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哥哥被铁水吞噬,爸爸却在给继母办生日宴》 第一章 第一章 继母举办生日宴会,父亲带着所有工人和她一起庆祝狂欢。 可当晚钢厂铁水泄漏,哥哥前去救援被岩浆吞噬。 无奈之下,我只能派人找父亲回来救援。 继母却以为我是故意将父亲叫回,破坏她的生日宴会害她丢脸,在人走后便上吊自杀。 父亲得知消息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她的命。 救援结束后,人们自发地为死去的哥哥立了一块纪念碑。 父亲也因救援及时被工业局连升三级。 可就在他的表彰大会上,父亲竟将我丢进了两千度的铁水中。 都是你害死了曼丽!如果不是你,她怎么可能会死 即使我接受嘉奖也不会领你的情!我要让你遗臭万年,尸骨无存!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铁水泄漏的晚上。 …… 哥哥的队员慌乱地跑过来将我叫醒。 小赵,快醒醒!情况紧急,高炉车间那边铁水泄漏,火势已经失控了,咱们得马上撤! 说话的是李主任,他脸上满是焦色。 上辈子,工厂铁水泄漏的那一晚,哥把我安置在厂区办公楼的顶层,说是地势高,安全。 他自己带着治安队往一线冲,最后用他的命,换来了厂里其他人的平安。 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缩在后面做旁观者了。 李主任催促得更急: 秋红,别发愣了!厂区那边情况危险得很,你快跟我一起撤! 我点了点头,朝他交代了一句: 你们快去那边,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很快就过去,别等我。 说完,我转头朝厂区奔去。 我一路小跑,直奔哥哥所在的车间。 此时他正带着治安队死死顶住闸门,试图隔绝翻腾的铁水,脸上全是煤灰。 他一见到我的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秋红!你跟过来干什么!这里太危险了,赶紧回去! 你能在这拼命,我凭什么就只能躲远远的就算烧成灰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赵光刚抬起手想再吼,却被一声巨响打断。 赵光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声音满是急切: 往二楼的旧休息室跑!别回头! 他的队友们七零八落地往楼梯冲,我却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还没站稳,只见厂房顶上一跟大梁砸了下来,哥哥一下子躲闪不及,被狠狠撞在了胸口。 只听他一声闷哼,嘴角立刻溢出猩红的血。 哥!我慌不择路地扑上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应急止血粉,倒进他嘴里。 你撑住!我联系张教授了,他说很快带着救援队赶来! 赵光喘着粗气,满脸不解: 张教授应该直接找爸,爸能调集整个厂区的人力物力! 我攥紧拳头,不想让他知道更多, 爸今天不在厂里,他陪苏曼丽过生日去了,咱们还是别打扰他。 可哥哥是个又倔又轴的人,我说什么都拦不住他。 他又咳了两下,从怀里摸出大哥大,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厂里高炉爆了,铁水泄漏,火已经烧到库房了,你赶紧派人带物资回厂来救火!再迟就晚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即便隔着话筒,也感觉得到父亲一贯的不耐烦和火气。 什么爆炉你别耍这些花招,我今早才转过厂区,车间池子都是稳得很。 赵光不死心,急得声音都几乎破音:爸,是真的!再不来,整个厂都要保不住了! 父亲的语气充满厌恶: 赵光,你怎么就学不会长进秋红是不是又跟你瞎闹了你们兄妹闹这一出,是不是只为了和曼丽难为 电话摔断,冰凉的忙音在我耳边嗡嗡响。 第二章 无论哥哥怎么呼叫,父亲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四周围满了焦急的工友和治安队员。 一下子让本就压抑的空气更加窒闷。 赵队,咱们厂长这是……不会真见死不救吧这铁水要是真的冲出来,铁人都顶不住啊!一名年轻的小队员低声嘟囔,声音发着抖。 哥哥安抚大家:都别慌!我再打一次。 我在一旁看着他,忍不住低声劝: 哥,别试了,现在全钢厂乱成锅粥,咱们赶紧疏散群众吧。 话音刚落,厂区里忽地升起一柱火光。 ——砰! 事故车间的东侧铁水罐被爆裂的钢轨砸中! 炽热的铁水冲破厚厚的防护墙,四处奔逃的工人们喊声连连。 铁水所到之处,钢板融化、砖瓦飞溅,混合着呛人的烟尘和哭喊。 出事了!铁水外泄了! 堵不住了,铁水要冲下来了! 乱叫声和电铃声混成一团。 哥哥眼神变了,他沉声道: 没有办法了,只能用最笨也最管用的法子! 哥转身望向我,眼里藏着不舍。 秋红,你赶紧去找到爸,一定让他回来!消防泵房和应急闸门的钥匙都在他那! 明知父亲不会管这里,可哥哥还是不肯放弃,把他当做唯一的希望死不松手。 可我明白,哥哥是准备像上一世一样,用命去打开应急闸门。 我不同意!我脱口而出,声音发干, 哥,我也是赵家人,要守就一起守! 哥哥脸色一下子阴下来: 你是赵家独苗,跟我硬争什么听话,去找爸! 不去!我不能丢下你!我的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 我拽着哥哥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迈出两步,身后的木电杆轰然倒塌,朝我这边直直砸来! 眼看来不及逃了,我整个人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在地。 胸口被灼热的血浸湿了。 哥!我惊叫着,几乎要疯掉了。 哥哥死死把我扑倒护住,而电线杆却砸在他背上! 哥哥的唇角沾满血沫,却还冲我咧嘴苦笑。 傻丫头,我可舍不得你啊…… 我疯了一样拼命推那根电线杆,可那依旧纹丝不动。 别这样……哥为什么每次都救我明明你还这么年轻!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我的指甲抓进电线杆缝隙里。 秋红,别傻了…… 哥!别说了!咱们一起走,一起活下去! 就在我绝望得快要晕厥的时候,忽然院外传来震耳的汽笛。 是张教授!张教授来救人了! 一辆印着消防的水罐车带队呼啸开进钢厂,水流四溅 秋红,喊救护担架!快!有人拉着我,把我拖出火场。 几个治安队员一起上手,将烧得滚烫的电杆掀开,终于把哥哥救了出来。 他的脸苍白,嘴里还在呢喃: 秋红啊,好好活着…… 哥,你别瞎说,咱们都活着,都还好得很! 下一刻,却是一口鲜血从他喉咙里涌了出来。 哥!赵光!我颤抖着呼唤,泪珠再也收不住。 第三章 怎么会这样 明明张教授亲自赶到了现场,哥哥怎么还伤得不省人事 秋红,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张教授一脸严肃。 他是消防队的老资格,如今虽已退休,却还是厂里上下公认的定海神针。 我抖着手,看到几名工友将哥哥抬向救护车。 我来的时候,看到熔炉出事,铁水汹涌往外泄,但根本不只是车间!你们钢厂靠江建厂,排水渠和堤坝都被高温铁水烫穿了,沿江村子今晚随时可能出事! 可是我爸他不会管的,我哆嗦着开口。 张教授露出无奈的神情: 你爸我也联系过了。 先别指望你爸,直接去找工业安全督查组,他们就在市政府那边办公。别担心,他们有紧急预警的电话,见到李组长就行! 他补了一句,声音突然低下来, 还有,秋红,送你哥去人民医院,烧伤这情况,一分钟都不能耽误。你哥哥是好样的,不要让他白白受苦。 我狠狠地抹了把泪,强忍着心里的委屈点头。 一路上,我要强撑着坐在司机边上,心里还反复盘算。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工业安全督查组门前。 我刚想冲进办公楼,立刻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这儿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高个。 我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急忙抬头,竟然认出了对方。 李组长!我拼尽全力嚷了出来。 他是父亲的多年老同事,工业安全督查组副组长。 曾多次带队查过钢厂隐患,洪水、火灾、爆炸,他都在现场压阵。 赵秋红李组长皱着眉上下打量我, 你深更半夜,兴师动众跑这来做什么 我快步上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组长,厂里铁水泄漏,整个车间的堤坝给烫穿了!铁浆灌进了江边,临江村几百口人都危险,快派人啊! 谁知李组长却冷哼一声, 赵秋红,别耍花样,厂里安全大检查刚过,这时候你跑来说出这么大乱子 我的背脊一阵发寒。 李组长!我没撒谎,张教授就在现场!您要不信,打电话问市消防队!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声! 轰——轰—— 这是工厂一级警戒信号!整个城市上空都能听见这刺耳的警铃! 警报拉响,说明情况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第四章 李组长,我求求你,再不出手,整个市区都要垮了! 他神情一滞,随即却又冷冷一笑。 赵秋红,你的话说得倒煞有其事。 可惜,你早晚得为你和你哥的小把戏买单。你爹早已经和厂部、安监提前打过招呼了,你们这点心思,以为真能瞒过我们 我的头嗡得一下。 父亲居然已经向厂里的工业安全督查组递了话,一点余地不给。 我愣在当场,牙齿咬得死死的。 就在这沉默间,李组长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为黑你继母,把铁水事故说得像天要塌了一样,还闹到省里、找外调巡查的人 你和赵光,不就是在厂里拧不过你爸,想排挤你继母吗现在倒好,把人心搅翻了!你知不知道,你造这个谣给厂里、给上级带来多大麻烦! 我还以为你们兄妹是从钢厂走出来的好青年,真是瞎了我的老眼!原来你们是这么狼心狗肺的人! 我的手指猛然一紧,眼里火辣辣。 李组长!求您相信我,我们没半句假话!只要让人去高炉那边瞧一眼,铁水就在外溢,再不管要出人命的! 他却一脸鄙夷,耐心已经磨得干干净净。 督察组自己有安排,不是谁都能把咱们都当傻子耍! 他说完,抬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咬牙定了定神,大声道: 行!你说救火不是大事,那,李组长,总该让救护车把我哥送去医院吧 我哥现在人昏迷不醒!只要再拖一会儿,连命都没了! 李组长阴沉着脸,他犹豫了两下,还是慢慢走过去,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我的希望刚升起一丝希望,没成想李组长脸色猛地一变,冲上前去,一脚就踹向担架! 别——! 我地上滚了两圈,把那一脚硬生生接在怀里。 胸口剧痛,快要喘不上气了。 李组长反倒愈发愤怒了,一把推开我, 差点就被骗过去!随便糊弄个纸人蒙着尸布,想挪用救护队赵秋红,你们兄妹也忒狠了,祸害完一家人还想着赖到厂里来! 他一抬手,来人,把她撵出去! 督查组跟班的两名小伙早就摩拳擦掌,三下五除二把我拖起来。 我死命抓着铁栅栏,嗓子喊到发哑: 你们不能赶我!我得送我哥去医院!再晚了,我哥就没命了!求你们,求你们…… 没人应声。 情急之下,我奋力甩脱束缚,一把推倒身旁的年纪轻点的小伙。 顿时所有人都朝我围拢。 李组长怒火中烧,大步逼上前, 赵秋红,你疯了吗敢跟督查的人动手! 我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 今天,就算您绑了我,我也必须完成这件事! 他被我这话气笑了, 好个无法无天的小泼妇!来人,立刻通知保卫科,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人群一拥而上。 我本来就累得只剩一口气,如今面对一群壮小伙,刚挣扎两下,膝盖就被踢软了,疼痛从四肢窜上来。 混乱中,我只模糊听见一声都住手! 李组长慢悠悠踱过来,鞋底稳稳踩在我肋骨上。 他弯下腰,带着嘲弄问道, 你说说看,至于吗为了和继母争宠,把自己搞成这模样 我张了张嘴,却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炸响一声刺耳的警铃。 这不是普通的事故铃声,这是省厅专线发来的最高等级危机信号! 很快,钢厂厂区高炉三号铁水罐破裂,大坝会被烧穿,届时将有大量洪水涌入居民区…… data-faype=pay_tag> 第五章 第一声警铃骤然炸响。 李组长的手背在腰后,神情满是不安。 第二道警铃紧随而至,刺耳悠长。 李组长的眉毛狠狠一皱, 这不可能…… 赵秋红!你到底闯什么祸了 我抿了抿唇,手缓缓握紧。 李组长,我要真有那么大本事,早把你们督查组全送进去吃牢饭了,还会在这儿被你踩着 少在这儿瞎胡扯!钢厂从里到外巡得一清二楚,哪儿会出大事! 我垂眼看了看手掌的伤口。 那你说,这接连不断的警铃,是咱钢厂的工号员失手拉的 我冷冷一笑, 要是铁水罐真没事,谁有胆子开这么大的玩笑。 李组长一时语噎,只能被气得在原地踱步。 赵秋红!他沉声呵斥,不要在这时候添乱!再瞎喊,我把你交给保卫科,你爹来了也保不了你! 我眯起眼, 李组长,你忘了之前我跟你提的事了钢炉耐火层破了个口子,我让你赶紧派人支援,你还说我危言耸听。 他涨红了脸,咆哮道: 少蛊惑人心!全厂三班倒,点检巡查没出过错!你要是再满嘴胡说,我让你明天卷铺盖滚蛋! 我盯着他,咬了咬牙。 如果真是我的错,警铃不会这样响,我说, 你可以继续装聋作哑,但别指望铁水漏了还拦得住! 李组长怒得手指发抖,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你和你妈一样,煽风点火,没一句实话! 他那话刚落地,我就笑了。 别扯了,李组长,你还真跟我爹赵建国一样,一根筋,油盐不进。 人要是不肯承认问题,再多证据你也只会怀疑,你不敢面对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现场的气氛眼看就要失控。 你敢再诬赖一句,看我今天怎么处置你!李组长指着我,气得说话都磕巴了。 成啊!我讥讽地摊开手, 不如你先派人到北车间看看,到底是我诬赖,还是你失察 话音未落,第三声警铃响起。 就在这时,一辆老式吉普一声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安全督查局的刘副局长跳了下来,此刻却满脸铁青。 老李!你还站着磨蹭什么! 上头已经打来电话,要全厂立刻启动应急措施,你居然还和人在这吵架 李组长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嘴唇哆嗦。 局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故意造谣 刘局长没等他说完,直接照着他结结实实踢了一脚。 少在这胡言乱语! 我刚刚干线电话接到总部通知,高温铁水罐底座已经出现二次渗漏!再不紧急引流,大坝一旦决堤,全厂上千号人的命都要搭进去! 话音刚落,我身后那群工人顿时炸了锅,议论纷纷,脸色煞白。 李组长愣在原地,面色铁青。 怎么会这样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厂里不是刚巡完么不是说正常运行吗 闭嘴!刘局长瞪得他不敢再多说半句, 现在局里都下了死命令,出了人命你负责赶紧带人去安全引流,我去协调救援和厂外疏散! 第六章 李组长的脸色像是被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眼里此刻全是懊悔。 我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说。 身为工业安全督查组的副组长,李组长一直以公正严明著称。 可如今,眼里都快要滴下水来。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判断失误,已经让不少工友付出了沉重代价。 李组长攥紧了拳头,唇边有苦涩浮现。 工厂的安危、工友的生命,本该是他的责任。 他一心为厂,却到底也没逃过被责任追问的命运。 两支由青年团与治安队临时组建的小队,匆匆撤离了现场,去南区紧急清理残余的铁水。 我也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灰,正准备去找医生。 才走出几步,一辆急救车驶了过来,在我身前嘎然停下。 你是赵光的妹妹赵秋红吧刚才张教授托人来电,要我一定全力协助你们兄妹。 我的心蓦然一跳, 张教授,他老人家……现在可还好 医生神情顿时低落下来,哑声道: 张教授他……为了救火,光荣牺牲了。 半晌,我怔怔地杵在路中央,浑身发冷,脑中嗡嗡的。 哪怕前世我拼了命汇报情况,带来了最早的数据,这一世,张教授还是没能避过灾劫。 要是我不联系他,也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那位医生看着我,轻声宽慰: 同志,张教授的精神,会一直传下去,不会被遗忘的。 我抹了把泪水,跟随医生去了医院。 哥哥伤势极重,好在稳住了出血,可他毕竟头部受了重击,昏迷不醒。 我每天守在床前,抓住一切空隙同他说话,读报纸、讲厂里新鲜事,就盼他能醒来。 外面,到处还弥漫着烧焦的铁水和烟灰气。 我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见工人们忙着抢修炼钢高炉,清理余火。 李组长主动向上级交了检讨信,当众承认失职,并递交了辞呈。 自此,他常常过来帮我照看哥哥。 那日临走前,他低声在我耳旁说: 秋红,我对不住你。是我先下结论,错怪了你。也耽误了抢修最佳时机…… 我始终背过脸,不曾回头。 这迟来的歉意太轻,也太晚。 失去最亲的人,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化解的 要不是你,我哥也不会受伤危及性命!我的声音冷酷 李组长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却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已经接到新命令,要调查这场泄漏背后的责任,无论如何,会给你、给厂里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那之后,他果然没有再出现。 一个月后,哥哥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激动无比,声音颤抖: 哥,哥,你终于醒了! 赵光的嘴唇动了动, 厂里,怎么样了……铁水……有没有再出事 我将这些日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哥哥刚舒了口气,门外就传来父亲的怒吼: 赵秋红!赵光!你们俩给我出来! 第七章 我瞪大双眼,只觉得呼吸都滞了。 自从钢厂发生那场铁水泄漏事故后,父亲作为厂长,整天忙得连轴转,哪里还能有空来医院可赵光非认定老头子是专门来看他的,执意要我扶着他去见一面。 不论我怎么劝,他都跟犟驴一样。 刚出门,哥哥还没来得及喊声爸,我眼前却猛地闪过一道鞭影。 哥哥动作比我快一步,扑过来替我挡下,皮带狠狠抽在他背上。 他身体还虚得不行,刚从重症室转出来,哪禁得住这样的狠抽 那一鞭下去,后背顿时开裂见血,皮肉红肿。 我气得发抖,恶狠狠地瞪着父亲,几乎是咆哮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哥才刚逃出鬼门关,你再这样下去,他会被你活活打死! 父亲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他高高举起皮带,又挥了下来,这次直接冲我来了: 逆女!今天必须跟我回家,好好受厂里处分! 哥哥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迎上前挡住去路。 我眼睁睁看着他被皮带一道道抽过。 爸!秋红到底做错了什么为啥这样追究她 赵光声音嘶哑,满是质问。 可父亲只是扫了他一眼,皮带又高高扬起。 我咬紧牙,心里只剩愤怒,既然逃不过,不如拼一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柔的女声: 建国,你疯啦女孩子犯错也不是这样的打法,她还是个姑娘,脸面重要! 继母苏曼丽,她总能在恰巧的时候出现。 父亲一听她说话,手上的劲立马收回几分,他狠狠叹了口气, 曼丽,你心肠就是太软,这丫头把你害成什么样,你还替她说话 苏曼丽淡淡一笑: 我既然嫁进这个家,她们俩就是我亲生的孩子。孩子做错了事,可以批评,但不能这样打。更何况,事故已经有了调查,不能动不动就全怪到秋红头上。 她说得体贴入微,可我却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六岁那年,母亲为救父亲,掉进岩浆中。 可不到五年,父亲带着苏曼丽回了家,说她是自己多年前的初恋,本就是我们该有的母亲。 的确,刚开始苏曼丽对我和哥哥都关怀备至,日子过得温情流转,我曾以为家终于完整。 但很快,我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有一回,我连夜赶写厂里的安全报告,才躺下不到两个小时。 天亮时,她端着茶,故意把洒在桌上的档案袋上。 报告全湿透,她马上回头就跟父亲诉苦,说我态度敷衍、不认真,把报告弄得一团糟。 父亲劈头盖脸就训我一通,还罚我重新写到天亮。 更有一次,苏曼丽在后院踩滑落了水池,却反口咬定是哥哥推的。 那年赵光才十八,被父亲狠心扔到乡下,几年不许回家。 她所谓温柔体贴不过是一副面具。 可不管我怎么揭穿她,父亲总是不信,反而越发听她的话,只觉得我们兄妹俩犯上作乱,老欺负他的新老婆。 家里的气氛也越发冷漠。 而这次,还是一样的套路。 苏曼丽轻描淡写几句话,便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父亲脸色铁青, 赵秋红,跟我回去向厂里交代清楚,准备接受处罚吧!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目光, 我究竟错在哪里凭什么处罚我。 第八章 父亲的脸色阴沉无比。 你还有脸跟我顶嘴赵秋红,如果不是你故意捣乱想毁掉了你小妈的生日,谁会在厂区私自调动阀门,造成铁水失控泄漏整个全城都陷进危机,钢厂的安全防线全线崩盘!你哥赵光一个差点丢了命,连张教授都英勇牺牲,你还装得一副无辜模样 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但声音始终冷静, 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你要的答案,我只说一遍,这一切都不是我干的。 一旁的哥哥赵光脸色惨白, 爸,秋红绝对不会做这种缺德事!要不是她豁出命求援,整个灾难早就扩大了。你难道一点都不信自己的女儿 父亲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 住口!你眼瞎还护着她我这把年纪,能查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吗赵秋红,今天你不许再强辩,必须乖乖跟我回家! 他的话还没落下,就大步逼近。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 那一年,他也是用同样的表情和语气,跟我回去,然后亲手把我丢到铁水里。 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可我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既然你说有证据,拿出来让我看看。没证据,我凭什么跟你走 父亲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真搞不懂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混账丫头!出事不但不认,还敢当场质问我! 犯错的人不是我!我眼眶一热,泪水险些掉下来。 你才是!身为钢厂的厂长,明知安全规章不能违,偏偏为了哄苏曼丽高兴,把全厂工人都叫走,还自作主张擅离指挥。出事了你就想推我出来背黑锅,好让自己全身而退,对不对 话没说完,他的手已经高高扬起,啪地甩过来一巴掌。 我被抽倒在地,嘴角渗着血,耳朵也嗡嗡直响。 只见苏曼丽走过来,眼里闪烁着假惺惺的担忧。 秋红,你怎么能这么和你爸爸说话你知道现在你的几个厂工都已经全招了,说是和你有交易。 安全督查组马上就要开始调查了,你爸是为了保护你,才赶紧把你带走。你别再狡辩了,赶紧认个错吧,事情也许还能翻盘。 别碰我!我手背用力一挥, 什么交易,什么招供,我半点都不知道!这事就是有人想栽赃我! 苏曼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秋红,这种时候你嘴再硬有用吗我们这不全是为你好。 够了!父亲脸色铁青,一把将我从地上揪了起来。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跟我走! 放开我!我没做错事,凭什么要跟你走!我死命挣扎。 哥哥也顾不得伤,冲上前拦住父亲: 爸,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秋红怎么会和那些肮脏的人合谋! 结果父亲根本听不进去,甩腿就是一脚,把哥哥踹得重重撞在墙角。 正当我快被父亲拽走时,李组长带人走了过来。 赵厂长,想带人去哪儿 他小心扶住了哥哥,目光冷厉地看向父亲。 父亲见是他,明显楞了一下,手劲却没松。 脸上浮现出一抹谄媚的笑: 李组长,好久不见啊。这儿是我家事,你们有任务 李组长淡淡一笑,靠在门边: 刚刚安全督查总局的电话来了,铁水泄漏的要紧嫌疑人已经锁定。领导命我带人来,一是维护厂区安全,二是取人问话。 这句话一出口,父亲双肩顿时绷得死直。 他抓住我的手又勒紧了些,我疼得脸都白了,却咬着牙一句都没叫。 既然李组长奉命而来,我们哪敢耽搁。 父亲拼命挤出笑意,转身却想拉着苏曼丽离开。 可他刚一转身,几十名保卫队员持着警棍挡在门口。 李组长慢悠悠打了个响指,冷冰冰道: 往哪儿带都没用。组织上要查谁,别说省城,你就是钻到黑煤窑子里,我也得掘地三尺把人请回来。 第九章 只见父亲的脸上满是惊恐。 那个一向铁面无私、全厂上下都敬畏的赵建国,居然露出了这样失魂落魄的神情。 以父亲那倔强的性子,一旦认准的事情,就是厂区天塌,也绝不曾后退半步。 可如今,他却闭了闭双眼,重重地喘了口气跪在地上, 李组长,我家秋红年纪还小,这事全是有人蛊惑她做出来的错。如果非得有人担责任,您就把我带走,放过她。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建国。 谁能想到他会在众人面前,为我求情,甚至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李组长愣愣地看着跪地的赵建国,足足愣了三四秒,才皱着眉头开口, 赵厂长,你这是做什么这事的根子,其实不是在你姑娘赵秋红,是你夫人苏曼丽。 父亲听到这话时,目光呆滞地看向李组长: 你胡说!曼丽怎么可能会掺和这种事…… 这时,站在一旁的苏曼丽,身形晃了几下,泪如雨下。 李组长,您一定弄错了,我一个女人家,哪有那个本事做这么大的坏事是不是车间里有人栽赃我,秋红你快为我作个证…… 我和哥哥站在一边,已经彻底懵了。 李组长哼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摔在父亲面前。 赵厂长,自己看看吧,是不是污蔑,一目了然。 厂里某位资深工程师,因为操作失误,背了全部黑锅,被逐出了钢厂。 工程师承受不住来自上至厂领导、下至工友们日复一日的谩骂,最终只留下一封遗书,悄然离世。 想不到他死后没多久,一些怀念他的老工人暗地里自发聚在一块,渐渐演变为厂里一批情绪激烈的小团体。 而苏曼丽,正是当年那位工程师的初恋。 调查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这些年来,苏曼丽变换身份,多次试图接近钢厂管理班子。 她利用父亲丧妻后的脆弱,成了我们家的继母,还借此取得父亲乃至全家的信任。 她多次参与甚至主导了对安全设施的调整,当中就有为这次铁水泄漏留下的漏洞,正好方便了某些人泄愤行事。 不可能!父亲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都是造谣!都是有人在背后栽赃! 李组长冷哼一声,讽刺地笑道: 赵厂长,你是不是觉得,和你同床共枕的人,就一定不会拿你当利用的踏板你以为,你的世界铁板一块,可是人心最容易长缝隙。 我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赵建国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 第十章 我一直以为,作为父亲,他至少该护着自己的亲骨肉。 哪怕再糊涂,怎么也不会把儿女推到绝路上去。 可现实他宁愿信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女人,也不肯听我们姐弟一句解释。 赵建国是钢厂的厂长,他泄漏机密导致多少家庭天翻地覆。 苏曼丽这一生最会装柔弱,立马扑通跪在地上,拉住了赵建国的衣角。 她嗓音尖锐地颤着, 建国,你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我怎么可能害厂里人!这都是他和你女儿串通,想把我给逼死! 别再演了! 赵建国怒吼,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苏曼丽猝不及防,被甩倒在地上,灰头土脸,哭喊声一下子变了调。 那一刻,我忍不住心头暗爽。 你骗了我,还差点害死我的儿女!多少工人因为你家破人亡,这笔账你说怎么还! 赵建国的手拎起苏曼丽的脖子,咬牙切齿。 苏曼丽龇牙咧嘴地挣扎, 我冤枉啊!赵建国,你瞎了吗还不是这两个没良心的在背后捣鬼! 就在苏曼丽快要晕厥的时候,李组长带着几名穿着安全督查组的同志冲上来,把他死死拦住。 赵厂长,冷静点!这不是你能私了的事! 李组长厉声道, 涉重大责任事故,嫌疑人要依法处置。苏曼丽,我们要将她带去问话,追查到底。这样的害人精,若是死了,还落个便宜,必须让她受到应有的惩处! 苏曼丽听了,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静了下来,反倒仰头疯狂大笑。 可笑!赵建国,你才是天底下最好骗的呆子!你那些孩子多可怜,一颗心眼巴巴贴着你。结果你呢还不是让我呼来喝去,骗得团团转!别人指着你鼻子骂你都不信,可我的一滴眼泪,你就屁颠屁颠信了! 住口!他暴怒着,袖口滑下来,一把螺丝刀落在地上,但李组长已带着同志们,火速制住局面。 巡查车的大喇叭呜呜响起,警察一同将苏曼丽押送上车。 哥哥一直没有吭一声,最后才慢慢走到我跟前, 秋红,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室,让人帮你看看伤。 我轻轻点头,转身跟着哥哥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赵建国的声音: 秋红,光儿,你们……还愿意原谅我吗 我没留情面,冷冷地打断道: 不可能。我和哥哥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你。 说完扭头就走,没给他留一点缓和的余地。 真相大白,赵建国一定会懊悔不已,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但他那点子悔意,来得太晚,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秋红,这一切错都不在你们,是苏曼丽挑唆我,是我太糊涂。我只是为了保护你们,才会出错……你们,真的不能体谅下爹爹吗 我无话可说,只是低头看了兄长一眼。 赵光冷静地握紧我的手, 原谅秋红被伤害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再原谅你了。 赵建国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跌倒。 他怔怔立在灯下,半晌无声,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带着满身的颓丧离开了。 他还有许多烂摊子要收拾,厂区的事故、督查组的问责,还有那些死伤工人的家庭。 后来,赵建国被安全督查组调查,钢厂的领导层也开了会。 他不仅被免去了厂长职务,还因为玩忽职守承担责任,判了二十年徒刑。 而我哥哥赵光,因为带队救火救人不顾生死,在工人之间传为美谈。 进了牢房之后,赵建国三番五次要找我们,每一次,我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他低声下气地哀求我, 秋红,爹是真后悔!爹也是个普通人,也会糊涂、会犯错。你多给爹一次机会,咱们一家还在…… 我终于再也压不住心头那口气,我扑过去质问他, 你不会再伤害我你连真相都不查一查,就把我丢进铁水里这,就是你口中的爱 他双目圆睁,瞳孔颤抖,像吓傻了一样。 你怎么……难道你也重生了 我在那一刹那心头豁亮。 或许,赵建国早就洞悉了苏曼丽的真面目,却因为私心和懦弱,选择继续装聋作哑。 你不再亏欠我和哥哥,你该做的不是讨我们原谅,而是去面对那些因为你失去亲人的工人们。 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唯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哥的身体养好之后,就递了辞呈,主动下放支援最艰苦的分厂。 我觉得新鲜,也一起申请去了基层。 人生真正的救赎,不在于别人的一句原谅,而是我们亲手去把那些破碎的东西,一点点拼好。 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步都踏实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