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不落雪》 第1章 与他共赴一场情欲海 「在我的爱人与我之间,必将竖起三百个长夜,如三百道高墙,而大海会是我们之间的魔法一场。」 ——博尔赫斯 - 温城自进入初夏后,近来多有小雨。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骤然黯淡,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顷刻间,整个温城大学都被雨水浸透。 美术院的女生宿舍里,408的寝室门紧闭。 因突然晦暗的天气,寝室里开了灯,四位女生安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阳台门被风大力撞开,把大家吓了一跳。 雨飘进了阳台,江晴笙才注意到自己还晾在外面忘记收的衣服。 好不容易晾干的,这下又湿了。 她颇为懊恼地叹口气,默默将阳台门关上。 彼时正在刷校园论坛的乔音倏地一下从位置上跳起来。 “姐妹们,快看我转发在群里的帖子。笙笙,论坛里又有你的帖子被顶上热帖了。” 动作迅速的柳棠已经打开了微信群里的链接,一目十行,从醒目的标题里就读到了大概意思。 见江晴笙正对着电脑修改本次温大美术院画展的方案,柳棠颇为贴心地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笙笙,这帖子有点意思,说我们学校一众系花系草中,你和岑淮予学长是最不可能的一对。” 听见“岑淮予”三个字,江晴笙表情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些。 她平摊在桌面的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有一条新短信进来。 给她发短信的,正是帖子里写的,与她最不可能的那个人——岑淮予。 【宝宝,我回温城了,在家里等你。】 她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删删减减,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字: 【好。】 一场隐晦的、不为人知的恋爱,她却谈得心甘情愿。 像被火光吸引的飞蛾,不顾葬身于火海的危险,只一味地冲上去。 岑淮予,就像那片火源一样,吸引着她这只飞蛾。 柳棠递来的那只手机已经熄屏了,她还了回去,自己点进那个名为「清纯女大学生在线热聊」的寝室群。 帖子写得很长,单从内容上看,发帖人应该吃饱了撑的,太闲了。 从她和岑淮予的长相、性格、生日星座、所学专业等无数可切入的方面进行了分析。 几千字的内容,从页面顶端划下来,一直划不到末尾。 江晴笙压根没有看完的耐心。 那头完全没参与她们交流的冯洛瑜,作为寝室最有耐心的人,在“拜读”完帖子后终于抬起头来。 她提取有效信息的能力也是极佳: “大致意思就是,岑学长太正了,高岭之花,咱们笙笙呢,性感美艳挂,说你像会渣人的女海王。” 江晴笙还在她桌面的口红柜中挑选色号,闻言,倏然笑了一下。 选定合适的色号后,她简单打了个底,旋即以最快的速度搭配了一套合适的衣服。 她穿一条很考验人肤色的墨绿色绸缎长裙,裙摆过膝,挂脖款。 白炽光线下,她脸上泛着白釉瓷般的清亮光泽,五官皆宜,精致到挑不出一点瑕疵。 寝室里原先还在替她打抱不平的声音戛然而止,其余三人的眼神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们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小口,颇为沉迷地多望了几眼。 柳棠“哇”了一声:“这衣服穿我这种皮肤偏黑的人身上,绝对大型灾难现场。” “笙笙,你又去找你那位神秘男友?” 江晴笙有男友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江晴笙的男友是何方神圣,大家都不知道。 大一刚入学,她凭借美貌收获太多关注度,追求者常有。 但大一的第二个学期,她开始用一句雷同的话回绝——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可现如今已经大二,她口中那位男友仍未现身,已经被大家当成是她为了拒绝别人随意捏造的虚拟人物。 她将桌面的手机扔进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应了一声:“嗯,今晚不用给我留门。” 她潇洒离开寝室,没听见乔音那句感慨: ——“笙笙哪里像会渣人的女海王,她分明是搞纯爱的,一心一意只想着她那位不露面的男朋友!” 冯洛瑜重重点头:“她那个男友,怎么看都像渣男,今儿外面下这么大雨,他居然也不来接一下女朋友,一直这么偷偷摸摸搞地下恋情,笙笙不会被渣吧?” “你赶紧呸呸呸,瞎说啥呢。” - 温城大学附近有不少楼盘,其中一处格外雅致,名叫云水花苑。 岑淮予口中的“家”,就在这儿。 这套江景大平层是他名下的房产。 和江晴笙在一起后,虽然她不常住,但家中添置了女孩的衣帽间,还有一些她的生活用品。 以黑白为主调的性冷淡装修风格,日渐多了些明艳的色彩,家中愈发温馨鲜活。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八楼。 门锁轻松识别她的指纹,新鲜的水滴还在雨伞上淌落,她将其放在门口处,换了鞋进去。 外面雨大,客厅里那扇巨大的玻璃窗也沾着雨珠,不承力地往下坠,留下一道道水痕。 连带着外面的璀璨霓虹都被映衬得模糊起来。 ——“淋湿了吗?” 一道低沉男声响起,在这个冷气充足的空间里,他声线也沾上几分清冷。 “还好,我带了伞的。” 岑淮予大三金融系在读,是大她一届的学长。 前几日跟随专业课教授前往江城参加研讨会,连轴转了好几天。 细算下来,他们也有段日子没见面了。 说不想念,那一定是假的。 男生落拓身影呈在眼前,只穿一件寻常的白衬衫。 江晴笙一双漂亮的眸子勾着,直直欣赏眼前人。 她想,他倒真担得起外界对他“太正了”的评价。 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公子形象,光风霁月,矜贵自持。 他像一块玉,一块天然雕琢,没有一丝瑕疵的美玉。 可江晴笙见过他骨子里渗出的懒惫和顽劣。 这副好身形仍旧撑着,但他随心所欲地将自己的欲望全然揭露在她的面前。 没有一点点掩饰。 就比如此刻。 夜色靡靡,落地窗的窗帘被阖上,他热切绵长的吻比外面的狂风暴雨更来势汹汹。 窗帘还留有一小条缝隙,依稀可窥见窗外一丝夜海景象。 雨声未歇,江晴笙被他打横抱起,共置于主卧柔软的大床。 她莹白指尖紧紧抓着男人的衣服,原本质地柔软又光滑的白衫,忽而多出几道褶皱。 她好似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与他共赴一场情欲海。 意识涣散,遽然想起在寝室里讨论帖子的那一幕—— 她问:“那帖子下面有没有说,谁和岑淮予最般配?” 乔音答:“有啊,呼声最高的是大一舞蹈系新生,叫赵沐桐。” 这个夜晚已被忘却时间,结束的时候是深夜。 江晴笙疲惫难掩,被岑淮予踏实地揽在怀里。 本该是一个安心的拥抱,可她的心仍旧飘摇着,找不到归处。 岑淮予下颚抵在她一侧的颈窝,淡声问:“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说谎。” 被他毫不留情拆穿,江晴笙陷入了沉默。 空气滞在这一秒,周遭的一切都悄无声息,静悄悄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半晌,女生轻叹一口气。 像沉积堵塞在胸口已久的一团浊气,在无数个隐忍吞咽的瞬间,终是难以负荷,最终被尽数排出。 她说:“岑淮予,我们要一直这样吗?为什么不能公开?” 第2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初夏不久的深夜,雨声渐歇。 静而大的主卧,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光线昏黄幽暗。 不甚清明的视线里,江晴笙窥探不到岑淮予此刻具体的神色。 透过一双黑眸,只深觉一片晦涩。 她刚问出口的那句“为什么不公开”,似乎还漂浮在此刻的空气中,久久未散。 岑淮予静默片刻,将怀中的女生搂的更紧。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额头,似是一种敷衍的安慰。 他冷音质的声线里,少有情绪起伏,这一瞬却染上点温柔轻哄的意味。 “抱歉,笙笙,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好吗?” 江晴笙今天过分的固执,她试探着追问:“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就不能告诉我吗?” 他沉默了,长久的沉默过后便是一种默认。 默认他不愿告知。 江晴笙作罢,勾了勾唇角,很无奈的一抹苦笑。 岑淮予语气很真诚,“对不起。” 她今天实在是累了,“睡吧。”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入睡时已经是后半夜,梦里的场景光怪陆离。 最终噩梦缠身,现实与梦境挣扎着,她顿然惊醒。 冷气充足的房间,也抵不住她一身冷汗,额间碎发湿哒哒贴着。 岑淮予觉浅,紧跟着从床上坐起来,将床头灯打开。 他轻搂她,拿纸巾小心擦拭她脸颊渗出的细汗。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她点点头,人还处在一片恍惚梦境之中,算不得清醒。 房间的遮光窗帘紧闭,根本无法通过窗外天光来推测此刻的时间。 但岑淮予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看清了来电显示——赵沐桐。 一瞬清醒。 岑淮予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将手机捞过来。 他倏然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江晴笙懒得应,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起床去了浴室冲澡。 热水冲去疲乏,等她从浴室出来时,主卧早已不见岑淮予的身影。 床头柜一侧贴着一张便利贴,这抹突兀的粉色吸引她的注意。 她伸手拿起,纸上用苍劲有力的字迹留下寥寥数语—— 【有事先走了,桌上有早餐。】 餐厅内张姨正穿着围裙在忙活着,一点点将早餐端上桌。 见到江晴笙的身影后,她露出一抹慈爱笑容。 “笙笙起来啦?今早有课吗,快来吃早饭。” 张姨是岑淮予请的家政阿姨,定期来照顾日常起居。 江晴笙表情恹恹,在位置上坐下,挤出点笑容来。 “嗯,一会儿有课,我吃了就走。” 餐桌上精致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玫瑰花,有些蔫了。 张姨见状,又贴心询问:“笙笙,这玫瑰花要不要我换几枝新鲜的?” “不用,我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不过来了。” 她是学艺术的,很追求精致的生活情调。来到这个家后,她添置了许多符合自己审美的小家具和小摆饰。 桌上的玫瑰花,就是她要求的。 许多人都说玫瑰艳俗,可江晴笙却很喜欢,喜欢它美丽大方,只为自己而绽放的模样。 可惜每次在家里养护的几枝,无论她如何用心,总是一副缺乏生机的模样。 后来的江晴笙才明白,她和岑淮予的感情也如这玫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 到校时时间有些赶,江晴笙让室友们给自己占个位置,匆匆往画室赶。 这节是速写课,专业课老师比较严格,每节课都点名,不允许迟到。 江晴笙卡着点赶来。 乔音冲她招手,见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才忍不住小声调侃:“和你男朋友约会的开心吗?” “挺好的。” 乔音从她平直冷淡的语调里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但此刻速写课老师已经站上讲台,开始今天的课程。 她没再多问。 老师刚开始讲课,教室内就传来一阵音量很大的手机铃声。 众人视线四转,企图寻找声音来源。 老师手中那把教尺最终精准无误地指向声源处,音色凌厉。 “差点忘了上课前让大家上缴手机了,感谢这位同学的提醒。” 教室内哀怨声此起彼伏,有人略显责备地望着那位罪魁祸首。 老师的教尺用力敲击几下讲台,以此维持秩序。 “别再耽误时间,把手机放到门口的手机袋里,抓紧!” 为提高教学和学习效率,温大的每个教室门上都挂着用来存放手机的袋子。 大家快速将手机存放进袋子的小格子里,开始上课。 近一小时的课程结束,同学们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忙着去拿回自己的手机。 周五课少,408寝室的四位女生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回寝室。 江晴笙昨晚没睡好,打算在寝室补个觉。 几人刚在书桌前坐下,沉迷于逛校园论坛的柳棠突发一阵尖锐叫声。 ——“我的妈呀!” 冯洛瑜被她一惊一乍的叫声吓到,嗔怪:“你干嘛啊?” 柳棠将自己的手机递出去,“快看,岑淮予和赵沐桐好像真在一起了” 江晴笙短暂滞了几秒,随其他两人一起看向手机屏幕。 趁大家在浏览帖子,柳棠絮絮叨叨:“我这张嘴是开过光了吧,昨天还在讨论赵沐桐和岑淮予,他俩今天就被偶遇了。” 帖子内容其实很简单,有同学碰巧在校门口看见赵沐桐从岑淮予的车上下来,拍了照片。 但几张模棱两可的照片,再加上两人在温大的影响力,足以引发大家的讨论。 评论区都很友好,大致都是说两个人很般配之类的。 江晴笙默默看完了帖子,将手机归还给柳棠,一言未发。 原来他早上说的有事,就是去找赵沐桐。 耳边还清晰传着室友们的谈论声—— “你别说,学舞蹈的就是不一样,气质和体态真的好好。” “赵沐桐和岑学长站在一起,就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真挺配的。” 刚在一起时,江晴笙就在岑淮予的来电显示中看到过赵沐桐的名字。 她当场询问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岑淮予说是朋友的妹妹。 她百分百信任他,此后在他的手机来电中频繁出现赵沐桐的名字,她也没再问过。 直到赵沐桐也进入温大,直到今天这条帖子的出现。 江晴笙登录校园论坛,将帖子的链接转发给岑淮予。 她只发了四个字: 【解释一下。】 第3章 “笙笙,过来” 温城近来落雨频繁。 周五下午没课,冯洛瑜和柳棠都回家过周末了。 江晴笙陪着乔音在食堂吃过中饭后,回寝室补觉。 她睡前特意看了眼手机,给岑淮予发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一点回应也没有。 困意来袭,身心俱疲。 她手机开了飞行模式,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一觉睡醒,寝室的窗帘已经被乔音拉上了,室内一片漆黑。 乔音大概也在睡觉,寝室内静悄悄的,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手机的飞行模式被关闭,接连的消息和未接来电跳出。 她一一翻过去。 有一通岑淮予打来的电话,还有一条岑淮予发来的信息。 c:【你别误会,帖子我让人删了。】 她没回复。 再一次见到岑淮予,是在两天后,周一的下午。 美院教室。 乔音用一种打量的关切眼神盯着正在认真听课的江晴笙。 走神之际,被江晴笙拍了拍胳膊,“有事?” 乔音条件反射地摇头,“没事没事。” “没事你盯我一整节课?” 乔音深呼一口气,“笙笙,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两天的周末,江晴笙既没回家,也没找她那位神秘男友约会,反而在寝室宅了两天。 太反常了! 江晴笙眼神游离了一秒,旋即答:“没有。” 吵架最通常的定义就是双方或多方发生激烈的语言冲突。 单方的情绪起伏,顶多算是一个人生闷气。 他们从不吵架,因为岑淮予万事都理性,自己不是那个可以左右他情绪的人。 小声交流了几句,下课铃正好打响。 乔音察觉到江晴笙近日心情欠佳,于是笑着揽她的肩膀。 “一会儿吃好中饭我请你喝奶茶吧,学校外面新开那家店,大家都说好喝。” 江晴笙正要应下,手机“叮叮”响了几下。 是学校的erp沙盘社团群发来的消息,通知一会儿午饭过后开会。 她在群里回复了“收到”,将手机页面呈给乔音看,无奈一笑。 “去不了啦,社团要开会,要不等我开完会再一起去喝?” 乔音应了句“好”,在去食堂的路上,又忍不住嘟囔: “真搞不懂你一个美术生,加什么erp社团啊,多烧脑。” 江晴笙随意应和:“挺有意思的。” 社团是她大一刚入学就加入的,只因为岑淮予是社长。 那时候,她的想法很纯粹,只想离他近一点。 所以即便是乔音口中“烧脑”的erp,她也孜孜不倦地向自己的哥哥请教,突击学习了一段时间。 温大的erp社团成立许久,改革换新过好几届。 该社团深耕于商科类赛事、国家级奖项,入社的大多都是专业吻合的学生。 江晴笙第一次去面试时,也收获了学长学姐们异样的眼神。 有面试的学姐用怀疑的语气问:“同学,你一个学画画的,为什么要来我们这儿?专业不对口吧。” 女生与女生之间的微妙磁场,在场的男生或许感受不到。 但江晴笙从那位学姐的眼神里,察觉到敌意和鄙夷。 她丝毫不怵,随意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唇角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哦?有谁规定学画画的不能入社吗?” 后来是岑淮予打破了僵局。 他望着江晴笙,倏然开口:“你要不要试着运营一下erp系统,我们看看你的熟练程度。” “好啊。” 她笑得明媚,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从容。 erp系统模拟企业经营,覆盖了企业大部分的业务流程。 这项系统作为实训课程,是商管系、金融系的必修课。 事实证明,江晴笙从不做没准备的事。 她运用该系统的熟练程度,叫人都难以置信她是美术系的学生。 学姐傻眼。 其他在场的男生则是夸了一堆没用的彩虹屁。 最后,是岑淮予拍板:“江晴笙,欢迎你加入社团。” - 在食堂吃了午饭后,江晴笙与乔音“分道扬镳”。 一个回寝,一个去社团开会。 乔音临走前,冲着她挥手,“笙笙,你散会了给我发信息啊,咱们去喝下午茶。” “好。” erp社团开会,社长自然要出席。 能在社团的会议室遇见岑淮予,并不是一件意外的事。 江晴笙到的晚,长矩形的会议桌上,岑淮予占据c位,两边已经围坐了不少社员。 一位名叫王嘉忆的学姐,在门口瞥见江晴笙的身影后,热情招呼。 “晴笙,快来,这儿有个空位!” 循声而望,学姐口中的空位正好在岑淮予旁边。 男生神情倦怠地坐在位置上,淡淡抬眸,拨出点松懒的眼神。 与江晴笙四目相对之际,岑淮予眼中的散漫尽散,忽而溢出零星笑意。 他就这样坐在那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望着她轻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可下一秒,江晴笙顿住手中的动作,将拉了一半的椅子归回原位,兀自走到了最后面。 ——“学姐,我往后坐吧,后面视野开阔。” 她在距离岑淮予最远的位置上坐下。 旁边有位理工科学长,名叫张杭,红着脸朝江晴笙点点头,打了招呼。 “学妹,中午好。” 很尬的开场白。 江晴笙以一抹友好但官方的笑容回应。 c位的岑淮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勾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 未正式开会之际,他眼神直直朝后延伸,在江晴笙那儿停住。 众人忽然听见他戏谑的声音:“江学妹是嫌弃坐在我旁边吗?” 突然被cue的江晴笙抬眸,在众人的注视下,用温和的语气回应: “社长想多了。” 这次的会议主要围绕本学期社团要参加的几项赛事,做了分工和补充说明。 岑淮予做任何事都讲求高效率,简明扼要,就立马散会了。 有些社员下午还有课,散会后就匆匆离开。 岑淮予等人全走后锁门,大家纷纷与他挥手道别。 “社长辛苦啦,那我们就先走啦。” 正当王嘉忆拉着江晴笙有说有笑地离开时,岑淮予出声制止。 ——“江晴笙,你留一下。” 王嘉忆一脸茫然地望着江晴笙,眼睛里满是大大的疑惑。 江晴笙顿住脚步,转头问:“社长还有事吗?” “上回你负责整理的资料,还需要完善一下。” 王嘉忆本想说:“我留下帮忙吧。” 结果岑淮予下了逐客令:“其他人先走,江晴笙留下就好。” 王嘉忆:“那晴笙我先走啦。” 不大不小的会议室,彼时只剩下两个人。 岑淮予仍旧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望着站在后门口的江晴笙。 “笙笙,过来。” 第4章 “在生我气?” ——“笙笙,过来。” 他话里的笃定语气让此刻的江晴笙暗生许多叛逆情愫。 她站在那儿,执拗地一步不挪。 岑淮予倏然笑了下,唇角噙着无奈笑意。 他站起身来,朝她走去。 从前门到后门,也不过是几步路。 他徐徐走来,不急也不缓。 在江晴笙面前站定时,女生169的身高也堪堪只到他肩膀处。 高大身影挡在她面前,有种迫人的强势。 短暂的对视过后,男生的大手倏地抚上她的脸,力度极轻的摩挲着。 有点像羽毛轻拂过脸庞。 “在生我气?” 江晴笙别扭地别开脸,轻嗤了声,话里明显带刺。 “原来你知道啊?” 岑淮予伸手,捧着她的脸将其拨回,强行对视。 “宝宝,我说过了,我跟她真的什么也没有。” 江晴笙任由他随意捏着自己的脸,“是吗,我——唔——” 还没来得及脱口的话,在他急促且突如其来的吻里,被尽数打灭,吞没在唇齿之间。 那些得不到妥善处理的坏情绪,他的解决方式太过粗暴。 这个吻似是一场海啸席卷而来,江晴笙双手抵在他胸膛处,置气般想要挣脱。 可是海啸爆发,她逃无可逃。 岑淮予有力的大手禁锢住她的腰肢,将她紧锁在自己怀中。 轻薄布料的衣物下,已经是两具紧贴的身体。 他吻得用力,跌跌撞撞中,将怀里的女生单手抱起,置于刚才的会议桌上。 江晴笙的小手抓皱了他的衣角,迷蒙双眸瞪大些,有点恐惧的意味。 她试图推开他,“你别” 在外人眼中,岑淮予是个矜贵自持的高冷学长。 可江晴笙深谙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她太清楚,岑淮予在某些方面,拥有无师自通的顽劣。 男生的吻已经带着沉重的呼吸,轻飘飘落在她耳垂。 那一瞬,细微的电流像是从身体各处开始流通,让人忍不住颤栗。 他声音略带蛊惑,“宝宝,别生我气了。” 江晴笙回吻的那一刻,已经是一种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妥协。 她认命般闭上了眼。 在岑淮予这儿,她向来不占上风。 岑淮予吻得更急促用力,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骨血里。 江晴笙此刻还被抱在会议桌上,仰头与他接吻。 静谧空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喘息。 怕他理智失控,半晌,江晴笙推开他,“你不是说有资料要整理吗?” “骗你的,只是想把你留下来而已。” 说话之际,江晴笙看着他修长指尖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角因接吻而留下的口红印记。 浑然天成、不经设计的动作,在他的身上,真有一种难言的欲色。 下一秒,他散漫一笑,“今天的口红是什么味道?” 江晴笙心跳得有些快,“你你刚不是尝了吗?” “没太尝出来。” 他笑容里有些意犹未尽,正欲俯身继续。 江晴笙反应极快地躲避。 “公共场合,等会儿会有人来的。” 岑淮予揉了揉她的头,将她从会议桌上抱下来。 “下午还有课吗?” 她摇摇头。 岑淮予:“那我们回家。” “不行!”江晴笙突然反应过来,“我和室友约了喝下午茶。” 岑淮予无奈,“去吧,喝完来家里找我?” “好。” 岑淮予:“那你先走,我留下锁门。” 江晴笙和他,从不一起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在温大学生的认知范围内,他们两个之间唯一那点交集就是同在一个社团。 但除去社团事务方面的交流,明面上并未有其他互动。 如此一想,先前论坛上那条两人最不适配的帖子,也不算空穴来风。 江晴笙站在门口,有些试探性地问:“要我等你一起走吗?” “不用。” 他答得毫不犹豫,让她的心也往下沉了几分。 - 江晴笙的母亲是在夏至出生的。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所以外公为她取名为章知雨。 外公博闻强识,能写会画,盛名才气在整个温城都是顶好的。 “艺术家”这三个字,衬他是再好不过。 江母继承了父亲的艺术细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后找了个从商的江砚之。 两人相濡以沫过了大半辈子,孕有一儿一女。 夏至那天,江晴笙在江砚之的催促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给章女士过生日,顺便过个周末。 她人还在寝室整理,江砚之的第三个电话已经打来了。 “笙笙啊,我刚才忘记问了,你和你哥有没有给妈妈订花啊,鲜花可不能少啊。” 江晴笙敷衍应着:“放心吧爸爸,都会准备的。” 老父亲为了妻子的生日宴操碎了心,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 话还没讲完,就被江晴笙打断—— “先不说了啊爸,哥哥电话打进来了。” 江逾白声音里透着点不耐烦:“江晴笙,你接个电话怎么这么墨迹,你好了没,我在你学校门口。” “江逾白你催什么催,又不是赶着签你那些上千万的合同,急什么。” 江逾白从小到大都吵不过她,“你” 温大美术院门口,江逾白那辆惹眼的跑车即便停在隐匿的角落,回头率也是极高。 江晴笙无奈,避开众人视线,小跑着上车。 “你下次来学校能不能换辆稍微低调点的车啊。” 驾驶座的男人难得换下了平日里严肃的正装,穿着悠闲的奢牌t恤。 他漫不经心地敲击几下方向盘,“怎么?哥哥给你大排场还不好?” 江晴笙:“” 车子碾着黄昏暮色,从美术院那条梧桐大道驶离。 裴珩和岑淮予站在不远处,将一切捕捉眼底。 裴珩作为岑淮予的室友兼发小,忍不住八卦: “刚上车那个是美术系的江晴笙吧,我去,车上的是她男朋友吗?” “诶我听说这美女是有男朋友的,但男朋友一直不现身。大家都说要么是无中生友,要么是太丑了拿不出手。 “我更倾向于后者,阿予你觉得呢?” 岑淮予听着那句“太丑了拿不出手”,面色沉沉,眼神锐利地剜他一眼。 裴珩没眼力见,接着嘴碎: “不过从刚才那辆车来看,她这男朋友估计跟你实力相当,那跑车你不是也有一辆吗。” “可能经济实力是有的,就是人太丑了,啧啧。” 岑淮予耐心告罄,音色很冷,“刚才车上那个,是她哥,亲哥。” 裴珩满脸问号,“你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你和她在一个社团,没想到你俩这么熟啊。” “不熟。” 话音落,岑淮予手机屏幕亮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传来。 裴珩看见屏幕上【赵沐桐】三个大字,眸色淡了下去,轻叹了口气。 “你和她阿予,你打算一辈子这样?” 岑淮予冷声制止:“闭嘴。” 裴珩自讨没趣地撇撇嘴,“懒得管你了,哎。” 第5章 并不合衬 绿荫铺野,阳光充沛。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光影盘根错节地随建筑物在眼前一闪而过。 江逾白眼神专注在前方的路况,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一旁的江晴笙: “你给章女士买了什么生日礼物,我参考一下。” 原先还低着头玩手机的江晴笙闻言,略显诧异地抬眸。 “今天就是妈妈生日了,你礼物还没买?” “昂。” 江逾白跟着导航从最近的公路口驶出,“时间还早,你先陪我去商场挑份礼物,顺便把订的蛋糕和鲜花拿了。” 江晴笙幸灾乐祸地打量他,“小心我告诉章女士,你的礼物是临到关头才买来敷衍她的。” 江逾白:“” 车子刚停进商场的地下停车位,江晴笙手机就“叮”了一声。 是岑淮予发来的消息。 c:【回家了?】 ss:【嗯,给妈妈过生日。】 c:【祝阿姨生日快乐。】 江逾白:“大小姐,到了,赶紧解安全带下车啊。” 江晴笙双眸含笑地注视着手机屏幕,正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丝毫没注意到江逾白的话语。 直到江逾白提高了音量:“江晴笙!你怎么对着手机笑成这个样子?!” 她被吓得手抖一下,手机快速锁屏。 “没啊。” 江逾白透过停车场昏暗灯光,窥见她笑容里的心虚,不免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你是不是跟妈告我状了?!” 江晴笙:“” 在商场耽搁了一点时间,江逾白根据江父发来的定位,往会所赶。 正值晚高峰,交通拥堵。 他一边烦躁地按着喇叭,一边忍不住抱怨: “我真搞不懂了,每年生日都大办特办,在家不能过吗,非跑这么远的会所。” 江晴笙怕蛋糕会倒,小心翼翼抱在手里。 “仪式感啊,你懂什么,就你这样的直男,活该当初被晚晚姐甩。” 仅凭最后一句话,就足以让江逾白破防。 ——“江晴笙!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把你扔在马路边上!” 江晴笙意识到刚才的口无遮拦,她也有些心虚,默默闭嘴。 生日宴的场地定在伯衡会所。 该会所的风格就是高格调,会员私人制。 江父提前了大半个月预定,请了专业的策划团队。 刚踏入,江晴笙望着眼前莫奈花园风格的宴会场景,小声和江逾白讨论: “果然是钞能力,居然能把一贯珠光宝气的伯衡布置成小清新的法式风,咱爸真富。” 江逾白咬紧后槽牙,逐字逐句道:“刷的是我的卡。” 江晴笙呆愣几秒,旋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笙笙,逾白,快来打个招呼。” 循声而望,章知雨女士身穿一条当季限定的丝绸段旗袍,优雅风韵不减当年。 江砚之揽着她站在最中心,周遭围了不少人。 有与江氏集团合作密切的董事和他们的太太。 也有江母的朋友们,都是一些圈内资深的画家、设计师。 她笑着朝自己的一双儿女挥手,眼角眉梢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看起来就是被爱意滋养的幸福女人。 江晴笙和江逾白将蛋糕和鲜花交给旁边的侍应生,提着礼物袋走到父母面前。 “妈妈生日快乐!” 江晴笙冲她甜甜一笑,张开双臂拥住母亲。 章知雨慈爱地抱着她,“谢谢宝贝。” 江逾白没那么多母子间的温情时刻,吊儿郎当递上自己的礼物。 “给,章女士,儿子孝敬你的。” 章知雨也毫不客气地接过,“行。” 一个字就将他打发了。 宴会厅很大,是开放式的连厅,鲜花簇拥,水晶吊灯的耀眼光芒不吝啬地打下。 兄妹俩礼貌性和在场的长辈们打了招呼。 江晴笙抬手去够旁边的香槟塔时,她手上那串成色极佳的南红吸引了一众女士的目光。 有位太太定睛,端详了片刻后才忍不住惊呼:“咱们笙笙是行家啊。” 只见她小心翼翼抬起江晴笙的手腕,将她手上那串南红更好地呈在各位太太们面前。 灯光照射下,她戴着的手串呈现浓艳色彩,胶质感很强。 那位太太继续介绍:“看品相的话,笙笙手上这串应该是南红里的锦红,赤铁矿颗粒细,内部聚集度也密,算是最顶级的了。” “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啊,笙笙哪儿买来的,有没有渠道啊?” 这问题倒是真把江晴笙问住了。 她对南红这类惯常没什么研究,手上这串是刚在一起时岑淮予送的。 她珍爱他送的礼物,就一直戴着。 但后来一朝清醒,她才惊觉,他送的手串大了一圈,并不合衬。 她和岑淮予的开始,源于一次社团团建后偶然的搭车—— 她故意将那天戴着的红玉髓手链落在他车上。 勇气可嘉,智商欠佳。 事后她找到岑淮予,理由很拙劣:“岑学长,那串手链是我家祖传的,很贵重,麻烦你帮我找找。” 岑淮予看清手链后面的奢牌logo,笑着戳穿:“这个品牌成立于十几年前,确定是祖传的?学妹不会是被家里人骗了吧?” 他不傻,自然明了女孩子暗戳戳的心思。 江晴笙的表白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后来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只是岑淮予在确定关系前跟她约定过:暂时不想被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晴笙那时候沉浸在爱情的巨大陷阱里,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一直维持到现在。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灯光顿然闪眼那一刻,江晴笙思绪回笼。 她笑了笑,回复道:“这手串是朋友送的礼物,我也不太清楚渠道。” 一听这话,那位太太也顾不上询问手串的渠道,换上一副八卦笑容。 “朋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啊?是男朋友吗?” “笙笙这么漂亮,男朋友肯定也很优秀吧。” 章知雨听着这话,面上的笑容还在维持,但已经伸手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 “陈太太说笑了,笙笙还小,哪来的男朋友。” 话题就此戛然而止。 摄影团队专门架好了机位,为他们拍摄了全家福。 江晴笙今天穿一条新中式的白裙。 云纹、水墨画这些元素以刺绣形式呈现在裙子上,使其更具中国特色文化韵味。 这条素净且优雅的裙子,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她张扬的美貌,平添几分如水般的柔和。 摄影师看着母女俩相符的穿搭,忍不住夸赞:“这哪是母女,简直像姐妹俩。” 一家四口颜值高,拍的照片当场原图直出。 江晴笙将新鲜出炉的照片发给岑淮予,等到章女士的生日宴散场也没得到一条回复。 第6章 “爱在不断贬值,但爱自己不会” 奢靡夜色包裹整个温城,城市仍旧喧嚣,高楼林立,宏观建筑物匿于一片霓虹闪烁之中。 灯影斑斓,一辆载着江家三人的商务车驶上高架桥。 江逾白喝了酒,代驾将他载回了公司附近的别墅,江晴笙随父母回家住。 车内,江砚之和章知雨对视几秒,随即很有默契地将眼神放在女儿身上。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直抱着手机发呆,神色郁郁。 江砚之朝章知雨挤眉弄眼,故作暗示意味。 章知雨迟疑片刻,才试探性开口:“笙笙,你是在等谁的消息吗?怎么闷闷不乐的。” “没——”江晴笙晃神过后抬起头来,“就是有点困了,发了会儿呆。” 正在驾驶座开车的司机听到这话,连忙应答:“笙笙小姐,十分钟之内能到家。” “好,辛苦陈叔。” 外面绚丽的灯光映射进车内,影影绰绰,形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章知雨的眼神错落在女儿手上那串奢贵的南红上。 她的印象里,江晴笙钟爱宝石、珍珠一类,对南红并不感兴趣。 且戴在她手上的东西都有新鲜期,过了那个期限,早就被淘汰下来,立马换上新款了。 可这串明显大了许多的手串,已经在她手上戴了许久。 明明不合尺寸,她却如此珍爱。 回想起她在宴会上说是朋友送的,章知雨心中也不免好奇。 但是女儿不愿说,她也不想主动问。 车子平稳驶进广康路,江晴笙注意到母亲的眼神。 “妈妈,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章知雨动作轻柔地替她将额前几绺碎发别至耳后,声音里有种怅然的感慨之意。 “就是觉得,我女儿一下子长大了,都到谈恋爱的年纪了。” 江晴笙眼神不自然地闪躲了下,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江砚之情绪反而更激动。 “什么谈恋爱,女儿年纪还小呢。” “笙笙啊,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啊,那种对你不理不睬的渣男可不能找,爸爸妈妈从小把你当小公主养,可不是为了让你去臭男人那儿受委屈的。” 章知雨对丈夫的最后一句话颇为认同。 她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宝贝,你爸爸说得对,你要记住,当今社会呀,爱在不断贬值,但爱自己不会。” “知道了妈妈。” 车子停靠在江家别墅门口,江砚之叮嘱司机一句:“时候不早了,老陈你也赶紧回去,明天上午九点来家里接我。” “好的江董。” 今晚喝了酒,江晴笙困意来袭,洗澡护肤完后,沾床就睡。 岑淮予始终没回复。 - 凌晨一点,free酒吧。 对于酒吧而言,夜生活才刚开始。 重金属乐烘托热烈氛围,舞池里男男女女的身姿妖娆,随音乐律动。 卡座在二楼,视野开阔。 等待岑淮予的间隙,裴珩和段之樾已经开了好几瓶名酒。 段之樾轻晃杯中酒,闲散望着舞池里的场景,“阿予怎么还不来?” 裴珩摊摊双手以表无辜,“谁知道啊,不过他傍晚接了一通赵沐桐的电话,就离开了。” “哐——” 段之樾手中的酒杯因突然加重的力度,重重砸在桌面,杯中液体渗出,几块冰块碰撞着。 “怎么又是赵沐桐,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老样子吗?” 裴珩:“那有什么办法,哎。” 段之樾缄默片刻后,默默将话题转移。 “听说你们温大过段时间有篮球赛?我回头来凑个热闹。” 裴珩饶有兴致地举起酒杯,和他轻碰。 “行啊,你来。” 酒过三巡,岑淮予姗姗来迟。 段之樾常包的卡座在二楼最显眼的位置,不用侍应生的引领,岑淮予就轻车熟路地走来。 周围音乐声过噪,头顶那一排排的射灯也不断变换颜色,在人的脸上频闪。 他眉眼微蹙,眼风极冷淡地在卡座周围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正趴在栏杆上看舞池里的美女的段之樾身上。 “段之樾,酒吧是你家吗?每次都得约这儿?” 段之樾闻声,转过头来,眼角眉梢荡着散漫笑意。 “岑哥,还真被你说对了,底下那么多漂亮妹妹,只要她们愿意,我都能给一个家。” “” 岑淮予径自坐下喝酒,他对发小纸醉金迷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裴珩见岑淮予酒杯已空,替他又倒了一小杯。 “赵沐桐这回找你又是什么事?” 音量很轻,凑在他耳边讲的。 岑淮予那双清矜的眼,在此刻半明半昧的灯光里,忽现墨一般的暗。 他嗓音被酒热灼烧,但却很冷,似松涧久久未化的积雪。 “没什么,这不是你该管的。” 裴珩轻嗤一声,酒精上头,是真的有点情绪化。 “对,不用我们管,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活在过去,活在痛苦里。” 那种恨铁不成钢、责备里却满是关心的语气,在此刻噪声充足的环境下,也足够抓耳。 段之樾向来擅长调节气氛,他干笑两声,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先喝酒吧,我刚看舞池里有几个美女真的很正,一会儿我打算去认识一下。” “诶对了,付周泽忙什么呢,怎么今天不来?” 裴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没看群里吗,人在澳大利亚呢,下个月回来。” 岑淮予没加入他们的聊天,手机屏幕亮着,正好停留在和江晴笙的聊天页面。 她发来的消息,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前。 图片里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和谐温馨,爱意满满。 凌晨两点,岑淮予回复了消息。 c:【明晚一起吃饭吧。】 ——“帅哥,认识一下呗。” 一道娇媚女声打破岑淮予此刻的思绪。 抬眸而望,面前的女生穿一条包臀红裙,身材婀娜,红唇潋滟。 她手中的酒杯印着一记显眼的唇印,眼神闪烁着期待的光,将酒杯递到岑淮予面前。 很大胆。 男生眼神冷冷地从酒杯处剜过,笑着斜乜一眼,“不必了,我有洁癖。” 女生不死心,娇笑着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一屁股坐在岑淮予身边。 “不想喝我的酒没关系,那我这个人,你想认识一下吗?” 柔软曼妙的身姿正欲覆上,岑淮予眼疾手快地起身。 耐心告罄,明面上的笑意也不愿再多给,他声线渐冷,“这位小姐是听不懂人话吗?” 女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气氛凝滞。 好在段之樾是个会玩的,他笑呵呵坐到女生旁边。 “美女,要不你认识认识我?我长得不比他丑吧。” 女生了无生趣地起身,“差远了。” 望着那抹头也不回的身影,段之樾凌乱了。 他好心解围,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啊! 第7章 盈满了太多单刀赴会的决心 不经修饰的白云点缀苍穹,慵懒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房间内。 夏天的清晨,熏风轻拂浓密的绿叶,带起一阵悦耳的“沙沙”声,整个世界都被镀一层美好滤镜。 江晴笙醒来后看见岑淮予邀约一起吃晚饭的消息,心情也如外面的天气般,瞬间放晴。 餐厅内,张姨将各式早餐端上桌。 “笙笙,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章知雨将一碗燕窝递到女儿面前,温柔叮嘱,“宝贝,把燕窝喝了。” “对了,妈妈约了美容师上门做护理,你也好久没做了,一起吧。” 江晴笙慢悠悠喝着碗里的燕窝,“好呀。” 岑淮予将餐厅地址发来的时候,美容师正好上门。 江晴笙简单回复几句,就和妈妈一起进了三楼的美妆间。 美容师是章知雨常年都在约的,技术高超,人也得体大方,很有气质。 江晴笙不常做美容,有时候跟着母亲做几回。 美容师今日见到许久未见的江晴笙,眼眸骤然一亮,一个劲儿夸赞。 “女大十八变,笙笙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江晴笙谦卑一笑,“您谬赞了。” 母女俩皮肤底子都很好,给她们做完脸后,美容师简单叮嘱几句后续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刚做完脸不宜上妆,江晴笙准备素颜赴晚上的约。 繁琐的化妆步骤被省略了,穿搭成了一道难题。 闺蜜程思言出现的时候,江晴笙正在衣帽间挑挑选选。 作为江晴笙恋情的唯一知晓者,程思言仅一眼就可以断定,“怎么?要跟你那位男友约会?” 江晴笙一手提一条裙子,在闺蜜面前比划着。 “对啊,你快帮我看看哪件好看。” 程思言看都懒得看,敷衍地指了指右手那件。 只见江晴笙秀眉微拧,轻“啧”了声,嗔怪道:“你认真点呀。” “姐妹,真不是我说你。”程思言兀自在衣帽间的沙发上躺下,“你这恋爱谈得不憋屈吗,你还能在这儿开开心心选衣服?” “怎么,地下恋情给你们谈上瘾了?以后不准备公开了?” 灵魂拷问。 江晴笙将手中的裙子放下,略显苍白地辩驳几句: “他说会尽快的。” 程思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啊。” “就你这长相,怎么看都像是可以肆意玩弄人感情的女海王,结果你倒好,你反着来。” 江晴笙斟酌半晌,苦涩地回:“其实也不是。只是蒙了一层名为喜欢的滤镜,就愿意自欺欺人地多走一段路。” 年少时萌芽的心动,大多不掺杂质,且勇敢无畏。 她奔赴在爱岑淮予的这条路上,盈满了太多单刀赴会的决心。 不退,也不悔。 她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颇为感慨的时候。 程思言从沙发上坐起来,懵懵的,“什么呀,笙笙,你别把话题搞这么沉重,咱们还年轻,勇敢去爱就是了,等到——” 她顿了几秒,沉沉呼出一口气:“等到失望攒够,也要勇敢地离开。笙笙,我希望你永远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 江晴笙和程思言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家住得近,双方父母关系匪浅。 闺蜜之间的温情时刻不会持续太久,江晴笙率先打破此刻氛围: ——“对了,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找我有事?” 程思言双手抱胸,佯装生气模样,轻哼了声。 “这不是想找你约饭吗,可惜某人今晚有约咯。” 脑海里有想法乍现,江晴笙望向她的眼神,狡黠又明亮。 “言言~” 程思言:“有话直说。” “一会儿跟我一起出门,我跟我妈说和你约的晚饭。” 程思言:“妥妥工具人一枚。” - 岑淮予昨晚和朋友们散场得晚,睡在附近的公寓里。 老宅那边的电话打来时,他接得并不情愿。 岑老爷子打来的,让他抓紧回家一趟。 该来的,都要来。 岑父岑佑年婚内出轨女明星的消息早些年间就闹得沸沸扬扬。 女明星恃宠而骄,挑衅岑母的事情没少做。 岑母孟南汐常年郁郁寡欢,在岑淮予小学的时候就不堪重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岑孟两家本就是商业联姻,岑父忌惮孟家,不敢再婚。 但他和女明星始终没断。 前段时间传言——岑佑年外面养的那位怀孕了。 车停在老宅门口,岑淮予脸上没有熬过夜的疲态,但似有浓云密布,算不得好。 他下了车,抬眸望着这座占地面积广袤的宅邸。 高大庄严,极尽奢华,繁复且冷冽。 他有时候也会想,这座有如囚牢般的的楼宅,困死的难道只有他的母亲吗? 雨丝飘下来,逐渐下大,他不躲,任由雨水袭来。 家里的保姆小跑着过来给他撑伞,语气颇为心疼:“阿予,快进去呀,这么淋要感冒的。” 雨幕里,外廊闪过几道人影,保姆推着岑淮予进屋避雨。 他周身湿漉漉的,裹挟着潮湿雨雾。 偏厅坐着两个男人,一老一少,是对父子—— 岑老爷子在外的私生子和私生子的儿子,前几年才被认回岑家,改姓岑的。 父子俩穿着得体的正装,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欲望。 岑淮予从房间里换了衣服出来,将换下的衣物递给门外等候的保姆。 保姆尽心尽力,“快去书房吧,你爸和你爷爷都在了。” 偏厅里那对父子听了个全,脸色微变,面面相觑。 这种岑家看似“推心置腹”的家庭会议,永远轮不到他们。 雨没停,无休止地下着,大有瓢泼之势。 大雨冲刷着院子外那些精心娇养的名贵花枝,几度摧残,温室的花终究捱不住风暴。 可院落外的篱笆上爬满藤蔓,他们疯狂生长着,像是铆足了劲儿要翻出篱笆。 因为篱笆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岑淮予那位名义上的堂兄弟,名叫岑皓,终究是个沉不住气的。 他看不惯岑淮予那副孤高、诸事不在乎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起了个调子—— “爷爷还是最偏爱你了,什么好事都想着你。” 终归不是养在自己身边的,岑老爷子对岑皓的父亲都没几分感情,遑论这位近几年才认祖归宗的孙子。 不过是年事已高,心境淡了,假模假样地求个“家和万事兴”。 岑淮予懒懒地轻掀眼皮,声线镀一层寒冰:“哦是吗?你这么稀罕,给你就是了。毕竟——” “毕竟你苦心经营都得不到的东西,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手,也能慷慨地送出手。” “你”岑皓面上不好看,在一旁父亲的眼色下,终是闭了嘴。 第8章 “临时有事,下次约” 雨声杂乱无章,岑家并不太平。 从岑淮予一进书房,即使隔音效果再好,都能依稀听见岑佑年恼怒的咒骂声。 随之而来的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旋即,书房门打开了。 管家神色罕见的紧张,通知其他人帮忙将岑佑年扛出去,救护车马上就到。 这次家庭会议,岑佑年本想着和岑老爷子商量娶女明星进门的事儿。 肚子大了,孩子需要个名分。 岑老爷子不愿蹚浑水,将岑淮予喊来,由他做决定。 父子俩天生犯冲,一碰面就吵得不可开交。 岑佑年被气晕,岑淮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模样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直到岑佑年被抬上救护车,拄着拐杖一脸严肃的岑老爷子终于发话: “小予,陪你爸一起去医院。” 岑淮予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几句话就能被气晕,身体这么虚,那老小三肚子里的孩子确定是他的吗。” 老爷子的拐杖有力地在地面磕出一道声响,“少说几句,赶紧去。” 见他上了车,刚看了一出好戏的岑皓脸上闪过点自作聪明的笑意。 不分场合、谗言佞语这一点,岑皓倒是完美继承了他母亲的基因。 当着岑老爷子的面,他故作懂事地感叹:“阿予哥作为小辈,怎么能这么说大伯呢。” 老爷子杖朝之年,什么都看开了,也什么都看淡了。 岑皓那点浮于表面的野心,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以前是不愿再生龃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份表面的和平能维持着也是好的。 可一旦牵涉到岑淮予的事,他终是多说了句:“岑皓倒是孝顺,对你大伯都那么关心。” 岑皓道行不够,听不出这话里暗含的另一层讽刺。 他还故作谦卑姿态,笑呵呵地应岑老爷子的话:“哪里哪里,应该的。” 岑老爷子懒得周旋,“我先回房休息了。” 岑家在走下坡路,这些后辈里,只有岑淮予能入他的眼。 也只有岑淮予,有能力带着岑氏峰回路转,走上坡路。 岑皓口中岑淮予获得的偏爱,从另一程度上讲,又何尝不是一种禁锢呢。 禁锢他任何可选择的权利,将他束缚在一个无法逾矩的秩序世界,做行尸走肉的傀儡。 好像从很小起,从他展现出自己超凡能力的那一刻,他就是在为岑家而活。 岑老爷子膝下两儿一女。 一个是私生子岑佑良,另外一对兄妹皆为原配所生,岑佑年和岑佑月。 两个儿子都是草包,花钱败家这方面即使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也一脉相承。 唯一聪慧又惹人爱的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 岑老夫人伤心欲绝,恨了他一辈子,后因积郁多年,病逝了。 因果循环,万事都有报应。 岑老爷子年轻时因为风流成性种下的恶果,在他最疼爱的女儿身上反噬。 万般皆是命。 - 温城附一院。 主治医生推开了病房的大门,将听诊器取下。 原本靠坐在椅子上的岑淮予顺势站起身。 “怎么样,没死吧?” 字冷声沉,简简单单六个字就叫自诩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医生吃了一惊。 怔然片刻,医生开口:“血压太高了,人还没醒,家属先去缴费吧。” 岑淮予淡声应好,抬手捏了捏眉心。 手腕上那块昂贵的表精准显示此刻的时间,他惯常八风不动的情绪忽而夹杂几许无可奈何。 一声短促的叹气后,终究是打开了与江晴笙的微信页面,发送一条简短的消息。 江晴笙在“参谋长”程思言的建议下,最终换上一件法式vta黑裙。 用基础款穿出一种简约高级感,像是一种随意的精致,美得不费力,但也足够亮眼。 她五官太优越了,未施粉黛却如朝霞映雪。 在程思言一波浮夸的“彩虹屁”后,手机响了下。 女生的知雨,她倒真的能很坦然地说: “阿姨,我和笙笙一起出门吃晚饭啦。” 章知雨说要让家里的司机送她们过去,吃完后太晚了,两个女孩子不安全。 程思言摇头,直说不用,她挥挥手中的车钥匙,一脸自豪: “阿姨,我现在已经是有驾照的人啦。” 江晴笙听到这话多少是有点心虚的。 她和程思言大一暑假一块儿去驾校报名,又一块儿考了科目一。 后来程思言趁热打铁,利用暑假时间早早拿到了驾驶证。 而江晴笙,大二的暑假都快来临了,还没去练过一次科目二。 看着程思言一路稳稳当当,把车开到了餐厅,她也暗自决定:今年暑假一定要把驾照考出! 来的路上在某app上浏览了一下这家餐厅,私房菜,限量供应的那种,上榜黑珍珠三钻,底下一水的好评。 抵达目的地后,下了车,江晴笙环顾四周。 水榭长廊,亭台楼阁,单从外表看的确配上必吃榜单。 这餐厅还有个极雅的名字,叫做“雾海阁”。 为了营造“雾海”的氛围,假山水湖那儿有袅袅白烟弥散,似脱离尘嚣的缕缕仙气。 服务员领路,带着她们往雅间走。 大堂有专门请来弹奏古筝的工作人员,一扇幽美屏风遮着,隔一层朦胧的纱。 原先应该是很唯美的场景,可屏风里误入醉酒男性,污秽言语层出不穷—— “装什么装,去我包厢陪我喝点,你这么弹一天能赚多少钱,我给你十倍。” 琴声渐歇,弹琴的女生忍无可忍:“滚开,别打扰我工作。” 正为两位女生领路的服务员听到这动静后顿住脚步,“二位稍等,我去喊下经理来处理。” 程思言愤愤不平,“这男的是不是有病。” 一阵推攘后,一道柔桡轻曼的身影从屏风里走出。 目光投向她身上时,江晴笙眼皮轻跳了一下。 是赵沐桐。 第9章 “今天,我也在雾海阁” 程思言作为传媒大学的学生,获取消息的敏锐性极高。 且十分擅长察言观色。 虽不是温大的学生,但秉承着关心闺蜜的善心,温大的论坛她浏览得比江晴笙还勤快。 眼前这个女生她并不陌生。 舞蹈系的风云人物,最关键的是,之前被拍到从岑淮予的车上下来。 作为“闺蜜脑”的程思言自然对赵沐桐没什么好感。 但眼下看她被一个油腻的普信男刁难,抱着“girls help girls”的态度,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大堂经理匆匆赶来。 他认得闹事的男子,丰瑞地产老总的儿子,他们餐厅的这块地皮,也是丰瑞的。 一个是背后大boss,一个是无足轻重的兼职员工,人精似的经理不出几分钟就有了取舍。 心中的那杆秤已经有了偏向的人,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他讪笑着望向赵沐桐,“小赵啊,小徐总没有恶意的,就是比较欣赏你,这样吧,你要不就陪他喝一杯?” 那位小徐总闻言,嗤笑一声,满脸的得意嚣张。 赵沐桐讥讽的笑下,“欣赏?” “对啊对啊。” 彼时传来一声相比于赵沐桐更为嘲讽的笑声。 这笑声来自江晴笙。 江晴笙漫不经心地开口:“雾海阁这么雅的地方,员工和部分顾客的素质这么堪忧吗?” 那位小徐总看到江晴笙和程思言两人时,眼睛都快发直了。 他语气里的不怀好意过于明显,“美女,你这是说谁呢?” “谁应我我就说谁了呗。”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小徐总变了脸色,“除非,你想替她喝这顿酒。” 说罢就想上前直接动手。 江晴笙把程思言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丝毫不怵这个男人。 赵沐桐拿出手机,动作迅疾地在通话页面输入110。 大堂经理最先注意到,急着去抢她的手机。 “小赵小赵!有话好好说呀,这么点小事报什么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后,小徐总面目可憎,直接上手,打掉了她的手机。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报警?!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阵违和又突兀的掌声响起。 程思言鼓掌的节奏很慢,淡淡的一抹笑像是沉浸在什么别有意味的氛围之中。 “好大的口气呀,所以请问,你是谁呢?” 他仰着脖子,似是一只井底之蛙,几分得意地介绍了自己,末了还要补充一句—— “丰瑞地产知道吧,那是我家的,之后有个大项目要和江氏合作了,我爸昨晚还和江总一块儿吃饭呢。” 该话一出,江晴笙和程思言饶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她们忽然发现,憋笑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作为被提及的江氏集团江总的家属,江晴笙忍着笑,挑了下眉梢。 “哦?哪个江总啊?” 井底的蛙当然不会意识到自己知识的局限性,反而还在沾沾自喜。 “江逾白呗。” “噗——” 程思言实在忍不住了,放声笑出来。 小徐总和大堂经理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眼神里有种清澈的愚蠢。 一旁的赵沐桐也有些愣怔。 江晴笙电话开了免提,此刻传来一道清隽男声:“江大小姐怎么这个点打我电话,想哥哥了?” “江逾白,听说你昨晚和丰瑞老总一块儿吃饭了?还要和他们合作?” 电话那头的江逾白语气里满是疑惑: “江晴笙你有病吧,昨晚咱们不是在给章女士庆生吗?我又不会分身术,跟他们吃什么饭。丰瑞是哪个公司,合作什么啊?” “没事了。” 江晴笙切断了电话,将手机攥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顺带欣赏一番小徐总此刻瞠目结舌的表情。 都说艺术来源于现实,电影学院的导师要是在场,大概真能给他此刻的表情打个优秀分。 他说话都磕绊起来,“你你是?” 程思言双手摊开,朝江晴笙指去,“介绍一下,这位是江逾白的亲妹妹。” “同父同母的那种哦。” “这、”小徐总和大堂经理面面相觑。 程思言又说:“小徐总这肺活量是真可以呀,这么能吹。” 人的脸皮的确可以厚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小徐总脸上堆满讨好意味的笑容,“原来是江小姐啊,失敬失敬,刚才就是点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江晴笙径直略过他,视线落在赵沐桐身上,“想怎么处理?” “报警。” “行。” 大堂经理用余光识人,墙头草似地随风转向,“小赵啊,你们的私事你自己处理。江小姐,我领你们去包厢用餐?” 江晴笙被他这副惺惺作态的笑容搞得反胃,摆手示意,“不必。” 赵沐桐报完警后,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颐指气使道:“给你发了个地址,马上滚过来。” 几秒后,电话挂断。 这副态度引得程思言都不由得惊讶一下,声音附在江晴笙耳边,轻声地八卦。 “她这是给谁打电话,她的舔狗吗?怎么这么凶。” 江晴笙忍俊不禁,“我哪知道。” 风向一变,餐厅的安保人员紧抓着小徐总。 赵沐桐望着江晴笙正欲离开的身影,急忙出声表示感谢。 “学姐,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和你的朋友,谢谢你们。” 江晴笙顿住脚步,“认识我?” “整个温城大学里应该没有人不认识学姐吧?你很受欢迎。” “彼此彼此。” - 包厢内,程思言望着正在翻看菜单的江晴笙,出声:“笙笙,要不咱们换个餐厅?” “没必要。” 江晴笙在餐厅提供的点餐ipad上,“唰唰”点了好几个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程思言起身,“笙笙我先去个厕所啊。” 谁料她这趟厕所去了半小时才慢吞吞地回到包厢。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样子,江晴笙也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怎么了言言?” 深呼吸三个回合后,程思言全盘托出:“我刚在大堂看到岑淮予了,和赵沐桐一起,现在估计已经陪着去派出所做笔录了。” 砰一声。 心脏深处像是埋着一根引线,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轰然爆炸。 话语的冲击力究竟有多大呢。 在这一刻,江晴笙深有体会。 就好像是冰天冻地下,又兜头浇来一大盆凉水。 全身感官麻木地叫嚣着,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痛。 短暂地失神过后,她松开手里紧攥的筷子终于松开,语气蒙了一层自欺欺人的意味。 “他可能是帮他朋友来处理的吧,我打电话问问。” 程思言不语,只一味叹气。 第一通电话在长达很久的响铃后,传来一道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江晴笙将手机扔在一边,“先吃饭吧。” 这顿饭食不知味,程思言一边低头扒着盘里的菜,一边时不时抬眸观察闺蜜的情绪。 约莫半小时,电话终于响起。 是岑淮予打来的。 “笙笙。” 江晴笙态度很淡,平心静气地问:“你在哪,在干嘛?” 等待答案的时间里,她其实也很忐忑,但她需要一份坦诚。 岑淮予问:“怎么了,查岗啊?” “对。” 岑淮予:“家里有事要处理。” 顺着答案的脱口,她的心像一块软绵绵的海绵擦,被大手用力攥着,无法回弹成原先的模样。 她的声线冷冷往下坠:“岑淮予,今天,我也在雾海阁。” 第10章 人都是贪心的 爬山虎的枝头绿了又绿,夏风缱绻在久久未散的热气中。 温城的夏意渐浓,途经美术院宿舍大楼的梧桐小巷,蝉鸣四起。 临近期末,部分选修课已经结课。 周一上午正好已经没课,江晴笙在家睡到了自然醒,司机送来学校的。 寝室里幽黑静谧,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江晴笙蹑手蹑脚进屋,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室友们。 大概是已经睡饱了,室友们相继醒来。 冯洛瑜掀开床帘,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 “笙笙,你回来啦。” 江晴笙轻点头,“你们昨晚熬夜了吗?” 柳棠穿着睡衣下床,忙着找充电器,“对呀,学校附近开了个娱乐会所,开业酬宾,我们去棋牌室打了一晚上麻将。” “困死了。” 她在桌面一通翻找,成功将手机充上电,“笙笙,可惜你不在,咱们三缺一,喊了隔壁寝室的宋知佩。” 提到宋知佩,柳棠刚睡醒的混沌意识一下清明,凑到江晴笙跟前,换了副“说大事”的语调。 “你知道吗,宋知佩和赵沐桐都在舞蹈社,她说前段日子亲眼看见岑淮予去社团找赵沐桐。” 江晴笙淡然平静的神情在柳棠八卦的声线里忽而一点点僵住。 她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揪了一把,自下而上传来一阵钝痛。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微微启唇,声音轻飘飘的,“是吗。” “对呀对呀,诶笙笙,你和岑淮予不是一个社团的吗,你跟他就没什么接触吗?” ——“饿死了,吃饭去吧。” 还没得到回答的问题,被最后一个起床的乔音打断。 临近中午,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起去吃饭。 四个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且时间充裕,乔音便提议去附近的商圈吃。 江晴笙兴致不高。 再加上晌午的天气有些燥热,她没什么胃口。 但又不想拂了室友们的好兴致,于是强打起精神来。 大家在一家日料店落座,凑在一餐。 江晴笙一直攥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那天晚上给岑淮予打了一通不愉快的电话后,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未被磨灭的幻想,期待着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她等不到了。 在一起这么久,她早该清楚,岑淮予是最懒得应付这些复杂情绪和矛盾的人。 只是得到过一点他洒水似的偏爱和照拂,她就觉得如蒙恩赐,渴盼拥有更多。 人都是贪心的。 尤其是在贪心的妄念曾被满足之际。 点菜的间隙,乔音是最先察觉到江晴笙反常的人。 “笙笙,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心不在焉的?” 深思回笼,她摇摇头,“没事,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我去旁边的奶茶店买。” “想喝冰的奶绿。” “我也是!” 江晴笙顺势起身,冲她们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那你们统一发群里吧。” “好!谢谢笙笙。” 正值饭点,又是位于大学城的优越地理位置,该餐厅生意极佳,来用餐的一大半都是学生。 店面不算大,来往的人又多,江晴笙缓慢挪动,跟着前面的服务员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江晴笙一个踉跄,不经意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抬头之际,对上了一双玩世不恭的眼睛。 江晴笙对着陌生男子歉疚一笑,“不好意思啊。” 被撞到的男生望着眼前这张明眸善睐的脸,出神了三秒,随即散漫搭腔:“小心点呀,美女。” 话毕,江晴笙匆匆离开。 裴珩点完了餐,在位置上坐着,见门口的段之樾还傻站在那儿,忍不住挥手示意—— “段之樾!你有病吧,站在那儿当雕塑啊,快滚过来!” 段之樾还沉浸在刚刚艳遇的幸福中,忽略了好友对自己的恶劣态度。 他乐呵呵的,“看见没?” 付周泽猛地抬头,“看见啥?” 裴珩追问:“看见啥?” “美女呀!”段之樾比谁都激动,“我刚撞到了一个美女!” “哦,没看见。” 裴珩和付周泽接着埋头,观看此刻的比赛直播。 段之樾被好友们无视得彻底,瞪大了一双眼,“真是一点欣赏美的眼光都没有。” 话题偏转,他继续问:“诶对了,今儿我好不容易请次客,岑淮予怎么又不来?” “谁知道啊。”裴珩见服务员开始上菜,将手机放到一边。 段之樾顺势掏出自己的手机,“打个电话给他——”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变换了调子,“我去!” 其余两人随着他夸张的惊呼声朝门外望去,只看见江晴笙拎着奶茶袋走进店内。 蓝色吊带上衣搭配热裤,很简约但却很凸显身材。 一双笔直的长腿晃人的眼,黑长的大波浪,红唇潋滟。 她是那种在人群里能被一眼注意到的人,因为太亮眼了。 裴珩夹着刚上的刺身,淡定介绍:“这不是江晴笙吗。” 付周泽和段之樾不是温大的学生,闻言好奇问道:“你认识?” “单方面认识。她是我们学校美术系的,很受欢迎的,想不认识都难。” 段之樾眼底期待的光一点点降下去,吐槽:“搞了半天人家不认识你啊,我还指望你给我牵线搭桥一下呢。” 裴珩:“阿予认识呀,他俩是一个社团的,而且阿予是社长。” “是吗,那太好了!” 话音刚落,段之樾就已经快速拨通了岑淮予电话。 第一个电话响铃没几秒就被挂断了。 段之樾不死心地拨打第二个。 “阿予,我微信发给你的定位,你赶紧过来。” 岑淮予两个字冷冷拒绝:“不来。” 付周泽和裴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一切都在他们的意料之内。 偏偏段之樾是个撒泼耍赖的性子,百般纠缠着: “干嘛不来,我请客诶。” “对了我跟你说,这儿有个美女,是你们学校的,叫江晴笙,听说你俩一个社团的啊,你帮我牵线一下呗。” “求你了予哥,快来吧。” 下一秒,段之樾诧异,拨高几分调子:“什么?你又决定要过来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付周泽和裴珩惊讶地对视一眼:“他吃错药啦?” - 岑淮予到达餐厅时,一进门就看见了被室友们“逼迫”着吃刺身的江晴笙。 她不喜生食,这一点岑淮予一开始就知道。 第一次约会时,他将餐厅定在城郊一家高规格的日料店。 江晴笙为了顺应他的喜好,硬着头皮吃一些不爱的餐食。 她当时的表情和此刻无异,一脸痛苦面具。 尝试着小咬一口,最后还是连连摇头,她对着室友们“投降”。 “放过我吧,这顿我请了,别让我吃了!” 乔音大呼:“笙笙万岁!不过我们知道错啦,以后聚餐肯定不选日料店,选家你爱吃的。” 江晴笙扒着面前的鳗鱼饭,“没事儿,不吃生食就行。” 女生们在说说笑笑中瞥见了正徐徐往店里走的岑淮予,一时间,笑声戛然。 江晴笙不自然的神情在三秒后恢复如常,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室友们压低了声音讨论—— “妈呀怎么这么巧,居然碰见岑淮予了。” “他确实帅啊,天呐他往我们这桌看了好几眼!” “是不是在看笙笙啊。” 江晴笙端起奶茶杯吸了一口,“快吃饭吧。” 段之樾大老远就冲岑淮予招手:“予哥!这儿!” 还没等岑淮予落座,他就飞速起身,长臂揽住对方的肩膀,讨好意味十分明显。 岑淮予蹙眉,试图甩开他的手臂,“有屁就放。” 段之樾最擅长顺着杆往上爬:“带我去认识一下江晴笙。” 岑淮予:“滚。” 第11章 “我们回家吧” c:【我在地下停车场a区等你。】 和室友们聚餐到一半,江晴笙就收到了岑淮予发来的这条消息。 是他惯常从容的语气,仿佛那晚的矛盾不复存在。 他能熟视无睹,江晴笙不能。 ss:【不来。】 明明在同一家店用餐,明明彼此间拥有过无数个耳鬓厮磨的瞬间。 或许,他们是很亲密的恋人。 可在此刻,江晴笙觉得他太陌生了。 隔着手机互发信息还要装不熟,有这个能力,她和岑淮予都该去学表演的。 ——“笙笙,吃呀,你不是爱吃天妇罗吗。” 冯洛瑜关切温和的声音将她从神游中拉回。 她作势放下手机,展露几分笑颜,“好。” 几位女生凑在一起,吃饭的速度往往是很慢的。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用餐,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男生们那桌倒也不急,除了段之樾。 他已经无心用餐,一个劲儿质问岑淮予为什么不愿意带自己认识江晴笙。 岑淮予眸色静然,“因为她看不上你,你不用去自取其辱。” “噗——” 正在吃饭的裴珩和付周泽,一点面子都不留,直接笑出声。 段之樾俊逸眉眼爬满愠怒神情,气得埋头直往嘴里塞寿司。 因进食速度过快被噎住,他瞪大双瞳,单手拍着胸口处。 岑淮予见怪不怪,递给他一杯水。 缓解过来后,段之樾注意到他尚未动过的筷子,忍不住咋舌。 “你干嘛啊岑淮予,我请客你一点都不吃?” “没胃口。”岑淮予神色倦怠,目光全在此刻尚未被回复的聊天页面上。 段之樾懒散瞥他一眼,语出惊人:“瞧瞧你这副沉默孤高的样子,活像头有心事的老驴。” 语出惊人。 一旁的裴珩和付周泽都听笑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句话形容的还真挺贴切。” 岑淮予:“” 段之樾不依不饶的,“你凭啥说美女看不上我啊,我哪儿差了?” 岑淮予:“除了长得像个人,其他都一般。” 段之樾气炸了。 他作势起身,“你不带我去认识校花,我自己去。哥哥我身经百战,一定行。” 同桌的其他三位男生还没来得及反应,段之樾已经拿着手机屁颠屁颠地往江晴笙的方向走去了。 见他一副孔雀开屏的“骚包”样,三位男生齐刷刷地将头埋低。 太丢人了,他们不认识他。 不出两分钟,段之樾败兴而归。 此刻的他像一只已经被踩瘪的气球,闷闷不乐道:“她说她有男朋友了。” 裴珩:“就算没有也轮不到你啊。” 段之樾瞪了他一样,继续说: “我开始是想找点共同话题,所以就跟她聊艺术聊穿搭。” “结果她说我这样五颜六色的风格穿出来衬得身材都五五分了。” “苍天啊,美女的嘴怎么这么毒,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当她男朋友啊…” 男生们都忍不住轻哂,裴珩一副有理有据的认真模样,分析道: “其实吧,没人见过她那位神秘男友,有人推测男友其实不存在,是她为了阻隔烂桃花随意编排的。” 向来不参与这些话题的岑淮予,突兀地插话:“万一是人家比较低调呢。” 其余三人略显惊讶地张了张嘴,怔怔望向他。 段之樾从刚被拒绝的难过情绪中跳脱出来,大胆开麦:“哎呀也有可能是太丑了拿不出手。” “她们学艺术的嘛,大多都很特立独行的,就是那个审美啊,跟我们一般人不太一样,你们懂吧。” 付周泽和裴珩对望一眼,“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段之樾:“万一真是个油腻男,那大美女不是亏死了吗。” 付周泽、裴珩:“就是就是。” 岑淮予哽住:“” - 岑淮予突然出现在江晴笙的餐桌前,把他的朋友还有江晴笙的室友们都吓了一跳。 段之樾对着两位好友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他干嘛?” 付周泽和裴珩默契地摇摇头。 408寝室的女生们(除江晴笙外)皆用一种讶然又喜悦的表情,目视着岑淮予来到她们的桌前。 “学、学长。” 岑淮予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眸色和嗓音都是清浅沉冽的,看着江晴笙,也只对着江晴笙说: “社团有要紧的工作需要处理,你吃完了吗,一块儿过去。” 不是疑问的语气,像是一种命令,严格来讲,更像是一种邀约。 江晴笙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那几个“重色轻友”的室友们已经主动替她取下手中的筷子。 柳棠动作自然地拿起一只精致的奢牌包包,随意套在江晴笙脖子上。 “学长,吃好了,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事儿。” 江晴笙望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室友们,心下无奈,“” - 地下停车场很静,来往车辆不算多。 到达停车场a区时,感应灯亮起,驱散部分黑暗。 昏黄光线里,江晴笙揪着手中的包带,恍惚中已经跟随岑淮予到达他的车前。 他替她打开车门,相顾无言,她默然地坐进车内。 车内,光线不甚明晰,但足够看清彼此发亮的、澄澈的瞳孔。 短暂的对视,空气里是一种诡异的静。 江晴笙似是妥协般,很苦涩地轻叹一口气,“社团有什么事?” “没事。” 许是他回答得太理直气壮了,使得副驾的女生原本淡漠的脸上忽而表露几分诧异与嗔怒。 岑淮予仍旧盯着她,视线灼热,“笙笙,我们很多天没见了。” 江晴笙执拗地别过头去,“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看不清岑淮予此刻的神色。 但她却在心里很介意的猜想,猜想他此刻是否会蹙眉表露几分不够耐心的烦躁。 “我说过了,赵沐桐是我朋友的妹妹。我朋友不在,我帮忙照顾。” 她转过头来,追问:“所以,她自己的哥哥去哪儿了,为什么每次都需要你?” 岑淮予的面颊头一回流露出那样复杂的神色,像痛苦的、悲怆的呻吟。 他几度想要开口,又几度沉默。 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亮了又灭,昏暝光线刺人的眼。 到最后,只听见一声细若蚊吟的感喟:“永远不在了” 江晴笙红唇微张,搁浅了积攒许多天的酸涩情绪,喃喃:“怎么会” 清亮的双瞳布满诧异,她清凌凌望着驾驶座的男人,试图再次询问。 但话到嘴边,又猛然惊觉,他不会再告诉自己更多了,于是选择了沉默。 江晴笙一直都深知,岑淮予从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倾诉的欲望。 包括她。 他的心是一座厚重的、紧锁的城墙。 他不愿出来,也没有人能进去。 岑淮予刚才那点痛苦的神情已经消散。 一只有力的右手伸向另一侧,包裹住江晴笙的左手。 他再度开口:“有些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但赵沐桐对我来讲就是妹妹,我也只是代替她哥哥多照顾她一点。” 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女孩的手背轻轻摸索着,酥而痒。 他说:“笙笙,我们回家吧。” 第12章 在这场始料未及的旖旎光色里沉溺 云水雅苑。 江晴笙一路被岑淮予牵着手,从电梯间出来。 他们之间没有和好一说,也不吵架。 每次都是把矛盾用三言两语翻篇,然后尘封在心底的小角落,再也不提。 表面上相安无事,但江晴笙一直知道,心里是有根长长的刺在扎着的。 现下还没有痛觉,至于哪一天会发作,她也不知道。 下午时分,太阳正浓烈的时候。 家中的冷气在运作,窗外炽热的光线随遮光窗帘的打开而大面积平铺进屋内。 一时间有些刺眼。 江晴笙不太适应地揉揉眼睛,面前的男生走到冰箱前,为她拿了一瓶果汁。 岑淮予拧开瓶盖递到她手中,问道:“明早有课吗?” “要开会。” 清爽冰凉的柠檬汁入喉,末了,她又象征性解释一句:“关于温大承办画展的事。” 江晴笙作为美院学子,凭借优异的成绩被院长邀请参与本次画展的筹备工作。 她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许多资料都被带来了云水雅苑。 岑淮予对于她正在忙碌的项目多少是有了解的,只是不会过多关注。 “今晚住这儿?”岑淮予突然开口。 “不了,我等会儿回学校。” 面前的男生突然凑近,迎面扑来他身上冷洌的薄荷香。 他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 “不愿意陪我?” 声音不似平日里那样正经,冷峻眉梢弯出一点笑意。 “不是的,因为明天要很早去汇展中心集合的,我住宿舍会比较方便。” 江晴笙灵动的眼睛里倒映窗外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岑淮予垂眸看着,无声笑了。 “行。” 一声干脆的应允后,江晴笙决定开口告辞:“那我先走啦。” 转身的一秒后,又被一股强势的力量带回。 她不承力,整个人跌撞进男人的怀里。 “还早,陪我会儿。” 他的吻是毫无预兆地落下的,急切,像盛夏时分突然降临的瓢泼大雨。 一双大手从她的脖颈处游离到脸颊,时而禁锢,时而摩挲。 江晴笙在这场始料未及的旖旎光色里沉溺。 外人眼中矜贵自持的岑淮予,此刻,却在她的面前失控。 她偏爱他此刻的模样,柔软腰肢覆上前,她忍不住,忍不住想回应他的热切。 已然入夏的好时节,外面的天气燥热。 而偌大的室内,被琥珀色光芒笼罩,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麦芽糖。 这样高饱和,如中世纪油画一般的色调下,用来搭配“白日宣淫”这个词属实违和。 可他们的确这么做了。 还未进入正题,江晴笙手中戴着的那串南红就被岑淮予敏锐地取下,安稳搁置在一旁的柜子上。 比起夜晚降临时在房间一角之死靡它,此刻正在进行的,日光下的体验也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岑淮予房间的纱帘半合,温暖的光线照射进来时,屋内冷淡到极致的陈设也有了一丝温度。 江晴笙的额发汗涔涔的搭着,面色很红,瘦削脊背半靠在沙发一侧,体力早就消耗殆尽。 她成了完完全全逆来顺受的那一方,而岑淮予,强势得一如既往。 原先整洁到一尘不染的房间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男女衣物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一起。 时间被推磨着,已经黄昏。 光影融融,室内的色调愈发浓郁。 江晴笙半眯着眼,抬手去挡跳泄进来的昏影。 身形高大的男人事后只穿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黑t,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宽肩窄腰。 他的身材的确很好,在这方面,江晴笙最有话语权。 “累吗?” 原本背对着她的岑淮予,突然转过身,为她递了一杯温开水。 江晴笙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沙哑着开口:“还好。” 一贯低冷的男声里夹杂几许笑意,“看来是累坏了,嗓子都哑了。” “……” 江晴笙在那堆杂乱的衣物下找到自己的手机,确认了此刻的时间后,去浴室简单梳洗了下。 刚才的衣服已经皱乱,好在这儿的衣帽间里有不少她的衣服,她随便找了条裙子换上,又重新将南红手串戴上。 出房间时,岑淮予订的晚餐也正好到了。 奢石餐桌上摆着好几个印有「食椿轩」logo的餐盒。 这家是出了名的私房菜,只有高级会员才提供外卖服务。 岑淮予背对着她,正在一个个打开餐盒。 他转头看到江晴笙,于是说:“先吃晚饭吧,吃了再回寝室。” “好。” 折腾过后,江晴笙确实饿了。 岑淮予帮她拉开了主位旁边的椅子,等她坐下后,他在她边上落座。 餐桌上那几只红玫瑰仍旧死气沉沉地插在江晴笙早前为它们购买的昂贵花瓶里。 它们枯萎得更厉害了。 岑淮予没有打理和养护玫瑰的闲情逸致,即便他知道江晴笙很喜欢。 江晴笙手中握着筷子,眼神却呆怔地望着那几只玫瑰。 买花回家的过程中,对于离开泥土的鲜花,她总会很突兀地涌现一种愧疚感—— 好像,不该让它们离开广袤土壤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东西像棉絮似的,被一丝丝抽离。 岑淮予给她夹菜,出声:“笙笙,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江晴笙眼神没离开过玫瑰花,须臾才回话: “其实比起玫瑰本身,我更喜欢它们肆意蓬勃的生命力。可被娇养在花瓶里、温室中的玫瑰,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剥夺了野蛮生长的权利。” 现下的岑淮予读不懂她这句话,只在沉凝片刻后便淡漠开口: “别想那么多,这几枝枯了,下次再给你买新的。” 江晴笙笑笑,没再回应他,低头吃着碗里的菜。 直到后来江晴笙离开,在国外大放异彩,体验了更为辽阔的人生,岑淮予那时候才恍然—— 她已经蜕变成一枝野蛮生长的红玫瑰,只是,再也不会拘泥在他的花瓶里了。 晚饭过后,江晴笙准备回校,岑淮予提出送她下楼。 岑淮予的视线里,面前的女孩突然俏皮地歪头,一双纯净的大眼睛扑闪着,蕴着笑意。 她半开玩笑似的调侃:“你怎么不说送我回学校?” 岑淮予说:“会被人看到。” 江晴笙弯起的唇角恢复原位,眸中的落寞转瞬即逝。 “我开玩笑的啦。” 云水雅苑的绿化环境很好,两人一起下楼时,天色黯淡。 路灯亮起的那一瞬间,飞虫绕灯,在明亮的光源处不断打转。 它们似乎,执着到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眼前的这点光。 江晴笙忽而驻足,看得很入迷。 岑淮予跟着她的视线一起望过去。 他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或许这些飞虫在追寻光源的那一刻,都是义无反顾、开心快乐的。” “这样,也足够了。” 第13章 一眼万年 江晴笙回寝时,隔壁寝室的大门敞开,路过时能感受到一阵空调的冷气。 里头雀跃的交流声也伴着冷气冒出—— “我真的太开心啦!我男朋友订了飞港城的机票,等一放暑假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旅行啦。” 是宋知佩的声音。 她和江晴笙同班,平日里和408寝室的女孩们关系都不错。 她最近新交了一个外校的男朋友,正在热恋期,腻歪到不行,羡煞旁人的那种。 江晴笙被她这股甜蜜的氛围感染,由衷地笑了。 推开408寝室的门,除了冯洛瑜正在书桌前追剧外,其余两人都不在。 听见门外的动静,冯洛瑜将电视剧按了暂停,转过头来。 “笙笙你回来啦,社团这么忙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经由她这么一提醒,江晴笙这才反应过来,白天岑淮予在日料店带走自己时,就是以社团有事为借口的。 她不擅撒谎,局促地笑笑,“是啊” 好在冯洛瑜沉迷于追剧,没再继续问下去。 等到柳棠和乔音回寝,江晴笙这才懂了一个道理: 一个无心的谎言过后,需要用无数的小谎去圆。 先是柳棠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略显诧异地问: “诶不对啊,笙笙出门前不是穿的蓝色吊带吗,怎么回来的时候变成碎花短裙了啊。” 于是冯洛瑜和乔音也张着两双疑惑的眼,共同期待着她的回答。 江晴笙绞尽脑汁,才很僵硬地给出一个解释: “社团的工作结束后我回了趟附近的公寓,天太热了,顺便洗了澡。” 室友们都知道,江晴笙家境很好,父母甚至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一套小公寓。 当初大一刚入学,某天寝室楼突然停电。 就在众人叫苦不迭之际,江晴笙直接带着其余三人去了自己的小公寓。 从那以后,室友们一心只想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大学四年,能遇上一位人美心善还有钱的室友,真的算祖上烧高香了。 “这样啊。”乔音简单应声,她显然是有其他更感兴趣的话题想聊。 “我刚和棠棠回来的时候听见宋知佩在秀恩爱呢,啧啧,恋爱的酸臭味呀,可熏死我了!” 江晴笙对她转移话题的行为求之不得,也笑盈盈地应和她: “我回来的时候也听到了,好像要和她男朋友一起去旅行。” 冯洛瑜发出一声羡慕的感叹:“真好呀,对了笙笙,你暑假要和男朋友一起去旅行吗?” 话题兜兜转转,江晴笙没想到又会绕到自己身上。 她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关于旅游的计划,江晴笙也曾满眼期待的向岑淮予提出过数次。 但都被拒绝了。 三位室友肉眼可见的失望,乔音说:“啊,好可惜哦,暑假两个多月呢,最适合去旅行了。” 是挺可惜的。 江晴笙细算和岑淮予从在一起到现在,还没有一起去旅行过的经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给岑淮予发了一条信息。 ss:【等放假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可以吗?】 果不其然,又是拒绝。 c:【假期已经有安排了,旅行的事以后再说吧。】 来不及在被拒绝的失落中回旋,江逾白的电话就打来了。 江晴笙接起,“什么事?没事挂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啧”了一声,语气很欠: “江晴笙你什么态度啊,我可是你亲哥,怎么这么不耐烦。” 江晴笙佯装好脾气地开口,语气是能被迅速察觉到的敷衍:“亲哥,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我找你,亲妹,是你的亲妈找你。” 下一秒,电话那头就被章女士温柔的嗓音覆盖:“笙笙,在寝室了吗?” “在啦,怎么了妈妈?” 电话开着免提,江逾白凑在章女士身边,听见江晴笙极速反转的语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章知雨不急不缓地说:“是不是快放暑假了呀,妈妈的老师下个月会回国,我带你去见见吧?” “真的吗?!太好了!” 章知雨自幼被父母带着学习琴棋书画,再大些的时候,章父的好友沈逸回国。 沈逸头一回见章知雨,她才上小学,才情艳艳,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姑娘。 从那以后,章知雨就跟着沈逸学习。 后来沈逸定居国外,章知雨不忘师恩,每年都会飞去看望他。 沈逸在温城的盛名丝毫不逊色于江晴笙的外公,江晴笙对他也同样敬重。 将此事敲定后,章知雨又说:“笙笙,今年暑假要不要考虑一下把驾照考了?你爸爸给你买的车停在车库里都快积灰了。” 江晴笙笑了下,犹犹豫豫地说:“好吧我回头联系一下教练。” 江逾白当场戳破她的拖延症:“江晴笙,回头是多久啊,今年暑假你怕是又考不出驾照了吧。” 江晴笙回怼:“闭嘴吧你,我今年暑假一定能考出!” 有些时候,激将法确实挺管用的。 电话一挂完,江晴笙头脑一热,十分冲动地联系了驾校教练。 等到教练和她确认完练车的时间,江晴笙才缓过神来。 好家伙,总觉得像是着了江逾白的道 而另一边,章知雨看着女儿发来的和驾校教练的聊天截图,嗔笑着拍了下江逾白的胳膊。 “你从小就喜欢用这招激你妹妹,妹妹好胜心强,回回都着你的道。” 江逾白耸耸肩,“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章知雨笑意更甚,“管用管用。” - 翌日清晨。 时间还很早,听风路上学生寥寥。 两侧的树木高大翠绿,让人能一下吸收到初晨最清新的空气。 江晴笙一身素色的白衫裙,手中摞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往会展中心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按铃声,一位骑共享单车的男同学大喊着“同学让一让”。 惯性使然,江晴笙人是躲开了,手中的文件却不慎落了一地。 那位骑车的同学在道路两旁驶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这才猛地刹住车。 江晴笙目睹了一番他的骑车技术,绝望地别过头。 就这技术怎么有勇气在公共场合骑车的啊…… 还好这个点路上的学生不多,要不然总会有个倒霉催的被他撞倒。 恰逢裴珩和岑淮予在听风路上晨跑,见证了文件落地的全过程。 裴珩是个热心肠的,尤其是在美女面前。 “肇事者”一边道歉一边往江晴笙身边赶,但裴珩早就已经狗腿地在帮她捡文件了。 “学妹,你别动手了,我都捡完了!” 裴珩笑得一脸痴汉模样,将几份文件一一递到江晴笙手边。 岑淮予的视角下,此刻的江晴笙身边围了两个聒噪的男人。 一个满脸愧疚,正忙着道歉。 另一个满脸花痴,正忙着邀功。 他捡起那份被裴珩遗落的文件,径直递到江晴笙面前。 深蓝的天,遮住太阳的云层倏然移开。一瞬,天光明亮。 江晴笙和他隔了一定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有晨风略过,树荫下的光斑也随之颤动。 她柔软发丝被吹起,望着眼前这个浸在晨光里的男人,遽然愣怔。 此刻,她好像真的能读懂那个词—— “一眼万年”。 江晴笙从岑淮予手中接过那份文件,声音有些游离,“谢谢。” “不客气。” 裴珩傻眼:“你们俩都在一个社团共事一年多了,还这么不熟吗?” 江晴笙、岑淮予:“” 那位“肇事者”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四转,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江学妹,真的对不起,我不太会骑车,你人没事吧?” 江晴笙摇摇头:“没事。” “要不咱们加个微信吧,后续有事的话你可以联系我,实在抱歉啊。” 裴珩又一次傻眼,凑在岑淮予耳边小声嘀咕:“你瞧瞧,这人多鸡贼啊,逮住了机会就是要微信。” 岑淮予没应,重新戴上耳机,“走吧,接着跑。” 江晴笙无暇顾及眼前的男生,视线目送着晨跑的岑淮予。 她眼睫低垂,失落难掩。 女朋友在自己的面前被别的男生要微信,他却如此无动于衷吗? 对上面前男生期待的眼神,她淡漠拒绝:“不好意思我快迟到了,先走了。” 男生望着江晴笙的背影,着急大喊:“学妹,加个微信再走啊!” 第14章 “我找岑淮予” 温大的会展中心今天格外热闹,就连院长都亲自来了。 开展日期定在下学期。 接下承办画展的任务后,温大的各路人马都已经忙活了一整个学期。 光是几个展区的布置与格局,都费尽了不少的巧思。 这里一点点成型的画展,凝聚了所有人的心血。 院长手里握着一份蓝色文件,里头是新鲜出炉的拟邀名单。 这份文件最终被交到江晴笙手里。 院长在美术院带过不少的学生,迎来送往,人才济济,但真正能被他记住的学子却少之又少。 江晴笙算其中一个。 艺术教育是存在局限性的。 经历的时代不同,人与人之间对于艺术的践行也大有迥异。 大一刚入学时,院长为这群美术院的孩子们上了知雨女士,正是江晴笙的母亲。 院长指了指文件,对江晴笙叮嘱道:“小江,这上面的名单你记得同步到画展的相关网页。” “好的院长。” 散会后,江晴笙身边围了一群人,所有人都在好奇此次的拟邀名单。 文件摊开在偌大的会议桌上,众人的视线紧追。 顶端的两个名字最引人注目: 【弥野集】章知雨 【亿盛传媒】梁祁安 一时间,听取“哇”声一片。 “我的天呐,章知雨?那个教科书上的章知雨?她不是早就封笔了吗,她真的会来吗!” “梁祁安原来也是我们学校的吧,后来去了y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上亿的身家了,温大的传奇人物啊。” “要死了要死了,这次是真牛逼啊,这些大佬真的能被聚齐吗!” …… 江晴笙不发表任何观点。 她甚至有些飘忽。 如果她现在说,大家正在讨论的那两位,一位是自己的母亲,另一位是自己母亲的学生,那么,现场的“哇”声一定更激烈吧? 所以,她选择闭嘴。 回到寝室后,她牢记院长的叮嘱,效率极高地完成了任务。 冯洛瑜回寝时,江晴笙的笔记本屏幕正亮着,是此次画展的官方网页。 网页最末尾已经被更新,跳出来加粗的深蓝色字体。 冯洛瑜一眼就看到了“亿盛传媒”后紧跟着的“梁祁安”三个字。 她站在原地怔了半晌,右手紧攥着裙子一角,心跳没由来的一阵加快。 直到江晴笙的呼唤,她才回神。 “洛瑜,你怎么了?” 冯洛瑜笑着摇头,“没事。” 江晴笙转过头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冯洛瑜有些自嘲地笑笑。 原来,所谓喜欢,是时隔多年,仅仅看到他的名字,就会不受控地紧张。 “笙笙。”她突然开口。 江晴笙停下正在敲击键盘的双手,回过头来,“怎么啦?” “你这上面的拟邀名单里,是都会来的吗?” “谁知道呢,写着拟邀,能来的应该都会来吧。” 冯洛瑜正欲开口:“我——” 下一秒便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江晴笙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erp社团的王嘉忆。 erp社团临时通知开会,岑淮予在群里发了消息,只有江晴笙暂未回复。 王嘉忆只好赶紧打来了电话询问。 “好的,我马上来。” 江晴笙合上电脑,对冯洛瑜说:“社团要开会,我先走啦,你们午饭不用等我。” 冯洛瑜拿起背包,也站起身来,“我跟你一块儿下去,我要去咖啡厅。” “又要打工啊?”江晴笙闻言,关切地询问了几句。 “对呀。” 早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冯洛瑜就向大家坦白过自己的家庭。 很狗血的那种。 生母因病去世,尸骨未寒,父亲就娶了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后妈。 后妈登堂入室,有了后妈也就有了后爸。 高三毕业的暑假里,父亲开开心心地告诉她,后妈怀孕了,她即将拥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她出言不逊,暗讽或许应该验个dna确定一下是不是冯家的种。 自此,父亲打了她一巴掌,父女关系已经到达冰点。 她搬出了家,住到了母亲留下的一间五十平的小公寓里,冯父停了她的卡。 经济来源断了,她只好自己打工挣钱。 如今已经大二,后妈生了一个儿子,冯父喜当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儿子。 冯洛瑜不愿服软,冯父也懒得管她。 江晴笙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但涉及自己的朋友,关心则乱,说的话也有些直接: “要我说啊,你就该管你那个渣爹要钱,这是他应尽的义务!” “再说了,你要是不去争,以后他那点钱,肯定都被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占尽了。” 话粗理不粗。 冯洛瑜应声:“知道了,谢谢笙笙,他公司有我妈妈的股份,遗嘱里股份是归我的。” “听说他公司欠了不少债务,周转困难,所以我还是躲远点吧。” “这些债务就留给我那个后妈和弟弟吧,等以后能周转了我再去谈钱的事。” 江晴笙挽着她一块儿走到寝室楼下,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笑了。 “洛瑜,我发现你也挺坏啊,闷坏的那种。” - erp沙盘教室。 有几位社员因为有课,所以缺席了本次会议。 副社长名叫俞霆泽,平日里和岑淮予关系不错。 他坐在主位的旁边,在会议尚未开始前大胆吐槽:“咱们社长今天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就临时通知开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这个问题,一上午历经了两场会议的江晴笙也很想问。 但当事人坐在会议桌上,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众人注视下,只听见岑淮予冷音质的声音:“现在开始开会。” 岑淮予这人是出了名的高效率、不拖延,每次开会总能精准提出概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俞霆泽活跃气氛,提出一起聚餐就当社团团建。 本学期即将结束,但社团经费还剩一部分,此提议被全票通过。 正当大家开开心心地欢呼之际,有人敲响了社团的门。 ——“我找岑淮予。” 是赵沐桐。 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当众起哄调侃。 岑淮予脸色迅速冷下来,厉声制止:“闭嘴。” 迫人的威慑力让众人神情一凛,不敢再说话。 赵沐桐在偌大的教室内瞥见江晴笙的身影,眼眸亮了下。 她走上前,“好巧啊学姐,你也在这个社团吗?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江晴笙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大方一笑。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岑淮予此刻的好奇心有些出乎赵沐桐的意料,他问:“上次什么事?” 话音落,赵沐桐异样的眼神在他和江晴笙身上打转。 其余社员大气不敢出,默默吃瓜。 须臾,赵沐桐似笑非笑,语气有种莫名的寒意。 她问岑淮予:“你和学姐关系很好吗?” 江晴笙也抬眸望着他,眼神很坦荡坚定,大概是在期待他的回答。 岑淮予说:“普通同事。” 原先期待的光,在江晴笙漂亮的眼眸里一点点暗下去。 她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只骄傲的天鹅。 她逐字逐句复述他说过的话:“嗯,普、通、同、事、” 第15章 “是在玩什么刺激的地下恋情吗?” 从岑淮予和赵沐桐一起离开后,社团教室里的声音很精彩。 ——“社长和那个小学妹到底什么关系啊?之前就我和他留在社团加班时,小学妹也来找过他,感觉对他态度挺差的,但他居然一声不吭哎。” ——“可能真的在谈?女朋友对着自己发发脾气,能怎么办,只好惯着咯。” 话音落,底下附和一片笑声。 江晴笙笑不出来。 她自诩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万事坦然,更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在乎。 而此刻,王嘉忆在一众“吃瓜群众”当中跳脱出来,她问出一个彼时最应该被注意到的问题: “社长还回来吗,我们还要等他一起吃饭吗?” 众人恍然,从八卦的世界里醒透。 俞霆泽打开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下一秒,有人出声提醒:“不用打了,社长在群里发消息了。” c:【聚餐不用等我了,你们多吃点,我报销。】 大家在群里接龙,一人一句“社长万岁”。 除了江晴笙。 餐厅里,社员张杭格外殷勤地与江晴笙搭话。 “晴笙,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思绪回笼的江晴笙冲他笑了下,“没,就是不太饿。” 张杭还在努力找话题,却被王嘉忆打断: “笙笙,这个麦片虾可好吃了,你尝尝!” 江晴笙莞尔,“好啊。” 静默片刻,张杭又继续说:“晴笙,我——” 梅开二度,王嘉忆又来了:“笙笙,我刚在那儿看到一个很帅的驻场歌手,你陪我去要个微信吧!” 江晴笙一听这话,也来了八卦的兴致,她点点头,迅速起身。 “好呀,我陪你去!” 连续两次搭讪失败的张杭:“” 另一头,王嘉忆带着江晴笙去到了吧台的位置,问调酒师要了两杯特调。 她作势拉着江晴笙坐下。 江晴笙不解:“嘉忆,你不是说要去要微信吗?” “害,我瞎编的理由啦。” “啊?” 王嘉忆摆摆手,解释:“我看张杭一直围在你边上,担心你太困扰,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你拉走了。” 此时调酒师正好把她们点的酒端来。 江晴笙拿起酒杯与她碰杯,“谢谢啦,我发现你跟我真的很有默契。” 她用几秒钟的时间观察了杯中的液体。 满杯水果的冰红酒,呈现一种热情的红色。 酒精入喉,红酒的醇和朗姆酒的香,在各种水果的中和下完美融合,有种口腔在开水果派对的感觉。 喝完后心情都愉悦不少。 江晴笙又喝了一口,问道:“这酒不错啊,叫什么名字?” 王嘉忆又和她碰了下杯,笑声明朗,“桑格利亚,不错吧,我专门为你点的。” “不错。”江晴笙点头,“不过为什么要给我点这杯?” “你不觉得这酒跟你很像吗?”王嘉忆故作神秘地开口,“热情奔放,明艳大方。” 话音落,江晴笙由衷地笑了,眉眼微挑,肆意张扬。 她自信开口:“谢谢你的夸奖。” “笑了啊,心情好点没?”王嘉忆问。 许是被人一下戳中心思,江晴笙还有些讶异。 “你怎么看出我心情不好?” 杯中酒见底,王嘉忆又喊来调酒师点了两杯鸡尾酒。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你不是说了吗,咱俩特有默契啊,我一下就察觉到你心不在焉。” 而那位让她心情不好的始作俑者,此刻发来了消息。 c:【你们吃好饭了吗?】 丝毫不提刚才的不愉快,这份迷之坦荡,唯岑淮予独有。 第二杯鸡尾酒,调酒师刚端上来就被江晴笙一口闷了。 这操作看呆了王嘉忆,她反应过来后连连劝诫:“你慢点喝啊,这杯度数很高的!” 酒精上头,她点开和岑淮予的聊天框。 ss:【滚】 其他同学下午还有课,吃过午餐后结伴离开了。 王嘉忆和江晴笙还在吧台喝酒。 俞霆泽原先是想喊她们一块儿走的,“撤啦两位美女。” 后面又小声嘀咕一句:“女孩子家家的大白天喝什么酒啊。” 王嘉忆一听,暴脾气上来了,暗讽他的发言“爹味”很重。 她硬拽着俞霆泽胳膊,一通输出:“女孩子喝酒怎么了?花你的钱了吗,碍你的眼了吗!?” 俞霆泽被她又拉又拽,但根本不敢还手,有些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不是担心你们喝多嘛,嘉忆你知道的,我这人情商低不太会说话” 江晴笙本来就想靠酒精暂时麻痹一下自己,于是便说:“你先走吧,我和嘉忆下午都没课,我们再玩会儿。” 俞霆泽闻言,点点头。 他离开前又跟个唠叨老父亲似的叮嘱:“你们别喝多了,注意安全,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酒过三巡,这个时间段餐厅人不多。 王嘉忆和江晴笙重新寻了个角落的偏僻位置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座位旁边是一大片玻璃窗,窗外正对着行人如织的步行街。 午后的光影,似金箔,透过玻璃一点点跳跃进来。 王嘉忆的视线里,江晴笙一手托腮,侧着脸正对着窗外的景色放空自己。 精致凌厉的侧脸,光影透过玻璃打下来,在她的脸颊翻涌。 此刻静态的江晴笙,在美术里,有点像同学们笔下的油画像。 浓郁的色调,艳丽的风格,总之是极美的。 王嘉忆看得出神,半晌才幽幽问道:“笙笙,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社长?” “和赵沐桐。” 失神的江晴笙一下被拉回现实,表情泛起涟漪,略显狐疑地盯着她。 王嘉忆一下扭捏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她斟酌片刻后才用极快的语速全盘托出: “就上回开会,社长不是单独把你留下了吗。我走到一半发现有东西落了,就打算回去拿,结果正好就看到你俩在在” “在亲嘴” 最后三个字是非常微弱的语气。 江晴笙面上的表情也略显羞赧。 王嘉忆又连忙放大音量,打着包票:“笙笙你放心,这事儿我谁都没讲,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的!” 见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江晴笙失笑,有点被可爱到。 她发自真心地说了句:“谢谢。” 霎时,王嘉忆又懵懵地问:“你和社长,是在玩什么刺激的地下恋情吗?” 江晴笙表情微僵,身体顿住。 沉默数秒,她才自嘲一笑:“是啊。” 第16章 等失望真正攒够的那一天 ——“是啊。” 即便是在感情上十分愚钝的人,都能在这句话里听出江晴笙的苦涩与落寞。 王嘉忆手中的酒杯“砰”一声砸在桌子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她大骂:“是不是社长欺负你了啊,渣男!” 吓得服务员赶紧过来制止:“小姐,砸坏了要赔钱。” 王嘉忆秒怂:“对不起对不起。” 江晴笙思考了下她的问题,平静回答:“谈不上欺负不欺负。” “感情向来没什么公平可言的,喜欢的多一点的那个,付出的也会多一点吧。” “可是”王嘉忆欲言又止,“笙笙,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的爱我’,笙笙,你这样明媚的女孩子,理应得到最炽热的爱意。” 江晴笙此刻有种被当头一棒的凛然。 闺蜜程思言也曾恨铁不成钢地抱怨过自己“恋爱脑”。 她总是笑笑,说其实道理自己都懂。 既然都懂,为什么还要一直沉沦呢。 江晴笙说,她好像一直憋着一口气在等。 等什么呢。 等失望真正攒够的那一天。 - 被乔音和柳棠喊去咖啡厅的时候,江晴笙刚把喝多了的王嘉忆送回寝室。 乔音和柳棠走狗屎运,抽中了一家西餐厅的五折券。 这两人于是兴冲冲地在寝室群里攒局,说要一起去店里吃晚餐。 消息发出的时候,江晴笙还在喝酒,冯洛瑜还在咖啡厅打工。 于是几人便说好在冯洛瑜打工的咖啡厅汇合。 江晴笙到的时候,柳棠和乔音已经坐那儿喝起了咖啡。 在门外看见室友的身影后,两人热情地招手:“笙笙,这儿!” 江晴笙装满了一肚子酒,结果柳棠颇为“贴心”地又为她递上一杯咖啡。 “笙笙快喝,你最爱的榛果拿铁。” 嗅觉敏锐的乔音立马询问:“咦,笙笙你喝酒啦?” “嗯,中午社团聚餐喝了一点。” “聚餐?”乔音眼眸亮了,“那岑淮予是不是也在啊?” “看着岑淮予那张脸吃饭,胃口都能好一倍吧!”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听到岑淮予这个名字,江晴笙无悲无喜,平淡地答了一句: “没,他不在。” “这样啊,好可惜哦。” 柳棠拍拍乔音的肩膀,纠正道:“瞧你这话说的,那人家看到咱们笙笙这张脸,胃口不得好两倍啊!” 浮夸的肢体语言配上柳棠俏皮的小表情,成功逗笑了江晴笙。 恰好到了冯洛瑜下班的点。 时间还早,几人便决定先去附近的商场逛街,逛完了再去餐厅。 -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云霞漫天,今天的大地被投射一片鲜艳的、瑰丽的红。 岑淮予从赵沐桐的公寓出来时,手腕处也很红,鲜血淋漓。 顾不上接段之樾打了好几通的电话,他先去附近的药店买纱布和药膏。 药店的工作人员见状,惊呼:“你这怎么搞的,还在流血,要不去医院吧!” “不用。”岑淮予声线冷淡,像化不开的冰。 伤口挺深的,所以即便面对的是一座冰山,工作人员还是好心地上前,拿纱布给他包扎。 “谢谢。” 岑淮予付了钱就立马离开了。 工作人员还是个年轻小姑娘,眼睛忍不住往岑淮予脸上撇。 哦,原来是座漂亮的冰山。 夏日的傍晚,熏风拂脸时是带着热气的。 岑淮予站在一片绿日浓荫下,被斑驳的光影晃着眼,有种朦胧的恍惚感。 好像整个世界就该是这样柔和且温暖的。 但伤口处切实的钝痛感却在反复提醒他,痛苦从不会消散。 在赵沐桐公寓的一幕幕,像黑白调的电影滚动播放。 她手中的刀,还有她近乎失控,歇斯底里地喊着:“岑淮予,你这样的人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你就应该一辈子在痛苦里赎罪。” 片刻,执着的段之樾再一次打来电话。 一下午,整整十通电话。 第十一通来电,岑淮予总算接了。 那头的语气暴躁,开口便是质问:“岑淮予,你死哪儿去了!” “什么事?” 从小到大的兄弟默契,使得段之樾在这简单的三个字里,瞬间提炼到岑淮予此刻心情不佳的重点。 他放缓了态度,“今儿可是付哥生日啊,你不会忘了吧。” 他的确是忘了。 经由段之樾一提醒,他言简意赅地回话:“地址发我,马上来。” 末了,又突然意识到,手受伤了开不了车。 他又说:“我地址发你,你来接我。” 段之樾:“大哥,你使唤起我来真是轻车熟路啊。” 岑淮予刚上车,段之樾就眼尖地注意到他手腕处的纱布。 平日里那股散漫的调子不见了,转而严肃地问:“阿予,你手怎么了?” “没事。” “你骗他妈鬼呢。”段之樾车停在路边,“赵沐桐又来找你了?” 在岑淮予沉默的态度里,一切都有了答案。 段之樾忍不住爆了粗口,低声咒骂了一句。 旋即又发出一声怅然的感喟:“这么多年了,她不放过你,你也没放过你自己。” 岑淮予的手按压着伤口处,引起一阵又麻又刺的疼痛。 他似乎是要用这股疼痛告诫自己:痛苦,是永远要萦绕在自己身上的,不会转移。 他情绪恢复如常,“开车吧。” 付周泽的生日趴,全靠着能把一年365天都当节过的段之樾张罗。 在温城最高规格的会所包了场,喊了一堆朋友,排场很大。 珠光宝气的会所,安保围着,寿星公本人穿得体面且张扬,举着酒杯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开开心心地迎客。 裴珩人已经到了,走来和段之樾、岑淮予打了个招呼。 他抬下巴指了指付周泽所在的位置,打趣: “瞧见没,知道的呢他今天过生日,不知道的嘛,以为他改行做酒店迎宾服务了。” 段之樾和岑淮予轻哂,裴珩也立马注意到他手腕的纱布。 于是抬起他的手,厉色道:“怎么回事?” 岑淮予没应,指了指付周泽的方向,“我去打个招呼。” 裴珩顾不上已经走远的岑淮予,将目光投到段之樾身上。 段之樾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你都能猜到是谁的,不用问。” 裴珩低声骂了句“艹”。 边上的香槟塔很高,岑淮予路过时随手拿了杯酒,付周泽看见他后,直接走了过去。 “予哥,我的礼物呢?今年不会又忘了吧。” “嗯。”岑淮予半点理由都不找,承认得相当直接。 但下一秒,他打开手机,找到付周泽的账户,转了笔钱过去。 刚还一脸气愤状的付周泽,在看到转账数额后,顿时喜笑颜开。 “予哥,您吃好喝好啊,若有来生,我还跟你做兄弟!” “滚。” “好嘞。” 第17章 “解气了么?” 乔音和柳棠好运爆棚抽中的那张西餐厅五折券,到最终确实发挥了极大的价值—— 四人在餐厅点了一堆餐。 用柳棠的话来说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吃饱喝足,江晴笙去洗手间时正好路过前台,便想着先把账结了。 前台服务员校对了一下她们那桌的菜单后,抬眸温柔地告知:“小姐,你们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啊?”江晴笙有些懵,“谁买的单?” 她眼神随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视线在半空中就与一道澄澈的目光交汇。 是赵沐桐。 霎时,她从位置上起身,朝江晴笙走去。 “学姐,真巧。这家餐厅搞活动,给周边很多大学都发了五折券,我和室友一起来吃饭。” 说实话,在这儿遇见赵沐桐,江晴笙是有些惊讶的。 她坐的那桌只有一个女孩子,中午和她一起从社团离开的岑淮予不在。 江晴笙递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你帮忙买单,但无功不受禄,我把钱转你吧。” 赵沐桐突然伸手,制止了她打开手机的行为。 “我没有别的意思,是为了谢谢上次你和朋友帮我解围。” “我说过了,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们也没帮上什么。” 两个人言语上拉扯了一阵,最终赵沐桐妥协。 她说:“那我们加个微信,你微信转我吧。” “好。” 江晴笙回到餐桌时,三位室友狐疑地盯着自己。 “笙笙,你怎么会和赵沐桐认识?” 江晴笙:“啊?” 乔音指了指前台,说道:“我们刚都看见了,你俩在那儿聊了半天。” “算不上认识,之前和朋友在餐厅吃饭时帮过她一点小忙,所以” 柳棠抓重点能力很强,连忙问:“什么忙啊?” 江晴笙想到那天在雾海阁的场景,赵沐桐看上去是去兼职的。 她不想暴露别人的隐私,于是含糊过去:“没什么。” 冯洛瑜替大家续上了柠檬水,“不过真的挺巧的,这周边那么多餐厅,居然和我们同一家。” 乔音还略带自豪地拍拍胸脯:“那她们肯定没我们这么好的运气,我们可是有五折券的诶!” “音音”江晴笙干咳两声,“其实赵沐桐她们也有这券是群发的。” 乔音、柳棠的笑容瞬间凝固:“等等不去买彩票了。” - 从餐厅回来后,其余三人准备回寝室临时抱佛脚,复习一下期末考。 江晴笙以消食为由,打算自己在校园散散步。 散步到一半,乔音来了消息。 是一段语音:【笙笙你可以去寝室楼附近的便利店帮我带两瓶气泡水吗?】 江晴笙回复一个“ok”的表情,便转变方向往便利店走。 另一边,付周泽的生日趴实在吵闹,且一众打扮光鲜的女网红在看见岑淮予后纷纷往上扑。 岑淮予受不了这样的场合,先行离开了。 而对这种场合最沉迷的段之樾,则被岑淮予拉走充当司机。 等到上了车,段之樾猛地回过神:“我喝酒了!赶紧请个代驾吧。” 等待代驾的过程中,岑淮予觉得喊上段之樾是非常错误的决定。 “阿予,还好我立马意识到自己喝酒了,要是等我开车上路了,那不完啦。” “对了,你刚看见裴珩那傻样没,他酒量也太差了!” “诶阿予,你们社团的江晴笙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她这款我是真喜欢。” 岑淮予疲惫地按着太阳穴,“段之樾。” “啊?怎么了?” “消停会儿,闭嘴。” 好在代驾来得很快。 车是段之樾的,所以原先的计划是先送岑淮予回温大,再送段之樾回自己的学校。 可能真的是应了那句“懒驴上磨屎尿多”,车刚停在温大门口,段之樾就痛苦地捂着肚子,说是人有三急,要先去厕所。 刚进厕所没多久,段之樾来电: “阿予快来救我!厕所没纸了,你快来给我送!” 岑淮予:“” 去便利店买餐巾纸的时候,岑淮予迎面遇上正在饮料柜旁边买气泡水的江晴笙。 江晴笙手中拿了两瓶饮料,转过身就对上那张熟悉面庞。 她想到白天从他口中而出的那句“普通同事”,冷若冰霜地从他身边离开。 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岑淮予排在她后面。 紧跟着又传来一道嘹亮的男声—— “阿予,不用买纸了,我解决了!” 段之樾一路奔来,在看见江晴笙后紧急刹车,声音峰回路转。 “江江晴笙,你还记得我吗,就那天在日料店你说穿得花红柳绿的那个!” 江晴笙在前台付了钱,又转头应道:“五五分?” “对对!就是我!”段之樾高兴傻了,“啊呸,我不是五五分。” 岑淮予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段之樾,前几分钟前这人还说让自己送纸来着 他灵魂发问:“你不是说厕所没纸了吗,你怎么解决的?你该不会?” 此话一出,江晴笙和岑淮予格外有默契,两个人都面露鄙夷,眼神纷纷往段之樾的手上转移。 段之樾急忙为自己辩解:“想哪儿去了!问厕所里另一个兄弟借了纸。” 说罢又想着多和江晴笙聊几句。 结果人家朝自己礼貌挥挥手,立马离开了。 段之樾顿时泄气,“她怎么这么快走了呢。” 岑淮予将刚才拿的纸巾放回货架,“你也可以走了,代驾该等急了。” 深蓝的夜空,稀疏的星点,校园小径立着的路灯隔开等比的距离,昏黄的光影在树叶的罅隙里闪动。 江晴笙特意选了条无人的小径,一个人慢慢走。 昏暗光线里,突现一团黑影。 下一秒,江晴笙的手腕就被握住,整个人被一股强势力道拽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很多时刻,嗅觉要比视觉更为灵敏。 比如这一秒,她闻到岑淮予身上熟悉的香味,柠檬与薄荷混杂的味道。 手中提着的装饮料的袋子散落在地,一瓶可怜的气泡水骨碌碌滚出去。 她赌气地挣脱,双手乱挥着。 光线不够清明。 大幅度的挣扎中,她再次抬手。 原先要落在岑淮予肩膀上的巴掌,精准地、迅疾地落在了岑淮予的左半边脸。 此刻是蝉鸣四起的夜,空气中惊现一声清脆的“啪——” 江晴笙懵了,讷讷启唇:“我不是故意的” 岑淮予笑了,也可能是气笑了,声音低低冷冷的。 “解气了么?” 第18章 “岑淮予,对我好点吧” 晦暗光线里,江晴笙整个人白到发光。 白皙莹软的脸,红唇滟滟,似飘满厚厚白雪的凛冬,一只红梅傲然开放。 岑淮予望着她此刻绷直的脊背,听见她倔强又带点赌气成分的话语。 他问她解气了没。 她说:“没解气。” 下一秒,一抹黑影随之覆来,江晴笙的下巴被一只大手钳住。 两个人的呼吸、气味几乎萦绕在一起,错乱又汹涌。 岑淮予猛地低头,一瞬间,攫取她全部的呼吸。 “唔——” 江晴笙一双美目瞪大,双手抵在他的胸膛。 像是一条缺水的小鱼被放置在砧板上,明知已经无路可退,但还是努力地跃动几下,做垂死的挣扎。 此刻的江晴笙也是。 她使了最大的力气想要推开面前的男人。 微退开的距离,她的呼吸已经错乱,恼怒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她用手背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唇,声音讥讽:“岑学长喜欢和普通同事接吻?” 岑淮予喉间溢出点低浅笑意,“不喜欢。” “我喜欢和我女朋友接吻。” “女朋友”这三个字在此刻,显得更加讽刺。 江晴笙笑了下。 环顾四下无人的小径,她和岑淮予面对面站着。 世界好像陷入了冗长的昏暗,好像只剩下了他们。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长发。 她说:“是不是那种只有私底下才能被承认的女朋友?” “岑淮予,我很见不得人吗?” 路灯下,岑淮予对上她的眼睛,很亮很美,眼眶中有如钻石般的东西在闪烁着。 岑淮予知道,那是她的眼泪。 他头一回感觉到慌乱,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几片叶子耐不住风力,掉落在地,又被另一阵风席卷,在空中飞舞。 岑淮予总觉得这阵风吹走的不仅是树叶。 那阵没由来的慌乱,像是在预示着,失去。 手腕上原先受伤的地方,因为大幅度的动作,伤口崩开,有鲜血渗出,白绷带被染红。 江晴笙看到后,拉过他的手,“你的手怎么搞得?” 岑淮予不回答。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将面前的女孩揽在怀里,动作很轻。 江晴笙像是提线木偶,任由他抱着揽着。 “笙笙,我说过了,再给我点时间。” 江晴笙无奈地叹口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等到她再次跑回来时,手中多出了一个药袋。 她将他拉到路灯下,就着灯光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岑淮予。”江晴笙突然喊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的苦衷里堆砌了我很多的委屈,可是我却没有知情权。” 岑淮予沉默了。 那些难以言明的苦衷、过去、理由,他该用怎样的方式,剖开自己的伤疤,将那些淋漓的血肉展现在她眼前? 他发现他做不到。 “笙笙。” “岑淮予,对我好点吧。” 江晴笙在心里默默地想,因为我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了。 伤口重新被包扎,她将药袋递给岑淮予,“记得换药。”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气泡水,拍拍灰,指着前面小径的尽头。 “那条路上散步的人很多,你应该不想和我一起出现,我先走了。” 尽头处灯光大亮,通向的是一条宽敞且热闹的大路。 人来人往,光明璀璨,但他却没法和她一起走。 - 江晴笙到达寝室时,三位室友都围上来向她借阅课堂笔记。 她失笑,“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在最后关头问我借,我找找啊。” 说罢便将装气泡水的袋子递给乔音。 乔音接过袋子,“谢谢笙笙,爱你。” 江晴笙找到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室友们。 紧接着,就看见乔音正拧开气泡水的瓶盖。 瓶底下有许多蓄势待发的小气泡,正“咕噜咕噜”的叫嚣着。 江晴笙猛然间想起刚和岑淮予拉扯过程中被大幅度晃动过的饮料。 她顿时惊呼:“别——” 晚了。 众人眼看着乔音“引爆”了手中的饮料,液体随着瓶盖打开的那一刻,尽数喷出。 不偏不倚,“浇灌”在江晴笙的笔记本上。 一时间,全寝室手忙脚乱。 ——“餐巾纸,快,餐巾纸!” ——“乔音,别管你那破饮料了,先抢救笙笙的笔记本啊!” 两分钟后,四双眼睛盯在一处。 冯洛瑜小心翼翼地翻开那几页湿漉漉,字迹已经模糊的笔记本。 乔音连连道歉,“笙笙对不起啊,都怪便利店缺德的老板,他卖的饮料肯定是盗版!” 江晴笙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是无辜的,要怪就怪岑淮予。 彼时,岑淮予和便利店老板同一时间打了喷嚏。 她摆摆手,“没事儿,笔记坏了就坏了吧。” 柳棠欲哭无泪,“可是我们的考试就糟了” 江晴笙递给大家一个自信的笑容,安慰道: “不会糟的啦,笔记内容都在我脑子里了,我带着你们复习。” 其余三人闻言,“吹捧”她的话毫不吝啬地往外蹦。 对于担心期末挂科的女大学生而言,能有江晴笙这样的美女学霸做室友,简直三生有幸。 于是,“江晴笙小课堂”就此在408寝室开课。 隔壁寝室的宋知佩听说后,也拿着教材,搬着小板凳,屁颠屁颠就来了。 江老师的确认真负责,带着朋友们努力突击了几天。 美术系的考试科目繁杂,还有一项是以小组为形式的期末作业。 万幸的是,老师要求以寝室为单位划分小组,408的女生们有种被江晴笙带飞的快感。 “鸡飞狗跳”了许多天,最后一门科目也考完了,大家一身轻松,准备喜迎暑假。 考完试后的408寝室,可以用“凌乱”两个字来形容。 因为大家都在收拾回家的行李,除了冯洛瑜。 她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因为打工的咖啡厅就在学校附近,于是她申请了暑假留校。 乔音把剩下的一堆零食递给她,“洛瑜,你都帮我消灭了吧,太重了我就不带回去了。” “谢谢音音。” 江晴笙整理到一半,有些累了。 她点开手机的外卖app,笑着提议:“我请大家喝奶茶吧,庆祝大二结束!” “好呀好呀。” 点奶茶的间隙,柳棠对冯洛瑜说:“洛瑜放心,我们都是温城人,暑假也会经常去你打工的咖啡厅看你的。” 江晴笙在下单页付了款,将手机扔在一边,笑着调侃。 “那也别忘了来驾校看望我,暑假练车的人也很惨的。” 乔音一贯会哄人:“那简单啊,先去看洛瑜,然后从她店里打包冰咖啡去驾校看笙笙!” “你们都大忙人,就我和棠棠大闲人。” 聊天的间隙,江晴笙手机响了起来。 她正埋头在衣柜里整理,于是喊乔音帮她接一下。 “音音,应该是外卖到了,你帮我接下电话。” “好!” 乔音一边伸手拿手机,一边嘀咕:“今儿外卖这么快吗。” 结果一看,一通备注是粉色爱心的电话。 乔音立马将手机递出去,“这我可没法帮你接啊,应该是你男朋友的电话。” 江晴笙愣了下,看了眼屏幕上亮着的粉色爱心。 是岑淮予的电话。 第19章 “你紧张什么?” 在室友们饶有意味的八卦眼神里,江晴笙拿起手机,打开了阳台门。 阳台上和开了冷气的寝室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有些闷热。 她接通电话,“怎么了?” 自从那次在学校的小径上不欢而散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多少有点别扭。 岑淮予不是会主动维系感情,说妥帖话的人。 以往不见面的日子,基本都是靠江晴笙主动发送各种腻歪的短信。 然而这几天以来,江晴笙发的消息很少。 且都是比较官方疏离的语气。 主动久了,却得不到什么回应,或许很难乐此不疲吧。 电话那头的岑淮予开口:“考完试了?” “嗯。” 简短的问答之后,通话陷入一阵沉默的僵持。 此刻的阳光像是一床鹅绒被,充盈且温暖。 江晴笙的眼睛因为光的照射而微微眯起。 岑淮予此刻的声线慵懒,主动询问:“一会儿来云水雅苑?晚上一起吃饭。” 江晴笙没应。 电话那头,岑淮予似乎是带着笑音的,声线透着点罕见的温柔。 他说:“宝宝,我们好几天没见了,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江晴笙在心里复述这四个字。 她其实清楚,对于岑淮予而言,能说出这句话,等同于是在哄她。 她也心照不宣,叹口气以示妥协,“好,晚点过来。” 江晴笙打完电话从阳台进屋时,发现室友们都在一脸坏笑地打量自己。 柳棠最先开口:“是不是又要和男朋友约会去呀?” 江晴笙失笑,还没回答,外卖电话就打进来了。 外卖员简单交代一句,说是已经把外卖送到寝室楼下的外卖柜上了,让她抓紧去拿。 江晴笙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正巧乔音要下楼寄快递,便说:“那我等会儿顺便把外卖拿上来。” 谁料乔音出去了将近半小时才回来,一回来就神色兴奋又匆忙。 “我刚在楼下看见宋知佩男朋友了,两个人腻歪的要命。” 冯洛瑜一语中的:“临近暑假,女生寝室楼经常围了不少男生,都是来献殷勤,帮女朋友搬行李的。” 乔音抱着奶茶,大口吸着底下的芋圆,嘴巴塞得鼓鼓的。 她一边嚼一边有些震惊地看着江晴笙整理出来的一大堆行李。 “笙笙,你男朋友献殷勤的机会也来了。” 江晴笙抬眸,“啊?” 柳棠指了指她那堆行李,笑得意味不明,“喏,让他来帮你搬呀。” 江晴笙表情有一秒短促的顿,随即又扯出一抹笑。 “不用,家里人会来接我的。” - 傍晚时分,霞光万顷,流云衔接橘调的光缀在天际。 这天温城的夕阳,美到像是将整个城市拖进了油画盘里,浸染后便是浓郁的高饱和色调。 江晴笙踏着橘色光辉走出寝室楼,与路边正在驻足拍照的行人们背道而驰。 云水雅苑八楼,她这次没按门铃,输入自己的指纹,径直而入。 最先迎接上来的不是岑淮予,而是张姨。 “笙笙你来啦,张姨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江晴笙笑着和她打了招呼,“最近忙着期末复习,张姨做什么好吃的了,真香。” 张姨眼角的细纹伴随着笑意舒展开,一脸慈爱地盯着她,“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儿多吃点。” 须臾,她又灵机一动,补了一句:“全是阿予叮嘱我做的,他其实可关心你了。” 江晴笙闻言,眼睛亮了几分,“是吗。” “当然啦,阿予在书房呢,快去吧。” “好。” 望着江晴笙往书房走去的背影,张姨在心中默默吐槽:阿予这个不开窍的,哎。 敲开书房门时,岑淮予正对着满屏英文的电脑看得专注。 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抬眸,拨出一点心思给面前的女孩。 “笙笙,你来了。” 平日里从不戴眼镜的男人此刻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电脑的蓝光打在他脸上,英气的五官更显冷调的阴影。 踏入书房的门,冷气充足,对上男人清冷的眼,江晴笙觉得,像是一脚迈入了凛冬。 “在忙吗?那我先出去?” 岑淮予取下眼镜,有些眼酸,捏了捏眉心后招呼江晴笙到他身边。 “都快忙完了。” 江晴笙走近,被他一把扯进怀里,不偏不倚坐在他的大腿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成串的英文。 岑淮予漫不经心把玩着她的头发,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电脑,笑着问:“看的懂?” 江晴笙点点头。 家里其实是有让她日后出国继续读书的想法的,所以英文课程一直没落下。 岑淮予电脑上基本都是些专业术语,江晴笙看了一会儿便觉得乏味。 岑淮予像是逗弄小猫似的,捏捏她的脸颊,有些爱不释手的触感。 江晴笙不自在地挣扎一下,声音似娇软的嘤咛,“你别——” 被禁锢在岑淮予怀中,空间逼仄,随意的小幅度动作有时候往往能引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海啸。 岑淮予一只大手突然加重力度,圈住她的腰。 “别乱动。”他嗓音干涩又低沉。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江晴笙突然也很僵硬,再不敢乱动了。 书房门紧闭,两个人在同一张椅子上,呼吸的频率趋于一致。 沉默的片刻里,温度在上升,像被玻璃瓶储蓄了满满一罐的暧昧因子,在此刻冲破瓶盖,喷发而出。 原先的角度下,岑淮予抱着她,她背对着自己。 可突然的一瞬,江晴笙仰头想与自己交谈,不成想,她的鼻尖和嘴唇都碰到他的下巴。 香气萦绕,触感是那么切实。 “我——唔——” 岑淮予很快速地抚住她的侧脸,低头吞没她未脱口的全部话语。 密闭环境下,是愈发紧贴的彼此,那个绵长的吻,被反复厮磨、加深、回味。 吻得热切之际,感受到一双大手的移动,江晴笙身体一僵,出手制止。 “张姨还在外面!” 岑淮予的吻没停,游走在她瘦削的锁骨处。 他的声线好像受此刻氛围的浸染,蒙上一层黏腻的苏。 “没事,她听不到的。” 江晴笙松开手不再制止他下一步的行为,下一秒,书房门被敲响。 “阿予,笙笙,快来吃饭啦。” 江晴笙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立马从岑淮予身上离开,她站远了些才出声回应: “张姨,我们马上来!” 见她略显惊慌的模样,岑淮予拉过她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手掌。 “你紧张什么?” 第20章 “用行动来明白吧” 云水雅苑,餐厅。 张姨正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好啦都齐了,你们俩慢慢吃。” 炖锅的盖子被掀开,鸡汤的香气伴随着白茫茫的热气一同呼之欲出。 张姨拿来汤勺给两个人都舀了一碗。 盛满汤的碗递到江晴笙面前时,张姨关切地问:“笙笙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空调打太高了,屋里不够凉快啊?” 江晴笙干笑两声,“是吧,有点儿。” “那我去调低两度,你先吃。” 张姨一离开,江晴笙就对上岑淮予戏谑的双眼,她没好气地别开了脸。 岑淮予给她夹菜,“今晚住我这儿吗?” 原本是想拒绝的,但一想到因为整理要带回家清洗的床单被罩,她寝室的小床铺早已经一通乱了。 江晴笙不出几秒,就朝着他点点头。 “好。” 住在他这儿会发生什么,两个成年人自然心知肚明。 张姨不是住家的阿姨,等他们吃完后,简单收拾完便离开了。 临走前岑淮予交代她明天不用过来。 本以为做足了准备,但岑淮予有些意想不到的是,今天格外不顺利。 在书房那回被张姨打断,在客厅这回又被一通电话打断。 是江晴笙妈妈打来的。 那时候的江晴笙呼吸已经乱了,半搭在胳膊处的吊带又被她重新扯回原位。 拿起手机时,岑淮予细密的吻还游走在她的锁骨、脖颈。 她也难耐,但一看来电显示,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一下就推开了岑淮予。 章女士的来电,不得不接。 深呼吸好几个回合,自认为已经平复得还算ok时,她接通了电话。 “喂妈妈。” 好在电话那头的章知雨尚未察觉到异样,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吃晚饭了吗宝贝。” “吃好啦。” 和家长的对话一般都是这样,在简单寒暄过后,开场白才算结束。 步入正题,章知雨问: “要带回家的行李多不多啊,妈妈通知了陈叔明天下午过来接你,东西多的话我让陈叔再带个保镖过来。” “还好,不算很多。” 章知雨:“好,妈妈明天要去邻市的大学开一场讲座,没法来接你了,不好意思哦。” 江晴笙轻笑,“没事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像是姐妹在闲谈。 岑淮予在边上等得着急又难受。 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已经被吹满了气的气球,只差松一松绳就能自由地升天了。 可是,那股气被江晴笙填充满了,她却死拽着绳不松手,自己没法自由。 太要命了。 因为他的家庭永远也不会有那么温情的时刻,所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母女两个能有那么多可以聊的。 那通电话打了太久了。 久到岑淮予内心燥热的火苗已经快要熄灭,逐渐恢复冷静。 江晴笙以一句“妈妈拜拜,爱你哦”作为结尾,放下电话后却转头看见了岑淮予脸上的诧异与不解。 她又坐到身边,问:“怎么了?” 岑淮予长臂一揽,将她重新禁锢在自己的领地。 他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有些着迷地嗅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气音里带着点笑。 “没什么,就是看你和你家人之间,能够那么直白地表达爱,觉得很稀奇。” “这很稀奇吗?” 这对江晴笙来讲,再稀疏平常不过了。 但她清楚地知道,岑淮予不是一个会表达情感,把“爱”挂在嘴边的男人。 因为她没听到过他说爱她。 刚在一起那会儿,江晴笙内心住着一个冒粉红泡泡的公主,热衷一切浪漫。 她第一次谈恋爱,怀揣一颗赤裸裸、明晃晃的真心,恨不得将所有炙热爱意尽数奉献给这个男人。 可是她付出的太多,得到的回应太少。 久而久之,感情失衡,她的安全感也开始预警。 于是,她无数次向他确认:“岑淮予,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 岑淮予从不回答“喜欢”或者“爱”。 他只是点头,说“嗯”。 后来,江晴笙就不追着问了。 她在朋友和家人身上得到的爱太满了,她从小顺风顺水惯了。 以至于江逾白多次提醒:“你进了社会就要留个心眼,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们一样爱你的,懂了没?” 江晴笙一直都知道,自己应该会栽跟头。 岑淮予迟缓的回答终于脱口:“嗯,很稀奇。” 而江晴笙,从刚才短暂的思考里抽身,表情还有些未转圜的酸涩。 数秒后,她摇摇头,笑着主动吻他。 “表达不明白爱就算了,用行动来明白吧。” 岑淮予反客为主:“你确定要我用行动来明白吗?” 换气的间隙,江晴笙试图回答他的问题。 然而却被一阵更汹涌的深吻吞没。 她再也没机会回答。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而江晴笙,也确实因为这句话,承受了很多的代价。 从沙发到卧室,从水晶吊灯强烈又明亮的光再到只剩一盏昏暝的廊灯。 她从云端慢坠,以极缓慢的速度降落,飘飘然落于柔软的沙滩。 …… …… 江晴笙全身都像被电流经过,麻透了。 她发现,岑淮予在有些方面,fuwu意识真的很强。 床头搁置着那串被摘下的南红,剔透莹润。 江晴笙的脸也很红,汗水浸湿,像步入一座终年水汽泛滥的森林。 夜彻底深了。 一切结束后早已经是疲乏困倦。 江晴笙和岑淮予并肩躺在床上。 房间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两人就着朦胧光线聊天。 “暑假有什么安排吗?”岑淮予突然问。 “练车。” 岑淮予点点头,接着问:“我最近有一段空闲的日子,你不是说想去海城旅行吗,一起去?” “真的吗?” 江晴笙突然转过头来,往他身边靠了靠,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映着繁星。 “真的。” 得到肯定回答后,江晴笙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月牙儿一样。 “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吧,有点期待。” 夜深人静,她眼里的光芒熠熠,叫岑淮予忍不住多应一点她的企盼。 “嗯,我来安排。” “好啊。” 第21章 “青春疼痛文学男主” 劳累一晚上,第二天果然睡到了大中午。 江晴笙醒来的时候,旁边难得还有岑淮予在。 他也还没起。 听到身边有动静,岑淮予懒散地翻个身,将枕边人又重新圈入怀里。 “醒了?还要再睡会儿吗?” 长臂伸到床头柜上,江晴笙把手机捞了过来,点开看了眼时间。 她从床上坐起来,“不睡了不睡了,时间不早了。” 岑淮予知道她今天下午要回家,于是点开手机订了餐,提醒道:“吃了午饭再走吧。” 江晴笙正起身打算去浴室洗澡,匆匆应了声“好”。 比外卖先到的,是岑淮予那三个发小。 向来爱组局的段之樾昨晚又在酒吧开了卡,裴珩和付周泽都是被他喊过去的。 昨晚玩嗨了,酒又喝得多,三个人索性在段之樾常住的酒店开了个房。 一觉睡醒,本来决定一起吃午饭的三个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兄弟情”突然大爆发。 段之樾颇为义正严词道:“兄弟们,我们三个就这样抛下阿予去吃香的喝辣的?这对吗,这好吗?!” 付周泽、裴珩:“?” “所以你想怎样?” 段之樾:“喊上阿予一起。” 付周泽看透一切,“是不是在外面闯了不少祸,家里把你卡停了,昨晚酒吧一消费,没钱了吧。” 段之樾:“” 裴珩:“想让阿予买单就直说,在这儿演得这么惺惺作态,我昨晚的酒都要吐出来了。” 段之樾气得不行,“难道你们俩不想白嫖吗,阿予家里不会断他经济,让他请客是最好不过了。” 裴珩和付周泽对视一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说的很对。” 于是,三个“同流合污”的好兄弟在给岑淮予打了好几个电话无果之后,决定直接去他家。 和他同校又同寝的裴珩,对他的行程可谓了如指掌。 裴珩自信开口:“阿予不常住寝室的,一般都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段之樾立马换好衣服,“走吧,给阿予一个惊喜!” 付周泽哽住:“你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的确是一个惊吓。 但被惊吓到的是他们三个。 岑淮予家门铃响的时候,江晴笙刚洗完澡。 她随手套了件岑淮予的白衬衫,头发吹了个半干,还有些湿漉漉。 “是不是订的午餐到了?” 岑淮予看见她衬衫下一双晃眼的白腿,起身,拉开餐桌的椅子让她坐下,自己走向了门口。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不是餐厅的送餐人员,而是三张熟悉的面孔。 ——“surprise!” 岑淮予略显嫌弃地别过头,正想直接将门关上。 段之樾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下一步的动作,微躬身,从他抵住门的胳膊下钻进去。 “嘿——拦不住我吧!” 段之樾一边挑衅一边往里走,其他两位好友也纷纷效仿他的行为。 三个人再走进室内,与餐厅里坐着的江晴笙对视之际,纷纷惊恐又慌张地顿住脚步。 此刻,三双瞪大的眼睛,三张大得能塞下鸡蛋的嘴。 三个人的语言系统在看见江晴笙之际,全部被击溃。 偌大的房子里只回旋着一句异口同声的“我去”。 江晴笙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落落大方地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岑淮予面上仍旧云淡风轻,径直走到江晴笙身边坐下。 反应过来后的段之樾,心碎了一地。 想到自己曾多次请求岑淮予介绍江晴笙和他认识的行为,他低声咒骂一句: “好家伙,我他妈不成小丑了吗!” 裴珩的惊讶一点儿也不小于段之樾。 他和岑淮予每天都待在一起,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好兄弟居然和美术系系花有苗头啊! 付周泽相较于这两个人,显得成熟淡定多了。 他礼貌地和江晴笙打了招呼,对着岑淮予幽幽开口:“阿予,你不介绍一下吗?” “你们不都认识了吗,江晴笙。” 裴珩接话:“所以,你们俩?” 江晴笙转头看向岑淮予,大概是在等他的回答。 岑淮予的反应毫无波澜,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女朋友。” 除了段之樾,其他两个人都是开开心心地说“恭喜”。 江晴笙在听见岑淮予的回答后,内心还是有些开心的。 她起身,“你们先聊,我去换件衣服。” 她一站起来,白衬衫下包裹的好身材顿时显露无疑。 段之樾盯着她走远的背影,一脸花痴相。 结果下一秒,岑淮予抄起桌上的那包餐巾纸砸向他。 吃痛的段之樾猛地转过头,“嘶,你干嘛?!” 岑淮予:“管好你的眼睛。” 段之樾气得正要和他理论一番,门铃响起,正换好衣服出来的江晴笙便说:“可能是午餐到了,我去拿。” 午餐订的是两人份,可现在多出了三个人。 江晴笙:“要不一起吃?” 岑淮予:“不用管他们,饿不死。” 其余三人:“?” “岑淮予,你有没有心,我们可是饿着肚子来找你一起吃饭的啊!” 岑淮予被段之樾吵得不行,打开自己的手机,扔给他,“想吃什么自己点。” 段之樾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 午餐吃到一半,司机陈叔就给江晴笙打了一个电话,问她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就来学校接她。 江晴笙看了眼时间,说方便的。 于是她起身与几人告别:“我得先回学校了,你们慢慢玩。” 江晴笙一走,岑淮予就被三个人团团围住。 ——“和系花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连好兄弟都瞒?!” 岑淮予顿了一下,神情有些严肃,滞了几秒后开口: “你们知道的,赵沐桐她所以,先帮我保密吧。” 提到赵沐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段之樾也变得正经不少。 他们点点头,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冲岑淮予比了个“ok”的手势。 付周泽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可以帮你保密,但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难不成你想让江晴笙跟着你一辈子地下恋情吗?” “阿予,当年的事你也是受害者,这么多年了,欠他们的,也该还清了。” 空气转而凝固许久,在一声苦涩叹息之后,众人听见岑淮予冷冽的声音: “真的还得清吗?” 话题过于沉重,段之樾缓了几秒后,又恢复了以往的散漫。 他清了清嗓子,活跃气氛:“本来吧,我还在记仇你抢了我的缪斯女神,不过现在转念一想,你这样的,我还是让让你吧。” 裴珩疑惑:“他什么样的啊?” “他啊——”段之樾拖长了音,缓缓回答:“早逝的妈,爱出轨的爸,精致利己的爷,还有无人问津的他,啧啧,妥妥青春疼痛文学男主啊。” “你们仔细瞧瞧咱们阿予,看他身上有没有那种里常写到的破碎感。” 岑淮予:“滚。” 第22章 “够埋你的吗?” 江晴笙没想到的是,和司机陈叔一同出现在温大门口的,还有江逾白。 放暑假的缘故,有不少同学的家长开车来接她们。 校领导特意给安保处下了通知,不允许外校车辆进入校园内。 这就导致这几天学校附近的交通都有些混乱。 陈叔下了车正在帮江晴笙搬行李。 等到两人再次回到车上时,江晴笙看着正在后座抱着电脑处理工作的江逾白。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江晴笙的嘲讽虽迟但到: “也不知道某人来是起了个什么作用,行李是一点没搬,来了等于没来。” 江逾白合上电脑,不甘示弱地回怼:“你当我愿意来啊,哥哥我也是日理万机的好不好。” “那你来干嘛了。” “爸妈让我来的呗,皇上皇后都下旨了,我敢说不?” 江晴笙系好安全带,又转头瞪了一眼江逾白,吐槽:“你倒是挺像太监的。” 江逾白:“不带人身攻击的啊江晴笙,你小心我告诉咱爸!” 司机陈叔一边关注着校门口拥堵的路况,一边调侃兄妹俩: “你们两个真是冤家,从小吵到大,还没吵够啊?” “吵不够的陈叔。”江逾白抢先一步回答,“我可能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就是来给她还债的,所以才会被她这么折磨。” 江晴笙假笑,“是吗?那你还记得你上辈子欠我100亿吗,记得还哦。” 江逾白:“” 从学校到家的路程有点远,夏天的午后最容易犯困。 再加上江晴笙昨晚确实有被累到,浑身都腰酸背疼的。 和江逾白吵完后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一路昏睡到家,最后被江逾白高分贝的音量叫醒。 ——“江晴笙,起来了!” 睡梦中的江晴笙猛地惊醒。 她起床气向来就重,尤其是在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江逾白的脸时,起床气到达顶峰。 “那么大声干嘛,又准备去ktv飙高音唱死了都要爱吗,闭嘴!” “滚!”一听这话,江逾白彻底破防,怒气冲冲地下了车。 《死了都要爱》算是江逾白的“成名大作”,也是最容易惹怒他的禁词。 早些年间,江逾白失恋后醉酒,在ktv循环演唱《死了都要爱》,遍遍破音加跑调。 第二天直接把嗓音唱废了,失声了很多天。 人在酒醒后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帮你回忆醉酒的场景。 江逾白更惨一点,因为他的好妹妹直接帮他录下来了。 于是,他拥有一段高清黑历史。 那时候,江晴笙和他的前女友林殊晚关系很好。 这段视频成了江晴笙“威胁”他的绝佳好物。 一言不合便是:“小心我把视频发给晚晚姐!” 此话一出,再苛刻的要求江逾白也只能答应她。 后来江晴笙换了手机,视频丢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江晴笙下了车,看见刚才还一脸气愤的江逾白正和陈叔一起帮她搬行李时,突然觉得这个哥哥还挺靠谱。 于是她难得温情地喊了声“哥”。 江逾白听见这声“哥”,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相: “好诡异的称呼,你不会真把视频发给我前女友了吧?!” 江晴笙:“” 行吧,温情不过三秒。 刚到家没多久,岑淮予就打来了电话。 江晴笙看了眼正在客厅的江逾白,拿着手机回到了房间才敢接起。 电话一接通,岑淮予就问:“到家了吗?” “刚刚到,你呢,还和朋友们在一块儿吗?” 岑淮予:“没,让他们先走了。” “好哦。” 岑淮予转移话题: “去海城的机票和酒店我已经定了,你可以看看想去哪些景点,我晚点把机酒信息发给你。” 提到旅行的话题,江晴笙内心还是有点小雀跃的,她很期待。 于是声音都染上几分轻快,“好呀好呀。” 电话那头的岑淮予很轻地笑了下,“我还有事,先挂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江晴笙那头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下一秒,电话被江晴笙慌张挂断。 她打开了房间门,看到是闺蜜程思言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江逾白呢。” 程思言坏笑,冲她狡黠地眨眨眼,“怎么啦,在偷偷干什么坏事吗?” “哪有。”江晴笙嗔她,“刚刚在和岑淮予打电话。” “哦。”程思言瞬间平淡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真正的闺蜜都会觉得她男朋友配不上她”,程思言就是这样的。 倒谈不上嫌弃岑淮予,毕竟人家长得帅又优秀。 就是只要一想起他和自己的闺蜜玩地下恋,还总是伤她的心,就觉得这个男的不靠谱。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江晴笙又问。 她出校门的时候给程思言发了微信,说是今天就回家了,和她约了一起吃晚饭。 “想你了呗,听说你到家了就早点过来找你。” 江晴笙顺势搂着她,“你来得正好,我过几天要和岑淮予去旅游,你帮我挑挑带哪些衣服。” 程思言懒散地往沙发里一靠,“等等直接去商场买新的呗,最近各大品牌上了不少夏季新品。” “好啊。” 女孩子凑在一起,出门总是磨磨蹭蹭的。 程思言替江晴笙重新挑了一套出门的穿搭,又给常约的化妆师打了电话。 确定好时间后,她开车带江晴笙前往化妆师所在的门店。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客厅内,发现江逾白还坐在那儿打工作电话。 看见两人后,江逾白电话挂断,开口就是三连问:“去哪儿?几个人?什么时候回?” 江晴笙懒得搭理他,程思言倒是格外耐心地回答了—— “去逛街吃饭,就我和笙笙两个人,回来时间不确定,逾白哥哥再见。” 说罢便迅疾地拉着江晴笙出门。 “站住。”江逾白喊。 两个女生“嘶”了声,耐心值快要告罄。 江晴笙停住脚步,“干嘛?有话快说,别浪费我们时间。” 江逾白细细打量着江晴笙,“你这裙子” 明艳的红色吊带裙,收腰设计,后背镂空。 穿在她这种浓颜系的美女身上,更添热辣气质。 江晴笙:“干嘛,裙子怎么了?” 江逾白:“有点土。” 一本正经的语气,直接把一旁的程思言逗笑了。 江晴笙双手握拳,压制怒火,皮笑肉不笑。 她咬牙切齿道:“是吗?那这些土,够埋你的吗?” 第23章 “祝你和江晴笙幸福久久” 星光商城顶楼。 餐厅内,程思言用一种“你很不对劲”的眼神打量着江晴笙。 从点餐到现在,她每隔三分钟就要刷一下手机。 第一道餐品上桌时,她甚至都没注意到。 程思言的手中的银制刀叉在她面前的盘子上敲击几下,“江大小姐,你怎么回事啊?” 江晴笙有点被吓到,猛抬头,“啊?” 程思言:“你一直抱着手机看什么呢,批奏折啊?” “不是啦。”江晴笙解释了句,“在看海城的旅行攻略。” 程思言:“……和男朋友旅个游而已,你至于吗?” “嗯哼。” 江晴笙放下手机,大有种“雨露均沾”的架势,不愿忽略了自己的闺蜜。 于是她夹起一块烤翅放入程思言盘中,冲她调皮的k一下。 “公主请用餐。” 程思言格外配合,“行,退下吧。” 能在餐厅里遇见高中同学这件事,程思言和江晴笙连连感叹世界真小,运气真簑。 因为这位高中同学曾是程思言倒追过的男生。 男生名叫陈昱哲,长相清秀温和,少年感十足,是程思言很喜欢的类型。 凭着这样一张脸,陈昱哲高中时代的确不缺追求者。 程思言就是那群盲目追逐的女生之一。 可陈昱哲身上唯一过得去的就是这张脸,其他全是槽点。 吊着一堆追求者不说,还喜欢背地里讨论女生,各种污言秽语不断。 江晴笙也是偶然间听到过他和几个男生在背后议论程思言,说的话很难听: “程思言嘛,长得是不错,就是太瘦了,身材一般,看在她家超级有钱的份上,我勉强给她打个九分吧。” “等我睡到了再给你们细讲。” 凑在他旁边的几个男生一脸讥笑,连连起哄。 其中一个男生说:“她闺蜜江晴笙也不错啊,漂亮身材好,而且有钱。” 陈昱哲大放厥词:“诶,江晴笙要是和她同时追我,那我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起哄的笑声是在江晴笙出现时戛然而止的。 一瞬安静。 江晴笙把手中剩下的半杯奶茶全泼到他身上,言语温柔但犀利: “天还没黑呢,倒是做上美梦啦?” 走之前还不忘当着所有人的面提醒一句:“对了陈昱哲,你脚上的鞋是假的。” 陈昱哲气得跳脚。 江晴笙在泼他奶茶之前,把他们刚才的嘴脸录了视频,发给了程思言。 程思言下头得很彻底,后来把“曾经追过陈昱哲”这件事纳入了自己的人生案底。 本来是为了庆祝暑假,很开心的一顿晚餐。 陈昱哲出现后,瞬间倒胃口。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但显然,陈昱哲没有。 他带着几个兄弟一起出现在两位女生的餐桌前,开场白很尬: “嗨,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老同学,好久不见啊,两位美女。” 没人理他,他就继续讲:“你们俩真是一点没变,越来越漂亮了,都有男朋友了吗?” 说罢又将话题往身边几个兄弟上引: “你们说巧不巧,刚我这几个朋友刚还在夸你们漂亮呢,我一看,这不是我的老同学吗。” “咱们以前关系也算ok,我就拉着他们过来跟你们认识下。” 旁边几个男生变了脸色,大概是有些惊讶又惊喜。 刚才听陈昱哲吹嘘程思言曾经倒追过他的事件,他们还觉得是在口嗨,没想到陈昱哲真的认识她们。 程思言手中的刀叉没放下,恨不得直接扎他脑袋上。 她勾出一抹得体的笑容,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更显明艳。 “好久不见啊陈昱哲,你也是一点没变。” 陈昱哲更乐了,“是吗,我——” 程思言打断他:“还是那么的普通又自信。” 江晴笙没忍住笑了,和闺蜜一起输出:“陈昱哲这皮肤保养得也不错,越养越厚了。” 陈昱哲吃瘪,他身边那几个塑料兄弟更是一副看戏脸。 被他这么一打断,江晴笙和程思言也没了吃饭的胃口,拎着刚“血拼”完的一堆购物袋准备离开。 陈昱哲瞧见,又不死心地搭话:“买这么多化妆品啊,有没有适合男生的护肤品推荐啊。” 江晴笙:“我建议你可以内服,多吃些化妆品,增加点内在美。” 陈昱哲:“” 回家路上,江晴笙坐在副驾,望着正在开车的程思言,冷不防道: “程思言,你以后别再说我恋爱脑了。” 程思言:“啊?” 江晴笙:“我看上的好歹是岑淮予,可你倒追的是陈昱哲。” 黑历史被重提,程思言破防:“啊!江晴笙,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平复完心情后,程思言继续发表观点: “我当初看上的是陈昱哲那张脸,真要谈恋爱,我肯定得找个帅哥。” “和帅哥谈总比和丑男强啊,真到了吵架的时候,你也能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压下想扇他巴掌的冲动。” 江晴笙:“” 嗯。话粗理不粗。 - free酒吧。 岑淮予受不了段之樾的夺命连环call,放下电话后还是赶来了。 二楼的卡座是段之樾常包的位置,站那儿的栏杆处可以将整座舞池揽入眼底。 有种闹中取静的意味。 他赶来时,段之樾长臂搭在栏杆上,一边喝香槟一边看舞池里的男男女女。 一堆人坐在那儿玩骰子。 除了裴珩和付周泽,其他的对于岑淮予来讲,都是点头之交。 周围音乐声很噪,段之樾扯着嗓子喊:“大家吃好喝好啊,今晚消费由咱们岑少爷买单!” 岑淮予眼风冷淡地扫一眼,“不是你攒的局吗,凭什么我买单?” “你行行好吧,我卡被停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岑淮予嗤笑声,“关我屁事。” “诶还是不是兄弟啊?!”段之樾激动起来,“你他妈把我心心念念的女神都抢了,帮我买个单咋了!” 岑淮予懒得和他掰扯,打开钱包随便扔了张银行卡给他。 段之樾见钱眼开,极速变脸。 “祝你和江晴笙幸福久久。” 岑淮予:“不必了,收回你的祝福吧。” 段之樾纳闷:“为啥?” “你天生毒奶体质,你说过的好话永远会变反话。” 段之樾送他一个白眼:“那我反着来?祝你和江晴笙不幸福不长久?” 岑淮予:“那更别,你那张乌鸦嘴,不好的事一说一个准。” 段之樾:“我还是闭嘴吧,你可真难伺候。” 第24章 化进他的骨血里 江晴笙总觉得,不论哪个季节,去临海城市总是轻松又惬意的。 尤其是和喜欢的人一起。 本就浪漫的城市,被赋予一层更浪漫的意义。 抵达海城,刚下飞机就有司机来接。 晴天朗日,清爽的海风透过半敞的车窗铺面而来。 江晴笙的黑发染成了栗棕色,卷成了大波浪,此刻被风吹得凌乱。 阳光照进车内,她望着岑淮予笑,“真好啊。” 岑淮予的视角下,是一张未施粉黛的脸,但五官冶丽的像是带了妆。 她笑起来,把今天的阳光都揽于一身。 “好什么?”岑淮予问。 “哪都好!旅行真好,来海边真好,吹海风真好,最关键的是,有你在,这是最最好。” 比岑淮予先开口的,是正在开车的司机。 他笑声爽朗,透过后视镜看向这对年轻俊美的情侣。 “这小姑娘说话真甜啊,小伙子,好福气。” 比起说岑淮予不擅长表达爱,用“不会表达爱”来形容他似乎更贴切。 用点头加一声“嗯”的方式来应答司机,就是他直观的论述了。 机场到酒店的车程预计在四十分钟左右。 江晴笙一整路都在和程思言互发微信。 刚上车的时候,程思言就发来一条信息询问她是否安全到达海城,紧接着又问她住在哪个酒店。 江晴笙将酒店信息发给她后,许久未得到回复。 车程过半,程思言“唰唰唰”甩了很多条帖子的链接过来。 【笙宝,这都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好帖子,你一定要仔细喔。】 江晴笙:【这么多?我晕字】 程思言:【速速去看,必须全部看完。】 第一条帖子还算正常,是关于该酒店的一些入住攻略,还附带海景房拍照出片技巧。 江晴笙默默给自己的好闺蜜点了赞,的确靠谱。 可惜越往后越发现,这个赞点的太早了。 因为后面几条帖子的画风,逐渐离谱起来—— 有不少网友自发匿名留言,说是该酒店的浴缸、巨型玻璃窗等等,很适合和男朋友玩py游戏。 一众互联网姐妹大方慷慨,不吝赐教,各种细节具体到让江晴笙看得面红耳赤。 帖子的楼层被堆得很高,各类文字目不暇接。 一直到车子平稳停靠在酒店门口,江晴笙都还没看完。 岑淮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笙笙,到了。” “啊,好的。”江晴笙匆匆忙忙地把手机锁屏。 岑淮予预定的是一整套海景别墅。 该酒店风格主打科技与自然完美融合,可将绝美海景一览无遗。 在前台办理完入住,由别墅管家带领两位前往。 到达别墅门口,管家毕恭毕敬地说道: “两位有什么需要随时拨打我的电话,客厅大门上贴了wifi密码还有我的企业微信,扫码即可。” “好的谢谢。” 江晴笙一进门就忙着参观别墅,里里外外全欣赏了个遍。 岑淮予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于是说:“笙笙,我拿你手机扫下二维码。” “好。” 江晴笙应得很快,下一秒又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哎,别——” 来不及了。 她跑到客厅时,岑淮予抬头,眼神戏谑地看向她。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刚才程思言发来的帖子上。 江晴笙急忙去抢手机,“你别看了!” 岑淮予占尽了身高优势,高举手机,一目十行。 末了,他露出一道高深莫测的眼神,语气玩味:“你喜欢这种?” “不是!”江晴笙嗔怒,“这个是言言发给我的。” 岑淮予笑意加深,“你刚刚盯着手机一整路,原来就是在看这个。” 江晴笙这下真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感觉了。 “不是!我没有!” 语言的解释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别墅很大,设有宽大的落地窗和阳台。 且通过大量的玻璃窗和开放式设计,让室内的每一处都能最大限度的欣感受到自然光。 帖子上提到的私人泳池,巨型浴缸、落地窗等,该别墅全部都有。 岑淮予环顾四周,扬几分调子问:“现在就亲身实践下?笙笙想先在哪儿跟我试试?” 江晴笙表情有种呆萌的滞感,诧异又带点羞。 偏偏语言上又不肯服输,较起劲来:“今天太累了,下次一定。” 岑淮予听着她的“画饼语录”,眉梢都弯出一点笑意,手指轻轻蹭下她的脸颊。 “累?可每次都是我服务你,你不是挺享受的嘛。” “!!”江晴笙一双眼清凌凌瞪大些,急忙捂住他的嘴,“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就我们俩,你害羞?” “没有!” - 女孩子出门都是比较精致的,尤其是和男朋友一起。 江晴笙带的行李箱是岑淮予的两倍大,准备得很齐全,整理起来也费些时间。 她随手抓了件换洗衣物往浴室走,“我先去洗个澡。” 岑淮予一把抓住她手腕,“不试试浴缸?” “那上面不是写了吗,浴缸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而且比在床上舒——”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晴笙捂嘴,“你闭嘴!” !!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的 僵持半晌,江晴笙后来还是被他拉到了浴缸里。 水汽充盈,巨大的浴缸轻松容下两个人。 水花溅起,温度不断升高,水面漂浮的几片零散的玫瑰花瓣,只做暧昧的点缀。 两个人面对面,一人占据一侧。 在静谧、潮湿的空间里,有种躲无可躲的归属感。 江晴笙的栗棕色长发,发尾处洇湿,面颊也被热气熏染得泛红,像一种羞涩的欲。 旖旎氛围就是一部默片电影,什么也不说,一个眼神就能演绎精彩。 岑淮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强势的,直白的。 是猎人看见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眼底有如夏日焰火般的热,叫江晴笙直接融化,化进他的骨血里。 面对面亲吻的姿态里,因为泡在浴缸里,深吻得温柔又绵长。 一攻一退,像隐居诗人乍然入桃花林,难言的欢欣愉悦。 他亲她的耳尖,将彼此话语的距离拉到最近,最轻。 她抬手抚摸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红唇覆上,吹气如兰。 江晴笙沾染上别样情愫的眼眸更迷人了,直直盯着他,烟视媚行。 “今天,要我serve you吗?” 第25章 海边末班车 热气弥漫的浴室里。 江晴笙那句大胆又直白的话语,叫岑淮予大脑猛然间“轰”的一声。 仿佛所有的理智都在顷刻间凝固住。 他也承认,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而江晴笙,也因为这句话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水花四溅 江晴笙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艘即将崩坏的船。 她在汪洋大海里艰难前行,大风大浪冲击着她,很快就要沉底。 岑淮予是那阵肆虐的疾风,也是那片要吞噬自己的海。 意识浮沉之际,她被他从浴缸里打捞出,浑身湿漉漉。 岑淮予的声音始终贴在耳边: “浴缸完成了,帖子上还提到了哪里来着?” 江晴笙愣住,涣散的瞳孔都瞪大了些。 “?!” 但很显然,她的答案似乎没那么重要。 落地窗的确很大,宽敞明亮,能将海景尽收眼底。 可惜此时的江晴笙没有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 她的后背贴在被太阳晒得有些热的玻璃上,她的双腿在找合适的支撑点。 她惴惴不安地紧缩起身体,语气打颤:“岑淮予!窗帘没拉!” 觉察到她的害怕,岑淮予笑着回答她:“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的。” 下一秒,又是无尽的深渊。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江晴笙已经累到睡着。 - 第二天早上,江晴笙是被身上隐隐的酸痛感刺醒的。 遮光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漆黑,并没有电视剧里阳光铺满床的唯美场景。 身边的人还在睡,昏朦朦的光线里,他睡相很好,安安静静地侧躺着。 一大早能看见这样一张好看的脸,江晴笙并没有感到开心。 因为身体各处的疼痛全来自眼前这个熟睡中的男人。 手机就在床头,江晴笙捞过来看了眼时间。 早上五点四十。 的确还很早。 江晴笙揉着自己的腰,又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时,她睁着惺忪的睡眼与靠坐在床头的岑淮予对上目光。 “睡醒了?” “嗯。” “身体有哪儿不舒服吗?” “哪儿都不舒服” 此话一出,江晴笙听见岑淮予低低的笑声。 她更气了,一副生气模样,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腰肢覆上一只温暖的大手,力度正合适地给她按摩。 岑淮予动作没停,问了句:“给你揉揉?” 江晴笙求之不得:“行。” 此刻的氛围,如果没有那通备注为赵沐桐的电话的话,江晴笙会觉得美好又甜蜜。 电话铃声在空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着。 岑淮予本来不想理会的。 但当他看清来电显示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正在给江晴笙按摩的手。 他起身,拿起手机,又在接起之际快速离开房间。 江晴笙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所以,是连谈话内容都不想让自己听见吗? 岑淮予打完电话回来时,江晴笙已经起床了。 她洗漱完,换好了衣服,正在全身镜前化妆。 岑淮予走到她身边,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江晴笙在带美瞳,专注地盯着镜子,半分心思也没拨给他。 有一瞬,江晴笙的确萌生了想问他电话内容的冲动。 但在他若无其事的话语里,她打消了念头。 对于岑淮予而言,有些事假若不想让人知道,即便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两只美瞳都成功戴进去后,她才缓缓启唇:“早餐随便吧,帮我点杯咖啡。” “好。” - 正赶上明朗的好天气,日光将大海和沙滩晒得充沛。 海平面倒映着粼粼波光,像一片熠熠的星群。 即便有早晨不算愉快的小插曲,但江晴笙旅行的兴致依然在。 陌生又新奇的海城,这儿没有人认识他们。 岑淮予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旅游景点。 湛蓝澄净的天空,浮云随风呈现各种形状,说不出的慵懒自由。 来海城前,江晴笙是特意做好了攻略的。 她知道沿着这条环岛路走,一直到尽头有一家叫做「海边末班车」的咖啡馆。 店面是绿皮火车的外观设计,沿路等比距离的椰树依次排列,每一个车厢窗口都可以望见大海。 江晴笙对这家店很感兴趣,一整路都在向岑淮予安利: “阿予,你知道吗,这家店特别适合情侣一起打卡。” 岑淮予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为什么?” “因为这家店的每一杯咖啡里都会贴一张附近景点的标签,可凭借此标签去前面的码头坐轮渡。” “幸运且有缘的情侣们会拿到同一张标签,然后开开心心下车,奔赴下一个景点。” 她长长的裙摆在阳光下浮动,光影与她的笑颜默契配合着,像一整个夏天的热烈都揽在她身上。 澄亮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琥珀色,亮晶晶地望着岑淮予,满是期待的雀跃。 “阿予,你说我们能不能抽到同一张标签。” 岑淮予语调平直,“都是商家噱头而已,咖啡厅和轮渡码头合作共赢,这想法和点子倒是挺适合旅游业的。” 江晴笙哽住,有种语言系统被击溃的感觉。 “” 幸运的是,两个人真的抽到了同一张标签,标签上是圆镜岛。 江晴笙捧着咖啡笑得嫣然,“看来我们很有缘哎,阿予,你快拿相机帮我拍个照!” 岑淮予配合地打开相机,替她记录旅行的第一站。 在这家被她称之为幸运的咖啡店门口拍了几张照,江晴笙检查了一下成片。 她满意地点点头,“拍得还不错诶。” 说罢又提议道:“我们拍张合照吧?” 在一起这么久,他们连张像样的合照也没有,的确可惜。 岑淮予还没应答,旁边的服务员惯会察言观色,立马上前毛遂自荐: “帅哥美女,我来帮你们拍照吧!” 江晴笙将相机递给他,“好啊谢谢你。” 服务员拿起相机,“咔咔咔”拍了好几张,还同时兼任动作指导: “诶帅哥,脸别绷着,笑一下。” “诶帅哥,你靠女朋友近点呀,搂着她!” 江晴笙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相机,一张张划过去,给他一个肯定的微笑。 “谢谢你,拍得很好。” 服务员这时也不藏着掖着,表明自己的请求:“这个照片可以当我们点的宣传照吗,我们想发布在各平台的官方账号上。” “你俩颜值这么高,肯定能被很多人关注到。” 江晴笙其实是愿意的,但她也尊重岑淮予的意见。 下一秒,岑淮予冷淡拒绝:“不好意思,不可以。” “啊好吧。”服务员有些失望,但还是想争取一下,“我们可以付宣传费的,再考虑下吧?” 岑淮予起身,毫不犹豫道:“不考虑,谢谢。” 江晴笙冲服务员投去一个抱歉的笑容,拿起桌上的咖啡跟在岑淮予身后离开。 服务员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嘀咕道:“大美女是怎么能忍受这么冷淡的男的啊?” 第26章 圆镜,缘尽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带着节奏的韵律。 咸湿而温热的海风,轻拂过脸颊,携着远方自由的气息。 从咖啡店出来后,江晴笙一直盯着手机。 那几张少得可怜的合照,被她不停地翻动、放大,继而一脸幸福地欣赏。 人在感知到美好的瞬间并将其定格的时候,这份美好就变成了永恒。 此刻的江晴笙是真的被甜蜜充盈,举着手机对岑淮予说: “阿予,我把这几张合照发给你呀。” “好。” 岑淮予查收照片,粗略地一张张划过去。 不出一分钟,又重新将手机锁屏。 岑淮予用的锁屏壁纸一直以来都是手机自带的。 江晴笙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以柔和且商榷的语气说道: “阿予,我们把合照设置成手机壁纸吧?” 岑淮予静默几秒,婉言道:“在学校的话会不太方便,以后再说吧。” 江晴笙耸耸肩,因为本身就没抱什么希望,所以谈不上有多失望。 所谓的以后再说,或许,并没有以后。 这个道理,岑淮予要在失去后才懂。 这些照片,在他日后独行的悠长岁月里,默默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 - 坐轮渡的码头离「海边末班车」很近,两个人慢悠悠地散步过去。 暑假伊始也算得上旅游旺季。 其中不乏举着大喇叭和小红旗在前面带路的导游,身后跟了一群老老少少的游客。 旅行团队伍浩浩荡荡,很多打扮时髦的中年阿姨举着手机,指导自己的姐妹们摆pose。 江晴笙原先在网上刷到过“中国大妈旅行pose合集”,如今也算是亲眼见识到。 果真是丰富多彩、生动形象。 她凑在岑淮予身边,小声感慨:“她们看上去好有活力哦,真可爱呀。” 岑淮予顺势望去。 一个大妈正戴着墨镜摆出“自由翱翔”的动作。 她的同伴则是一边拍照一边提供情绪价值—— “对对,就这样,保持住啊,太好看啦。” 他不禁讶然,回复江晴笙: “这何止是有活力,能摆出这么高难度动作的,身子骨一定硬朗。” 江晴笙听笑了。 一位阿姨正愁找不到路人给她们拍大合照时,就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的江晴笙。 她一看,赶紧热情地呼喊:“小美女,小美女!” 直到看见阿姨卖力地冲自己招手,江晴笙才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她露出茫然又无措的眼神,用口型问:“我吗?” 阿姨连连点头,“就是你,小美女快来!” 江晴笙小跑过去,“怎么了阿姨?” 几位阿姨凑在一起,满眼慈爱地盯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 ——“这小姑娘怎么那么漂亮,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哎呀,你不会真是明星吧,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你瞧瞧这唇红齿白的,真俊呐。” 江晴笙自诩不算社恐。 但在一群社牛的阿姨们面前,她发现自己确实腼腆得像个鹌鹑。 “谢谢阿姨们,我不是明星。”她礼貌应答,“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喊她过来的那位阿姨说:“我们想让你帮忙拍几张合照,行不行?” “可以呀。” 江晴笙接过她递来的相机,调整好机位,看着一群阿姨在自己面前摆好姿势。 “好,我开始拍咯,3,2,1——” 她连拍了好几张后把手机递给阿姨,很有作为摄影师的自觉: “你们看看行不行,不满意的话我再给你们拍几张。” 阿姨们摘了墨镜,拿着手机一张张欣赏过去。 “哎呀拍得可真好看,谢谢你啊小姑娘。” 江晴笙莞尔,“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阿姨们除了爱拍照旅行外,还很爱“乱点鸳鸯谱”。 江晴笙凭借出色的摄影技术还有漂亮的脸蛋,短短几分钟就收获了一群阿姨的喜爱。 一位阿姨眼疾手快,拉住了正欲离开的江晴笙。 经典话术:“小姑娘,有男朋友没啊,我有个侄子” 吓得江晴笙连忙打断:“阿姨,我有男朋友。”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岑淮予。 阿姨见状,遗憾地嘀咕了一句: “啊,他是你男朋友啊,我刚观察好一阵儿了。你俩看上去也不亲昵呀,我还以为是你哥呢。” 江晴笙:“” 没想到在码头的时候,他们又遇上了那群阿姨。 阿姨“e人属性”大爆发,拉着江晴笙的手寒暄: “真有缘分呐小美女,又遇见你啦,诶你们也坐轮渡吗,打算去哪儿啊?” “我们去圆镜岛,阿姨你们去哪儿?” 阿姨脱口而出:“我们也去圆镜岛。” 她下一秒又变了脸色,连忙问:“你要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去圆镜岛?!” “对呀。”江晴笙不明所以,“怎么了嘛?” 那群热心肠的阿姨们闻言,争先恐后地插话,试图劝阻: “哎呀小姑娘,你没听说过吗,情侣是不可以一起去圆镜岛的,不吉利的呀。” “圆镜圆镜,谐音不就是缘尽吗,你们还是别去了,我听说好多小情侣去了之后都分了。” 江晴笙和岑淮予对视一笑,说:“那我们还去吗?” 岑淮予不以为然:“我不信这个的。” 江晴笙冲他挑眉,附和道:“那我也不信。” 几位阿姨:“” 另一位过于耿直的阿姨直接说: “小美女咱俩加个微信呗,你回去后要是分手了,我介绍我侄子给你认识。” “我侄子人帅脾气好,可以直接上位的。” 江晴笙呆住。 这也行?? 一旁的岑淮予:“阿姨我人还在这儿呢。” 阿姨拍拍他的肩膀,故作安抚: “没事儿小伙子,我还有个侄女也不错,要不然我也加下你联系方式?” 江晴笙、岑淮予:“不用了谢谢。” 抵达圆镜岛时,西边的云霞慢慢流逝,向四面八方倾洒金光。 此刻的天,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宽广。 岛屿像是大地的骨骼,沉静,孤独。 江晴笙和岑淮予下轮渡时,望着此刻平静的海面,笑着调侃: “阿予,我们抽中的是同一张标签,但标签上却是圆镜岛,你说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岑淮予一如既往的官方:“看你怎么定义了。” 江晴笙学着他的语气,摆出一副深沉模样:“嗯现在还不好定义,要交给时间来验证。” 岑淮予拍拍她的头,拉着她往前走。 第27章 海是翻涌的爱意 江晴笙在搜索旅行攻略的时候看到过一句话: 「太阳落下后的20分钟,与地平线的夹角在-4°~-6°的这段时间,被称为蓝调时刻。」 此刻的岛屿有种沉寂已久的孤独感。 湛蓝与落日余晖交织融合,海天相接,温柔与绚丽的融合。 岑淮予牵着她的手,他们沿着海风,悠然地踱步。 这是一种不需要说话的浪漫。 中途有一对情侣路过,女孩子拉着男友的手津津乐道: “宝宝你有没有看那部电影,《消失的她》,丈夫带妻子去潜水看海底星空的时候把她关在那儿了。” 男生求生欲极强的反驳:“宝宝你可别代入现实啊,我不会的!” “我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都不够去一次海底星空的。” 说罢,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江晴笙和岑淮予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江晴笙被逗笑,也学着刚才那个女孩的语气问岑淮予:“宝宝你不会把我留那儿吧?” 岑淮予了然,笑了一声:“我看上去是那么危险的人吗?” “反正看上去不安全” 江晴笙小声咕哝了一句,正想跑开,又被岑淮予眼疾手快地抓住。 他目光透着戏谑,“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不可能是那种人” 岑淮予听笑了,“这对吗江晴笙,和你刚才讲的一个字也对不上。” 江晴笙有一种反正已经被抓包了的坦然,理不直气也壮: “我全身的家当可是够拿下这座海岛的,万一你贪图我的钱财呢。” “行。”岑淮予配合,“我贪财又好色,行吗。” “行的。” 岑淮予:“” 下一秒,江晴笙就已经思维跳脱到另一维度,笑盈盈地拽着他往前走。 “走吧,我请你吃饭,前面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岑淮予跟着她往前走,“谢谢你,小富婆。” 江晴笙口中那家餐厅,是当地有名的网红店,被不少美食博主打卡推荐过。 此时又正值饭点,餐厅外排满了人。 他们俩都属于不愿意排队的那种人,看着望不到尽头的长队,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岑淮予把决定权见到她手里,“要排吗?” 江晴笙对这家店倒是没有到非吃不可的热衷,只是这附近餐厅少,可选择性太小了。 她犹犹豫豫之际,看到不远处有一排长长的星星灯,温暖光影下浮动的是一片人间烟火气。 那是一条小小的夜市街。 “不排了,我们去吃炒粉吧!” 岑淮予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江晴笙跳跃性的想法,总是快到让他跟不上。 从一家星级餐厅再到夜市的路边摊,转变得不是一星半点的快。 一身奢牌,气质矜贵的岑淮予站在夜市摊前,实在突兀。 再加上他本人对于此环境的抗拒感,突兀得更加明显。 富贵养人,从小金堆玉砌出来的人,单从气质上来看,就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但江晴笙的融合能力倒是极强,站在一家炒粉摊前,大方一笑。 “老板,要两份炒粉,一份加醋加辣,另一份不用。” “好嘞!” 老板在一片火光映照下,熟稔地颠勺,炒粉,加料。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炒粉就呈在两个人眼前。 每个摊位前都有支起的桌椅小板凳,江晴笙随意地拿纸巾擦拭一下便落座了。 岑淮予还站在桌前,神色略显茫然。 此刻他有一种手和脚都是自己的,但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感觉。 末了才怀疑地问:“真的要吃这个吗?” 江晴笙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又重新拿湿纸巾替他的凳子擦拭一遍。 “坐吧,很干净了。你尝尝嘛,很好吃的。” 看岑淮予一脸“试毒”的表情往嘴里塞了一筷子,江晴笙忍俊不禁。 “你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路边摊吗?” 岑淮予摇摇头,反问:“你常吃?” “那倒不是。”江晴笙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炒粉,“小时候我爸妈根本不让我吃。” “但我每次都会缠着江逾白偷偷带我出去吃,一回来身上的油烟味就会暴露,我妈自然就知道了。” “那然后呢?”岑淮予问。 “然后啊——”江晴笙眼尾微微上扬,表情作回忆状。 “我就会把错都推在江逾白身上,说是他想吃,硬拉着我去的。” “江逾白就会生气地把锅甩我身上,我们就要开始吵架。“ “我妈说我们就是半斤八两,都不统一作战计划就开始内讧了。” 讲到后来,江晴笙把自己都要讲笑了,岑淮予也跟着她笑。 周围嘈杂,人声鼎沸,面前的女孩眼里有着比上空的星星灯更灿烂的光。 她一脸幸福洋溢地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岑淮予觉得,这样的她,很配此刻温情市井的氛围。 让从来都身处黑暗的他,也短暂地体会了一把明亮的暖光。 - 两个人要坐最后一班轮渡离岛。 天色已黑,轮渡上人不多,江晴笙手里还提着一杯刚在便利店买的蜜桃乌龙茶。 杯壁的水珠渗出,冰冰凉凉的。 江晴笙右手沾满水渍,于是喊岑淮予帮她从包里拿一包纸巾。 岑淮予替她擦手,又拿出一张纸巾包裹住果茶的杯壁,将其递给江晴笙。 海风吹起长发,湿热地贴脸。 海水在轮渡经过时翻涌起浪花,留下一条条涟漪。 江晴笙喝了一口手中的果茶,静悄悄凝望着眼前的岑淮予。 很突然的,她想到了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在没有遇见你以前,海不过是堆砌的水渍,风不过是摇摆的迟疑。」 可现在呢。 海是翻涌的爱意。 风是直面的坚定。 江晴笙想,此刻,才是真正属于她的蓝调时刻。 “阿予。”她突然举着手机喊他的名字。 岑淮予抬起头来,望着她。 拍摄键被按下,这一瞬被定格。 她望着他手里那杯葡萄冷萃茶,笑着说:“我想尝尝你那杯的味道。” 岑淮予闻言,将手中的饮料递给她。 可她没接。 她俯身,靠近,柔软的唇落在他的唇角边。 一个轻轻柔柔,蜜桃与葡萄结合的吻。 风继续吹,船继续往前开,岑淮予望着眼前人,听见她温和的声音。 她说:“我尝到了,葡萄的味道。” 第28章 “谢谢姐姐,谢谢叔叔” 下了轮渡回到酒店附近的时候,岑淮予和江晴笙遇见了一位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女孩。 这条回酒店的小径来往游客不多,即便小女孩的哭声嘹亮,也无人问津。 江晴笙和岑淮予见状,赶紧上前。 小女孩嗷嗷大哭,脸上的汗水和泪水融合,刘海湿漉漉的搭在额头上。 模样有些滑稽,但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让人立马顿生怜爱。 哄一个目测在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并不在岑淮予擅长的范围内。 江晴笙头一次在岑淮予身上看到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项艰巨的任务只好交给了江晴笙。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蹲下身来,温柔地替小女孩擦拭眼泪。 “小朋友,是不是找不到家长了呀?” 小女孩断断续续地抽噎:“不是的姐姐,我是离家出走了。” ?? 江晴笙和岑淮予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顿了几秒,江晴笙又接着问: “那个…小朋友,那你现在为什么哭呢,是离家出走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了嘛?” 小女孩的哭声已经止住了。 她眼巴巴望着江晴笙,突然惊叹了一声:“姐姐你好漂亮。” 江晴笙:“谢谢,你也很漂亮。” 岑淮予抬眸,怔然。 他失语的时间很长,有种完全跟不上这两人脑回路的感觉。 半晌,他才开口直击重点:“小朋友,你知道你家长的手机号吗,我帮你联系他。” 小女孩点点头,“我知道的。” 江晴笙拿出手机,点开拨号页面,“你把号码报给我。” 小朋友奶声奶气,“我爸爸的号码是661。” 江晴笙、岑淮予:“” 这通电话要是拨出去,打给的应该是江晴笙的爸爸了。 她哭笑不得,“宝贝,661是亲情网号码,姐姐的手机号不在你家的亲情网里,打不通的呀。” 对上小女孩茫然的眼神,江晴笙循循善诱:“你记不记得11位数的电话号码呢?” “我的电话手表里存了爸爸的号码。” 江晴笙:“太好了,那快给爸爸打个电话!” 小女孩:“可我是离家出走,为了不让他找到我,我就没把手表带出来。” 江晴笙眼底充满希望的光一下黯淡,欲哭无泪地和岑淮予对视一眼。 小女孩把她的心情搞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在坐过山车。 联系不到家长,大家都没了辙。 天气热,附近蚊虫又多,小女孩一个人的确遭罪。 江晴笙耐心地询问她的姓名和她父亲的姓名,又问她是不是住在这附近。 小女孩想了想,说:“我叫丁依茜,我爸爸叫丁皓海,我是从后面的酒店走过来的,酒店名字不记得了。” 岑淮予打开手机的高德地图,搜索这附近的几家酒店。 他对江晴笙说:“先带她回我们的住处吧,我们挨个联系一下这附近的酒店前台。” “好。” - 小女孩一到他们的住处,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的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江晴笙。 江晴笙摸摸她的头,“宝贝,你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外卖刚点完,岑淮予就过来说已经联系上小女孩所在的酒店了。 “她爸爸是过来出差的,就出门了一小时,没想到刚回酒店就发现女儿不见了,这会儿正好在酒店查监控呢。” 江晴笙闻言,松了一口气,“联系上了就就好。” 她又语重心长地对小女孩说:“看见没,你这样爸爸多着急啊,下次不可以了哦。” 小女孩像是意识到错误,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委屈地嘟囔: “谁让他老是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要不就是放在酒店里,说好带我出去玩还老是说话不算话。” 江晴笙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帮她把凌乱的头发重新扎好。 她给她绑麻花辫的力度很轻,生怕弄疼她。 “宝贝,大人的世界呢是有很多烦恼的。” “比如你爸爸不仅要照顾你,还要想办法赚很多的钱养你。” “说话不算话这个事儿肯定是你爸爸的错,可是我们解决错误有很多的办法呀,你不能也犯一个更大的错去警醒他,这是最不好的方式了。” 小女孩听得云里雾里,呆呆地回:“知道了。” 比外卖先到的,是小女孩的爸爸。 他比江晴笙想象中还要年轻,一身商务气息,人很高,五官也端正。 但此刻的他也已经是焦急万分,连连对江晴笙和岑淮予道谢。 道完谢又赶紧去客厅找自己的女儿。 “cici,你怎么乱跑啊,吓死爸爸了。” cici现在有种矛盾心理,一方面已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另一方面却还因为爸爸的屡次失约倍感委屈。 江晴笙看出她的心思,笑着对她父亲说:“cici还没吃饭,我们点了外卖马上就到,让她吃了再走吧。” 在和cici父亲的交谈中才得知,cici的母亲在她一岁时就已经生病去世了。 江晴笙听着他哀伤语调叙述的种种过往,不仅潸然。 cici跟着爸爸离开前,还有些依依不舍地拉着江晴笙的手。 “姐姐,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爸爸,我明天还想找你玩,可以吗?” “可以呀。”江晴笙爽快答应。 和cici爸爸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他拉着女儿的手说:“cici,快谢谢哥哥姐姐。” cici先是看向江晴笙,甜甜地喊:“谢谢姐姐。” 看向岑淮予时,又换了称呼:“谢谢叔叔。” 岑淮予表情微顿,“?” 江晴笙没忍住笑了。 好家伙,真差辈儿了 - cici走后,岑淮予接到了一通岑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今日还算松弛的心,在接到电话那一刻又被紧绷住。 他下学期就大四了,岑老爷子给了他几个公司的项目,让他着手负责。 本意是锻炼他,为了他好。 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岑氏的利益最大化。 通话时间很长,全是一些行业术语。 岑淮予原先还在客厅里打电话,后来谈到什么,脸色微变,拿着电话去了另外的房间。 他离开后,江晴笙的手机也“叮叮叮”响了好几声。 名为【一家老小向钱冲】的家庭群里,有几条江父江母发来的信息。 江砚之:【ss,笙笙在干嘛呢,旅行开心吗,怎么没分享美照啊?】 章知雨:【对呀对呀,有没有拍漂亮的照片呀?】 江砚之:【jyb,你小子去哪儿鬼混了,有段日子没见着你了。】 江晴笙见状,把今天拍的一些照片分享到了家庭群里。 江砚之和章知雨一通彩虹屁不断输出,各种夸夸。 尤其是江砚之,特别夸张: 【我女儿这美貌真是绝无仅有,把我老婆的优点全吸收了,太漂亮了,完全可以出道的水平!】 江逾白突然冒泡:【爸,你真是给江晴笙捧臭脚第一名。】 不一会儿,江逾白也在群里分享了一段自己的自拍视频。 江逾白:【视频】 江逾白:【爸妈妹,我帅吗?】 江晴笙:【360度全死角。】 江逾白:【我这辈子真想像你一样刻薄的活一次。】 第29章 他什么也没写 「我总有新的力量来爱你。」 ——加缪 - 在海城的最后一天,江晴笙和岑淮予一起参加了cici父亲公司举办的情侣特别活动。 该活动是为了之后的七夕预热的。 cici父亲名下有一家电子产品的公司,主销相机、手机等设备。 本次活动主要是推广刚研发的相机型号。 工作人员在海边沙滩搭建了快闪店,免费抽取现场的十对情侣帮拍情侣写真。 要求是该写真要被放到各大官博网页进行宣传预热。 岑淮予对这种活动向来不感兴趣,也没想过要参加。 但cici父亲来电,说是有一对受邀的网红情侣因为航班延误无法到场,想请他们去救个场。 江晴笙的旅行计划里,今天应该是去潜水的,本想拒绝。 但电话那头的官方语气突然换成了一道软糯的娃娃音: “笙笙姐姐,你就来嘛,我也在现场哦,我好想跟你一起玩呀。” 下一秒,岑淮予就听见江晴笙忽然变得格外温柔的嗓音—— “好呀好呀,姐姐马上来。” 岑淮予:“我算是见识到了女生变脸的速度有多快。” - 到达现场后,岑淮予明确表明了他不想参加拍摄写真,且不愿意自己的照片被投放到宣传平台。 cici父亲表示ok。 cici在一旁粘着江晴笙,看见周身淡漠的岑淮予总是有些发怵。 她人埋在江晴笙身后,声音很低:“叔叔真奇怪,姐姐长得那么漂亮他为什么不想拍照啊?” 童言无忌。 但这句话在江晴笙耳中格外醍醐灌顶。 她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见cici张着一双无辜大眼继续发问: “姐姐,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江晴笙点点头,“对呀。” cici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睫,“好吧,看来我爸爸没希望了” “啊?”江晴笙呆住。 cici:“姐姐,我觉得你很像我妈妈,我本来想撮合你和我爸爸的。” 江晴笙听着她这通炸裂发言,一下子讲不出话了。 现在的小朋友思想都这么成熟了吗?! cici父亲和岑淮予刚在一旁结束交流,正巧把这句话全听了去。 cici父亲头一次感觉到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赶忙上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小乱说话,我真的没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实在抱歉。” cici梅开二度:“爸爸,可是我有啊,我喜欢笙笙姐姐,她跟照片上的妈妈长得很像。” cici父亲迅速捂住女儿的嘴,再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江晴笙轻哂,摆摆手,“没关系的,童言无忌。” cici被父亲的助理抱走。 岑淮予站在江晴笙旁边,幽幽道:“你差点无痛当妈。” 江晴笙:“” 活动结束后,cici父亲为了表示感谢,提出要请岑淮予和江晴笙吃饭。 “一来是想谢谢你们前几天帮我照顾cici,二来是想谢谢你们今天过来救场。” 江晴笙和岑淮予本来是要拒绝的,但他像是预料到了似的,又紧接着说: “你们千万别拒绝我,就让我还一下这个大人情吧。” 说罢又冲cici使眼色。 cici人小鬼大,反应极快,“姐姐你就来嘛,我爸爸有钱的,请得起大餐!” 江晴笙看着眼前扒拉着自己的胳膊,软萌地撒着娇的小女孩,心化了一地。 她立马答应了。 “好。” 去吃饭前,女助理拿来一台公司的拍立得,说是可以给江晴笙和岑淮予拍两张情侣合照。 cici父亲特别强调:“放心吧,照片给你俩拿回去留作纪念,不会外传的。” 江晴笙笑着说“谢谢”。 快闪店的背景板还没拆,是一面很大的心形墙。 女助理兼任动作指导,将他们领到墙边,“好,我要开始拍咯!” 照片拍了两张,两个人各留一张当做纪念。 等到显影之际,女助理又拿来两支记号笔,说是可以在照片的背面给彼此写段简短的话。 岑淮予发现,江晴笙对这些琐碎的仪式感总是格外热衷。 她接过女助理递来的笔,与岑淮予交换相片。 下一秒,就看见她翻开笔盖,在背面“唰唰”写了起来。 她低头认真地写,大概从未注意到,岑淮予手中的笔根本没打开过。 须臾,江晴笙手中的相片又交还到岑淮予手中。 岑淮予看见了她写给自己的一句话: 【纵使单刀赴会,也要义无反顾地爱。】 而江晴笙,将手中的相片翻转至背面时才发现—— 背面是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没写。 江晴笙自嘲地笑了,真应了那句“单刀赴会”。 其实在看见江晴笙隐隐失望的表情后,岑淮予倏然有一种心脏紧缩的感觉。 但下一秒,女孩便投来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走吧,去吃饭。” - 晚班机回到温城,落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岑淮予要去岑氏整理一些文件材料,第二天一大早飞港城参加项目会议。 行程很赶,江晴笙贴心地让他不用送自己,赶紧回去休息。 一直过着“美国作息”的程思言,主动提出要来机场接江晴笙。 她和岑淮予罕见地在机场短暂碰面。 江晴笙在他面前提起过闺蜜很多次,也再三地保证过,程思言作为为数不多知道他们恋情的人,一定会保密的。 程思言在出机口等待已久,望见江晴笙的身影后,踮起脚尖冲她招手。 江晴笙热情回应。 岑淮予的司机已经在机场a出口等待了。 他冲程思言礼貌地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江晴笙有些不舍地和他告别,叮嘱他注意休息,明天到港城了给自己发个消息。 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程思言冷不防吐槽: “笙宝,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淡的男人,你平时该给他喂春药吧” 江晴笙哽住,“” 上了车,程思言又问:“你看群消息没,林岐说暑假要回国了。” 林岐比她们大两岁,已经在国外的大学读完了四年,成功毕业。 作为三人里唯一的男生,从小到大,林岐算是受尽了两个女生的欺负。 所以三个人的微信群名叫做:【公主与她们的仆人】 群里,林岐发了很多条消息,还附上了航班信息之类的。 他艾特了两位女生,大胆开麦: 【记得来接驾。】 只有程思言回复了他一个字:滚。 江晴笙刚才在飞机上,没顾得上回信息。 这会儿林岐已经在群里疯狂艾特她了: 【江晴笙,笙笙,echo,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江晴笙和程思言都看笑了。 把她的大名、小名、英文名全喊了一遍,试图引起注意。 江晴笙点开键盘,敷衍了他几句: 【光顾着想你呢,都忘记回消息了。】 林岐:【呵呵,你真是张嘴就来啊。】 第30章 很漂亮 热烈恣意的炙光透过翻滚的云海尽数洒下,光影盘根错节地绕在墙沿。 江晴笙有喜欢夏天的一千个理由,但是目前也有一个不喜欢夏天的原因—— 学车。 因为和岑淮予临时决定的旅行,江晴笙联系驾校教练推迟了练车的时间。 从海城回来后,可能是因为旅行后遗症,江晴笙在家摆烂了好几天。 周末的时候江逾白回家吃晚饭,正好遇上提着一大堆购物袋回家的江晴笙。 他顺嘴问了句:“你还没去学车啊?” 江晴笙心虚,不理他。 正巧江父江母都在客厅,江逾白见状,又放大了音量再问一遍: “江晴笙同学,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车?再懒下去这辈子考不出驾照!” 江砚之惯着女儿,试图和稀泥:“哎呀你妹妹好不容易放个假,她很累的,让她再休息休息。” 江逾白再次使出激将法:“哦,我看她就是怕挂科所以才一直不敢去。” 江晴笙脸色微变,顿时不乐意了,“你才不敢呢,我现在就去跟教练约时间!” 看见江晴笙立马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着字,江逾白对父母挑眉一笑。 他耸耸肩表示早知如此。 章知雨也笑了,冲江逾白竖了个大拇指。 江晴笙在被刺激之后快速约好了练车时间,提着购物袋说:“我先回房间啦。” 江逾白眼尖,瞥见了她今天背的包包。 他没记错的话,他前段时间去国出差,给江晴笙和章女士各买了一款包包,就是她今天背的这个牌子。 于是他开口:“江晴笙,你这包是我给你买的那款吧,不过我记得我买的是黑色啊,你背的怎么是白色?” 江晴笙愣住,心虚了下。 这款包国内没货,江逾白给她带回来一只黑色的后,岑淮予没多久又送了她一只白色的。 她正在想该如何解释之际,听见江逾白突然念叨一句: “不会吧,这包还掉色啊?” 江晴笙:“??” 本以为是自己哥哥幽默的冷笑话,可她看清了江逾白眼底清澈的愚蠢。 下一秒,江逾白又嘟囔道:“这牌子不行啊。” 江晴笙彻底无语,“你听见了吗?” 江逾白:“什么?” 江晴笙:“你脑子进水的声音。” 江逾白:“好端端的你怎么还骂人呢!” 睡前和岑淮予视频,江晴笙简单告知了自己明天要去学车的事。 视频里的岑淮予已经换上了绸制的黑色睡衣,正对着电脑敲击键盘。 他闻言,也只是简单分出点心思,说了句“加油”。 “你很忙吗?要不你先忙?”江晴笙小声问询。 岑淮予那儿很安静,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只有一阵翻动文件时的“沙沙”声。 他摇摇头,说:“快忙完了,下星期就能回温城。” “那太好了!” 望着屏幕里女孩雀跃的模样,岑淮予又问:“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江晴笙从来不会主动问他要任何礼物。 他主动送,她便坦然地收下,然后再回赠一个差不多价位的礼物。 这次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自己的意见去购买礼物,江晴笙心里还是开心的。 她思忖了下,在某app找到一款包包的图片,发送给岑淮予。 “你看我给你发的图,我想要图里那款包。” 岑淮予点开看了眼,欣然同意。 “行。” 江晴笙一身雾霾蓝的吊带睡裙,此刻已经靠坐在床上。 听到岑淮予的回答后,她眼尾上扬,笑颜如花。 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睡裙和灯光的衬托下更显透亮。 岑淮予的视线里,裙装包裹下的圆润,欲露不露的魅惑力,其实更诱人。 江晴笙因激动而调整在床上的坐姿,她的睡裙也跟随主人移动。 但主人却不自知。 她继续兴致盎然地分享趣事: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哥抱怨说去了趟国外晒黑了,我妈妈说那敢情好,没准晒黑了就没人说你白痴了。” “哈哈哈” 她把自己讲笑了。 江晴笙此刻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岑淮予的眼睛,他别开视线,喉间突然干燥。 见他表情毫无变化,江晴笙撇撇嘴:“你笑点真的很高诶。” “笙笙。” 岑淮予突然喊她。 “怎么了?” 男人的喉结上下一滚,讲不出此刻的情绪,逐字逐句道:“你走、光了、” 下一秒,电话被江晴笙挂断。 房间内的江晴笙脸色有些烫,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睡衣。 她自我安慰:“还好,衣领挺高的,应该看到的不多吧” “不对啊,反正都看过,看到了又怎样!” 她又重新躺回床上,手机“叮”了一声,是岑淮予发来的消息。 【很漂亮。】 !! 这下江晴笙是真的尴尬了,恨不得对着空气打一套军体拳。 这也导致她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江逾白准时把她喊起来,又格外贴心地把她送到了驾校。 自此,江晴笙正式开启学车之旅。 驾校教练是江逾白帮她找的,送她来科目二的时候,江逾白特意叮嘱教练: “教练,我妹妹脑子有点不好使,您多担待。” 一旁的江晴笙:“?你脑子才不好使!” 驾校教练在一旁不敢说话,“” 江晴笙怕晒黑,防晒装备很足,整张脸包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 和她一起练习的还有两位同龄的女孩子,也是同样的装扮。 教练一整天下来,连三个人的脸都没认熟。 但他能认出江晴笙——把倒车练出了飙车架势的那个。 车内,教练抓着门把手,帮忙踩着刹车,不断叮嘱: “晴笙啊,慢慢来,倒车要看准点位。” 江晴笙:“好的教练。” 下一秒,车子倒完,占了两个车位。 教练绝望,“继续练,动作要慢,看准点位。” 江晴笙:“好的教练。” 下一秒,方向盘打错了方向。 教练两眼无神,“要不你先休息下,换下个学员吧。” 江晴笙:“好的教练。” 江晴笙觉得自己一整天就像个人机,说的最多的就是四个字:好的教练。 休息期间,寝室群里大家都在艾特她,问她练车顺利吗。 江晴笙回复四个字:【活人微死】 【公主和她们的仆人】微信群里,林岐和程思言也在询问她的练车情况。 江晴笙回复:【不行了,我要累死了。】 林岐秒回:【死不了,我看120s广告救活你。】 程思言:【你少跟我抢!我看60s,你看60s,笙笙死不了。】 江晴笙:“” 第31章 早起的虫子被鸟吃 练车的知雨点开一段江逾白发来的语音: “章女士,你要监督好江晴笙那家伙,我跟你打赌,她练车肯定熬不过三天。” ?! 江晴笙有被气到。 但偏偏江逾白说的居然是实话。 而且他高估了自己。 事实上她知雨和江砚之立马就听见女儿突然放出的豪言壮志: “他才熬不过呢,我这个暑假一定把驾照甩他脸上!” 她将手中的三明治吃完便匆忙起身,一下有了斗志,“爸妈,我去驾校啦。” 章知雨叮嘱:“注意防晒呀宝贝” “好!” 江晴笙走后,江砚之和章知雨悠闲地用着早餐。 江砚之一边浏览着今日的财经早报,一边对妻子说: “你还真别说,江逾白那套激将法,对咱们女儿就没失效过。” 章知雨笑笑,继而说道: “也就逾白使这套管用,他俩从小就爱比,笙笙的胜负欲在她哥哥那儿格外强一些。” 须臾,她点开手机,给江逾白回了一条消息: 【儿子,你妹妹去驾校了,说这个暑假就要把驾驶证甩你脸上。】 时间还太早了,江逾白一小时后才醒。 【行,我等着。】 - 驾校。 柳棠和乔音是中午的时候过来找江晴笙的。 早晨七点整,江晴笙在【清纯女大学生在线热聊】的寝室群里,分享了一张练车的随手拍。 ss:【图片】 ss:【早起的虫子被鸟吃。】 暑假期间,大家作息早就颠倒了。 除了要去咖啡厅打工的冯洛瑜早早回复了消息外,其他两位室友杳无音讯。 冯洛瑜:【小可怜,一会儿给你做杯冰咖啡让骑手闪送来驾校!】 十点整,江晴笙已经和其他两位学员轮流练过两圈,寝室群里有了新的消息。 乔音:【ss,笙笙我们一会儿来驾校接你,中午一块儿去咖啡厅找洛瑜吃饭吧。】 柳棠:【我起来了哦,半小时到。】 江晴笙见状,在群里回复一个“ok”的手势。 柳棠和乔音到达的时候,江晴笙下车和她们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又被教练喊回去再开一轮。 她欲哭无泪,“你们等我下哦,练完这一圈就可以去吃饭啦。” 这一圈教练带着她上坡定点,叮嘱她上坡时油门轻踩,速度放慢。 烈日炎炎,车里的冷气抵挡不住炙热的太阳。 再加上朋友们还在等她,江晴笙整个人心浮气躁的。 她上车调整好座椅,前后视镜,系好安全带。 准备工作做得很足,教练赞赏地点点头,悠闲地靠坐在副驾。 他主打鼓励性教育:“晴笙进步很大啊,这样练几天科目二包过的!” 然而下一秒,江晴笙就用事实证明了什么叫做夸不起—— 她错把刹车当油门踩了。 重重一脚,车子飞出去。 吓得教练和车上其他两位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学员“魂飞魄散”。 教练从业十余年,什么奇葩学员都见过了,他反应极快地帮忙踩住刹车。 还好,人和车都没事。 在一旁等待的柳棠和乔音,举着手机的录像键看呆了 她们原本是想拍一小段视频记录下江晴笙的学车日记,发给群里的冯洛瑜看的。 好家伙,这下成江晴笙的高清黑历史了。 江晴笙整个人都清醒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 教练惊魂未定,一手拍着胸,一手抓着门把手。 须臾,他试探着说:“那个晴笙啊,要不算了吧?” “就你爸爸那个实力,给你雇十个司机都是洒洒水啦,咱也不是非得考这个驾照是吧。” 是非常循循善诱的语气。 江晴笙:“??” 教练:“上午先练到这儿吧,大家去吃饭,我们下午继续。” 乔音有驾照,她开了车带江晴笙和柳棠去咖啡厅找冯洛瑜。 江晴笙在车上抱着手机,给岑淮予发消息讲述刚才的小插曲。 柳棠见她一言不发,以为是练车受挫了,于是旁敲侧击地安慰她。 “笙笙,我有一次练车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踩错油门了,还被教练骂的狗血淋头。” “练车真的是一段特别痛苦的回忆。” 江晴笙放下手机,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太痛苦了!” 到达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岑淮予打来了一个电话。 江晴笙朝室友们扬了扬手机,“你们先进去吧,我接个电话就来。” 手机的来电显示上,那颗粉色爱心格外醒目。 柳棠和乔音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朝她戏谑一笑,就赶紧进店了。 电话拨通,岑淮予声音有些沙哑。 “笙笙,练车不顺利吗?” 江晴笙嘟囔:“就感觉受挫了” 岑淮予笑了,调侃她,“这么点挫折就要放弃了?” “才没有!”江晴笙反驳,“我才不是这种人。” “昂。”岑淮予松懒应了句,“行,那你越挫越勇,加油。” “好!” 江晴笙还想和他多聊几句,就听见他那儿一阵急促的呼唤声。 岑淮予匆忙结束对话,“要去忙了,先挂了,回来后温城见。” “好,你注意——”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一阵“嘟嘟”声。 刚进店,柳棠和乔音正对着手机扫码点单。 见到江晴笙后,示意她赶紧来看看想喝什么。 冯洛瑜在一旁劝阻,“哎呀你们难得过来一趟,我请你们喝就行。” 江晴笙接过柳棠递来的手机,快速点了一杯榛果拿铁。 “你打工也不容易,等你拿工资了再请呀。” 柳棠在点单页面付了款,调侃: “洛瑜要是在奶茶店工作就更好了,这样的话可以利用职务之便给我们的奶茶加满满的珍珠和芋圆!” 江晴笙笑着回:“我不爱吃小料啊,洛瑜还是在咖啡店工作吧。” 乔音:“在咖啡店工作可以利用职务之便给我们少加点冰块。” 冯洛瑜:“要不我改天去奶茶店应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