,会让步,毕竟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在宝玲的事情上如此强硬。 凝神沉默了一会儿,宋旭升便想通了,认为她只是在跟他闹脾气,于是放柔声音,重新开口:“不小心动手推了你是我不对,我也很后悔,但你就什么错都没有吗?” 江梨初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有什么错?” 她深爱的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动手,甚至包庇对方。 到头来,还成了她的错了? 即便没对他怀有什么期望,江梨初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为自己看错人感到悲哀,也为自己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宋旭升目光扫过她脑袋上的纱布,心里不禁泛起阵阵心疼和愧疚,可是一想到偷偷哭泣的宝玲,就化作了无奈和烦闷。 她没错,宝玲又有什么错呢? 宋旭升抬手扶了扶金框眼镜,再一次耐心地安抚道:“好好好,你没错,都是我的错,咱们别在医院吵了,我跟宝玲真的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误会了,之后的事等回家再说好吗?” 他口口声声说是误会,可是从头到尾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她知道他性子冷,不善言辞,可这次,她明白他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心虚作祟,没脸说。 他跟那个顾宝玲,从一开始就不清白! 江梨初累了倦了,没再像上辈子一样无理取闹非要个说法,而是翻了个身背对他,轻声说:“我的头好疼,想在医院多休息一晚。” 闻言,宋旭升浓眉蹙了蹙,一是觉得她的伤没那么严重,没必要再多住一晚,二是他工作忙,还得回去安置宝玲和她的孩子,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她。 思来想去,他决定在医院待一会儿,等到夫妻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儿再回去。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不急不徐唠叨了好多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他语气关怀认真,但是江梨初仍然背对着他,理都没理他,显然是不想跟他说话。 热脸贴了老半天的冷屁股,宋旭升也有些恼了,无奈抿唇,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接你”,就离开了。 等人一走,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江梨初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手忙脚乱擦了擦满脸的泪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哥哥寄给她的信。 “初初,父亲的案子在贺叔叔的帮助下已经成功平反了,下个月就能返城回家了,到时候哥哥希望你能抽时间回趟京市,咱们一家人久违地团聚一下。” “哥哥知道你不爱听,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宋旭升他绝非你的良配,当初要不是父亲出事,你们之间绝对不可能,但是哥哥也知道你不愿跟他离婚,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宋旭升商量商量,你们以后就在京市定居下来,万一有什么事哥哥和爸妈都能第一时间照拂到你。” 当年她父亲出事后,江家乱成一锅粥,母亲只能仓促把她托付给了宋旭升,而她如愿以偿嫁给了他,来到了沪城。 京市和沪城相隔千里,她没有靠山,再加上父亲被严打的身份,饱受宋家人的嫌弃和欺负,哥哥心疼她的付出,见她远嫁过得不好,屡屡劝她离婚回京市,他养她一辈子。 然而她知道哥哥也不好过,再加上她脑子不清醒,坚信她能捂热宋旭升和宋家人的心,只要盼到宋旭升当兵回来,日子就能好起来,所以她一次次拒绝了哥哥的好意,久而久之,哥哥也就不再劝她。 可是谁能想到盼来盼去,却盼来这样的结果。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宋旭升昨天敢为了顾宝玲动手推她,明天保不准就会打她,以后的日子会是如何,上辈子她已经体验过了。 她清楚,如果继续留下来,等待她的只会是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和痛苦。 还好,重来一世,一切都来得及改变。 江梨初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找护士借了纸笔,写了一封回信。 “哥哥,我不喜欢他了,我不要他了,下个月我就买票回来。” 这辈子,她要离开这个不爱她,却尽情伤害她的男人! 第2章 小三穿她的睡衣,睡她的床 第二天,宋旭升来接她。 江梨初是京市人,嫁到沪城来是远嫁,现在和宋旭升住的房子是单位分配的筒子楼,在三楼,楼层不高,平日里很吵闹,但胜在方便。 用钥匙开了门,江梨初换了鞋,还没走出玄关,就瞧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光明正大地从她的卧室走了出来。 顾宝玲穿着清凉的睡裙,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头,光着两条白花花的腿站在门口,手指在胸前纠缠,清脆地叫唤了一声:“旭升哥!” 见到旁边的她,先是一愣,旋即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嫂子,你也回来了啊……” 江梨初扫过顾宝玲身上无比熟悉的白色睡裙,不自觉捏紧了身侧的拳头。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宝玲佯装惊讶地啊了声,小脸浮上两片红晕,慌忙解释:“那个嫂子你别误会,我刚才在哄孩子午睡,听到动静就下意识出来看看……” “至于这件睡裙……”说到这,顾宝玲伸手拉了拉裙摆,似是有些难为情,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宋旭升。 注意到顾宝玲偷瞄的视线,江梨初便明白,她做的这一切越界行为,都是宋旭升默许的。 而宋旭升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睡裙是我从衣柜里拿给宝玲的,她没什么行李,暂时借你的穿穿,这种小事你就别斤斤计较了。”宋旭升轻咳两声,有些心虚地圆场。 江梨初暗暗咬唇,没理会两人默契的一唱一和,越过顾宝玲,径自走进了卧室。 她的房间乱糟糟的,里面很多东西都被“借用”了,东放一个,西放一个,看不出原本整洁的模样。 跟进来的顾宝玲许是怕她生气,又开口道:“嫂子不好意思啊,阳阳才五岁,正是闹腾的年纪,我马上就帮你收拾。” 听着她把锅甩给了小孩子,江梨初依旧没说话,目光怔怔看向屋内正中央的那张大床,凌乱不堪,沾满了别人的气息。 顾宝玲说的午睡,竟然是在她的床上。 当年宋旭升由于视力原因没过体检,错失了军旅梦,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他们刚在一起,宋旭升就央求她,让她父亲帮他找个跟部队挂钩的工作,其中最合适他的职位便是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技术领域的研究工作。 然而这类工作具有保密性,他们刚结婚,他就不得不随军去到大西北搞科研了,连圆房都没来得及,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她理解他为理想奋斗的心,也表示支持,但新婚夜没能圆房还是让她心里无比难受,因此结婚时床头贴的喜字她都没舍得撕,就盼着宋旭升有一天回来,能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可现在喜字被撕了,婚床也被另一个女人霸占! 脑子里骤然划过上辈子将他们捉奸在床的画面。 一股恶心在胃里翻腾。 江梨初呼吸顿时变得有些急促,她不自觉捂住嘴,脸色发白,差点就吐了出来。 见她表情不对劲,顾宝玲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背对着宋旭升,她脸上全是挑衅和得意,语气却是可怜巴巴:“嫂子,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江梨初掐了掐指心,挥开她的手,忍无可忍:“你闭嘴!” 她刚出院,浑身柔软,没什么力气,可顾宝玲却夸张地后退两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眼泪更是跟不要钱地往下掉。 瞧着这拙劣的手段,江梨初看得好笑,可另一个人却轻易上了当。 “江梨初!”宋旭升大步走过来,拽住她的胳膊。 江梨初手腕疼得仿佛要碎了,却比不上心里浮起来的悲哀,她勾起唇望向他,浅浅笑着:“怎么?你又要动手了是吗?” 宋旭升被她这笑弄得心情更加烦躁,她的话仿佛在说他是一个家暴成性的男人,他不就冲动之下失手推了她一次吗? 他又不是故意的,也跟她道歉了,至于计较到现在?还说这么难听的话? 再说了,如果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他也不会被逼着拉架,也就不会推了她,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不准备动手,那就麻烦你松开!”江梨初平静说完,便低头去掰他的手。 宋旭升眸色沉黑,眉头紧锁,干脆拽着她的手就往卧室外面走。 顾宝玲眼见没人管自己,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装作善解人意地劝说:“旭升哥,你别因为我和嫂子吵架,如果嫂子不欢迎我加入这个家,我走就是了,我不想让你难做。” 都这个时候了,宋旭升还有空闲停下来,安抚顾宝玲的情绪:“宝玲,你安心住着,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听出他话里话外隐隐的警告,江梨初默不作声,当听不见。 霸道总裁都没有他能装。 宋旭升拽着江梨初到了客房,啪一声关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响起,江梨初迫不及待甩开了他的手,跟嫌弃什么似的。 宋旭升一直都是被她捧着的,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待遇,不禁蹙眉,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江梨初拥有一张精致俏丽的脸蛋,蛾眉螓首,樱唇琼鼻,一双狐狸眼魅惑与纯真相融,浑然天成,潋滟生波,哪怕面无表情,也给人一种撒娇闹脾气的错觉。 毋庸置疑,江梨初很漂亮,万里挑一的那种漂亮。 而且她瘦归瘦,该有肉的地方却很有料,浅蓝色碎花裙款式宽松,长发扎在一侧,随着单薄肩头披散开来,也隐隐能看出姣好的身材轮廓。 前凸后翘,胸型饱满,是男人会喜欢的那一款。 宋旭升多看了一眼,就差点被她勾了魂,勉强回过神后,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他妈对她的评价:骚狐狸精。 目光再次扫过,他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他不在家,她天天都穿成这样吗?给谁看呢? 宋旭升薄唇紧抿,瞧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亏你还自诩有文化的大家闺秀,现在连对孤儿寡母都容不下吗?你为什么非得和宝玲过不去?” 江梨初也笑了笑:“跟她过不去?从踏进这个家开始,我有说什么吗?” 宋旭升语塞,的确,从进门开始,她一句话都没说,唯一说的重话也只是让宝玲闭嘴,可这依然掩盖不了她讨厌宝玲,想赶她走的事实。 她为什么要对宝玲有那么大的敌意? 还不是因为她吃醋了,见不得他跟别的女人有接触,才想着要把宝玲赶出去,彰显她女主人的地位! 一想到她一反常态的胡搅蛮缠都是因为爱他,他的内心就觉得莫名的满足,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梨初,别跟我耍小性子了,嗯?” “我跟宝玲……”说到这,宋旭升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怎么说,好半晌才继续道:“我知道你很在意,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 大概是看她头一次对他这么冷漠,他难得话多了起来,解释了很多。 他说他跟顾宝玲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是同学,关系很不错。 五年前他娶了她不久后,顾宝玲便嫁给了同乡的发小,还跟着随军了两年。 直至国家开放后,她丈夫选择退伍出去打拼,她也就跟着一起去了,谁知道她丈夫今年年初做生意时不小心出了意外,一夜之间就失踪了。 她一个女人在异乡带着孩子一边要找丈夫,一边要过生活,哪里活得下去? 走投无路之下,她便只能去军队投奔宋旭升了。 顾父年轻的时候为救宋父摔断了一条腿,算是有救命之恩,因此两家交情深厚,哪怕宋家前些年在江家的帮助下搬到城里来了,很少回村里,也没和顾家断了联系。 有这两层关系在,宋旭升不可能对上门求助的顾宝玲不管不顾。 “宝玲她不容易,丈夫失踪了,还带着个孩子,我不帮她,谁能帮她?” 宋旭升言辞恳切,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握住她的肩膀保证道:“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那就等宝玲度过这段难熬的时期,我就帮她在沪城重新找住处安定下来,好不好?”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一堵肉墙,强势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 江梨初望着他的眼睛,换做以前,她绝对会被他温柔的声音哄得一愣一愣的,满心欢喜答应下来。 但现在看着这张令她心动无数次的俊脸,只觉得丑恶又虚伪,心里堆积的失望也越来越深。 男人的嘴里真是没一句真话。 第3章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 他说的这些话或许是事实没错,但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隐晦的事,他一个字都没说! 顾宝玲和他不仅仅只是青梅竹马,还是曾经真心相爱过的恋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并且顾宝玲也不是半个月前去投奔的他,而是半年前! 顾宝玲带着孩子在家属区和他一起生活了小半年,跟正常夫妻过日子没什么区别,直到近期宋旭升工作调动,他们才不得不一起回了沪城。 而这些他刻意瞒着她的事,并不是她心生怀疑,暗中去调查的,而是顾宝玲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亲口对她说的。 顾宝玲如何她不是很在意,但是宋旭升的所作所为却让她心寒。 他在军队的这期间,一封有关顾宝玲的信都没给她写过,也没告知过她具体情况,甚至就连突然回来,也没跟她说一声,就那么明晃晃地带着人回了家。 从此以后,她的家成了顾宝玲的家,她的丈夫成了顾宝玲的依赖。 而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就像现在一样,他明明心里清楚她真正介意的不是他选择收留顾宝玲母子,而是他对顾宝玲的特殊,以及他们之间暧昧不清的氛围和互动。 可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和顾宝玲保持距离,而是任由她猜忌误会,直至崩溃发疯,再轻飘飘地来一句“宝贝,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就让她陷入了敏感内耗、自我折磨的怪圈。 盯着宋旭升清风霁月的侧脸,江梨初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在学校的公园散步时,为了解救落水的小猫,不慎把自己搭了进去,就当她苦苦挣扎时,宋旭升救了她。 昏迷醒来后,她便因为宋旭升清冷绝艳的长相,对他一见钟情,再加上救命之恩,单方面陷了进去。 她是京市国家部门领导的千金,而宋旭升只是个出身农村的穷小子。 门不当户不对,家里极力反对。 可她就是喜欢他,不曾放弃过对他的执着,更是放话非他不嫁,撒娇让父母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在权力和前途的诱惑下,宋旭升终于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在这段感情里,宋旭升是冷淡的,孤傲的,如同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对待她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热络,而就是这股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更让她着迷。 她觉得他好不一样,好特别,于是陷得更深了。 他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像条舔狗一样围着他转。 她对他的心,日月可鉴,然而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甚至放肆到在家里养小三! 一想到上辈子被逼疯惨死的结局,她眼底有浓烈的恨意溢出,她恨宋旭升,恨他没有边界感,恨他亲手把他们的幸福炸得粉碎。 归根究底,是她太给他脸了,他才敢这么欺负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却捂不热江梨初已经冷透的心。 江梨初垂下眼眸,懒得再看他的脸,口吻很淡:“随便你吧。” 无论是他想当解救白月光的救世主,还是上赶着给别人的孩子当便宜爹,她都不想再管了。 她是他的妻子,但不是他的仆人,没有义务帮他照顾前女友和孩子,也没有义务帮着他去还他们宋家的人情。 什么叫随便他吧? 宋旭升被她冷冰冰的态度弄得心中发痒,很不舒服,比起对他的事表现得漠不关心的她,他宁愿她像那天一样大喊大叫,至少表明她是很在乎他的。 他深深看了她两眼,叹了口气:“你不信我?” “你究竟是帮扶战友的遗孀,还是为了别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旭升要是真的有情有义,大可以送顾宝玲回老家,或者给她钱接济,亦或者找公安同志帮忙,那么多种解决方法,可他偏偏选择把她带回了家。 至于这个别的,自然是他想和曾经的旧情人再续前缘。 这一点,从他们二人后来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狠狠戳中了宋旭升的心思,他额头青筋猛跳,冷峻的脸上寒气逼人,但不知为何,他最终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梨初,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是也没必要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对不对?我这次回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办,精力有限,我们别吵架了行吗?” 经过五年磨砺,宋旭升成功在项目里当上了副组长。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要配合完成沪城和周围几个城市的冬季征兵工作,响应相应政策,引进军事技术领域的人才。 沪城地处沿海,虽然经济落后,但人口众多,历来是部队征兵的重点地区。 如果把这件事办好,对他未来的晋升很有帮助。 不过又有什么所谓呢?她马上都要走了,还管他前途如何呢。 江梨初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改刚才的冷漠,翘起嘴角说:“好啊,你想留下他们也可以。” 宋旭升以为她想通了,果然,她还是在意他的。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她话锋一转:“但是你得替他们交房租,算上水电费,每个月五十块。” “另外你打伤了我,脑震荡不是小事,我要你补偿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五百块,加起来五百五十块,抹个零,你给我六百块。”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他为了顾宝玲让她身心受创,哪能不出出血的? 宋旭升顿了顿,开口道:“梨初,你要跟我谈钱?” 先不说他们是夫妻,谈钱俗气又伤感情,就说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十多块钱,她一开口就要他将近一年的工资? 说实话,他挺不高兴的,这跟狮子大开口有什么区别? 再者,他哪有什么多余的钱。 前五年,为了接济顾宝玲母子,他大部分工资一到手就给了出去,一开始也会肉疼,但是一想到发小妻子明媚的笑脸,他心里也仿佛轻松了几分。 他震惊的表情看笑了江梨初,她冷着脸说:“为什么不能谈钱?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对我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我还不能挽回点损失了?” 看着江梨初不容商量的白皙脸庞,宋旭升觉得有些棘手。 “梨初,”他语气哀求,“我们是夫妻,吃住都在一起,之后我的工资发下来也会第一时间给你,以后咱们家的钱都交给你管,这还不够吗?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呵呵,好一个一切都是她的。 上辈子他和顾宝玲暗中苟且数年,害得她工作被抢,容貌被毁,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恩爱,拿顾宝玲的儿子当亲生的养。 拜他所赐,她慢慢地失去了一切,他现在却有脸说这种话? 江梨初死死掐住掌心,冷冷看着面前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心中再无半点留恋和期待。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能要一点是一点。 “宋旭升!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有医院的诊断报告,还有那么多证人,六百块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跑去你现在工作的地方,让你领导帮着评评理。” 她说完就要走,宋旭升猛地回神,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 他眼神中透着慌乱,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从容,低声细语道:“我给,我肯定会给的,但是我才刚回来,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能不能过段时间再给?” 夫妻一场,江梨初最了解宋旭升这个人,平日里一副清高冷傲的样子,但其实骨子里最看重面子和利益,比如昨天,她让他丢脸了,他就可以对她动手。 像妻子在丈夫工作单位大闹的这种丑事,他愈发不可能接受。 钱,他是一定会给的,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给得出来。 这五年里,宋旭升的工资她一毛钱都没见过,她以前还奇怪过他的工资去了哪,然而他每次都含糊其词,只说让他妈帮忙收着的。 她信了,也就没再过问,但是谁能想到那些钱全都被他悄悄补贴给了顾宝玲? 这五年里,顾宝玲每每以做生意为由找他“借钱”投资,他倒是大方,白月光一有难,问都不问就借了出去,陆续积累下来,少说也有大几千块钱。 开放之初,南方机遇多归多,但更多的是骗子,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毫无意外,这些钱全都打了水漂。 期间,一个没说要还,一个没说让还,宋旭升手里头怎么可能还有钱? 他只能去借,要么就舔着脸去找白月光把钱要回来,不过这两个选项对于清高自傲的宋旭升来说,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拿到这笔钱后,她还有别的账要跟他算呢。 区区六百块,根本不够弥补她的损失。 “这个月结束之前,我必须拿到钱。” 江梨初冷冷说完,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在密闭的空间,和他多待一秒,她都觉得恶心。 江梨初拉开客房的门,不出意外地和躲在门后偷听的顾宝玲打了个正面。 顾宝玲还是穿着她的睡裙,一袭白色,衬得她清清纯纯,干干净净。 见她出来,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满脸不赞同地迎上前:“嫂子,旭升哥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已经很累了,你就别给他添堵了,有什么火你冲着我发。” 江梨初神情没什么变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睥睨着对方。 一个意欲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有什么资格对她说教? 看来是宋旭升三番两次站在她那边,给了她装腔作势的底气。 长时间的静默,顾宝玲有些尴尬,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和江梨初对视。 过了一会儿,只见江梨初拿手挥了挥空气,淡声道:“少说两句吧,你有口臭。” 短短一句话,杀伤力极强。 更别提说完后,她还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宝玲难堪极了,轻轻咬住下唇,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又怕自己嘴里真有味道…… 一番纠结之下,她委屈巴巴地看向客房内的宋旭升,无声寻求着他的撑腰。 然而宋旭升只是皱了皱眉。 目光越过顾宝玲,看向江梨初离开的背影,一脸的沉思。 他总觉得江梨初跟记忆里的那个她,有些不一样了。 但转念一想,五年了,也该有些变化了。 第4章 结婚五年,她连保姆都不如 江梨初回到房间,动手将床单被套一股脑全扯下来,丢到了卫生间。 换上新的后,又把顾宝玲遗落的“垃圾”全都清扫出去,锁上门,将一切恶心的事物都隔绝在门外,心情才得到了缓和,也有空闲为未来做做打算。 既然决定要离开,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做好财产划分,属于她的东西,她得一一计算清楚。 就比如这间房子。 当初宋家人打着她爸的名义在纺织厂里谋得了两份差事,分得了两间房,一间给了宋旭升爸妈住,另一间就用作了他们的婚房。 房子是单位的,但装修和家具什么的可都是用她的嫁妆购置的,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她要回京市,自然是要全部带走的。 带不走的,也得找个收二手的地方把家具全卖了换钱,卖不了的就扔了,总之不能便宜了他们。 宋旭升嫌她无理取闹,容不下他的白月光,那她就给他腾地方。 江梨初拿起床头柜里的工作笔记,也算是她记录日常琐碎的日记,日期停留在前天,九月三号,笔记末尾,写着一句:今天是我和旭升结婚五周年,真希望旭升能在我身边!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主人那时欢喜雀跃的表情。 值得高兴的是她的期待成了真,宋旭升真的回来了,可惜惊喜变惊吓,高兴也变成了不高兴。 江梨初随意看了眼,就快速合上了笔记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这两天是周末,不至于耽误工作。 这年头大学生比较稀缺,相较于没有学历的,找工作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她在沪城安顿下来后,就在家附近的报社找了份会计的工作。 一个月二十块钱,不多,但在海城已经足够养活自己,可是这里头却没有一分钱是花在她自己身上的。 结婚后的五年间,宋旭升不在,她一个人面对他的家人,为帮其尽孝,她努力当一个好妻子,好儿媳,任劳任怨替他照料破碎不堪的家庭。 瘫痪在床的爸,不明事理的妈,好吃懒做的小姑子,胡作非为的小叔子,一堆吸血的乡下亲戚…… 每一个都不是善茬,她吃了好多苦,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被调教成了贤惠懂事的家务好手,一双葱葱玉指也因此变得粗糙干裂。 当真是验证了他的那句话,她就是他们家的免费保姆。 不,她连保姆都不如。 保姆还有工资拿,还能得到尊重,而她呢?一无所有。 不仅出力,还出钱。 医疗费、赡养费、生活费,宋家老小都从她这里拿钱,大大小小的花销全都是用她微薄的工资支撑,恨不得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这些钱就是用来喂狗,狗都知道感恩,可是他们对她却只有埋怨和白眼,还在她拿不出钱的时候,对她道德绑架,话里话外指控她不孝。 可明明她已经足够省吃俭用,几年下来甚至都没能给自己买件新衣裳…… 一想到那些人的嘴脸,脑袋又开始疼了。 江梨初本想直接休息,但身上的衣服没换,还是前天穿的,领口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叹了口气,她只能找了两件衣服,去卫生间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打开衣柜,无意瞥见了宋旭升穿回家的那件外套,袖口处有一块崭新的补丁,针线功夫很好,整整齐齐,不像她缝得歪七扭八。 出自谁之手,一目了然。 她忍不住讽刺地想:顾宝玲似乎比她更适合当一个合格的妻子呢。 没有热水,江梨初便就着冷水随便擦拭了一下身子,洗完出来,撞见了在客厅角落里抱在一起的宋旭升和顾宝玲。 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 顾宝玲正在踮脚拿书柜上的什么东西,可是她身高不够,宋旭升便很自然地过去帮她拿,胸膛几乎要和她的后背贴在了一起,看上去亲密无间。 顾宝玲看见她,不仅没有立马跟宋旭升分开,还用眼神挑衅,笑得十分欠打。 江梨初面无表情,静静看着。 藏在脏衣服下面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捏成了拳头。 宋旭升发觉了什么,扭头发现了她,往后退开一步,可是刚要朝着她走过去,面前的顾宝玲就哎哟一声,往旁边摔了一下,他只能伸手接住。 看到这,江梨初嗤笑一声,就要走。 宋旭升薄唇动了动,似要说话。 “嫂子,刚才是我没站稳,旭升哥才伸手扶了我一下而已,你别多想……”顾宝玲抢先开口,睫毛颤动,水眸含光,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哦。”江梨初平静地笑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补充:“平地摔嘛,我理解。” 宋旭升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正如顾宝玲所说,他只是扶了她一下,江梨初却又怀疑上了。 他蹙眉,“你少阴阳怪气,宝玲不需要忍受你的坏脾气。” “我也不需要忍受她的绿茶。” 说完,江梨初啪一声关上门,全程没有看一眼宋旭升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见状,顾宝玲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小心翼翼地提出:“嫂子肯定误会了,要不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横在两个女人中间,宋旭升心烦意乱,看一眼宝玲愧疚忐忑的表情,他感到有些愧疚,如果不是江梨初喜欢东想西想,宝玲也就不用表现得这么战战兢兢。 内心难得对梨初有了一丝轻微的埋怨,梨初哪里都很好,就是从小养尊处优,小脾气有点多,得时时刻刻哄着。 可哄的次数多了,他也难免会累。 宋旭升抿了抿薄唇,“不用了,她不是不懂事的人。” 说完,见宝玲眼睛仍然有些红红的,便又安慰了她几句,才去书房忙工作。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 宋旭升吃完顾宝玲做的饭菜,回到房间发现江梨初睡着了。 看着床上她恬静美好的睡颜,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们到底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 宋旭升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没忍住俯身,修长手指划过她白皙的脸颊,蹭了蹭,又替她盖了盖被子,这才去洗澡。 江梨初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上辈子发生的很多事如走马观灯一样在脑海中浮现,一遍遍把她拉进痛苦的深渊。 醒来时,大口喘气,额头和后背全是汗。 江梨初凝视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眼泪不知何时爬满了全脸,浸湿了枕头。 她正要伸手去擦,背后忽然伸来一只宽厚的大掌,搭在了她的细腰上,人也贴了过来。 宋旭升感受着她腰身的细致,下巴抵在她锁骨处,沉声安抚:“怎么了?做噩梦了?有我在,别怕。” 他一说话,清冽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霸道又强势,江梨初后背骤然绷紧,浑身僵硬。 噩梦变成了现实,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下意识挣扎,可他身躯高大又强壮,稍微用点力,就跟铜墙铁壁似的,缠得她动都动不了。 那掌心温度烫得江梨初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第5章 脏男人不值得她哭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相识于最美好的年华,携手走过那么多的岁月,他跪地求婚时,说要与她白头偕老,相伴一生,说要让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些话,那些岁月,仿佛还近在眼前。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每一帧画面都变了味。 江梨初死死咬唇,肩膀轻颤,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不值得。 不值得她为他哭。 “让开。” 冷硬说完,她掰开他的手,起身下了床。 因为她抗拒的动作,宋旭升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衣柜旁的妻子。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一头乌黑长发凌乱散开,露出的手臂雪白,举手投足间尽显玲珑身段,丰腴妖娆,凹凸有致。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江梨初找寻衣服的动作一顿,半边脸蛋温婉白净,半晌,语气还算寻常地说:“我要去上班了。” 听完这句话,宋旭升心情好转,懒洋洋地支起半边身子,嗓音沙哑磁性:“是吗?闹钟还没响呢。” 时间确实还早,但江梨初已经没了睡意,干脆去洗漱。 江梨初早上一般没有胃口,但是都会做完早餐才出门,她不吃,宋旭升要吃。 宋旭升还会让她顺便把顾宝玲母子的那一份也做了。 她按照习惯,走进了厨房。 今天是个阴雨天,大早上的就乌云密布。 啪嗒一声。 雨水砸在窗沿,发出巨大的响动。 江梨初心不在焉,分神看了眼窗外,不小心把食指划到了。 疼得她眼泪都出来,赶紧撇下菜刀捏着食指,鲜红的血珠不断往外冒,她只能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雨声,一阵接一阵,江梨初眉心蹙起,心情些许浮躁,都做了那么多年的饭,居然还会切到手。 以前她是不会做饭的,爸妈爱着,哥哥宠着,哪里轮得到她做饭? 直到婚后她一个人住了五年,隔三岔五还得去照顾宋家长辈,慢慢地,做饭手艺自然而然长进了不少。 学会做饭不是什么坏事,技多不压身,再者,没人会跟美食过不去,她自己也爱吃。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后数年,一日三餐,他们理所当然地全交由她来做,就仿佛她天生就会做饭,就应该做饭一样。 她整日泡在了厨房,跟锅碗瓢盆打交道,渐渐的,竟然忘记了她起初也是不会做饭的啊。 不知不觉又走神了。 熟悉温柔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怎么了?切到手了?” 江梨初吓了一跳,肩膀撞进他宽阔胸膛,侧首望去,就瞧见了跟她贴在一起的宋旭升。 他没戴眼镜,鼻梁英挺,深邃眼眸半是慵懒,半是压迫,浅浅耷拉着凝向她。 周身被困在他胸前方寸之地,她不自在地“嗯”了声。 宋旭升只与她对视一眼,低头专心检查伤口,语调很沉:“药箱放哪儿了?我给你涂点药?” 江梨初听着他紧张的语气,抿了抿嘴唇,默默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离,“不用,这点伤口,很快就好了。” 她朝旁边迈开一步,去拿蒸红薯的蒸架。 宋旭升明白,她是在无声抗拒他的靠近。 她还没消气。 宋旭升摩挲两下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默了默,转身环顾一圈四周,走向电视柜拿出下方的医药箱,找到用于外伤消炎的红药水,握住她的指尖,固执地要给她上药。 江梨初挣扎两下,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随他去了。 达到目的,宋旭升薄唇微微上扬,扫了眼她身后的菜板和蒸锅,眉峰轻挑:“你不是不吃早餐的吗?” 江梨初安静一秒,回答:“不吃早餐对胃不好,我已经改掉这个习惯了。” 宋旭升了然,这话还是他对她说的,她能听进去并且改掉,他很欣慰。 “像你之前那样一直不吃早餐,或者偶尔吃一次,对胃的伤害是很大的,能够趁着年轻纠正过来,再好不过了。” 宋旭升微微弯着腰,眼睫低垂,修长手指在她指尖轻轻拂过,激起似有若无的痒意。 他神色温和得不像话,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江梨初有些恍惚,原来他也有对她这么有耐心的时候,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不耐烦,而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静谧悄无声息蔓延,江梨初等他弄完,不动声色收回手,“我习惯了一个人,所以早餐只做了一人份。” 以后,她做饭只是因为自己想吃,亦或者做给爱的人吃,而不是像完成任务一样伺候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宋旭升闻言皱了下眉,但是最后什么都没说,而是接过她手头的活儿,开始收拾起来,嗓音温柔:“剩下的我来吧,你去休息会儿,做完叫你。” 他对她是有愧的。 在外五年,她一个人肯定不容易。 江梨初没拒绝他的心血来潮,他乐意做就做,她没道理拦他。 趁着间隙,她回房间去把随身的用品给收拾了,方便等会儿直接出门。 做完一切,透过桌面化妆镜的反光,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一张小巧立体的深邃浓颜,轮廓自然流畅,五官精致漂亮,乍看很完美,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张脸上全是小毛病。 这两天没睡好,黑眼圈严重,满是遮盖不住的疲惫,鼻翼两侧毛孔粗大有黑头,额头的粉刺痘痘也讨人厌地冒了出来,发丝分叉毛躁…… 眼神里也没有了曾经的光鲜亮丽,多了几分畏缩小心。 看来看去,唯一可夸的便是皮肤还算白皙,但远没有少女时期的清透干净,她拿手抠了抠脸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抠不掉,才发现那不是灰,而是浅斑。 江梨初苦笑,上一次认真打理皮肤是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 生活里琐事缠身,她哪里有时间去关注外貌如何? 可明明,她以前是最爱美的。 一周的衣服鞋子绝不能重样,头绳发夹一大堆换着戴,另外,化妆品护肤品是必须要买的,如果要出门的话,但凡有一根头发丝不满意,她都能重新折腾大半天。 主打一个宁愿苦了嘴,都不能苦了脸。 然而现在呢? 身上穿着随意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上衣和长裤,皱皱巴巴,松松垮垮,洗得发白掉色,拖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地摊货,侧边开裂了都舍不得换。 望着镜中这张最为熟悉却又最为陌生的脸,江梨初不由愣怔了一秒。 结个婚,又不是下地狱,怎么就把自己过成了这副鬼样子? 更别提往后数十年劳碌,这张脸只会越来越难看苍老,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厌烦,又怎么可能吸引得了男人? 家里的菜不好吃,便会想着去吃外面的菜。 江梨初表情嘲弄,脑子里掠过一些画面,上辈子她流产出院后,他表面说心疼她,不舍得碰她,但实则是嫌弃她做过手术的地方恶心。 她永远忘不了他那时候隐忍的表情,还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江梨初闭了闭眼睛,掩饰一闪而过的伤感。 再睁开眼时,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这辈子,她不会再以别人为天,她要全心全力对自己好。 第6章 他们就像是一家三口 拿着包走出房间,顾宝玲已经起床了,带着阳阳围在餐桌前一个劲儿地夸赞宋旭升厨艺真好之类的,夸得宋旭升都不好意思了。 远远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一家三口。 江梨初视若无睹,径直在餐桌前坐下,自顾自吃起了早餐。 除了她蒸好的红薯,宋旭升还煮了玉米粥。 顾宝玲和她的儿子阳阳坐在对面,小孩子不太会隐藏表情,见到江梨初的时候,下意识往顾宝玲身后躲了躲,似乎有些畏惧。 “阳阳,快叫人,这是你江阿姨。”顾宝玲试图缓和气氛。 但阳阳明显更抗拒了,拼命摇晃着小脑袋:“妈妈,我不想和这个阿姨住在一起,我们能不能回部队去啊?我只想和宋叔叔还有妈妈住在一起。” 此话一出,氛围越发尴尬。 宋旭升扭头看向江梨初,似是在看她的眼色。 顾宝玲见状,便明白宋旭升还是很在乎江梨初的想法,于是笑了一下,软声道歉:“抱歉啊嫂子,可能是因为那天的事,阳阳吓到了,在闹别扭呢。” 要不说顾宝玲还是有手段的呢,简单的几句话就弱化了阳阳的没礼貌,还顺带把锅甩在了她头上。 换做旁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愧疚,认为确实是因为初次见面时自己的大喊大叫,才吓得阳阳产生了害怕和抗拒心理。 然而她为什么要愧疚呢?她又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江梨初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就不惯着对方,淡声说:“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住在别人家,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会教?” 这话太不给面子,顾宝玲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默默瞅向一旁的宋旭升。 宋旭升轻轻拧眉,也觉得江梨初说得稍许过分,她不喜欢宝玲也就算了,跟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置什么气? 可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今早好不容易有了缓和,他不想又因为这种小事吵架,所以才没第一时间插手。 然而迫于顾宝玲求救的视线,终是薄唇动了动。 江梨初将他纠结犹豫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就算不开口,她也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于是在他开口之前,重重摔了下碗筷,起身拿包走人:“我吃好了,记得洗碗。” 怎么又生气了? 宋旭升抿唇,也跟着起身,送她到门口。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面,眉眼淡淡压下来,一边给她递钥匙,一边放低声音轻哄:“我今天第一天去单位报道,晚上会跟领导一起吃饭,不用等我吃晚饭。” 江梨初弯腰换鞋,面对他的主动报备,轻描淡写:“我也很忙。” 言外之意,她有自己的事,不会等他。 宋旭升蹙眉,被她冷漠的态度弄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想要和她亲近,亲亲她,抱抱她,又碍于家里还有旁人,只能作罢,目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天浑浑噩噩,总算熬到了下班时间。 江梨初本想着赶在邮局关门之前,把写好的信寄出去,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心情不免有些沮丧,可是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另找时间再寄。 脚步一转,去赴同事兼好友的约。 沪城,一座宜居的海滨城市,夏天鲜花盛开,在街头巷尾点缀着平凡的浪漫。 相比京市,沪城更适合生活,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曾幻想和心爱的人在这个美丽的城市开始新生活,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幸福美满一生。 可是,城市的美丽还在继续,她跟宋旭升的感情却已走到了尽头。 下班时间,一辆辆老式自行车穿梭在狭窄的街道,铃声此起彼伏。 江梨初步行到了地方,远远就瞧见张兰熙站在街边,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搭在肩头,一身朴素的深蓝色碎花上衣配黑色长裤,精神气十足。 两人隔空对上眼,张兰熙朝她迎了几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提议道:“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 为了省钱,江梨初平时都是自己做,很少在外面吃,就算吃,也是吃便宜大份的地摊炒饭。 “不,找家好点的国营饭店吧。”江梨初打算转换一下心情,勾勾唇,笑容甜美:“我请客。” 张兰熙听到前面那句,刚要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听到后面那句,直接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初初,地球要爆炸了吗?” 她的反应太夸张,江梨初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想搪塞过去,可张兰熙却一个劲儿地追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 无奈,江梨初只好说:“没什么,就是单纯想请你吃饭了还不行?” 去国营饭店吃饭,是她婚前再平常不过的事,谁能想到竟成了婚后的奢侈。 两人边走边说,选了个角落的雅座坐下。 张兰熙只当她是在开玩笑,翻着菜单,揶揄道:“既然是专门请我吃的,那我可得点些平时舍不得吃的。” 她嘴上这么说,真正点的两个菜都是最便宜的,还是江梨初做主加了个贵点的肉菜。 张兰熙放下菜单,看到江梨初头上贴的纱布,没忍住恼怒道:“宋旭升也太过分了,你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要把那个女人和她儿子留下来?” 好友等了丈夫那么多年,眼见守得云开见月明,却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拦路虎搅和了好事,试问谁能忍得了? 她是真替好友鸣不平。 江梨初支着脸,难掩讥诮地勾了勾唇角:“宋旭升心疼她们母子俩不容易,非要做好人好事,我又能说什么?” 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张兰熙大概也猜到了他们为了这事估计没少吵架,夫妻之间的事,她也不好插手,不过作为好姐妹,她还是好心支了个招。 “你家老宋不是升职了吗?你让他花钱在外面租个房子给他们住得了,花钱能解决的事,就不要委屈自己,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趁现在早点把人送出去,免得以后麻烦。” 江梨初摩挲着茶杯杯身,喉头微微发涩:“要是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这个方法她不是没提过,可是宋旭升怎么说的? 他说:“家里有空房间,为什么要花冤枉钱,宝玲他们又不住太久,过段时间再说。” 可顾宝玲就跟吸血的蚂蝗似的,一旦攀附上宋旭升,就再也甩不掉了。 小青梅一哭,宋旭升就心软,他口中的过段时间,逐渐演变成了无期。 张兰熙触及她的眼神,以为她要为了宋旭升妥协,劝她要硬气:“啧,初初,你那么聪明,养虎为患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 江梨初眼神黯淡一瞬,她岂止不懂,甚至还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些年里,宋旭升事事以那母子俩为先,把全部的委屈都留给了她。 她上辈子爱得深沉,傻到把所有的苦打碎了往肚子里咽,这辈子她不爱他了,随便他怎么折腾,随便他怎么呵护白月光,都与她无关。 无爱一身轻,江梨初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呢。” “你啊。”张兰熙只当她是嘴硬,戳了戳她随意搭在桌面的胳膊,叹气道:“就是太善良。” 江梨初知道她是想说人善被人欺,殊不知她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月后,有关宋旭升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饭菜上齐后,江梨初想到自己的打算,纠结地咬了咬唇,在心里过了一遍说辞,才试探性开口:“对了兰熙,我记得你说过你哥哥不久前开了间律所?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咨询一下离婚的相关事项。 第8章 教熊孩子做人 刘婶子见她答应,暗暗松了口气,前两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是真怕江会计撒手不管,不然还得留阳阳吃饭,今天他们家炖了红烧肉,添双筷子多亏啊。 阳阳小脸皱巴巴的,藏在刘婶子后面,很明显不情愿跟她走。 江梨初自顾自开门进屋,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家里没人,静悄悄的很舒适。 江梨初把雨伞挂在鞋柜旁的钩子上,弯腰换好拖鞋,嗓音还算温和地开口:“你去自己房里待着,等你妈回来。” 说完,她径直走向房间,打算度过难得的个人时光。 可是阳阳却破天荒地拉住了她的衣角,仰着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语气却透着理直气壮的蛮横:“我不,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饭,我要吃肉。” 阳阳被肉香熏了好久,早就馋得不行,现在回到家,自然是想第一时间吃饭。 感受到腰间坠着的力道,江梨初眼睑动了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家里没肉。”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给他做。 许是她的表情和语气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过于冷漠,阳阳肉眼可见地缩了下脖子,下巴都快埋进胸膛里,嘴巴嘟得老高,奶凶奶凶,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江梨初清丽的脸却没有一丝波动,任由他的眼泪掉下来,强硬的态度很明显。 小孩子有时候对大人的情绪感知是很敏感的,一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阳阳纤弱的肩膀耸动着,稚嫩声音染上浓浓的哭腔:“呜呜呜,我不管,我就要吃,就要吃!” 他年纪小,哪里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顺着他的? 他只知道他现在想吃肉,就必须立马吃到,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做一些不可理喻、带有破坏性的事情,比如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客厅的空间就那么大,阳阳一屁股瘫在地上,滚来滚去,期间多次撞到茶几和椅子,疼得他哇哇叫,哭声更大更真切了。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吵得江梨初耳朵疼,她很烦,真的很烦,恨不得往他身上套个抹布,让他围着整个屋子滚一遍,就当拖地了。 可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真做了,保不齐会被举报虐待孩童。 江梨初把包搁在沙发上,环胸垂眸看向地上蠕动的那一团。 阳阳长得可爱乖巧,白白嫩嫩,睫毛生得又长又密,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谁看了都会喜欢,不自觉满足他提出的要求。 她上辈子就被他单纯美好的外表给欺骗了,以为他是个乖孩子,想着大人的恩怨不要牵扯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多次因为心软哄着他惯着他。 然而久而久之,他便开始对她没大没小,根本不把她当回事,一不顺心就乱发脾气,动手打人,甚至还反咬一口,说她对他不好,欺负他,导致周围人都以为她虐待小孩子。 后来他长大了,仗着宋旭升这个干爹给他撑腰,跟其他人一样把她当提款机和保姆,她不给就怒火中烧,对她拳打脚踢…… 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披着羊皮的恶狼,不管对他多好,投注多少心血,他永远不会回报以同样的好,还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无所顾忌地索取。 而此刻,他就在悄悄看她的眼色,但凡她有所松动,他就会抓住机会,顺势让你满足他的要求。 江梨初上辈子没少在这孩子身上吃亏,这辈子她可不会再惯着他,对他的又哭又喊,全程无动于衷。 墙上的老式挂钟一秒一秒地过去,外面还时有雷电闪过。 为了以防万一,江梨初不能丢下他自行回屋休息,就往沙发上一坐,静静看着他表演。 不知过去了多久,阳阳哭累了,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小。 室内安静了一秒。 咔嗒,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没一会儿,顾宝玲和宋旭升一脸紧张地冲了进来。 眼见靠山来了,阳阳又开始了哭喊,尖锐的嗓音直冲天际。 顾宝玲跑过去蹲下,把阳阳抱起搂进怀里,环视一圈屋内,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梨初身上,紧张兮兮地问:“阳阳,怎么了?我才到楼梯口就听到你在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话颇具引导含义,阳阳把脸埋进她怀里,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啜泣:“呜呜呜,妈妈,阳阳好痛,阳阳身上好痛……” 顾宝玲脸色变了变,抬头,水润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低声质问:“嫂子,你怎么能打孩子呢?” 江梨初秀眉微挑,觉得有些好笑。 见她没反驳,顾宝玲料定她是心虚,眼红哽咽:“嫂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对孩子下手啊。” 她眼尾通红,泪珠接连不断从脸颊滑落,将楚楚可怜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此话一出,跟着进来的宋旭升脚步一停,心里是不相信的,江梨初性情向来温软,也是喜欢孩子的,怎么可能做出背地里打孩子这种事? 他蹙眉,下意识替江梨初说话:“宝玲,你先冷静一下,梨初她不是这样的人。” “旭升哥,嫂子这么不欢迎我和阳阳,我还是搬出去吧,不然还不知道嫂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女人身材纤细,弱柳扶风,单薄的肩膀耸动,哭得我见犹怜,痛苦而隐忍,只一眼就能轻松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 江梨初隐隐握紧了拳头,难怪陆承安会被她迷住,就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宋旭升果真被她的眼泪迷惑,弯腰俯身去安慰,碎发乌黑如墨,挡住些许眉眼,衬得一双桃花眼越发温柔多情,让人觉得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顾宝玲一个人。 顾宝玲也顺势倒进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温香软玉入怀,宋旭升身子僵硬了一下,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当着妻子的面,宋旭升尴尬不已,犹豫再三,抬眼朝着江梨初投去求助的视线,软声说:“梨初,你倒是解释一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动手了吗?” 江梨初低头看他,宋旭升眼噙心疼,手里紧紧握着顾宝玲颤抖的肩膀。 他一边在帮自己说话,一边又舍不得推开顾宝玲,当真是将男人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要,又要! 第9章 一巴掌扇在宋旭升脸上 她莫名想到她和宋旭升还没在一起时的一些画面,大二下学期,她因为比赛发挥失常没拿到第一名的奖项,偷偷躲起来哭,宋旭升也是这个姿势,抱着她,耐心又温柔。 平素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放下身段,对你呵护备至,换做任何一个小女生都会心动吧,更别提,他还是她的初恋。 江梨初咬着唇,目光仔细描绘他俊逸的眉眼,那个爱穿白衬衫的男生,逐渐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合。 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从前的他只会哄她,现在的他,温柔不止给了她一个人。 江梨初瞧了眼顾宝玲做作的侧脸,对着宋旭升轻柔一笑,反问:“你觉得呢?” 宋旭升蹙眉,眼神清幽地看她半晌,似在思考,好一会儿才说:“梨初,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你总得给个说法是不是?” 以前的她听到这些话,或许还天真地觉得他是为她着想,是站在她这边的,反复询问也不过只是为了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现在她才知道他这些话的深层含义,他根本就不信她!他也以为她是对阳阳动了手,阳阳才会哭得那么伤心。 他心里既然已经下了定论,又何必来问她? 江梨初从沙发上站起身,室内光线昏暗,她漂亮的眼眸里似有了一层雾,宋旭升愣住,心一揪,意识到自己有可能错怪了她。 尽管解释没用,也显得可笑,但江梨初不想平白吃了这个亏,冷着张脸,一字一顿把他想要的事实说了出来。 “隔壁刘婶家做了红烧肉,阳阳闻到味儿便想吃肉,家里没有,他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身上痛也是他自己撞到了桌子椅子,跟我没什么关系。” 江梨初居高临下睥睨着,嘴角平直的弧度很淡:“我工作了一天,很累,没时间也没精力哄别人家的孩子,他爱哭就让他哭了。” “顾宝玲,你要是担心我对你的儿子做什么,你就应该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别让我有可趁之机,不然下一次,还真保不齐我一生气,就干出什么事来呢。” 这话挺难听的,暗含威胁,顾宝玲拉了拉宋旭升的袖子,可怜极了。 宋旭升和江梨初在一起那么多年,知道她现在是在说气话,也知道是自己冤枉了她,心里的愧疚达到顶端,他该多些耐心的。 江梨初盯着他,犹豫的表情明显是在左右摇摆,殊不知他心里的天平早已向另一边倾斜。 懒得再看下去,她抄起包包,越过三人进了屋。 沪城的天气湿热,下雨关了窗,一整天下来,屋内闷得快发霉。 江梨初把窗打开了一条缝隙,清凉的风夹杂着点点雨水,吹在脸上很舒服。 坐在书桌前,刚整理一会儿工作笔记,卧室的门就被敲响。 宋旭升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略显拘谨的顾宝玲,后者眼睛红彤彤的,巴掌大的小脸还残留着泪痕,像是刚被人哄好。 刚才闹了一通,此时再见,难免尴尬。 江梨初眼睫低垂,白软小脸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是明显气场低落。 宋旭升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江梨初,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半晌,他扯了扯唇角,愧疚地开口:“梨初,抱歉,今天的事是我们误会你了。” 他刚从隔壁刘婶家了解完情况回来,猜出了前因后果,可以说江梨初没做错什么,甚至不计前嫌,好心把阳阳接回了家。 他跟阳阳一起生活了小半年,多少也清楚阳阳的性格,因为没吃到肉就在地上打滚的事,阳阳确实干得出来。 宋旭升一开口,顾宝玲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支支吾吾地接话:“嫂子,对不起,我一着急就误会了你,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嫂子你没有孩子,无法体会到我身为一个母亲的心情……” 这类熟悉的话语,江梨初仿佛已经听了无数遍。 孩子。 这两个字是顾宝玲拴住宋旭升的借口,也是她刺向她的一把利刃。 上辈子她被人推下楼梯,血液染红白裙,失去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顾宝玲明知她没了孩子心里不好受,情绪敏感,却还是一遍又一遍用类似的话术刺激她。 说她生不出孩子,不配做宋家的儿媳,说她不配做母亲,连个孩子都护不住,说她迟早会和丈夫离心,遭婆家嫌弃…… 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她能小心一点,兴许孩子就能保住。 顾宝玲就是她一辈子的噩梦,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让她一日复一日地活在失去孩子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失去孩子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重现,江梨初呼吸一滞,疼得胸口发酸发涩。 “阳阳就是我的命根子,他一哭一闹,或者有什么问题,我就会变得不像我自己,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嫂子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不能!”江梨初气得浑身颤抖,发了疯似地怒吼:“我凭什么要大度?凭什么要原谅你?” 顾宝玲眼睛更红了。 见她语气激动,宋旭升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还抓住她的胳膊,帮顾宝玲说话:“梨初,宝玲她也是一时心急,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你又护着她!” 江梨初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说罢,她反手一耳光抽在宋旭升脸上。 宋旭升的脸顿时红肿起来,捂着脸愣了两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顾宝玲也忘了哭,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梨初。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她会动手。 江梨初太生气了,两世的委屈交加,致使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右手掌心红了一大片,轻微颤抖着,应该也肿了。 疼,但也痛快。 顾宝玲回过神,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感觉下一秒又要哭出来,她伸手去摸宋旭升的脸,软声呢喃:“旭升哥,你没事吧?肯定很疼吧?” 讨好完宋旭升,她又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江梨初,嚷嚷:“嫂子,你就算再生我的气,也不能动手打旭升哥啊,他可是你的丈夫!” 江梨初敛了敛眼眸,掩去那一闪而过的讥讽,她也知道宋旭升是她的丈夫啊! “我教训我的丈夫,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江梨初捏了捏掌心,小幅度在顾宝玲面前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扇到她脸上。 吓得顾宝玲又往宋旭升身边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身上,宋旭升也没躲,任由她依靠。 江梨初看笑了,轻嗤一声:“一遇到事,就往别人丈夫身上贴,你要不要脸?” 小心思被戳穿,顾宝玲立刻红了眼眶,求助地看了一眼宋旭升:“旭升哥……” 宋旭升默不作声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到这句话才有所反应:“梨初,你打我可以,但是这句话就过分了。”这不是毁宝玲名声吗? 打他可以,但是骂他白月光就不行? 真是好深情一男的。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自己妻子和另一个女人发生矛盾,做丈夫的,不护着妻子,不给妻子撑腰,反倒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和稀泥。 这样的废物,要他有何用? 她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说出了那句她一直想说的话。 “宋旭升,我们离婚吧。” 第10章 宋旭升,我们离婚吧 宋旭升明显呆住,眼底情绪剧烈地一颤。 他方才认真想了一下,带宝玲回来的事太突然,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也很正常,这几天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不高兴,情绪激动也在所难免。 再加上她脑袋的伤没好全,刚才又受了冤枉,一气之下打了他也没什么。 他能接受,也能原谅她。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冲动地提出离婚二字。 “不可以!”宋旭升猛然回神,脸色难掩苍白,有一点困惑,又有一点懊恼和震惊,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过了两秒,他抿了下唇,喃喃重复了一遍:“梨初,我们不可以离婚!” 江梨初淡淡抬眸,嘴角噙着冰冷的笑:“为什么不可以?” 面前的宋旭升,五官英挺,长身玉立,清隽的面容矜贵无比。 可此时他眼神染上慌乱,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冷静,就连嘴角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梨初,你别再说气话了!” 顾宝玲也适时探出头,插了一嘴:“就是啊嫂子,你冷静冷静,可别再说离婚这种会后悔的话,多伤旭升哥的心啊。” 宋旭升眉心一蹙,对,梨初现在不冷静,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跟他离婚呢? 相恋两年,结婚五年,他们的感情一直不错,梨初对他一片真心,还等了他那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他分开呢? 宋旭升思绪回笼,眼底的慌张淡了些许,他了解梨初,她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现在八成是在和他赌气,不是真的要和他离婚。 余光掠过身旁真心关心着他,为他着想的顾宝玲,眸光微动,内心深处暖暖的。 宝玲虽然是一番好心,但是现在把她牵扯进来,只会火上浇油,让事情的发展愈发糟糕。 眼下,她们两个人根本不适合待在一个空间里。 想到这点,这一次,宋旭升难得地躲开了顾宝玲伸向他的手,“宝玲,你先回屋去。” 顾宝玲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尴尬两秒,但很快调整好情绪,用带着泪光的眼眸,软声劝说着:“好,我先回屋,旭升哥你和嫂子两个单独谈谈,别因为我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江梨初讽刺地笑笑,她嘴上说着劝解的话,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既然知道自己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为什么不自觉点避嫌呢?这么大的人了,学不会独立行走吗?就非得和宋旭升捆绑?横在他们夫妻之间? 可偏偏宋旭升听不出来,还当她是通情达理的好女人。 就连微妙的肢体接触,他也很自然地接受了。 真不知道他是没有边界感,还是乐在其中。 江梨初敛了敛眼皮,不想再看顾宝玲假模假样地装懂事,也不想再看宋旭升蠢里蠢气地被她摆布。 她转身走进屋里,宋旭升瞧着她冷然的背影,脸色很沉,简单跟顾宝玲交代了两句,关上房门,提步跟上。 江梨初还没走两步,忽地被人从后面揽住。 她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一握,衬得他大掌格外宽厚有力。 他回来的时候淋了雨,肩膀微湿,身上略凉,搂着她如同一台天然的冰箱,无声无息地消散着空气里的躁意。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来的征兆,雨幕倾泻而下,仿佛要把什么冲刷干净。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宋旭升缓而慢地启唇:“梨初,我认真想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贸然带了宝玲回来。” “如果我能写信提前知会你一声,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但是我那阵子实在太忙了,就给忙忘了。” 江梨初一顿,说实话她有些诧异他会反思,毕竟他骨子里是个极为自负的人。 “不过也没事,只要你和宝玲多相处一段时间,就会知道她人真的很好的。” 江梨初等了半天,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她不爱听的。 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他是纯心给她找不痛快是吗? 宋旭升全然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替宝玲说好话。 但是她一直不接话,他不免有些急了。 “梨初,梨初,梨初……”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嗓音低沉沙哑,尾调婉转,隐隐含着恳求。 在一段感情里,如果一个永远处在上位者的人突然低声下气哀求自己,低位者肯定会被喜悦冲昏头脑,做出一些寻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就比如上辈子的她,在他无数次的求饶声里,无数次心软,努力装作看不见那些不对劲。 捉奸在床,并非她第一次发现他们的丑事。 之前也有过好几回。 有一次她买菜提前回来,正巧撞见他们在楼梯口亲吻,当时她就大闹了一场,可是他却告诉她那是酒后失误,他喝多了,不小心把顾宝玲错认成了她,所以才亲了上去。 那时候他认错态度良好,各种甜言蜜语,保证再也不犯,她不可控地心软了。 再加上不甘心多年付出付诸东流,离婚妇女的名声又不好听,她只能委曲求全,强调不能再有下一次,他满脸诚恳地答应下来。 然而偷吃怎么可能只有一次? 未来数年,他们藕断丝连,恩爱不断,出去开房的次数都快赶上回家的次数! 这辈子她早已清晰这段感情的走向,心软是不可能的,她清楚地知道,留着他只会给自己添堵。 可是想要和宋旭升离婚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她想去扯离婚证就能去的。 宋旭升等了半晌,没等来台阶,见她不说话,只能自行开口打破寂静:“梨初,你知道的,我爱的人是你,心里自然是偏向你的。” “宝玲她是外人,也是客人,我护着她只是因为不想落人口实而已。” 为了外人伤害自己爱的人,到底是多虚伪的一个人,才能说出这种话? 江梨初慢慢推开他的手,仰头望向他深邃的黑眸,四目相对,宋旭升不自觉滚了滚喉咙,眸光流转,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 她没阻拦他的小动作,眉眼纯澈,似乎恢复了之前的乖巧温顺。 不过下一秒,她便轻描淡写地戳穿了他冠冕堂皇的借口:“落谁的口实?宋旭升,家里可只有我们三个人。” 宋旭升脸色一僵。 好半晌,宋旭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抓住她的肩膀柔声解释:“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尽快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而已。” “你说宝玲往我身上贴什么的,纯属是你想多了,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要比寻常人亲密,她就跟我妹妹差不多。” “但是你却那样说她,合适吗?好听吗?传出去宝玲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妹妹? 呵呵,江梨初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总是有那么多理由。 谁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会当着妻子的面贴在一起? 又有谁家的好哥哥会跟妹妹亲嘴儿?还滚到一张床上去? 打着兄妹的名义,做遍苟且之事,简直是侮辱了兄妹这个词。 第11章 宋旭升吻了上来 江梨初讥诮地牵了牵唇,不过这些,事到如今,她都懒得计较了。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嫌我说的话难听?你要不要去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宋旭升回来后忙得团团转,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哪有时间去社交?更别提去在意邻里间的风言风语了。 他凝视着她,轻声问道:“什么?” 江梨初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话锋一转:“你不是去跟领导应酬了吗?为什么会跟顾宝玲一起回来?” 宋旭升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回应:“回来的路上,在大院门口恰好遇见了。” 闻言,江梨初意味深长地挑眉,轻哼了声:“那还真是巧呢……” 宋旭升浓眉蹙得更紧,愈发疑惑:“梨初,你到底什么意思?” 看着他装傻充愣的俊脸,江梨初在心里一遍遍劝说自己不要生气,不然对乳腺不好。 可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抬高了两分:“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这几天你们同进同出的次数还少吗?你说我毁她名声,我看毁她名声的是你吧?” “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不仅把她带回家,还跟她走那么近,任谁不会多想?” 不,说顾宝玲是寡妇不太对。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的丈夫是失踪了,目前还不知死活,但是她丈夫后面那么多年都没有丝毫音讯,很大可能是生意失败,抛妻弃子跑路了。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顾宝玲是你情人的,也有说阳阳是你的孩子的……” “胡说八道!”宋旭升气极,素来内敛稳重的人,罕见地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是谁乱说的?看我不找他算账!”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垂眸死死盯向她,哑声问:“梨初,你不会是信了他们的话,才怀疑上我们的吧?” 江梨初沉默,不置可否。 宋旭升见她不说话,算是默认,差点急红眼:“梨初,你信那些话做什么?阳阳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随着他无意识地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一股似有似无的轻柔香味飘过。 极淡。 很容易忽略。 是顾宝玲从南方带回来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她这几天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江梨初捏紧袖子,视线再次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头,又想到顾宝玲身上干干净净,忽然意识到刚才他们是打一把伞回来的,而他的伞,极大可能偏向了她。 到底是靠得多近,多久,才会在身上留下另一个人的味道? 不愿去细想那个画面,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别说这些了,你身上都淋湿了,去换件衣服吧。” 顾宝玲的味道和他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闻久了怪反胃的。 宋旭升微愣,低头看一眼,才发现身上衬衫和外套都被雨水染成深色,头发湿了,皮鞋上也全是水珠。 回来的时候雨下得很大,宝玲的伞出了问题打不开,他们只能挤一把伞,他分心照顾宝玲,便顾不上自己了。 思绪回笼,目光在江梨初温婉的侧脸停留两秒,见她还在关心自己,猜想她多半是消气了,而阳阳的事,她估计也没有放在心里。 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两分,没再提起离婚的话题,而是弯了弯薄唇:“那我去洗个澡,顺便把你的那份热水也一起烧了。” 江梨初垂下眼:“嗯。” 时间已经不早了,天气又不好,黑沉沉的,早点洗完,躺在床上休息再好不过。 她有些累了,不想再跟他进行无谓的争吵,反正吵来吵去,结果都那样。 江梨初洗完澡回房,在梳妆台前坐下,不大的镜子里倒映出她擦拭头发的动作。 镜子的角落,宋旭升站在衣柜前,上半身赤裸,受了凉的肌肤偏冷白,因为忙着搞科研,这几年疏于锻炼,肌肉线条很浅,不夸张,称得上一句清冷匀称。 江梨初简单扫了眼,就挪开了目光。 她刚移开,宋旭升就看向了她。 她刚洗完澡,一头湿润的青丝随意披散,水滴自发梢滑落,浸染身上纯色单薄的布料,折射出若隐若现的春色。 如玉脸颊也透着不寻常的樱粉色,宛若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挺直的腰肢曼妙,往下,睡裤包裹着一双美腿修长纤细,诱惑而不自知。 看到这儿,宋旭升眸色一深。 恋爱两年,结婚五年。 有些事本来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然而一旦错过合适的时机,再做,难免会尴尬。 他指尖摩挲两下,到底还是年轻,血气方刚,哪有不想的? 思忖再三,还是没忍住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他微微俯身,炙热的掌心覆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光滑白嫩,软乎乎的。 只是浅浅的触碰,他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许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江梨初擦头发的手一顿,浅浅抬头,一双水光涟漪的狐狸眼上挑,睫如蝉翼,媚态盈盈,勾人于无形。 身材曼妙的妻子近在咫尺,她身上香甜的体香,一缕一缕往鼻子里钻,惹得宋旭升胸口那股燥热更深了些。 夫妻俩对视片刻,感受到她柔软平稳的呼吸,宋旭升喉间发痒,不自觉滚动两下。 下一秒,他对准她的唇,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想象中的触感没有传来,他的唇瓣紧挨着她的脸颊擦过。 没碰到,又好似碰到了,激起阵阵抓心挠肝的痒意。 宋旭升缓缓睁开眼,发现竟然是江梨初歪头躲过了他的吻,一时间愣住了。 从前的她可没有拒绝过他的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现在为什么直接躲开了? 他的反应全部落入了江梨初的眼里,错愕、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江梨初心中冷笑,他拒绝过她那么多次,怎么现在被她拒绝一次,就露出一副自尊心受挫的表情呢? 身为一个丈夫,宋旭升对她的性欲并不强烈。 这一点,从新婚夜他没有碰她就能看出来。 上辈子他们的第一次,是他回家的一周后,她主动的。 为了挽回丈夫的心,也是为了婆婆的催促,她放下矜持,主动投怀送抱,那次后,他对她也有过热情,可惜持续的时间不长。 在她失去孩子后,未来十年,夫妻生活更是少得可怜。 她当时真的傻傻以为他是心疼她的遭遇,所以才忍住不碰她的,反正性生活不和谐,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标准,他心里是爱她的就够了。 直至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性冷淡,也不是对做爱不感兴趣,而是对她不感兴趣。 他嫌她木讷,无趣,不够主动,在床上就跟块木头似的,连一句撒娇讨好的话都说不出。 偶有几次失控,也是因为馋她丰满的身子,发泄欲望。 江梨初暗暗吸气平复情绪,淡定地拿起梳子继续梳头,轻飘飘说了句:“家里还有其他人在,这么做不合适。” 宋旭升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放弃,反而靠她更近,哑声轻哄:“没事的,我们小声点,他们不会听见的。” 第13章 脏手往哪儿摸呢 想到上辈子遭受到的委屈,江梨初咬了咬牙,高举起对方被自己紧紧攥住的手,抬高声量道:“你要是没想法,脏手往哪摸呢?如果下次你再往我这靠,就别怪我送你进局子。” 厉声警告完,她便狠狠甩掉王立勇的手,然后把他放到她桌子上的几颗糖,全都扔到了他怀里。 看得出她是认真的,王立勇瞬间没声了,他之所以挑江梨初下手,就是看她年轻又漂亮,丈夫又在外地常年不回来,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更容易得手。 没想到她瞧着柔软,却是个带刺的,抓着男人的手,说起耍流氓这种话居然都不脸红。 没讨到好,反而丢了好大一个脸,王立勇咬咬牙,嗤笑道:“我是看你被领导骂了,才好心安慰你,没想到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咱们找公安同志说去啊,我刚才可都看到了,就是你不怀好意……” 张兰熙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赶过来给好姐妹撑腰,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立勇恼羞成怒地打断。 “得得得,说不过你们这些女的,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王立勇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座位,临走前还瞪了眼江梨初。 张兰熙对着他的背影啐了声:“呸,畜生玩意儿。” 骂完,她扭过头看向江梨初,一脸担心地问道:“初初,你还好吧?” “我没事。”江梨初浅浅笑了下。 张兰熙心疼好姐妹被欺负,但同时,有些话也不得不说:“你也真敢和他当面刚,就不怕吃亏啊?王立勇那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担心他以后报复你。” “不怕。”江梨初摇摇头,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反正我很快就不会在这儿干了。” 会计工作看似轻松,实则工作内容繁琐且重复,她不是很喜欢,可是迫于生活,又不得不继续下去,这一干就是五年。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宋旭升离婚,她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为了能够更好地帮他照顾家里,而委屈自己选择不喜欢的职业。 等过段时间发了工资,她就着手办理离职的手续。 张兰熙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坏笑着挑了挑眉:“也不是不行啊,你辞职,我养你。” 张兰熙是记者,每天不是外出采访,就是疯狂写稿,最近还接手了帮忙军队宣传招兵的工作,压力可比她大多了。 但是她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就算有压力,也觉得舒服自在有干劲。 江梨初望着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活力满满的脸,心里滋生出几分羡慕,过了几秒,她莞尔一笑,配合道:“那我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美人当老婆,我就是去工地里搬砖都有劲儿!” 江梨初被逗笑了。 “张兰熙!” 两人玩笑间,张兰熙的组长隔老远递过来一个死亡凝视。 张兰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临走前才想起来正事:“我帮你问过我哥了,他这周六上午有空,你到时候定个时间和位置,我让他提前过去。” 江梨初眼睛亮了亮,勾唇:“谢谢你,兰熙。” 下班之前,江梨初跟张兰熙确定好时间和位置,才快速收拾东西,赶去和宋旭升汇合。 宋旭升口中的那位贺姓年轻军官住的地方离他们不远,也是老城区,不过那一片全是独栋的小洋楼,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是沪城有名的富人区。 江梨初撑着伞走在古朴老旧的青石板路上,沿途的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盎然,清新淡雅,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更加舒爽。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和浅色碎花半身裙,脚踩黑色带跟皮鞋,一路上坡,有些累人,微微喘着气,抬眸望了眼上方看不到头的道路,好看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 此时,一道汽车的喇叭声从后方传来。 阴影投落在她的脚尖,江梨初若有所察,手腕动了动,伞面倾斜,雨水沿着弧度向下,掉进了小水坑,激起阵阵涟漪。 只见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迎面驶来,车速不算慢,与她擦肩而过。 朦胧雨幕里,她毫无征兆的,撞进一双陌生的富有侵略性的眼睛。 呼吸停了一秒。 后排车窗半降,露出一张难以忽视的俊朗脸庞。 男人姿态慵懒靠在椅背,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脖颈和两弯锁骨,袖子随意挽至手肘处,右手夹着一支烟,神情漫不经心。 白色烟雾弥漫过他弧线锋利的轮廓,晕染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叫人看不真切五官。 突然,一阵凉风吹拂,夹杂着清凉的雨珠,打在脸上,微疼。 江梨初从思绪中恍然回神,愣愣望向那辆逐渐远去的吉普车。 有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哪怕没有看清楚,她也能确认对方肯定是个极品大帅哥。 而偶遇帅哥,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 她不由勾了勾唇,仔细回忆了一会儿那人的长相。 但可惜,短暂的几秒,无法让她将对方的面容完整地刻在脑海里,朦胧又虚幻,反而越发勾起她的好奇心。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烟草味。 她不喜欢烟味,下意识皱起眉,在原地站了两秒,挽了挽耳边四处飞舞的秀发,方才提起脚步,继续往前方走去,脚步不知不觉中轻快了些许。 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她便和从另一个岔路口过来的宋旭升汇合了。 一看到他,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起来。 宋旭升骑着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自行车,车篮子里还放着两箱类似补品的东西,用外套盖着,免得被雨淋湿。 江梨初随便瞥了眼,发现都是好货,不便宜。 足以看出宋旭升的重视。 她不动声色地勾唇,要是搞砸了这次见面,会不会挺有意思的? 就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宋旭升长腿一迈,改为推着自行车,和她并肩往前走。 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饱满红唇,眼神逐渐变得几分炙热,喉结滚了滚:“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吗?” 他的语气平和,似乎并没有看出她的小心思。 “嗯。”江梨初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心里却在悄悄盘算着。 此时,开远的吉普车内。 坐在副驾驶的高雅琴,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的男人。 他侧着脸面朝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难以捉摸。 第14章 人间极品贺团长 她这外甥本来就是沉稳寡淡的性子,双腿出事后变得更冷僻,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如同一汪失去了活力的潭水,死气沉沉。 “宥礼,你也别太泄气,这个医生不行,咱就再换一个,总归还是有办法的。” 倚在车窗上的男人,黑沉眸子微敛,不多时,骨节分明的手指颤了下,抖落一截猩红烟灰。 “有劳姨妈替我费心了。” 他低醇沙哑的声音一贯冷淡,没什么起伏。 高雅琴却听出他的情绪不高,抓着检查报告的手一紧。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情况跟之前一样,不容乐观。 七十年代末,边境局势动荡,在一次秘密任务中,贺宥礼为救陷入险境的战友被爆炸波及,险些当场丧命。 虽然后续经过抢救,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伤势过于严重,导致一双腿就此作废,站起来的希望渺茫。 这两年来,贺家发动人脉,陆续拜访了各大城市的名医和专家,希望能够挣扎出一个奇迹来,但现实却扇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耳光。 医生们给出的结论基本上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在制定出合适的手术方案之前,先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来最大程度地稳定病情。 所有人都清楚,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看,这句话等同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他的腿不太可能会好了。 哪怕真有奇迹发生,贺宥礼能够站起来,日后也很难再进行高强度的训练,这也就意味着对他而言,留在部队,只会是一件奢侈的念想。 这对一个正值青年,身怀远大抱负的男同志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 看着贺宥礼藏在薄毯下的双腿,高雅琴侧过身去,抬手擦了擦眼尾的泪。 她宁愿当时宥礼自私些,也不要什么虚名…… 可她也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还是会选择舍弃自己救助战友。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辆抵达了道路尽头,缓缓驶进院落。 这栋房子是她妈,也就是贺宥礼的外婆留下来的,有些年份了,算是高家的老宅了,平日里荒废着没人住,贺宥礼因为招兵的工作要在沪城待一段时间,这房子就给他当临时的落脚点了。 高雅琴率先下车,一边指挥着负责照顾贺宥礼的警卫员去后备箱搬轮椅,一边绕了个圈子去扶腿脚不便的贺宥礼。 从小到大的养尊处优,让高雅琴哪怕年过五十,仍然保留着柔美腰身,因此她酷爱穿旗袍,往院子里一站,就跟民国富太太似的。 “慢点,小心别摔着。” 地面上长了不少青苔,滑溜溜的,她叫人清理过一遍,但由于这几天连续下雨,又冒了出来,烦人得紧。 贺宥礼扫一眼她递来的双手,眉峰不动声色地一压,母亲去世后,他本该成为姨妈的依仗,现在却反过来让姨妈照顾。 他没动,“我很重,还是让小川来扶我吧。” 高雅琴明白他有他的自尊,这两年里除了接受警卫员和医生的帮助,很多事他都亲力亲为,努力适应残缺的身体,争取不让自己拖家里人的后腿,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着想着,高雅琴眼眶又热了,等徐小川把轮椅搬过来之后,才帮忙搭把手。 不知道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地面太过湿滑,她脚下一滑。 眼见要摔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接替了她的位置,扶住了被她连累的贺宥礼,顺带还把她一起捞了起来。 高雅琴站稳后,惊魂未定地看向轮椅里的贺宥礼,第一时间关心:“宥礼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没事。” 贺宥礼唇线绷紧,目光顺着胳膊上那只手,望向它的主人。 对方眼睫轻颤,似乎也被吓到了,鬓角被风吹起来的碎发,又挡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眸。 是方才在路边见到的那个女人。 仅仅打量一眼,他便有分寸地收起视线,礼貌出声:“谢谢你。” 男人的声音寡淡散漫,听起来却十分正经,透着成熟男性的质感和魅力。 隐约间,江梨初再次闻到了那一丝烟味。 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外貌,不需要过多回想,江梨初便记起了他的身份。 宋旭升的顶头上司,也是他往后最为敬佩,常常挂在嘴边夸赞的那位年轻军官——贺宥礼。 贺宥礼优秀到只需要一眼,就能让别人记住他。 贺宥礼出身京市军人世家,家世不俗,相貌堂堂,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更别提他还刻苦努力,当兵数年,战功赫赫,是大院子弟中最出众的一个。 他所拥有的各项条件里,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极品的存在。 然而没人想到,有一天他会跌落神坛,成了个断腿绝嗣的残废! 虽然随着时代和医疗技术的发展,贺宥礼的双腿得到了治疗,能够站起来了,但是因为耽误了太久,余生都得依靠拐杖生存,也因为身体的残缺,他一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 江梨初抿了抿唇,不由心生惋惜。 保家卫国的战士,不该遭受此等苦难。 一股掺杂着同情与心疼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由悄悄多看了对方几眼。 而她的小表情和注视没有逃过贺宥礼的眼睛,他搭在轮椅扶手的指尖动了下。 他们应当是第一次见面,她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走神一瞬,江梨初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然后收回了手,浅浅笑着:“不客气。” 温柔脆亮的嗓音,唤回了高雅琴的理智,她下意识看向这位帮了他们的女生。 对方侧着头,高雅琴瞧不清脸,率先注意到的便是她珠圆玉润的身段,四肢纤细,胸和屁股却很饱满,一看就是有福相的小姑娘。 而她身材纤柔,显得脆弱娇气,没想到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竟能同时扶稳她和宥礼两个人。 稍稍惊讶几秒,高雅琴收起思绪,勾起一抹和蔼的笑:“方才真是多谢你了小姑娘,要不是你,我们估计都得摔。” “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没做什么。”江梨初谦虚说完,自觉后退两步,拉开到一个彼此都舒服的距离。 她的态度和语气都很真诚,让人感到舒适自在,高雅琴心里好感加深,忍不住去瞧小姑娘的长相。 那是一张很柔美漂亮的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温婉又灵动。 年纪不大,估摸着要比宥礼小几岁。 看着如此美好的女孩子,高雅琴不禁想,要是宥礼没出事,怕是已经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组成家庭了吧。 一想到贺宥礼坎坷的婚事,高雅琴面上就浮起一片愁云。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扫了眼门口明显跟小姑娘一起来的陌生男人,在心里默默审视起二人的身份,过了两秒,直言问道:“不过你们是谁啊?之前在附近没见过你们。” 闻言,宋旭升适时放下自行车,提着礼品上前,先是看了眼一旁的江梨初,方才说明来意:“我是西北部队研究院工程部的宋旭升,她是我爱人江梨初。” “哦?原来是研究院的啊。”高雅琴恍然大悟,脸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语气明显没之前热络了。 宋旭升自然能听出变化,嘴角弧度一僵,但想到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说起来有点唐突,我今天是代表杨主任来拜访贺团长的。” 此话一出,高雅琴脸色更难看了。 江梨初见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这是什么情况? 第15章 偷看几次,被抓包几次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还是贺宥礼开口打破沉默:“进屋聊吧。” 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般轻易压住众人躁动的心。 高雅琴敛了敛神色,暗自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重新换了副笑脸,还算热情地表示:“小江同志,跟我进来吧。” 一行人往洋楼里走去,听见动静的保姆出来迎接,高雅琴吩咐她去给客人倒茶,顺口问了句:“清月去哪了?” 贺清月是贺宥礼的堂妹,是她妹妹婆家那边的亲戚,因为学业的关系,前两天跟着贺宥礼从京市一起来的沪城,咋咋呼呼的一个小女孩,要是她在家,房子不会这么清净。 不在家也好,有客人来了,她也不方便露面。 保姆如实回答:“小姐说她在家里待着无聊,半个小时前出门了,说是出去逛逛,估计马上就会回来。” 听到这句话,高雅琴眉头蹙了蹙:“清月第一次来沪城,对附近还不熟,以后就不要让她一个人出去逛了,她要是想出去玩,你就陪着她一起去。” 保姆点头应下,但心里却暗暗叫苦,不是她不想陪着,而是贺清月嫌她年纪大,没有共同语言,不让她陪着。 交代完这边,高雅琴又转过头来招待客人,客气地让他们随便坐。 江梨初跟着宋旭升在沙发坐下,抬起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这栋老房子的结构,总共有三层,从各楼层的栏杆处往下看,可以看到客厅内的风光。 左侧设有木制半圆形旋转楼梯,越往上走,越能看清那盏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水晶吊灯,阳光轻轻一扫,就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庭院大门微微敞开,坐在沙发上,便能欣赏到外面种植的花草树木,墙角一棵挂满花苞的桂花树,似乎马上就要开了。 整体是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庄重典雅,就算有些翻新痕迹,也极具古朴韵味,看得出主人家的品味和底蕴。 也是,要是没钱,也住不起这么好的房子。 江梨初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想要收回视线,垂首低眉间,目光恰巧扫过不远处的贺宥礼。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茶几,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脸。 一秒,两秒。 突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贺宥礼细微转动了下眼珠,朝她看了过来。 江梨初呼吸一凛,赶忙收回视线。 可她躲避的动作太急,反而显得惹眼。 好一会儿,她懊恼地蹙了蹙眉,清晰意识到自己偷看并躲开的行为不太合适,他会不会误会她是心虚,亦或者抱有别样的心思? 比如,嫌弃他什么的。 毕竟身体有残缺的人,在某些时候会比正常人敏感。 思及此,她又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贺宥礼居然还在看她。 直勾勾的,不加掩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军人身份,他身上自带一种沉淀过的强大气场,稳重又凌厉,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你,就让人心惊胆战。 江梨初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果然,他肯定是觉得她在看他的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旭升出口打断。 宋旭升原本还在跟高雅琴说话,这时调转了方向,看向了贺宥礼,面带犹豫,好半晌才带着歉意开了腔。 “贺团长,杨主任平日里性格耿直亲善,说话比较直来直往,昨天聚餐喝多了酒,难免有些口无遮拦,说出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主任他绝非有意冒犯您,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昨天晚上的接风宴,他的领导杨昌斌不小心喝多了酒,言辞间对贺团长多有冒犯,话里话外都在提及贺团长腿脚不便,不适合太过操劳,招兵工作适合交给别人来做之类的话。 明面上似乎是在关心,实际上却是故意让贺团长难堪,总之闹得挺不愉快的。 但当时杨昌斌碍于面子,认为自己是长辈,没有给晚辈当众服软的道理,就在旁人的圆场中简单搪塞了几句,以至于错失了道歉的最佳时机。 然而贺宥礼身份特殊,背景摆在那,不道歉又不行,思来想去,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信任的下属宋旭升代替他来上门赔礼。 大家能做到这个位置,都是擅长人情世故的老狐狸了,再加上之后一段时间还要共事,肯定不会闹得难看,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握手言和也不是个难事。 说白了,也就是走个过场,不至于让双方结下梁子。 “杨主任想要私下请您吃个饭,以表歉意,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领导们神仙打架,难做的却是下属。 宋旭升替杨昌斌开完脱后,又接连说了好几句客套话,言辞恳切,态度温和,让人想找毛病都不行。 江梨初听着听着,便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今天哪里是来拜访贺宥礼的?分明是来给他领导擦屁股的。 杨昌斌这个人她也多少知道些为人,与其说是耿直,不如说是傲慢,仗着领导的身份看不起人,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在这种领导手下办事,新人很难出头,宋旭升起初也吃了不少苦和亏,直到彻底了解了他的性子,丢弃掉不必要的清高,才慢慢熬出头,成了他最为信任的下属。 未来很多年,宋旭升都在帮着杨昌斌处理一些他不方便的事,靠着后者的人脉和扶持,宋旭升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当上了研究所的一把手。 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宋旭升谁都可以舍弃,但唯独不会和杨昌斌撕破脸。 江梨初抿着唇,在宋旭升说完后,悄悄观察着其余人的脸色。 贺宥礼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多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一旁的高雅琴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看在江梨初刚才伸手帮忙的面子上,高雅琴才没有明目张胆的挂脸,不然以她护短直率的脾性,肯定少不了一顿阴阳怪气。 杨昌斌出言不逊在先,当时不想着道歉,之后也没个表态,这会儿却派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卒上门假惺惺求原谅求和气。 把他们宥礼当什么了?把他们高家,贺家当什么了? 要是换做她年轻时的脾气,早就几扫帚把人赶出去了,哪里还会客客气气把人请进来喝茶? 但是官场哪有那么简单?今时不同往日,经过那段特殊时期,就算有再大的脾性都被磨得一干二净了,凡事都得讲究一个以礼待人。 撕破脸简单,闹大了难堪。 再加上这次的招兵工作很有可能是宥礼在军中的最后一次任务,之后或许就不得不选择退伍回家养伤,她自然是想宥礼的任务顺顺利利地完成,给他的军旅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所以她才忍着没吱声,不想给宥礼添麻烦。 可现在忍气吞声,不代表她之后不会给老爷子告状,有的是法子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完利弊,高雅琴眉心之间的褶皱慢慢舒缓,余光望向贺宥礼。 贺宥礼姿态笔直地靠在椅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氤氲起来的雾色模糊了他的神色,过了会儿,才不疾不徐地启唇:“替我转达杨主任,心意领了,饭就不必吃了。” 第16章 没忍住臊红了脸 嘴上说领了心意,但是却明确拒绝了吃饭的请求。 态度显而易见。 宋旭升登时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望着对方从容不迫的平静眼神,心里莫名觉得很是窘迫。 他很清楚贺宥礼不是不能计较,而是不想计较。 不,这么说也不对。 他根本就是不屑计较。 贺宥礼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与杨昌斌这种小人论短长呢? 来之前宋旭升就没指望对方会答应吃饭,于是话锋一转道:“对了贺团长,这些东西是杨主任让我拿给您的,您看放哪儿?” 贺宥礼语调不变:“医生交代过不能乱用补品,你还是拿回去吧。” 他说话简单,油盐不进,给人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宋旭升什么好话都说尽了,总不能强硬把礼物留下来,那成什么样了? 而且他还不能露出丝毫不悦,只能自圆其说地赔笑。 江梨初瞧着宋旭升不断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看来用不着她捣乱,他这屁股也擦不干净。 贺宥礼这人倒是挺好,一方面没给假意求和的杨昌斌留面子,另一方面没为难宋旭升这个替领导办事的下属,拎得清,有分寸。 不像有些领导,在其他地方受了气,就把火撒在无辜的下属身上。 想到这,江梨初不禁又看了贺宥礼一眼,这次他没看她,安静地垂眸喝茶,浓密睫毛在眼下投落两排淡淡的阴影,鼻峰弯出好看的弧度。 一个拥有出色外貌和较好人品的男人,总是会让人为之侧目。 不知怎么的,江梨初忽地想到了一则有关他的传闻,有人说贺宥礼因受伤太重,以后再也支不起小帐篷,成了无法生育的绝嗣。 也就是说,中看不中用。 难怪他上辈子都没有娶妻。 这么极品的男人,真是可惜了。 她有些为对方惋惜,目光转动间,却再次与贺宥礼的视线撞上。 他眼尾上挑,似乎带着一丝兴味。 偷看接二连三被抓包,纵使江梨初脸皮再厚,也没忍住臊红了脸,慌乱去拿茶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将杯子给打翻了。 茶水倾泻了一地。 “嘶。” 有几滴水溅到江梨初手背,她下意识轻呼出声。 见状,贺宥礼身形动了动。 她的手紧跟着被一双大手给包裹住。 “梨初,没烫着吧?”宋旭升离她最近,第一时间凑了过来,见她皮肤表面只是有些许红,不算严重,就松了口气。 他望着她,拧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梨初抿了下唇,没出声。 “小江同志,还是跟我去冲冲水吧。”高雅琴从茶几那边绕过来,一边让保姆过来打扫,一边带着她去厨房冲凉水。 茶水放了一段时间,已经没那么烫了,江梨初连续道了两声没事,但架不住高雅琴热情,“怎么能没事呢?你一个女孩子,要是烫伤留了疤可如何是好啊?” 闻言,宋旭升也劝了句:“梨初你去冲冲水吧,以防万一。” 江梨初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高雅琴起身,路过贺宥礼时,碍于轮椅和沙发之间的通道太过狭窄,她的碎花裙下摆便不免掠过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贺宥礼抬眸,瞧见了乌黑秀发下藏着的那抹耳尖,樱红了一片。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哗哗的声音。 高雅琴环胸在一旁等待,望着江梨初巴掌大的小脸,有意搭话道:“小江同志,听口音,你不像是咱们沪城人,反倒像是北方的。” 江梨初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闻言笑了笑,如实回答:“我是京市人,嫁到沪城来的。” 一听这话,高雅琴眼里划过一抹沉思,指尖轻点手臂,似在斟酌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哦?是吗?真巧,我妹妹刚好和你反过来,是从沪城嫁到京市去的。” 江梨初没有要攀关系的意思,自然也就没有过多加深这个话题,只随便附和两句。 她平和的态度反倒弄得高雅琴不明所以了,她还以为…… 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算了,总归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也没必要再深究下去。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江梨初手背的肿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涂了药往外走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哥,你等会儿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估计是清月那孩子回来了。”高雅琴嘀咕了一句。 江梨初抬眸看过去,便瞧见贺宥礼身后站了一位清丽的小女生,手里提着两盒糯叽叽的糕点,笑容满面地介绍着有多好吃,灵动又可爱。 自从上班以后,难得见一回有“活人气息”的人类,江梨初多看了两眼,就跟着宋旭升有眼力见地告辞离开了。 高雅琴让保姆送他们到门口,还提了一袋橘子给江梨初作为谢礼。 这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礼也没送出去,反倒得了几个橘子。 江梨初挺高兴的,就是宋旭升的脸色不怎么好,阴沉着张脸,就连她大发慈悲赏他吃个橘子都不吃,估计是觉得膈应。 江梨初才不管他,塞了口橘子进嘴里,杨昌斌事多又难缠,宋旭升怕是不好交差…… 嗯,橘子真甜。 大抵是心情不好,宋旭升一路上都没说过话,江梨初乐得清静。 到了家属院,宋旭升去棚子里停放自行车了,江梨初率先上楼,家里的门没有关,顾宝玲和婆婆李文娟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干娘,嫂子不想让我在这住,大不了我搬出去就是了,只可惜我没本事,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不打紧,就连江梨初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都能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工作,宝玲你吃苦又耐劳,还愁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到时候我让她给你也找一个。” “干娘,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可别为了我麻烦嫂子,再怎么说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外人,要是你们因为我吵起来,我就算留下来也会良心难安的。” “你这丫头,说什么糊涂话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闺女似的,哪里是外人?真说起来,她江梨初才是那个外人!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干娘说,看我不骂死她!” “干娘,你对我真好,你要是我亲娘该多好?要是当初……唉。” 李文娟听明白她的欲言又止,也叹了口气,她是有机会成为宝玲她亲娘的,谁知道却被江梨初横插了一脚! 第17章 掀桌!都别想好过 顾宝玲的妈生她时难产没了,就一个爸把她托养大,有一回顾父和宋父一起上山砍柴,顾父为了救摔下山坡的宋父,不慎摔断了一条腿,自此家庭条件一落千丈,做不了什么力气活,也就没有工分,父女俩吃饭都成了问题。 宋父和宋家一直念着顾父的这份情,这么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接济他们父女俩,甚至让两家的孩子定了亲,可是却因为江梨初的介入,宋旭升和顾宝玲分了手,这门亲最后也就没结成。 李文娟对江梨初是又恨又怨,要不是她这个骚狐狸精勾引旭升,旭升早就把心爱的女人娶回家了,他们一家人也不至于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还背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好在顾宝玲和她爸大度不计较,帮他们家说话,不然他们都没脸回村里。 顾家对他们的好,她记在心里,定然不会让江梨初欺负了宝玲。 “说起来干娘也后悔,要是早知道江梨初她爸成分有问题,当初嫁进咱家的人就是你了,也不至于倒霉催地跟他们家攀上关系。” 她原先指望着旭升和江梨初结婚后,能有个在首都当大官的岳父当靠山,那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平步青云?最好也能捞个官当当,那样他们老宋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 谁知道刚扯完证,江梨初她爸就出了事,被下放到西南偏远山村进行劳动改造,扫牛棚种地一辈子不说,全部家产也被没收了,整个江家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为了不被连累,她立马找借口把宋旭升叫回了老家,哪曾想江梨初那个扫把星也不要脸地跟了回来。 把她爸克得下了乡还不够,还想把他们家也闹得不安生,她怎么可能让她如意?她得好好给她立立他们宋家的规矩! 天高皇帝远,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嫁来了沪城,还不得什么都听她这个当婆婆的? 五年了,曾经什么都不会、脾气还老大的京圈大小姐,现在不也被她一个乡下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叫她往东绝不会往西,听话得很! 李文娟一想到江梨初温顺的模样,嘴角就不屑地撇了撇。 如果不是旭升念旧情护着她,她还有个有本事的哥哥,隔段时间都会拿钱和东西接济她,她早就让他们两个离婚了!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最近两年陆续有坏分子平反的消息传出来,万一哪天江家也翻身了呢?那可就不得了了。 虽然当初江父出事,他们和江家算是变相撕破了脸,但是江梨初是他们宋家的媳妇,拿捏在他们手里,江家要想江梨初过得好,还不是得不计前嫌地帮衬着旭升? 凭借着江家的人脉,旭升要想当上研究所主任,那还不是小意思。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李文娟心里的火气都降了降,叮嘱道:“不过这件事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免得别人笑话咱们家。” 江家当初出事的消息,她一直瞒得很好,街坊邻居都不知道江父被下放了,还以为江父还在首都当大官呢,也因此都高看他们家一眼。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呢,到时候他们在厂里的工作怕是都保不住。 “宝玲知道,宝玲不会乱说的。” 见她这么懂事,李文娟欣慰地笑了笑,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拍着胸脯保证:“有干娘在,你和阳阳就安心在这儿住着,等江梨初回来后,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顾宝玲擦擦眼泪,抽噎道:“嗯,都听干娘的。” 啪! 一道剧烈的踹门声,震得两人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没多久,一道似笑非笑的女声紧随其后:“妈,你想怎么教训我啊?” 李文娟率先回过神,循着声源看过去,看清是来人是江梨初后,当即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道:“江梨初!要是把门踹坏了,看老娘不弄死你!” 江梨初逆光站在门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不甘示弱地与之对视。 过了两秒,她动了动身子,抬起腿狠狠踹了几脚门。 砰砰砰! 木制大门当即嘎吱作响,摇摇欲坠,然而她却没有就此停手,踹完不解气,还将鞋柜上装杂物的篮子抓起,一把丢向李文娟。 里头的杂物顿时散了一地,钥匙,纸巾,剪刀等乱七八糟地堆积在李文娟的脚下。 江梨初在原地笑着看向她,那表情仿佛在说:“来,你来弄死我。” 李文娟被她突然发疯的一系列行为吓到,有一瞬间的愣怔,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她身旁等着看热闹的顾宝玲,也没想到江梨初会跟李文娟对着干,悄悄往后面躲了躲,免得连累到自己。 宋旭升一回来,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他扫了眼他妈和顾宝玲惊恐的表情,又瞥了眼屋内的一地狼藉,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扭头望向跟前的江梨初。 李文娟一见自己儿子回来了,底气瞬间就足了,指着江梨初扬声骂道:“江梨初,你又在耍什么大小姐脾气?我是你妈!你敢这么对我?” 江梨初走进门,把手里的橘子顺手放在鞋柜上,嗤笑着睨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我是外人吗?这会儿又在这儿和我攀亲戚了?” 李文娟被怼得一噎,眼见说不过,立马调转枪口,“宋旭升!你瞧瞧你媳妇儿什么态度?你还不管管?简直无法无天,连你老娘我都敢打了。” 江梨初冷下脸,“你不用找他帮忙,他没资格管我。” 李文娟没听懂她的意思,只当她今天是吃错了药,居然敢这么猖狂,“他是你男人,还管不得了?” 江梨初语气淡淡:“很快就不是了。” “你说什么?”李文娟皱眉。 宋旭升却听懂了,联想到她上次提出的离婚,心中一凛,面对不依不饶的母亲,有些烦躁地拧眉:“妈,你少说两句,被邻居听到像什么样子?” 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李文娟就算有脾气,也没地方撒了,毕竟他们一家子都得靠着他呢。 李文娟深吸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重重哼了声:“好好好,我不说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就多余过来看你。” 宋旭升抿唇,放软了语气:“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爸的身体还好吗?” 李文娟偏过头去呛他:“回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来看望我们,现在知道关心了?” 宋旭升不吭声了,作为儿子,他的确做得不到位。 过了会儿,他望着江梨初白皙的小脸,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家里不是有梨初帮我照看着吗?她说爸的病情稳定了,我就先忙着把工作完成了,这才没去看望你们。” 李文娟听出儿子说这话是想要缓和她们婆媳之间的关系,换做之间她或许就给儿子这个面子了,但是今天不行,江梨初这么嚣张,她得好好搓搓她的锐气! 李文娟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浊气来,嘴皮子一动,道:“妈知道你工作忙,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就是啊,谁敢让你的宝贝媳妇来照看哦?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闻言,宋旭升蹙了下眉,虽然知道他妈说这话不一定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妈?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第18章 后悔了,后悔没把尿壶倒你头上 “你这个媳妇嘴上说要帮我减轻负担,其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叫她给你爸倒个尿壶还甩脸色,嫌弃得不行,一点儿都不尊重咱们这些老人,让你爸在病友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此话一出,宋旭升还没说什么呢,一旁的顾宝玲就先跳了出来,捂着唇,一脸的不可思议。 “啊?嫂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干爹是病人,身心本来就脆弱,嫂子这么做,不是对干爹造成二次伤害吗?” 李文娟哎哟一声,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吗?自从这件事后,你干爹再也不敢让她帮忙做任何事了,不然啊,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呢。” 两人一唱一和,似乎要把江梨初钉死在虐待老人的耻辱柱上。 宋旭升嘴角绷紧,望着江梨初的眉宇明显划过一丝失望。 江梨初死死捏紧衣袖。 一周七天,她白天上班,晚上给他们送饭,周末时间都是去他们住的地方帮忙照顾宋旭升的父亲宋志国。 两年前,宋志国不小心中了风,生活不便,隔段时间就要跑医院,宋旭升赶不回来,都是她帮着忙前忙后的,就连费用都是她拿她哥给的钱贴的。 后来宋志国病情恶化,彻底瘫痪住院,还不是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负责照料的? 在医院里没日没夜地伺候,大到手术陪同,小到吃喝拉撒,甚至就连倒尿壶都是常事,她把宋志国当成自己亲爹照顾,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怨言,作为旁观者的医生护士都夸她这个儿媳妇孝顺,去得勤快,做得到位。 至于李文娟口中甩脸色的那件事,不过是她守了一晚上的夜,第二天早上去倒尿壶的时候,被恶臭的味道熏了一下,一不小心吐了出来,就被李文娟说成了嫌弃,当着医院好多人的面对她好一通数落。 她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究竟还要她做到什么地步,他们才会满意? 不,他们永远不会满意的。 江梨初垂下眼,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一声压得极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听得李文娟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她还有脸笑? 刚要发作,就瞧见江梨初满是愧疚地抬起脸,眸子里盛满了纠结,连声叹气道:“妈,你别说了,其实那天的事我也挺后悔的……” 听到这句话,李文娟怔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低头,但转念一想,这才是正常的江梨初,温驯,软弱,好欺负,刚才的她肯定是疯了才敢和自己顶嘴。 毕竟她可是旭升的亲妈,江梨初巴结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她作对,那样岂不是会被旭升厌弃? 所以她现在肯定是想通了,这会儿要跟她认错呢。 李文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姿态,欣慰地赞叹道:“是吗?知道后悔就好……” 然而下一秒—— “后悔没把尿壶倒你头上!” 江梨初的声音掷地有声,完完整整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 李文娟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作势要动手教训她。 江梨初丝毫不惧,脸色都没变一下,就站在原地等着她。 她不惧,李文娟反倒怕了。 按理来说她一个做庄稼活长大的,怎么可能打不过自小养尊处优的江梨初,可这一刻,望着对方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夕一般冷冽阴鸷的眼神,她怂了。 可她又不能表现出自己怕了江梨初,那以后还怎么立威? 然而箭在弦上,哪有不发的道理?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宋旭升及时捉住了她的手。 “妈!”宋旭升隽秀的面上染上几分无奈,挡在两人中间,不准她靠近江梨初半步。 有了宋旭升的阻拦,李文娟默默松了口气,但对上江梨初嘴角讥讽的弧度,瞬间恼羞成怒,嚷嚷:“好你个畜生,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江梨初冷笑,看穿了她的装腔作势,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老不死的,你今天敢打我一下试试?” 老不死的?! 李文娟的脸刹那间涨成猪肝色,指着她鼻子大骂,“你骂谁呢?对长辈说出这种话,你就不怕遭雷劈啊你!” 长辈?她算哪门子长辈? 瞧见空气中到处飞溅的口水唾沫,江梨初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睁睁看着从李文娟嘴里喷出来的细菌全都落在了宋旭升的衣服上。 “骂的就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嫁到你们家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到头来居然成了你口中的外人,真是可笑!既然你没把我当自家人,那我还跟你客客气气的干什么?”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还算平静地走进房里,拿出记账本拍在李文娟面前的桌上。 “这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婚后我给你们宋家花的每一笔钱,宋志国这两年里的住院费是大头,总共花费三千一百二十块,你们家当初找我拿钱的时候,说的可是借,现在打算怎么还啊?” 当初宋志国突然晕倒,宋家拿不出医疗费,哭着喊着求她去找她哥哥借钱,甚至还差点儿下跪。 人命关天,她没有法子,只能去找哥哥借了一部分,又把仅剩的嫁妆和全部积蓄拿了出来,这才勉强把坑给补上。 或许是看她不容易,宋志国醒来后感到不好意思,就提出了这钱是他们宋家借的,以后一定会还。 多亏了李文娟刚才的提醒,她才把这笔钱记了起来。 因为宋家一家子除了宋旭升,都是没文化的,所以宋志国在医院住院时,都是她去交钱开单子的,再加上她有记账的习惯,每一笔钱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单子也都夹在里面保留了下来。 不是说借吗?那就得还! 李文娟懵了,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因为这两年来江梨初都没说过让他们还钱,她早就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钱?开什么玩笑?他们哪里有钱还? 李文娟看了眼账本上记录的数据,两眼一抹黑,气急败坏道:“到底是谁把谁当外人啊?把钱算得那么清楚,你就压根没想和我们旭升好好过日子!” “再说了,谁说借了?我可没说借,都是你自愿给的!” 江梨初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哥哥当初说的都是对的,这一家人人品堪忧,就没一个信得过的,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还过一分钱。 日子都已经稀碎了,还过什么过? 既然过不下去了,她干脆拔高了音量:“呵呵,你怕是忘了你们还写了张借条吧?” 也正是因为哥哥不信任他们,特意留了个心眼,让宋家写张借条寄回京市,承诺会把钱还给江梨初,才松口同意把钱借给他们。 她记得当时因为这个借条,两家闹得很不愉快,她还曾脑子不清醒地想劝哥哥说算了,毕竟都是一家人,以免伤了和气。 但幸好哥哥当时坚持了下来,不然现在宋家赖账,她真是没处找人说理去。 李文娟气得脸上的皱纹抖动,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你有借条又咋啦?我是你妈,就算不还这个钱,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她料定江梨初爱惨了宋旭升,现在只不过装装样子,根本就没那个本事和宋家彻底撕破脸。 都是一家人,还能报警把她抓进去不成? 对上李文娟有恃无恐的脸庞,江梨初精致的眉眼间染了些怒气,“李文娟,你还要不要脸!嘶!” 手腕忽地传来一阵刺痛。 她垂眸,冷凝的视线落在宋旭升握在她腕间的手,他死死拽住她,力道不算轻。 “江梨初,你够了!” 第19章 现在就去民政局 江梨初闻声仰头,视野被宋旭升冷硬的侧脸占据,他唇线抿直,低沉嗓音似乎透着隐隐的不悦:“妈不就说了你几句吗?至于闹得这么难看吗?” “至于!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你信不信我还能闹得更难看?” 江梨初瞪着他,那双总是清丽的眸子此刻水润绯红,无端生出一种美人动怒的风情。 宋旭升咬着后槽牙,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什么都能纵容她,忍着她,但是唯独家人是他的底线,他绝不允许她言语中伤他的家人。 他眼底愠色渐浓,艰难吐出几个字:“梨初,你什么时候变得……” 说到这他顿了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是就算这样,江梨初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无非是要抨击她市侩爱钱。 果不其然,他紧跟着说道:“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钱,明明你以前那么单纯……” 单纯? 她看不是她没有以前单纯了,而是没有以前好骗了吧。 江梨初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旋即一把挥开他的手:“提钱怎么了?我不光要提钱,还要跟你提离婚!” 宋旭升一滞,脸色沉得堪比锅底灰:“离婚不可能!” “不离婚也行,你让顾宝玲母子俩立马搬走,斩断和他们的一切联系,并保证再也不管他们,然后把该补偿给我的钱都补偿给我,我就和你继续过下去。” “梨初,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江梨初就知道他舍不得,故意激他:“那就离婚吧。” 听着她接二连三提离婚,李文娟不淡定了,骂骂咧咧:“江梨初,你少拿离婚威胁旭升,真要动真格了,怕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你!” 李文娟自认为能吓到她,殊不知她巴不得现在就去扯离婚证。 “行啊,现在就去民政局,你看我离不离!” “旭升哥,嫂子这么容不下我,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顾宝玲适时插进来,眼泪如同久蓄而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泪痕晶莹剔透,显得楚楚可怜。 “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妈妈!也不许欺负宋叔叔和奶奶!” 屋里被吵醒的阳阳,一路小跑护到顾宝玲跟前,举起拳头就要去打江梨初。 江梨初不躲不避,压根不把阳阳这个小屁孩放在眼里。 三个女人外加一个孩子,场面混乱得很。 “你们都别说了!” 前后左右都被夹击,宋旭升简直要被逼疯了。 因为一向好脾气的宋旭升发了火,空气难得静谧了几秒。 宋旭升单手叉着腰,取下眼镜,抬手捏了捏眉骨,长睫下的黑眸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不相信梨初会真的和他离婚,但是却能看出她这次是铁了心要一个说法了。 过了半晌,他调整好呼吸,下意识地看向满脸冷漠的江梨初,心里密密麻麻的疼,暗自做了个决定。 他往前走,来到江梨初跟前,想牵她的手,却被避开。 他抿唇,微微拧眉,缓而慢地开口:“梨初,这五年你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家里如果不是因为有你的照拂,我也不能安心工作,我对不起你,确实该好好补偿你,你说的每一笔钱我都会还的。” “但是我坚决不同意离婚,我想和你继续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众人神色各异。 顾宝玲的表情明显一僵。 宋旭升停了停,继续说:“等我这次工作结束后,我就申请调回来,要是实在调不回来,我就带着你一起去西北,咱俩再也不分开了,以后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他话语里藏着无尽的宠溺,口吻也染上了甜蜜和真情,就仿佛他爱惨了她,试图动用一切能挽留的手段挽留她。 头一次在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江梨初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过她并没有动摇。 余老师有句话说得好: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你不要相信。 她不爱他了,那么他的誓言比狗叫还不如。 江梨初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冷而尖锐地说:“口头上的保证算什么?你要是真心的,就也给我写个借条,现在就写。” 宋旭升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她还是这么冷漠,嗓音极低:“梨初……” “不写是吧?那就去离婚。” “写,我写!”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去拿纸笔。 这期间李文娟一直在劝他不要写,可是宋旭升无动于衷,毅然决然地按照江梨初说的去做。 江梨初环胸在一旁等着,没什么表情地补充:“记得把之前的六百块也加上去。” 宋旭升紧握着笔的指尖一顿,被她眼里的冷淡刺到心痛难耐,深呼吸好几次,才低下头,在落款的地方写下了名字。 江梨初接过借条,确认格式什么的都没有差错后,毫不犹豫地在另一边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现在你满意了?” 李文娟看到宋旭升签下字的那一刻,就捂着上下起伏的胸口喘不过来气,盯着江梨初的表情咬牙切齿,像是恨不能撕了她。 江梨初把借条收好,横了她一眼,吐出几个字:“当然不满意。” 说完,她余光瞥向给李文娟顺气的顾宝玲,指着她对宋旭升说:“你妈刚才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把顾宝玲娶回家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跟我说你和顾宝玲什么关系都没有吗?你们之前难道在一起过?” 江梨初语气笃定,声音像一把利刃扎进宋旭升胸口,痛得他呼吸停滞。 而他震惊的表情,在江梨初意料之中。 她当初喜欢上宋旭升,就第一时间问过他有没有对象,他跟她说的是他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她才开始靠近他的,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可直到生命结尾,从他和顾宝玲的对话里,她才知道他的初恋原来根本不是她,而是顾宝玲! 根据时间线推断,在她追求他的那段时间里,他正在和顾宝玲暧昧! 也就是说,宋旭升一边在京市享受着她的追求,一边和远在沪城的顾宝玲保持着书信来往,脚踏两只船,左右摇摆。 最后为了前途和未来,才不得不狠心抛弃了心爱的顾宝玲,跟她求了婚! 第21章 把离婚提上日程 一家装修清雅的茶馆,一楼没什么人。 她到的时候,张青贤已经在位置上了。 过了早饭时间,所以他只简单点了一壶碧螺春和两碟花生瓜子。 “来了?”张青贤见到她,冲她礼貌一笑,旋即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杯茶水。 江梨初拿着包坐下,回以一笑:“谢谢。” 说完,不经意一抬眼,却瞧见他下巴处的新伤,她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下巴怎么回事?” 张青贤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颀长,衣冠楚楚,隐隐可见未来在律师界叱咤风云的风采,只不过现在他脸上挂了彩,正经中透着与之不相符合的痞气。 江梨初忽地想起来,这位曾经的绰号,可是“痞子律师”来着。 张青贤顺着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轻微的刺痛疼得他龇牙咧嘴,讪讪笑道:“啊?这个啊,没事儿,刚从一个委托人那过来,不小心被砸了一下。” 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江梨初好奇问:“什么东西砸的?都肿了。” “烟灰缸。” 张青贤说得轻松,江梨初却皱了皱眉头。 “你不疼啊?”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张青贤懵了下,心跳蓦然缓了一瞬,像是被人攥住了,发痒发麻,但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暴露了什么。 “嗯?” 俏皮灵动的尾音响起,委婉提醒着他的走神。 意识到自己看她的时长过于久了,张青贤立即收回目光,极力克制着情绪外露,但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唇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疼了。” 江梨初被他逗趣的语气惹笑了,红唇也不禁扯出一个弧度。 她和张兰熙私下关系交好,所以跟张青贤也见过几次面,关系称不上亲近,但还算过得去,偶尔他也会像对待张兰熙一样,跟她开玩笑。 他有分寸,也还算幽默,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点到为止,张青贤收敛起笑意,主动说回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落下,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桌子下,江梨初紧张地扣着手指,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试探性地开了口:“我想帮一个朋友咨询一下有关离婚的相关事项。” 张青贤微不可察地拧眉,静静等待着她的后话。 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了。 江梨初没有过多扭捏,平静又理智地表明意愿:“如果女方单方面提出离婚的话,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能尽快办好离婚手续?” 张青贤眼底情绪复杂,指腹来回擦过杯身,他处理过很多种案件,有时候只要对方往那一坐,他就能判断出对方话里的真假,亦或是诉求。 她要离婚? 为什么? 她的丈夫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茶水刚刚上上来,有些烫手,张青贤被烫了好几次,可他置若罔闻,思绪快速流转,不断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她的家务事,可是却很难冷静下来。 喉结滚动,他端起杯子抿了口热茶,在江梨初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开了口:“离婚的话,一般分为两种情况。” “一个是协议离婚,条件是夫妻双方自愿离婚,这就比较简单了,一般只要妥善解决好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等方面的纠纷,达成书面协议,基本上很快就能办下来。” “另一个就是诉讼离婚,核心要件是夫妻感情确已破裂,要么一方有法定过错情形,比如出轨、重婚或者家庭暴力之类的,要么有因感情不和存在分居事实的……” 听到这,江梨初迫不及待追问:“我跟我丈夫因为工作分居了五年,算吗?” 可是一问完,她就懊恼地咬了下唇。 张青贤看出她的窘迫,体贴地给她杯子里添了点茶,才继续说道:“你也说了,你们是因为你丈夫的工作才被迫分居的,并不符合感情不和这一条件,如果他不承认,那么很难离得下来。” 江梨初往椅子上一靠,烦躁地捂住额头,看来不管在什么年代,离婚都很难啊。 她想到后世看得那些个离婚新闻,心里顿时凉了大半。 可她又不可能因为艰难就选择不离婚,于是努力整理好情绪,不死心地问:“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单方面提出离婚,只要我丈夫坚决不同意,就离不了了?”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说有一定的难度。”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我可以帮你。” 和张青贤聊完,江梨初心情好转了不少,虽然一切都还没落定,但是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婚是离得下来的。 再加上有张青贤的帮助,拿到离婚证只是时间问题。 她真该庆幸,这个时候的张青贤身价并没有那么逆天,甚至称得上划算,她请得起。 离婚正式提上了日程,江梨初特意去百货商场逛了逛,打算好好庆祝庆祝。 她买了一堆原先不舍得买的护肤品,又挑了两条色彩鲜艳的漂亮裙子,还顺带搭配了一双带跟的黑色小皮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江梨初提着大包小包,美滋滋哼着歌进入卧室,想着把东西全都收起来,可是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出一阵细微的动静。 推开门一看,发现屋子里的人是宋旭升,他背对着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江梨初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床头柜里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以为是他察觉到了异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拦下宋旭升翻找的动作。 江梨初把他弄乱的地方收拾好,扭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宋旭升悬在半空的手僵在那,被她突如其来的责怪弄得不知所措,吸了口气,喉咙发干道:“我给你买了盆花,想着找把剪刀把枝叶修一修。” 他的语气柔和,像是一抹清雅的微风拂过,一分试探,两分小心,剩下的全是委屈,显然是在竭力讨好。 听到他的话,江梨初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椅子上的那盆红色夫妻海棠上 花苞和绿叶交相呼应,开得娇艳无比。 夫妻海棠的花语是深情与相思,寓意着家庭美满、夫妻和睦。 他现在送她这个花,多少是沾点晦气的。 不过抛开别的不谈,刚才那个事,确实是她误会了他。 江梨初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长睫眨动,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你不必买这些,浪费钱不说,我也不喜欢。” 宋旭升疑惑挑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最喜欢花的吗?” 刚在一起没多久,他给她买过一次花。 花这种东西,华而不实,枯萎了就只剩几片枯枝残叶,彻底变成腐臭的垃圾。 在农村,砍来喂猪都觉得麻烦。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暗示他给她送,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他便用攒下来的生活费给她买过一束。 因为觉得浪费钱,他特意让店员挑了几支最便宜的菊花。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那么喜欢。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她接过花时的欣喜雀跃,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浅浅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笑容青涩灿烂,比花还美上几分。 所以她收下花后,肯定会原谅他的。 第22章 问她讨要东西 江梨初自然也回想起了当年的事,她是喜欢花,尤其喜欢他送给她的花。 可是那是以前,现在的她已经不稀罕了。 “你有五年没给我买过花了,难为你还记得这件事。” 她嗓音很轻,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和失望,冻得宋旭升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梨初皮肤白皙,五官艳丽深邃,轮廓线条常常给人一种凌厉美,但她平时很喜欢笑,嘴角往往带着好看的弧度,显得柔和。 可一旦她不笑了,就会映衬出她本身的清冷气质,越发加深那股浓烈的距离感。 有一瞬间,宋旭升觉得她又回到了曾经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上,不管他如何伸手都够不着她。 他深邃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他绝对不允许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搂了搂,想要让两人更亲昵一点,声音也压得比往常低一些:“有关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研究院信号差,交通不便,我们又离得那么远,有很多事不是我不想做,而是做不了,并不是我想故意冷落你……” “梨初,你能明白吗?” 江梨初抽出自己的手,冷声道:“不明白。” 他这么说,只是在强调他有多么不容易,逼着她善解人意,不要跟他计较这些小事了,而不是真正解决问题。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几束花,而是他能哄哄她,仅此而已。 闻言,宋旭升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忍着脾气说:“那我以后隔段时间就给你送束花,把以前没送的都慢慢补回来,好不好?” 江梨初没吭声。 见她不说话,宋旭升眉头蹙了蹙,她这次发的脾气比以往都要大,实在是太难哄了! 以前都不需要他买东西给她,只要说两句好话,她就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然后贴上来,可这次,他东西也送了,好话也说了,她居然还是不低头。 宋旭升眨了眨眼睛,思忖着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可用,目光却被她手里提的一堆袋子吸引。 这是给他买的? 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不由主动岔开话题:“你去买东西了?” “嗯。” 江梨初合上抽屉,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不紧不慢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她每拿一样,宋旭升的心就沉一分。 她买了一堆东西,竟然没有一样是买给他的。 想当初,她就是出去简单吃个饭,都会给他带个小礼物。 可现在,她连根毛都没给他带。 “梨初……”他想问问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毕竟有些话要是直白说出来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有些丢脸。 就像是他在向她讨要东西。 默了默,宋旭升想到了什么,眉梢涌起几分担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楼下社区公告上贴了台风预警,未来几天记得注意安全。” 闻言,江梨初往衣柜里挂裙子的手一顿,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沪城临海,每年都会遭受几次台风,这段时间天天下雨,风还不小,是有点儿台风来临前的征兆。 只要提前做好防护措施,尽量不出门,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事。 只不过台风要是真的来了,单位就会放假,到时候她不就得和宋旭升长时间单独待在一起? 江梨初秀气的小脸当即皱成了一团。 宋旭升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对台风来临感到不安,嗓音轻柔地安慰:“有我在家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就是有他在家,才会有事。 江梨初心情烦躁,祈祷着台风不要来,可是隔天她就收到了单位放假的通知。 前脚刚到家,宋旭升后脚就提着购置的物资进了门。 天际昏暗,丛丛乌云将暑气团团包裹,沁来丝丝凉意。 江梨初站在客厅的阳台,微微仰着头,脖颈纤细白皙,有条不紊地用晾衣杆把前天洗好的衣服全都取了下来。 挂衣区没有多余的地方挂了,只能一件件叠起来。 宋旭升把东西放到厨房的柜子里,走过去帮忙。 夫妻俩用的是同款香皂,在狭小的空间里,香味几乎融合在一起,宋旭升凝注着她的发顶,注意到她额角的疤已经脱落。 一部分藏在发际线里,另一部分暴露在皮肤外,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宋旭升折衣服的手顿了顿,沉声打破安静:“我刚才去了趟爸妈那,他们都念叨着你呢,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望一下他们?” “这不是台风要来了吗?我去干嘛?” 江梨初语气很淡,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和他拉开距离。 宋旭升看着她眼眸笑道:“那就等台风过去,我们一起去一趟?” 江梨初没接话,宋旭升就当她默认了。 沉默片刻,他凝视着她的表情,想到临走前他妈交代给他的事,犹豫着开了口:“对了梨初,还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江梨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秀眉拧成结,朝他递去一个眼神,问:“什么事?” 宋旭升有些难以启齿,“我听我妈说,宝玲她这些天都在努力找工作,天还没亮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说到这,他敛眸,小心翼翼瞅了眼江梨初的反应,可惜她低垂着眼眸,他看不太真切。 宝玲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敏感词汇,宋旭升其实不太愿意提及,但是架不住他妈一直念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了解宝玲,她肯定是觉得麻烦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才想着尽快稳定下来搬出去。” 江梨初闭了闭眼,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很清楚,他说这些废话,除了给顾宝玲挽回形象,还有别的目的。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委婉地说道:“宝玲她要带孩子,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找工作,总不能天天麻烦咱妈帮她带阳阳对不对?” 他说的话真有意思,麻烦李文娟不行,麻烦她就可以? 宋旭升没看出她的隐忍,还在继续说:“梨初你在这儿住了五年,对周围比较熟,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 “能不能帮她找工作?” 心思被看穿,宋旭升薄唇动了动:“梨初你不是不想宝玲住在我们家吗?你要是能帮她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等她有了稳定收入后,也就能搬出去了。” 江梨初心里止不住的冷笑,瞧她的好丈夫,多为她着想。 知道她讨厌小三,还出主意让她自己想办法把小三赶出去。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单位氛围不错吗?我听说最近正在招学徒,要是可以的话,你帮宝玲问问还能不能插一个人进去?”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捏了捏掌心,瞬间不淡定了。 她就知道以顾宝玲的性子,不可能消停下来! 竟然跟上辈子一样,又打起她工作的主意! 第23章 抢工作?做梦去吧 上辈子宋旭升也提出过让她给顾宝玲找工作这个要求,当时她觉得他说得对,想着尽快让顾宝玲搬出去,她也就没理由缠着宋旭升了,便全心全力帮忙。 然而顾宝玲一个初中学历,找个工作又想工资高,又想轻松,还想有时间照顾孩子,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她几乎跑遍半个沪城,都没能找到顾宝玲满意的,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最后她忍无可忍,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顾宝玲便顺势在宋旭升面前装委屈装可怜,颤颤巍巍说觉得她的工作不错,宋旭升就让她把顾宝玲介绍进她的单位。 她怎么可能会愿意呢?然而耐不住顾宝玲天天在家里作妖,她没了法子,只能答应下来。 谁知道顾宝玲入职后,在背地里使了一些龌龊的手段,不仅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工作,还逼得她不得不从报社辞了职。 可是上辈子这些事发生在两三个月之后,根本就没那么早,为什么这辈子会提前这么多? 难道是因为她对顾宝玲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又提出了离婚,让宋旭升感觉到了“危机感”,所以选择将权宜之法提前了? 江梨初捏了捏指尖,掩去一瞬间的讥讽,平静地勾了下唇:“顾宝玲想要我的工作?” 宋旭升下颌线绷紧,慌忙解释:“梨初,你别这么敏感,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宋旭升从来不关心她的工作,如果不是顾宝玲调查后告诉他的,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报社正在招学徒? 望着他极力掩饰的模样,江梨初轻笑了下,“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只不过现在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觉得她有什么本事让报社录取她?” 沪城日报人才济济,同时竞争也很激烈,会计不仅要做账,在人手不够的时候,还需要负责做一些杂事,比如帮忙整理资料什么的。 上辈子是因为有她的担保,所以只有初中学历的顾宝玲才能被破格录取,这辈子呢? “我也知道报社的招工门槛比较高,这不是让你先去问一问嘛。” “宝玲她在南方陪着她丈夫做生意的时候,耳濡目染,也算是有过经验,而且她很聪明,一点就通,我相信只要你肯花时间教她,她很快就能上手的。” 江梨初没忍住嗤笑一声:“既然她那么聪明,你怎么不干脆把你会的都教给她,让她跟着你工作?” 他可真是搞笑,自己嫌麻烦不想花时间精力帮顾宝玲找工作,就把烂摊子交给她,她又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接收。 宋旭升一噎,呼吸微滞:“你……” “我什么?”江梨初好整以暇地挑眉。 宋旭升沉沉叹息,好脾气地说:“梨初,你明知道我的工作具有保密性,我怎么可能教她?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开什么玩笑了?难道我的工作就没有保密性了吗?难道我的工作就简单了吗?这年头学会计都是要找师傅带着入行的……” 江梨初有些情绪激动地说了一长串,但不管她如何气愤,宋旭升始终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让她的不满无处宣泄。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玩味地补充:“这样,你让她认我当师傅,我就帮她。” “嫂子,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没必要这么侮辱我!” 顾宝玲突然推开大门冲了进来,眸底似有涟漪水光,声调委屈中透着股不服输的颤音,令人心疼。 江梨初看着突然冒出来叫唤的顾宝玲,翻了个白眼。 哭,又哭! 她的眼睛是水龙头吗?动不动就放水? 顾宝玲泛红的眼睛掠过宋旭升,直勾勾望向江梨初,一字一句哽咽道:“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初中学历,比不上嫂子你大学毕业有文化,活该只能做些脏活累活,但是我有骨气有尊严,由不得你随意欺负我。” 听完她的控诉,江梨初只觉得荒唐可笑,就算她想在宋旭升面前立坚忍不拔的小白花人设,也不是这么立的吧? “你又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都是孩子妈了,跟着你丈夫南下做生意,就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呢?” “我让你认我当师傅就叫侮辱你了?你未免太脆弱了点儿。” 她当初找工作时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沪城话,也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四处碰壁,好不容易面试进入报社后,因为专业不对口,也是从杂活累活开始做的。 这年头网络不发达,要想掌握一门手艺,基本上都得靠人教,可是你一个外乡人,没亲没故没背景的,谁愿意教你? 为了能在师傅任洪兵手底下学到本事,她没少给对方送好处,钱花了,好话说了,苦也吃了,才慢慢被接纳,学到些真东西。 而顾宝玲从第一步认师傅就觉得难以接受,觉得是在侮辱她,那她还学什么呢? “宝玲她家里条件艰苦,她爸又为了我爸摔伤了腿,这才没机会上高中,读大学,所以你别因为学历就看不起她,让宝玲认你当师傅,确实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江梨初瞪向一旁和稀泥的宋旭升,见他又心疼上顾宝玲了,不由冷嗤道:“这个社会并不是谁惨谁有理,她上不了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想让我教她学会计,又不想让她叫我师傅,当我是什么好心的冤大头吗?” 宋旭升说不过她,脸色越发难看,忍不住沉声指责:“梨初,你怎么这么没有同理心?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在我面前护着别的女人。” 眼见和她讲不通道理,宋旭升抿了抿薄唇,看了眼一旁的顾宝玲,无奈地表示:“梨初,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这个忙,行吗?” 他面容俊逸,拧起的眉峰下,是一双深邃带着恳求的黑眸,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江梨初眼眸微闪,望着他,过了半晌,勾了勾唇:“行啊,等放完假我就去问问我领导。” 宋旭升本以为还要跟她再周旋片刻,没想到她会忽然之间改变态度,还答应得这么爽快,明显怔了怔。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狐疑,可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出异样。 江梨初耸了耸肩,“不是你让我帮忙的吗?我答应了你还不乐意了?那我不帮了……” “别。”宋旭升狭眸微眯,抬手扶了扶镜框,温文尔雅的脸上浮出笑意:“梨初,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真好。” 他唇边弧度上扬,好看得不得了,似乎并没有起怀疑。 江梨初也跟着笑了笑,眼底深意加深了两分。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宋旭升也想到了什么,疑惑开口:“宝玲,你怎么过来了?” “阳阳他有个玩具落在这儿了,吵着闹着要玩,我就想着过来拿一下,走到门口发现门没锁……” 江梨初敏锐抓到重点:“发现门没锁,就偷听到现在?” 顾宝玲摆摆手:“我没有偷听,我才刚到……” 见她一副假装无辜的绿茶样,江梨初再次翻了个白眼,“呵呵,谁信啊?” 顾宝玲小嘴一扁,又要委屈哭了:“旭升哥,我真的没有偷听。” 见状,宋旭升自然是相信她的,于是不赞同地对江梨初使了个眼色。 江梨初懒得再和他们废话,拿着折好的衣服,转身回了房间,没多久,提着包走了出来。 宋旭升皱了皱眉毛:“梨初,你这是去哪儿?” 第24章 旭升哥,你把衣服脱了吧 “去找兰熙。” 丢下这四个字,江梨初就径直走了,没有回应宋旭升接下来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小心台风。” 这些天,宋旭升不知道热脸贴了几次她的冷屁股,渐渐地,竟然也有些习惯了。 “嫂子她经常这样乱发脾气吗?旭升哥你都不觉得生气吗?” 听着顾宝玲替自己打抱不平,宋旭升薄唇微抿,浅浅笑道:“梨初她自小在温室里长大,娇气惯了,偶尔发发脾气是正常的,并没有恶意。” 说完,他又补充道:“只要你们相处久了,慢慢就会发现对方的闪光点,从而喜欢上对方的。” 顾宝玲听着他宠溺的语气,掐了掐掌心,笑得几分勉强。 宋旭升没有察觉到顾宝玲的异常,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见她表情仍然不太好,于是放软了声音:“宝玲,你嫂子刚才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你好,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江梨初办事可靠,又说到做到,有了她的允诺,顾宝玲的工作算是有保障了,至于她说的那些带刺的话,难听是难听了点儿,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职场哪有那么容易的? 闻言,顾宝玲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面上却露出纤柔的表情:“旭升哥你说笑了,嫂子她答应帮我找工作,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她呢?” “和嫂子认识的这段时间以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嫂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长得又那么漂亮,也难怪像旭升哥你这么好的男人会喜欢她,不像我,就只会被一些苍蝇缠着……” 说着,她凄惨地笑了笑:“说起来,当年多亏了旭升哥你假装我对象,不然我肯定就被糟蹋了。” 长得好看又没有人依靠的单身女孩子,在农村压根就没有活路,那些个男人用一种近乎恶心的眼神盯着她,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宋旭升还在村里的时候,有他护着,她姑且没事,等他去读了大学,她就不得不找了现在的丈夫当靠山,仓促把自己嫁了。 可谁能想到她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逃到了另一个地狱。 婚后那个畜生对她非打即骂,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没挺过来。 对她来说,宋旭升就是她的救赎,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她绝对不会放开他! 她的情况,宋旭升大致清楚,所以才会年复一年地接济她,那个畜生拿了钱外出赌博,打她的次数自然而然也就少了,她和阳阳才能有喘息的空间。 这次她丈夫失踪了,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是一件好事。 “现在也多亏了你帮忙,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兴许只能带着阳阳去投江了!” 顾宝玲说完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宋旭升心情复杂,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是伸到半空,他又克制地停了下来。 可这时,顾宝玲抖动着身躯,扑进了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领不断抽噎:“谢谢你旭升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呜呜呜……” 宋旭升见她哭得伤心,终究还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当年如果不是你父亲舍生取义,摔断腿的就会是我父亲,我后来哪里还能读得了大学?又哪里还会有现在的自己?这份恩情,我永远不可能忘记。” “你别担心那么多,就安心在我们这儿待着,我和你嫂子,不会亏待你们的。” 顾宝玲对他的话感动不已,可还是顾虑道:“可是,嫂子她……” 宋旭升抿唇,缓了缓才道:“等以后我找机会和她解释清楚,她会理解的。” “那就好,虽然咱们之间没什么,但是嫂子再误会的话就不好了。” 顾宝玲身躯紧挨着他,又软又热,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肌肤,似有若无,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弄得宋旭升很不自在,喉结滚动两下,“那个宝玲,你心情好一些了吗?” 说完,他小幅度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随着他的动作,顾宝玲擦了擦眼泪,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慌乱地从他的怀里起身,脸颊浮现两抹红晕,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宋旭升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热了热,往旁边坐了坐,拉开彼此的距离。 无言的旖旎在空气里弥漫,顾宝玲掀眸盯着他,直到他眉清目秀的俊脸慢慢变得绯红,才满意地扬了扬嘴角。 片刻,她轻咬红唇,怯生生地说:“不好意思啊旭升哥,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要不你脱了吧?” 宋旭升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摇了摇头:“不用。” 看出他的如坐针毡,顾宝玲内心窃笑,表面却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满脸羞赧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洗洗,我动作很快的。” 宋旭升本来没多想,她这么一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不可控制地想偏了。 他尴尬地扭过头去:“脏了我去换一件就行了,梨初等会儿会收拾的。” 萦绕在鼻间的女性气息又香又浓,不同于梨初身上舒爽清幽的味道,宝玲的味道更为冷艳甜腻,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似乎要扎进他的心里。 再也淡定不下去。 宋旭升目光微黯,逃避般站了起来,“宝玲你不是说要给阳阳找玩具吗?你先去找吧,我去换个衣服。” 顾宝玲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有乘胜追击,慢悠悠地去到之前住的客房,当她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两分。 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旁边的椅子上还搭着宋旭升的外套。 这间房现在是谁在住,一目了然。 她还以为他们夫妻感情有多深厚,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嘛,稍微挑拨一下,就让他们离了心。 她走近衣柜,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拿起一个小型木制弹弓,旋即扯下自己的几根头发压在宋旭升的枕头下面,这才转身离开了屋子。 拿完东西她也没立马走,而是打量起房子里的变化,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阳台上多出来的那盆花,红艳艳的,分外刺目。 她想起来上次临走前宋旭升问她女孩子喜欢什么花,她还以为他是在打听她的喜好,要给她买呢,没想到居然是买来哄江梨初那个女人的? 凭什么? 江梨初一个坏分子的女儿,为什么能得到旭升哥的宠爱?她就应该跟她那个爹一样,去乡下住牛棚! 顾宝玲嫉妒得牙痒痒,可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她又快速整理好表情,挽了挽耳边碎发,笑容娇羞地看了过去。 却发现宋旭升此时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冷淡的模样,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明显是要和她保持距离了。 她咬了咬唇,哪里能让他如意,蹙了蹙眉,故意道:“旭升哥,你怎么跟嫂子分房睡啊?难道是嫂子不想跟你……” 顾宝玲没把话说全,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深层次的意思都懂。 提到这件事,宋旭升心里就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梨初就是不让他碰,哪怕气氛到那了,她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他。 没有床事,那还怎么有孩子?毕业后因为工作耽误了五年,他都快奔三了,再不快点生一个孩子,怎么能行? 第25章 嫂子会不会有新欢了 不过这种独属于夫妻之间的私密事,不太好跟别人倾诉,更别提对方还是个女同志,于是他扯了扯唇,打算糊弄过去。 “没有的事,只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我怕打扰到梨初晚上休息,才主动搬过来睡两天的。” 顾宝玲歪着头,水灵灵的眸子眨呀眨,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和嫂子分开那么多年,有陌生感是正常的,只要不变心就算好的。” 紧接着,顾宝玲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怕就怕那种不检点的,背着丈夫在外面偷了人,变了心,才会抗拒自己的丈夫碰自己呢,哎哟,瞧我这张嘴,怎么能举这种例子呢,旭升哥你可别放在心上。” 说完,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不是我说,旭升哥你这次回来,嫂子对你未免也太冷淡了点,我听说夫妻分开久了,就容易有新欢……” “你别说了,我相信梨初,她不是那种人。”宋旭升嘴上那么说,眉头却已然皱起。 顾宝玲看在眼里,没有再乘胜追击,不然很可能会起反效果,于是点到为止,“旭升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阳阳还在家等着我,我就先回去了。” 顾宝玲的话在宋旭升的心里激起千层浪,回来后江梨初的种种变化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掠过,不可否认,江梨初对他的关心和爱护确实远不及五年前那样热烈。 可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们那么久没见,感情淡了情有可原。 但是绝不会淡到提离婚的境地。 梨初之前给他写的每一封信,都在诉说对他的思念和爱意,甚至最新一封都在盼望着他回来,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转变那么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难不成她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旭升自己压了下去,她那么爱他,从未多看过别的男人一眼,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呢? 他绝不允许! 另一边,江梨初骑着家里的自行车,驶向离家最近的邮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台风快来了的缘故,外面的风比平常大上许多,衣服裤子都被吹得鼓了起来,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自从出院后,她被各种事情缠绕,上班时间又没空来邮局,差点将正事给忘了,趁着放假,台风又还没来,赶紧来邮局把信给哥哥寄过去。 看来和她抱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少,邮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空气里还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氛围,像是由纸张、油墨和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江梨初摸了摸包里装好的信件,挑了个最边上的队伍站了过去。 排队的间隙是枯燥的,就当好不容易要轮到她的时候,隔壁队伍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欸欸欸,这位大婶,你怎么能插队呢?” 一道清脆洪亮的女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也包括江梨初。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较为熟悉的面孔。 见义勇为的小姑娘瞧着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搭在身前,脸颊白净,眼如水杏,透着股知识分子的温婉大气。 江梨初回想了几秒,就认出来对方是之前在那位贺姓军官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学生。 好像叫什么清月来着。 插队的大婶被人戳破行径,不爽地扭过头,一看出头的是个小姑娘,当即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地说:“我又没插到你前面,你看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有意见?” 大婶身宽体胖,满脸横肉,眼神散发着犀利的精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嗓门堪比大喇叭,一张口,口水四溅不说,还极具威慑力。 可贺清月完全没被她唬住,叉着腰大声骂回去:“咱们一条队伍的,你这叫没插到我前面吗?” “那咋啦?我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不好,插个队怎么了?人小女孩都没说什么呢。” 说完,大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被自己插队的女生,目露凶光,隐含警告。 后者身形纤瘦,畏畏缩缩,瞧着就是个胆小的,被大婶狠狠一瞪,就吓得缩起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吭声。 看到这儿,江梨初大概猜出来,是这个大婶突然从队伍后面插到了这个女生前面,贺清月看不过去,替女生出头,也是替她自己打抱不平 眼见女生靠不住,贺清月也没揪着她不放,转而开始寻求别人的帮助:“这个大婶明目张胆插队耶,这么没素质的事,你们都没意见吗?” 此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除了几道小声的议论,没有人理会她。 见状,大婶的脸色写满了得意:“看到了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清月明显没想到这条队伍这么多人,没一个帮她的,气得脸都红了,但她没有执着于和大婶理论,而是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你们真的对插队没意见吗?” 结果还是一样,仍旧没有人发表意见。 对于这样的结果,贺清月似乎已经料到了,只见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扬声说:“那好,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闻言,大家伙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拿着自己的东西,气势汹汹地走向了队伍最前面,站到了第一排。 刹那间,那条队伍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但还是没有人吱声。 过了半晌,大婶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指着她骂道:“我看你年纪小,还是个学生吧,怎么这么没素质啊?哪有你这样的?直接插到最前面?” 贺清月回敬她一个白眼,撇撇嘴道:“这位大婶,我问过了的,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有意见?” 一句话怼得大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黑成了煤炭。 而她说完后就不再理会大婶,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选择了无视。 大婶气急败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排在后面的一个大哥给开口赶走了。 江梨初凝视着贺清月天不怕地不怕的侧脸,不由有些佩服她的勇气和胆魄,暗自勾了勾唇。 不曾想下一秒,贺清月就凑到了她面前,一脸好奇地问:“这位姐姐,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我看你挺面熟的。” 江梨初没想到她会突然和自己搭话,一时愣住了,等她张了张嘴想要回复的时候,邮局的工作人员刚好叫到了她的名字。 江梨初和贺清月对视了一眼,后者努努嘴,示意她先去办正事。 长途跨省寄信,手续比较繁琐,要填写的信息也就比较多,等她弄完,贺清月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梨初也没放在心上,刚要离开,贺清月那条队伍的工作人员突然从柜台里探出头,着急忙慌地叫住了她。 “我看她刚才和你说话了,你们是不是认识?”没等她回答,工作人员又补充道:“她的本子落在柜台了,你要是认识她就帮她带走呗。” 说完这句话后,工作人员就把本子递给了她,转而去给其他群众办理业务去了。 江梨初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下意识想要把本子还回去,但是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压根插不上话,再加上柜台前全是涌上来咨询的群众,她夹在中间很是难受。 有人见她迟迟不动,不耐烦地催促:“这位同志,你信寄完了就走啊,挡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无奈,江梨初只能拿着本子,暂时走出最拥挤的那段路,手里的本子包装精美,保存完好,蓝白色的封面没有一丝划痕污垢,看得出来主人平日里应当很爱护。 江梨初嘴角绷紧,只觉得手里的本子像个烫手山芋,想要转身进去还给工作人员,又觉得贺家离邮局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她跑一趟也没啥事。 回头看一眼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她抿了抿唇,思索再三,最终决定还是跑一趟贺家,把本子交到对方手里就回家,也耗不了太长时间。 谁知道,这一去,差点回不来了。 第26章 在雨中扑向他怀里 站在这栋熟悉的民国老建筑跟前,江梨初敏锐察觉到风越来越大了,夹杂着一股子海水的咸味儿,刺得鼻腔和喉咙痒痒的,很不舒服。 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以及不远处被风卷起升到半空的几片落叶,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情绪也不由在此刻变得焦躁起来。 她忍不住再次伸手摁了次门铃。 一抬头,就看见庭院里缓缓出现的贺宥礼。 他穿着一件单薄修整的白衬衣,推着轮椅慢慢朝她的方向靠近,跟上次见面不一样,这次他将扣子规规矩矩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与他那冷厉的眉眼相得益彰。 见到来人是她,硬朗俊美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短暂诧异。 但很快,他表情便恢复了平静,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院门,薄唇轻启,声音很是低沉:“抱歉,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来得慢了些。” 他说话很客气,但因为他长着一张天生薄情的厌世脸,莫名给人一种疏离之感,让她无法彻底放松下来和他装熟。 实际上,他们本来就不是很熟。 江梨初捏了捏掌心,勉强扯出一个笑:“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 贺宥礼目光自她局促的小脸扫过,眼睑微敛,不自觉放缓语调:“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对视之下,他身上那种压迫感更甚,江梨初呆滞了一下,微风携着凉意吹拂在面上,才恍然回神,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连忙低头去翻找放到帆布包里的本子。 “我刚才在邮局偶遇了贺小姐,她的本子不小心落在柜台了。” 一阵手忙脚乱,她总算有惊无险地将本子递到了贺宥礼跟前。 贺宥礼接过本子,骨瘦修长的手指翻开一页,不多时,指尖落在贺清月三个大字上面,轻轻敲了敲,“是清月的东西,谢谢你跑一趟。” 闻言,江梨初松了口气,“既然确定是贺小姐的东西,那我就先走了。” 对话到此结束,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去推停放在一旁的自行车,想着快点回家去。 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冷风迎面吹来,风劲大得她情不自禁眯了眯眼睛,身形也晃了晃。 还没等她站稳,天空就被撕了一个大洞,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利剑般倾盆而下,又急又猛,夹杂着猛兽般的狂风,仿佛要将路径上的一切事物给吞进去。 大雨磅礴,无休无止,如同倾泻而下的珠帘,一颗又一颗,猛烈地击打在路面上,瞬间将大地淋透,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撼人心。 好不容易等到一阵强风过去,江梨初余光却瞥见墙面上方一根粗壮的树枝被风折断了,大幅度晃了晃,直直砸向下方的贺宥礼。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那一瞬间,江梨初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扑向浑然不知的贺宥礼。 她紧紧闭着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倒是身下的贺宥礼,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为克制的闷哼。 竟然是贺宥礼用胳膊挡住了那根砸下来的树枝,承担了大部分的伤害。 江梨初动了动身子,发现细软腰间不知何时横上来一只宽厚大掌,宛若铜墙铁壁一样牢牢禁锢着她,她轻轻抬眼,撞进了一双冷清淡漠的狭长眼眸。 深邃,复杂,且晦涩不明。 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雄鹰,仿佛多跟他对视一眼,就会陷入无法言喻的危险。 他的眼神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是触电般迅速蔓延,令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却退无可退,感受到他手臂之间的方寸之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不妙。 头顶和脸上到处都覆盖着沉甸甸的树叶,雨水顺着叶子浇灌在脸上,狼狈不堪,尽管她有意识地用胳膊撑住他轮椅的两侧,但还是被树枝压得直不起腰来。 她和贺宥礼离得很近,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他略有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仿佛无数根羽毛拂过,痒得她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能起来吗?” 不轻不重的吐字,惹得江梨初蹿红了整张脸,挣扎着从他的怀里起来了。 大雨还在哗哗地下,就耽误了这一会儿功夫,脚下的积水就已经快要淹没鞋底,狂风拼命地吹,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黑暗,仿佛末日降临。 若不是贺宥礼扶了她一把,她早就在起身的一瞬间,又摔了下去。 台风来了!得快点躲进屋子里。 江梨初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她又不可能丢下贺宥礼一个人离开,没有过多犹豫,便推着他快速往屋内冲去。 然而贺宥礼比她想象的要重很多,回到房子还要经过一段斜坡,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成功进到房子里面,迅速关上大门之后,她已经累得连连喘息。 瞧着外面肆虐席卷的狂风骤雨,江梨初捂着胸口后怕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她好像未经允许私自进入了别人的家里…… 江梨初清洌的眼底绽放出一抹不自在,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贺宥礼乌黑茂密的发顶。 视角偏差,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正欲开口打破沉寂,就听到他低醇的嗓音响起:“等风雨变小之前,你就先待在这儿吧。” 话毕,贺宥礼便操纵着轮椅,和她拉开了距离。 贺宥礼在沪城待的时间不长,怕是不清楚沪城的天气,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停。 尽管江梨初心里明白,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不是该死的台风登陆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大雨,很快就能停下来。 这年头没有后世那么准确的天气预报,只能依靠以往经验,相关部门提前放出消息提醒群众,有时候很准,有时候跟狼来了一样,只是虚惊一场。 浸湿发丝的雨水顺着额头流向眼角,江梨初颤了颤眼睫,伸手抹了一把脸,视线恢复清明的同时,也让她看清了离她两米开外的贺宥礼。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稍显凌乱的发梢还在向下滴水,滑过高挺鼻峰,两瓣紧抿的薄唇,顺着下颌线条,向下流淌过修长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衬衫领口里。 他原本做工精良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浸湿成透明状,紧紧贴合着他挺阔饱满的胸肌,以及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黑色长裤下,隐约还可以窥见劲瘦的腰身,极具视觉冲击力。 跟后世那种泡健身房但实际很虚的肌肉男不同,他的身躯紧实又健硕,小麦色的肌肤健康又性感,男友力爆棚,安全感满满,一看就是在军队里正儿八经训练出来的。 江梨初刚平复好的心情又开始翻滚,脸再次烧了起来,就连耳根都红透了。 第27章 踏进他的私人领域 生怕对方看出异样,江梨初一边在心里喃喃着非礼勿视,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但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他真的已经坐轮椅快两年了吗?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不说,连肌肉轮廓都还那么明显。 贺宥礼也察觉到自己处境的难堪,眉峰不易察觉地皱起,“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他原本平静的声线,此时也染上了几分低哑,有种莫名的禁欲感。 江梨初没有应声,只是轻微点了点头,过了会儿,确定四周没有动静后,才悄悄睨过去一眼,客厅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经过那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不是看外貌的小姑娘了,没想到面对极品帅哥,还是会不好意思,看来她本质上还是个颜狗。 也是,要不是看脸,她当初也不会对宋旭升一见钟情。 收回思绪,大大的眼睛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天气不好,室内有些昏暗,陌生的环境里,江梨初不免有些局促,如贺宥礼所言,这栋房子除了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在。 也就是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四肢尴尬的不知道往哪儿放。 淋了雨,身上黏糊糊的,动一下胳膊都难受,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状态也没比贺宥礼强多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说是成了落汤鸡也不为过。 只不过她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就算湿透了也看不出什么,她拿手扯了扯衣领,的确良的料子,不怎么透气,还没离开肌肤多久,就又贴了回去。 江梨初好看的眉头不禁皱了皱。 但这里不是自己的家,想换衣服就能换,想洗澡就能洗,处处都充斥着限制。 裤子湿了,主人此时不在,她也不好意思坐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沙发上,只能在原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大雨,一会儿瞅瞅墙上的装饰画。 好在贺宥礼没有忘记她的存在,没一会儿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因为腿脚不便,他的房间设在一楼走廊最外面的那间,客厅沿途没有摆放装饰物,轮椅进出很顺畅。 他换了件黑色的短袖衬衫,露出结实的手臂,头发似乎也擦过了,尽数撩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利落的背头造型给他平添了几分严肃硬朗。 江梨初瞧着他清爽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许是看出她的小心思,他粗粝宽厚的手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吧。” 江梨初没有扭捏,道声谢后,便伸手接了过来。 彼此带着凉意的指腹相触,转瞬即逝,贺宥礼黑眸微敛,指尖在掌心摩挲了两下,蓦然补充道:“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右手边。” 江梨初抓起毛巾就往头发上招呼的手一顿,懵怔地“哦”了一声,并没有多想,提步朝走廊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走出去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清月的衣服你应该能穿,不过我上不了二楼,你自己去拿可以吗?” 闻言,江梨初转了下脑袋,能换一身舒服干净的衣服固然很好,但是哪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哪怕是她哥同意了的,她一个外人,也不方便单独上二楼,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她便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拿毛巾擦擦就行。” 贺宥礼也没再说什么,目送她进了卫生间。 独立的卫浴,空间还蛮大的,萦绕着一缕干净清爽的皂角香,同时还夹杂着一丝轻微苦涩的木质香,又温柔又危险,交融在一起,有点奇特,却还挺好闻。 是她在贺宥礼身上闻到过的。 台面上有序地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洗漱工具,牙刷,杯子,刮胡刀,香皂之类的,一想到这里有可能是贺宥礼私人在用,江梨初就觉得有些许不自在。 毕竟踏进别人的私人领域,不是一件能淡然处之的事情。 江梨初咬了咬下唇,长睫掩住眸底一抹复杂的情绪,想着速战速决,等把身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就出去待着。 擦到一半,她无意间凝眸看了眼镜子,还没怎么降下温度的脸又红了起来。 黑蓝色的圆领衬衣和黑色窄腿裤子,样式简单到极致,却挡不住天生的好颜色,素颜下的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明艳生动,脸颊又微微透出些红晕,像是能掐出水来。 扎成马尾的黑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一侧,凌乱的碎发耷拉着,眉眼流动间,带了一丝本人都不曾察觉的诱惑和媚态。 湿透的衣物和身体融合在一起,无形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锁骨,细腰,长腿,曲线曼妙,丰腴傲人,每一寸肌肤都好似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散发着女人的魅力和柔情。 江梨初只看了两眼,就羞得捂住了脸,缓了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她怎么是这副样子…… 什么都没露,又好像什么都露了。 难怪贺宥礼连一眼都不敢多看她,还叫她来卫生间。 陌生男女以刚才那副模样,怕是连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都不合适。 在卫生间磨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才鼓起全部的勇气踏出了那扇门,裹着毛巾挪向客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天色要比一开始还要暗上两分,都快看不清周围的陈设了。 怎么没开灯呢? 她瞅了眼天花板上方的灯泡,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我尝试开了一下屋内各处的电源,都不管用,应该是停电了。” 江梨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瞧见了正在厨房忙活的贺宥礼,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语调平淡地说:“过来喝点热的吧。” 江梨初捧起桌面上的杯子,下意识在鼻尖嗅了嗅,有股甜甜的味道,思绪流转,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加了蜂蜜?” 贺宥礼听出她话里的惊讶,眉峰微压:“你过敏?” 江梨初摇了摇头,“倒是不过敏。” 她一直没有喝,贺宥礼指腹轻点杯身,停顿几秒,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放心,没有毒,也没有药。” 短短的几句话,让江梨初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随意扯了个慌:“我没有怀疑,只是……不喜欢甜的。” 但语气怎么听怎么心虚。 第28章 没必要叫我贺团长 贺宥礼没有继续戳破她的小心思,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环境下保持警惕是应该的,抛开他的军人身份,他还是个男人,虽然已经废了,但是该防还是得防。 他没再勉强她接受他的好意,率先离开了厨房。 其实江梨初真的没有防着他,这年头如果军人都信不过,那还有好人吗? 江梨初捧着掺杂了蜂蜜的热水,一口喝下去,心里甜滋滋的,仿佛连不安的心情都冲散了不少。 想到贺宥礼刚才的态度,江梨初睫毛颤了颤,其实和掺杂着寒意的初印象不同,接触下来,就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难道是因为他是军人吗?还挺会照顾人的。 怕弄脏别人家的沙发,江梨初就找了个木凳子坐下,静静等着外面的雨停下来。 贺宥礼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半天没见人,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根红色的蜡烛。 见状,江梨初赶紧上前帮忙,点燃烛芯后,把蜡油倒在桌子上,然后将蜡烛的尾部对准摁上去,等到冷却凝固后,就能稳稳立在桌子上。 如此反复,点燃两根蜡烛后,屋内也亮堂起来。 江梨初看向贺宥礼,借着朦胧的光线,很快注意到他左边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边缘清晰可见,周围有一些淤血和肿胀,像是刚弄的,她不由想到刚才在庭院门口贺宥礼挡的那一下。 她抿了抿唇,好心提醒:“这得涂点药吧。” 贺宥礼瞥了眼,没什么波动:“不碍事。” 见本人都不怎么在意,江梨初就算觉得伤口狰狞,也没办法再劝。 点完蜡烛,两人就自觉分开了,贺宥礼坐的地方离她比较远,靠近后院那个方向,外面微弱的光线洒在他身上,映衬出侧脸轮廓棱角挺阔,透着股阴郁的疏离。 江梨初收回视线,裹紧了肩膀上的毛巾,不知道是不是降温了,凉飕飕的。 天色渐渐彻底暗下来,除了雨声,房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待了没多久,她就冷得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惹出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贺宥礼的侧目,“要给你拿件外套吗?” 江梨初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闻言,纯澈的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贺宥礼没说话,径直回房去给她拿了件外套,他的外套很宽大,套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不伦不类。 但是暖和是真的暖和。 让他来来回回忙活,江梨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之间,明明贺宥礼才是要被关心照顾的那一个才对,怎么反倒是她处处受到关照。 她轻咳一声,客套道:“麻烦你了。” 贺宥礼对着她白净姣好的小脸审视两秒,目光再次下移,触及她身上半干不干的衣裳,眸色微沉,薄唇动了动,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刚才为什么要冲上来?” “什么?”江梨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贺宥礼委婉提醒:“刚才在大门口。” 江梨初明白了,默了默,如实回答:“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冲过去了,现在想想,她还真的是胆子大,那棵树那么高,树枝还那么粗,真要砸到她身上,指不定多疼。 贺宥礼呼吸微微一滞,误以为她说的不知道,指的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于是仔细说叙述了一遍问题,“你就那么莽撞地冲过来,要是不小心砸到了你的头,严重的话,可能会没命。” 见他语气有些急切,江梨初也意识到了严重性,神情严肃了一瞬,但她咬了咬牙,“救人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我真那么倒霉被砸死了,那么也是我的命。” 谁知道话音刚落,贺宥礼的脸色更黑了。 似乎在生气。 江梨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救了他,他有什么好气的? 虽然最后是他自己用手挡住了,但是他也没必要生气吧? 搞不懂他的心思,江梨初干脆不再说话。 可等了好半天,贺宥礼都没再开口,也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两人面对面坐着,氛围逐渐变得有几分尴尬。 她思来想去,主动打破沉寂:“贺团长?” 贺宥礼睥睨地扫她一眼,沉闷地说:“你又不是我的下属,没必要叫我贺团长。” “……”莫名被怼了一嘴的江梨初,无话可说了。 贺宥礼握紧轮椅的扶手,暗暗吐息,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缓和了语气:“我们年纪差不多,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贺……”江梨初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半天,说:“贺同志。” 贺宥礼瞧着她别扭的样子,终是笑了笑:“也行。” 他的笑声不大,闷而含蓄,但胸膛微微震动,嘴角也微微上扬,像是一道闷雷轰然响起,震得江梨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啧,长得俊的男人,笑与不笑,咋都那么好看呢? 江梨初也扯了扯嘴唇,一来二去,他们似乎熟了一点点。 可惜关系拉近还没有几秒,贺宥礼就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位置,维持着那股就算不说,也清晰明了的边界感。 没有灯光,也就意味着无事可做,而且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呢,江梨初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趴在面前的桌子上,目光跟随火焰的跳动上上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次数,不知不觉就犯了困意,眼皮上下打架,要合不合的。 见到她这副模样,不远处的贺宥礼指尖一顿,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不觉江梨初就眯了会儿,但是她不敢睡得太死,免得雨停了都不知道。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彻整栋老房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团长?你在里面吗?” 江梨初猛地惊醒,长时间趴着,使得她脖子都僵硬了,视线也不怎么清明,好不容易缓过来,便看见贺宥礼正准备过去开门。 见状,江梨初站了起来,肩上的外套滑落,她伸手一捞,往脖颈处拢了拢,迟疑一秒,还是跟在贺宥礼身后去到了门口。 第29章 她一晚上没回家,宋旭升急了 对方都叫团长了,估计是和贺宥礼认识的,不是坏人。 大门打开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雨衣和雨靴,拿着手电筒,整个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 徐小川看到贺宥礼没事,不由松了口气,动了动嘴皮子,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娇小身影,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家里怎么还有其他人?还是个妹子? 妹子还长得有一点儿眼熟…… 贺宥礼敏锐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江梨初,为避免产生误会,解释了一句:“这位是江梨初同志,之前你们也见过,临时进来避雨的。” 前因后果一说,徐小川也就清楚了,收敛了心神,礼貌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叫徐小川,是贺团长的警卫员。” “你好。”江梨初也想起来之前见过他,打了个招呼后,目光缓缓落在他身后明显变小的雨。 现在几点了?台风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江梨初心有所动,想要去察看一下放在外面的自行车,要是没有问题,她现在就想离开。 她把想法一说,贺宥礼还没表态,一旁的徐小川直接否定了她这一想法:“刚才雨下得太大了,道路上现在全是积水,天还那么黑,贸然出门很危险。” 徐小川能赶过来,那是因为他就在附近办事,又是军人,胆大心细,江梨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怕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会被风给刮走。 江梨初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她总不能在这里待一晚上吧,如果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回到家,那么还指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这年头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贺宥礼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提出了解决方案:“不如这样,等明天天亮了,雨要是停了,我就让小川穿军装送你回去,免得传出什么闲话。” 穿着军装的人,不管何时何地都代表着可靠二字,要是徐小川能穿着军装送她回去,可以规避大部分的猜测和谣言。 况且天这么晚了,她就算熟悉路况,也无法保证能安全到家。 江梨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徐小川挠挠头,没听懂贺宥礼的言外之意,但是他很乐于助人,对于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我刚才看到路边倒了一辆自行车,估计就是你的吧?我现在帮你搬进来,免得明天被人捡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进入了雨里,没一会儿就抬着那辆自行车进了屋子。 借着徐小川手电筒扫过去的光,江梨初勉强看清了庭院里的景象。 原本平整的草地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到处散落着花草树木的残根落叶,以及破裂的花瓶碎渣,没有关上的铁门在风中摇摇晃晃,旁边还倒着那根粗大的树枝。 “你看看这辆是不是你家的,有没有坏的地方?” 江梨初回过神,确认他手里的是自家那辆自行车后,就俯身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车链子松了,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动手麻利地把车链子给安了回去。 然后对上徐小川的视线,笑着说:“谢谢啊。” 她笑时一双狐狸眼弯弯,眼珠黑亮,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越发显得五官明艳大方,叫人挪不开目光。 徐小川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黑黢黢的脸浮上两片红晕,腼腆地笑笑:“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当兵的应该为群众做的。” 修好车,江梨初就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贺宥礼和徐小川似乎有话要说,进屋后不久就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掺杂着雨声,听不太真切。 江梨初趴在桌子上重新睡过去,却没有睡熟,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见室内依旧昏暗,就又耷拉着脑袋闭上眼睛,反反复复,折磨得很。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五点多的时候,雨可算是停了。 江梨初被徐小川送回了纺织厂家属院,她推着自行车行走在狼藉的马路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不得不感慨一句自然灾害的威力太大了。 短短一夜,干净整洁的街道就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原先停自行车的棚子此时被积水淹没,自行车倒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来抢救损失的人。 隔壁的刘婶子一瞧见她,立马就凑了上来:“江会计,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你家宋工程师为了找你,都快急疯了!要不是我男人拦着,他怕是都要跑出去找你咯。” 她嗓门大,语气夸张,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其余人的视线全都引到了江梨初身上。 大家都知道了她昨天晚上没回家! 那么大的台风,她一个妇道人家住在哪儿的? 一个个表情各异,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可瞅了眼她身后一身军装的徐小川,又不敢贸然猜测,只问怎么回事。 而此时,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宋旭升,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到江梨初人没事,宋旭升先是高兴,但是听到周围人说她是跟着一个男人一起回来的时候,脸色当即黑了。 目光登时落在了徐小川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悬着的心就给放了回去,虽然对方满身正气,但是长相太普通了,不是江梨初会喜欢的类型。 江梨初也注意到了宋旭升,看着他眼睛下方明晃晃的两个黑眼圈,结合方才刘婶子说的话,江梨初要说内心没有动摇是不可能的。 他似乎是一夜没睡,眼眶边上有些红,不顾旁人在场,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强硬的力道箍得江梨初都快要喘不上来气,她伸手推了推,他不肯,但拗不过这么多人看着,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只是他没有远离她,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暗暗宣示主权。 徐小川脸色不变:“江同志,既然你安全到家了,那我就回去跟团长复命了。” “麻烦你了。”江梨初不动声色避开宋旭升的手,目送对方离去。 宋旭升敏锐注意到他话里的团长二字,眼神探究地望向一旁的江梨初,“他是谁?还有什么团长?” 江梨初把捡到贺清月的本子,到被困贺家的事情经过跟宋旭升简单说了一遍,只不过省去了她去邮局的事和一些小细节,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和贺团长的妹妹凑合了一晚。” 这句是撒了谎的,但是她和贺宥礼孤男寡女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难免引人想入非非,她这么说也是为了两人的名声着想。 宋旭升没想到她是在贺宥礼家里过的夜,眉头情不自禁皱了皱,但是见江梨初神色如常,这里又是外面,不好打听细节,就忍着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人帮忙把棚子的积水清扫干净,把自行车一一摆放整齐后,才回了家。 一晚上没回来,家里一切如常,似乎没什么变化。 恍惚间,她还以为回到了以前那种稀松平常的生活,可身后突如其来的质问声却打得她措手不及:“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第30章 梨初,跟我去西北 宋旭升看着江梨初,黑眸深邃得像是能将她整个人吞噬,不断打量她的视线,仿佛正在审视出轨的妻子。 令人很不舒服。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包重重落在沙发上,诚恳地建议:“宋旭升,你去医院查查吧。” 宋旭升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的健康,平静地说:“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江梨初嗤笑:“我是说去查查你的脑子,看看是不是有病!” 宋旭升脸色沉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愠怒:“只准许你吃我和宝玲的醋,不准我吃你和别的男人的醋?” 江梨初受不了他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崩溃大喊:“那能一样吗?” 宋旭升不懂:“有什么不一样!” 江梨初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都酸涩了,突然觉得刚才因为他的片刻温柔,而差点动摇的自己真可笑。 她一个晚上没回家,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的安危,有没有哪里受伤,而是在怀疑她和别的男人有没有一腿。 “你真的有病。” 喜欢上他的自己,更有病。 江梨初懒得和他吵,径直走向了房间,可宋旭升却罕见地不依不饶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去。 “是,我有病!”宋旭升气得咬牙切齿。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擒住她的细软腰肢,力道逐渐收紧,像是在宣泄什么,又像是在逼她就范,直至她挣扎到浑身发软,方才乘虚而入,意图征服她的一切。 男人与女人天生力量上的差距,让江梨初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要他打定主意不想放过她,哪怕她不断拍打,用脚狠踹,也依旧动摇不了宋旭升分毫。 只要他想,主动权便在他手上。 独属于宋旭升的气息铺天盖地侵袭感官,明明很好闻,但是却比任何气味都要令她作呕,熏得她快站不稳,意识模糊间,最终没忍住,抓着他的衣领吐了出来。 “呕——” 酸臭味顿时席卷整个空间,沉闷地扩散着,驱散升腾起来的那一丝旖旎。 宋旭升身体深处的那抹燥热,在看到从脖颈开始往下蔓延的脏污的那一刻,悉数化作了泡影。 黏糊糊的,透过单薄的布料,似乎要往肌肤里钻…… 实在是太过恶心,他顾不上别的,大步流星地奔向了卫生间。 没了他的支撑,江梨初差点一屁股跌摔在地上,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沙发才没有摔倒。 吐过之后,胃里好受多了,一夜未睡导致的精神不佳似乎也缓解了不少,她没管宋旭升,而是拿起茶几上的卷纸随意扯了几张,然后擦了擦嘴。 算他躲得及时,不然…… 想到那个画面,江梨初自己也不禁恶心地蹙起眉。 不过好在这么一来,宋旭升目前是没有亲她的想法了,甚至连续两天都没怎么吃得下去饭。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那天的鲁莽给她赔礼,宋旭升婚后第一次主动上交了工资。 “梨初,这里面是我上个月的工资,加上季度奖金和一些项目提成,总共一百二十块,都交给你保管。” 宋旭升将一个黄色的纸封递到她面前,厚厚一叠,看上去重量不轻。 江梨初没有跟他客气,当即接了过来,开始清点数目。 她做了五年会计,别的不敢说,数钱那是手拿把掐,珠算盘也用得炉火纯青,但是区区一百多块钱,还不至于她用上珠算盘,心算就足够了。 看到她熟练的动作,宋旭升眼神沉了沉,不禁想是不是因为她做了几年会计的缘故,才会突然把钱看得那么重?这个职业,戾气太重,并不适合她。 清点完成,江梨初还算满意地挑了挑眉,有她之前的威胁在前,料他也不敢不把工资交给她,不然真去了他的单位闹,难堪的只会是他自己。 她冷声睨了他一眼,说:“你总共欠我三千七百二十块,还有三千六百块,没错吧?” “嗯。” 宋旭升没什么情绪地应声,他没真的把这笔钱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工资上交和还钱没什么区别,只是表明他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决心罢了。 反正和好以后,家里的吃喝用度都从她这里出,还不还的,又有什么打紧的? “对了梨初,我跟领导提了嘴要调回来的想法,但是领导有意栽培我,放我回来的意愿不大,你看……要不你跟着我去西北?” 江梨初曾经不止一次提出过要和他一起去西北的念头,但是那边环境艰辛,他怕她吃不了苦,再加上各种各样的原因,就一直没同意。 但是跟顾宝玲和阳阳相处的这半年来,他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很温馨,一想到下班后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和貌美的妻子在家里等着自己,他就觉得分外满足。 再者,他们结婚五年了,也是时候要个儿子来增添生活的乐趣。 有了儿子,梨初应该就会把重心全都放在家庭上来,变得知性懂事,也就不会动不动跟他耍小孩子脾气,提离婚这种荒唐话了。 本以为她会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却没想到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去。” 宋旭升脸色一僵,“为什么?” 江梨初睨他一眼,嘴角弧度略显讽刺:“不是你自己说西北条件差,不想让我过去吃苦吗?怎么?现在想让我吃苦了?” 他紧抿薄唇,轻声说道:“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想让我们再也不分开,去了西北之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互依靠,还能找找当初恋爱的感觉。” 恋爱个屁! 夫妻一场,她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让她辞职陪他去西北闯荡,然后安心在家里给他生孩子,最好还能一举生个儿子! 想到上辈子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江梨初鼻子一酸。 她起身,一双白皙长腿伸展开来,强撑着冷漠说:“没必要,现在这样很好。” 她对他仅存的爱正在一点点瓦解成恨,直至她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你嘴上那么说,可是夜夜都锁门,能好到哪里去?” 宋旭升敛眸,没看出她的不对劲,目光从她白皙红润的侧脸掠过,喉结微滚,哑着嗓子问:“梨初,今天晚上能不锁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