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家纸扎铺》 第1章 替人守灵 “飒飒悲风次弟来,幽光教禅法门开。” “锵。” “蒦汤化作青莲诏,亡人翻身上法台。” “锵!” “三尺华帆招魂至,五方童子引魂来。“ “道场都开始咯,守灵的人咋个还没有来哦?” 村长将烟杆别在裤腰带上,脑袋朝灵堂外张望。 旁边一个婆娘赶紧说:“来咯来咯,请纸扎铺子那丫头过来帮忙守灵,顺便把花圈也拿过来。” 村长摇了摇头:”这吴嫂子家几个不孝的批娃儿,老娘死了都赶不回来。“ 他沉思了一瞬又道:“纸扎铺子那丫头,一个人晚上守灵不怕?” “怕也没法,她外婆生病去世欠了好多账,还要去上大学,肯定啥子钱都挣撒。” 村长皱着眉头,狠狠吸了几口旱烟。 “花圈到了,大家帮忙去拿一下。” 几个年轻人急忙跑出去。 吴家大门外,少女骑着三轮车,车厢上放着好几个花圈和纸人。 她穿着白t,利落的将头发绑好,脸只有巴掌大。 跳下三轮车,和几个男人一起扛着花圈纸人走进灵堂。 “哎,吴秋秋,听说你今晚给吴婶守灵,你不怕?” 吴秋秋将花圈放在灵堂两侧,才应了声:“嗯。” “要不要哥陪你?哥胆大。”吴中桥歪过身子凑近,嬉皮笑脸的。 吴秋秋转过身,吐了嘴里的口香糖,一脚踢在吴中桥屁股上:“莫挨老子,各人爬。” 旁边几个年轻人响起一阵笑声。 “桥哥,你闲的没事去把村口大粪挑了,莫招惹我们秋姐。” “就是,谁不晓得我们秋姐考上大学,要去大城市读书,你龟儿哪里配的上?” 吴中桥挠挠头,一阵不服气,但吴秋秋已经走远了。 “她屋欠那么多钱,爹老子还在坐牢,学费都凑不齐,读个屁的书。老子配她不是绰绰有余。” 他小声嘟囔着。 “小秋来了啊。”村长打着招呼。 吴秋秋接过孝布,熟练地包在头上,立起一个尖,同时将麻线系在腰上,一边嘴里应着村长的话:“来了,村长叔叔。” “好好,今晚就辛苦你了。”村长拍拍吴秋秋肩膀,“都怪你吴婶家几个不孝顺的批娃儿,就不怕老娘闭不上眼睛,晚上去找他们。” 吴秋秋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棺椁,推着村长往外走:“这里没事了,村长叔叔你去忙。” 那几个批娃儿孝不孝顺她不知道。 但他们如果回来了,这五百块,她也赚不了。 道场还没结束,吴秋秋跪在棺椁前方。 农村的灵堂,通常就是堂屋布置的。 棺椁摆放位置也是头低脚高。 脚往门槛处,寓意不要留恋尘世,上极乐世界去。 棺材正前方供桌上,放着吴婶的黑白遗照,与吴秋秋刚好面对面。 吴秋秋低下头,黄色纸钱丢进火盆里。 “吴婶,哥姐他们今儿个赶不回来,我来守您一晚,您安心地去。” 香灰落在了供桌上,西北角的公鸡好像突然受到什么刺激,扑腾了两下。 吴秋秋看了一眼遗像,吴婶生前那张和蔼可亲的脸,此刻竟显出了几分诡异来。 香灰的颜色是纯黑的,且还在有烟。 吴秋秋眸子微闪。 如果上过香,就会知道香灰的颜色是灰色的。 此时香灰呈黑色,且有烟,外婆说过,这是亡人有怨。 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外婆去世前,告诫过她,绝对不能沾染因果。 可如果今晚出事,不出手恐怕不行 做道场的先生不知何时完事已经走了。 整个灵堂好像突然间就只剩下吴秋秋一个人,与吴婶的遗像面对面。 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往前走,灵堂西北角的公鸡也一直很安静,白烛光摇曳。 吴秋秋安静的烧着纸钱,同时关注着时钟以及那只鸡。 时钟走过了十二点。 接近一点。 子时末,同时也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白烛疯狂摇曳着,两侧的挽联也发出簌簌的声音。 灵堂大门忽然重重的关上,嘭的一声在这半夜显得极其突兀。 然后似乎有脚步声响起。 吴秋秋耳朵动了动,放下手中纸钱站起身。 右手拇指扣住小指,从下往上在两边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后并未发现人影。 她走过去,将灵堂大门打开,门槛外的石灰上,有一串脚印,到门口就消失了。 “小秋丫头。” 有人拍了拍吴秋秋的肩膀。 是吴婶的声音。 吴秋秋无意识吞咽了一下。 来了。 这是鬼点名,她不能应,也不能回头。 她方才用生火手势,将肩膀上的两团阳火烧得旺了些。 一旦回头,那团火就会被吹灭。 吴秋秋假装没听到,又用生火手势拍了拍肩膀。 棺材突然发出声音,就像盖子被推开。 西北角的公鸡一阵扑腾,发出尖锐的叫声,感觉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吴秋秋放缓呼吸,若无其事回到棺材旁。棺材好好的,并没有被推开。 倒是那遗像上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笑容好像扩大了一点。 遗像的眼睛,似乎在转。 渐渐的,不管从哪个方位都在盯着吴秋秋。 吴秋秋摸了一把棺材,上面竟然有水珠。 “怨气竟然这么重。”吴秋秋皱着眉,低声自语。 语气带着凝重。 “早知道多收点钱了。” 要知道她除了还高利贷,学费也还差一大截呢。 后方突然一阵悉悉索索,就像有人在咀嚼什么东西。 吴秋秋侧身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苍老的身影蹲在西北角,手中抓着那只公鸡,并咬断了公鸡的脖子。 方才的咀嚼声,就是吞食生肉的声音。 似乎是发现了吴秋秋的注视,那人影转过了头,嘴角满是鲜血,挂着碎肉和鸡毛。 赫然是吴婶的脸。 与生前的和蔼不同,此时的吴婶一脸诡笑。 “是小秋丫头啊,婶子好饿啊。” 吴婶拎着死公鸡站起身,朝着吴秋秋走过来,一边走,嘴角笑容扩得更大,几乎咧到了耳后根。 眼看着吴婶就要走到面前,吴秋秋急忙抓起一张纸钱,盖在了遗像的眼睛上。 钱遮眼! 果不其然,吴婶好像突然就看不到吴秋秋了。 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嘿嘿,小秋丫头啊,你藏到哪里去了?” “快出来吧,婶子已经看到你了。” 第2章 爬也给老子爬过去 吴婶慢慢走到了棺材旁,站到了吴秋秋面前。 可即便如此,她也看不到吴秋秋。 “小秋丫头啊,婶子好孤单啊,你来陪婶子好不好啊?” 吴婶一边说,一边用鼻子嗅。 只要自己出声,就会被吴婶发现。 吴秋秋背贴着墙,一边盯着吴婶,一边挪到东南方向,然后以五心朝天姿势坐下。 她必须熬到公鸡打鸣,今夜才能平安度过。 这倒也不算沾了因果。 前提是遗像别被人揭开。 灵堂外忽的又有动静,她皱着眉看去。 是个熟悉且鬼鬼祟祟的身影。 吴中桥。 不是,这货大半夜不回去睡觉,跑灵堂来做什么? “吴秋秋?吴秋秋你在哪?” 吴中桥窜进灵堂,小声叫唤着吴秋秋的名字。 吴秋秋牙齿都快咬碎了,她当然不能应,而是关注着吴婶的动向。 果不其然,吴中桥进来后,吴婶在原地站住了。 头颅僵硬的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头朝向吴中桥的方向。 而吴中桥所在的位置并看不见吴婶。 “人呢?跑哪去了?” 吴中桥嘟囔着,伸手拿起供桌上的一个苹果就咬了一口:“这遗像怎么遮住了?” 然后伸手就去揭遗像上的纸钱。 吴秋秋把吴中桥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捡起手边的一个烟盒子就甩了过去,打开吴中桥的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纸钱已经被掀开了。 吴中桥顺着纸盒子方向,也看清了吴秋秋的位置。 “吴秋秋!你居然偷懒,被哥哥发现了吧?” “你答应跟我好,别去念书了,你家的债我爹老子帮着还,你哪里需要来帮死老太婆守灵堂嘛?” “我可是万万不得让你吃苦的撒。” 他抬脚就往吴秋秋方向走过去,却看到吴秋秋用一种要杀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他妈的,你要找死,不要拉上我。” 吴中桥愣了一下:“好你个狼心狗肺的吴秋秋,老子可是好心来看” 话没说完,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吴中桥的肩膀。 “桥哥儿,我找到你了。” “吴,吴秋秋,你有没有听到,吴婶的声音?” 吴中桥头冒出冷汗,意图转头去看。 “别回头。”吴秋秋一声大吼,成功将吴中桥吓住。 可他又不想在吴秋秋面前露怯。 “瞧你胆小的劲儿,肯定啥也没有!”吴中桥摆摆手,故作镇定地转过了头。 吴秋秋拍了拍脑门,发出感叹:“妈的智障。” 这时的吴中桥,已经与满脸鲜血的吴婶来了个脸部亲密接触。 肩膀的灯灭了一盏,自然就能看到吴婶。 吴婶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露出诡笑:“桥哥儿,看到吴婶儿,你高兴不?” “啊,啊啊啊,鬼,有鬼。” 吴中桥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往后蠕动,然后死死抱住吴秋秋的腿。 “秋秋秋秋秋,鬼,鬼啊。” 吴秋秋三根手指拍了拍吴中桥肩膀,然后一脚踹他屁股上:“起开,用纸钱把遗像盖上。” 吴中桥被踹开老远,唇角抖动着:“我,我不敢过去。” “你不是胆大吗?现在爬也给老子爬过去。”吴秋秋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 随即不管吴中桥,而是背贴着墙,朝着神龛方向慢慢挪过去。 那里,放着一对道场先生忘记带走的金锣! 金锣震鬼,吴婶必然退避三舍不敢作妖。 况且,那神龛上可还写着“天地君亲师”五个字。 吴婶不敢靠近。 吴中桥揉着屁股,见吴秋秋一点不怕,心想绝不能被吴秋秋看轻了。 不然以后吴秋秋就更看不上自己了。 他心一横,果真爬到了棺材面前,手哆嗦着捡起一张纸钱,欲盖在吴婶的遗像上面。 可还没有所动作,他却突然发现,遗像动了! 黑白的遗像上,吴婶直勾勾看着他,那张嘴一张一合。 “桥哥儿,别遮婶子眼睛,婶子最怕黑了。” 然后,遗像里的头颅越来越靠近,越来越灵动,渐渐的,吴婶的头竟然从遗像里钻了出来…… “啊!!别过来。”吴中桥一个屁股墩坐地上,转身就要跑。 转过身却看到吴婶就站在自己面前,拎着死鸡。 “婶子在下面孤单,正好你与小秋丫头,来做婶子的童子童女可好啊?” “别怕啊,桥哥儿,婶子以前对你不好吗?” 说着,吴婶一把掐住了吴中桥的脖子。 吴中桥被吓到极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锵!” 关键时刻,吴秋秋抓着金锣在吴婶耳边狠狠敲了一声。 吴婶瞬间就把吴中桥甩开,脸上很是痛苦。 “锵!一声苍天应。”吴秋秋唱道。 吴婶退回了棺材旁。 “锵!两声厚土鸣。” 吴婶身子变薄了几分:“你,你怎么会这个?” 吴秋秋没理会:“锵!三声四方合。” “锵,四声送亡灵!” 最后一声落下,吴婶消失了。 那只被咬断脖子的死鸡掉在地上。 吴秋秋握着金锣,弯下腰喘了两口气。 然后才摸了一把棺材,还是黏糊糊的。 吴秋秋想了想,走到神龛面前跪下,拜了三拜,才揭下“天地君亲师”,贴在了棺材之上。 那本来湿漉漉的棺材,竟然瞬间变干了。 但吴秋秋很清楚,吴婶只是暂时被她压制。 明日如果不入土为安,明晚就更难缠。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吴婶家孩子赶回来,或许能化解吴婶怨气,平安下葬。 吴秋秋看了昏死过去的吴中桥,没忍住踢了这货一脚。 这家伙真是没祸硬闯,没苦非吃。 这下被吴婶点名了,只怕要大病一场。 她狠狠拍燃了吴中桥肩膀上的阳火。 “奈何桥上鬼不收,四方童子引魂来,回家去。” 然后用两张纸钱折好了塞进吴中桥的脚后跟。 这是求各方小鬼帮忙引路。 吴中桥居然缓缓站了起来,只是闭着眼睛,好似梦游一样,跌跌撞撞离开了灵堂回家去了。 明日吴中桥醒了,只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做完这些,吴秋秋才又回到原位。 当早晨第一个帮忙的人到达灵堂,看到死鸡之时,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婶,帮我叫村长叔叔来。”吴秋秋脸色有些疲倦。 那大婶吓得脸都白了,点点头飞快将村长请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村长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村长叔叔,今天必须将吴婶下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3章 床上有遗像 “可是,那几个批娃儿要明天才回来,今天怕是下不了土。”村长吸了几口旱烟。 他活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 这死鸡啊,他一眼就看出了不正常。 只是没想到吴秋秋也看出来了。 “村长叔叔,您也看到了这个死鸡,你觉得,这是正常情况吗?”吴秋秋问道。 “你,昨晚打盹咯?兴许,是个黄鼠狼” 村长话没说完,却看到吴秋秋大眼睛定定看着自己。 仿佛在说:你说的你自己信吗? 是啊,村长也觉得这个说法说服不了自己。 要是黄鼠狼,指定把鸡叼走了。 “要么今天下土,要么她儿女今天赶回来亲自守灵,我累了村长叔叔,我先回去睡觉了。” 吴秋秋解下孝布和麻绳。 “小秋丫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村长问道。 “知道什么?”吴秋秋将东西甩到一边,转移话题道:“村长叔叔,我昨晚的钱呢?” 村长拍了拍脑袋,从裤兜里摸出五百块递给吴秋秋:“给。我马上给她儿女打电话,小秋先回去休息嘛。” 吴秋秋点点头,揣好了钱,打个哈欠就走。 门口的三轮车停的好好的,她跳上去,拧了两下就启动了。 “秋姐回家了啊?” 路上,几个小青年给她打招呼。 “啊,看到吴中桥没?”吴秋秋问了一句。 “那小子发烧了,在屋睡瞌睡。” 吴秋秋若有所思,闯了鬼,不发烧都对不起他这么莽。 回到家,破烂的小院外,还有人用红油漆喷着‘还钱’二字。 一看就是那帮催债的干的。 要不是外婆生前与人为善,名声在外,只怕村子里都没有人愿意搭理她一个孤女。 院里是一个古朴小店,牌匾写着“扎纸店”三个字。 说是开店,村里也没多少人家,哪有什么生意。 坐牢的爹,早亡的妈,破烂的院子和破碎的她 吴秋秋怜悯了自己一阵,才径直走进里屋。 打开床边的的抽屉,一个带锁的小盒子。 吴秋秋小心翼翼将刚赚来的五百块放进去。 “三千七百八十二,除去这个月要还债的两千,还剩一千七,学费还差五千左右,离开学还有一个月零五天。” “啊,赚钱好难啊。” 吴秋秋将盒子放进抽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躺了一阵,吴秋秋爬起来,走到外婆的遗照前,上了三炷香。 “外婆,我昨晚给吴婶守灵,没办法,还是出手了。” “您一直说,我绝不能沾染因果,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会这些本事。” “可您从未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您会不会怪我。” 上了香,吴秋秋又垂眸说了一句:“秋秋想您了,外婆。” 遗照上的外婆还是慈祥地看着她。 吴秋秋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没多会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吴秋秋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给她扇扇子。 吴秋秋翻了个身,没忍住喃喃道:“外婆。” 说完,又熟睡了过去。 吴秋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走到门口,却看到敲门的是村长。 “村长叔叔?” 村长面带难色:“小秋啊,你吴婶那几个娃儿不同意今天下葬。”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吴秋秋拧起眉头。 “至少都是明天中午了。” 村长干脆蹲下了身子,吧嗒吧嗒吸着旱烟:“他们说无论如何也要等到他们回来才下葬。” “好一个远程尽孝。”吴秋秋冷笑了一声。 但凡有心,老娘死了,飞机两个小时就能到家。 这家人倒好,要拖到第三天。 还美其名曰要亲自回来埋老娘。 “我们虽然乡里乡亲的,但是也没有资格替人家儿女做决定。”村长无奈叹了口气。 “随便吧,又不关我的事。”吴秋秋说完就要转身进院子。 “等一哈小秋。”村长急忙叫住吴秋秋:“今晚,没人守灵啊。” “让他们自己回来守,我就是个外人。” 吴秋秋撇撇嘴。 “他们三兄妹一人出五百,一共一千五,说让我再找个人帮他们守灵。” “大家都姓吴,村长叔叔也是想你把这个钱挣了。” 谁都知道吴秋秋穷。 村长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不然随便找个小子去了。 吴秋秋转身的步子僵住了。 一千五 她含泪赚了! “村长叔叔,我会准时去的。” “好,那又辛苦你了。”村长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村长的背影,吴秋秋的笑容慢慢消失,嘭一下关上了院门。 她必须准备一些东西,才好应付今晚。 她拿起弯刀,一下劈开了青竹。 几下过后,青竹就全部成长条状,然后吴秋秋利落的将这些竹条编织起来。 不一会儿,就成了人形骨架。 没记错的话,吴婶家两儿一女。 没错,她就是要来一个偷天换日! 用纸人代替吴婶的儿女,以此骗过吴婶,化解怨气,平安度过今晚。 很快,三个纸人就在吴秋秋手下制成,画上两团鲜红的腮红,吴秋秋并未点睛。 传闻纸人点睛就会活过来。 是因为纸人有了眼睛,孤魂野鬼会入住。 这也是外婆告诫过的。 这一招吴秋秋也并无把握,因为她不知道那三兄妹的生辰八字,只是写了三兄妹的名字。 若是一会能找到三兄妹的私人物品放在上面,就稳了。 老娘毕竟不会伤自己孩子。 然后又马不停蹄画了一张钟馗图,这一次,吴秋秋想了想,跑到里屋打开带锁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笔。 蘸了朱砂,点睛,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下午。 她煮了碗面吃,才前往吴家灵堂, 却看到灵堂乱成一团,还有妇人的哭喊,声音有些熟悉。 吴秋秋抱着三个纸人穿过人群,眸子瞬间闪了闪。 哭泣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吴中桥的老娘。 “我那可怜的儿哦,你在哪里?” “怎么了?”吴秋秋用胳膊拐了拐边上的青年。 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 “吴中桥不见了。”那青年脸色像是有些恐惧。 “没到处找找?” “他失踪得古怪,他妈老汉在床上,发现了吴婶的遗像。” 第4章 纸人,多了一个 抱着纸人的手瞬间一紧。 正在抽着旱烟的村长也一脸捉急:“桥哥儿他妈,你先莫哭了。” 吴中桥老娘哪里听得进去? “这死老太婆,遗照都跑我屋里去了,她这分明就是要带我儿一起走啊。” “李铁花,你活着的时候,我们家对你不好吗?你死了还不放过我儿!你把我儿还来,不然老娘咒你家断子绝孙,儿女在外都被车创死掉,正好下去陪你。” 这声咒骂一过,灵堂瞬间啪嗒一声。 众人循声看去,居然是吴婶灵前的香炉裂开了。 吴秋秋还看到吴婶的遗像被摔在地上。 村长吓得一把将旱烟插裤腰带上,阻止道:“少说两句,亡者为大,没得事都要被你说出事来咯。”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也都被吓住。 就连吴中桥老娘,也是动了动嘴角,竟是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小秋,来来来,你快来。” 村长看到吴秋秋,赶紧将她拉过去。 吴秋秋早上就给他说,今天必须下葬。 结果这事他没办的成,本来以为问题不大,没想到这就出事了。 村长一时也没了主意。 “这该如何是好?村里找遍了都不见人影。” 吴秋秋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她昨晚将吴婶暂时镇住了啊。 吴中桥最多发两天烧就好了。 现在人失踪了,床上摆着吴婶的遗像,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转进灵堂,果然看到棺椁上的红纸已经被揭掉了,估计早上来帮忙的人做的。 而棺材两边,还放着两排纸人。 这些纸人都是由她亲手扎出来的。 “多了一个。” 吴秋秋喃喃自语。 “啥子多了一个?”村长不解地问。 “纸人,多了一个。”吴秋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想起昨晚吴婶说,要吴中桥做童子。 吴秋秋径直走到一个抱着金元宝的纸人面前。 那纸人红通通的嘴唇咧着大笑,看着喜庆得很。 “撕拉!” 吴秋秋一把撕掉了表层的纸。 “小秋你这是”村长的话没说完,就被接下来这幕吓得无法言语。 撕开的纸张后方,他们看到了吴中桥那张白的跟纸一样的脸。 吴中桥,竟然被做成了纸人。 “桥哥儿,我的儿啊。”吴中桥老娘瞬间就扑了过来。 几下将纸人撕掉,救出了昏迷的吴中桥。 “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家跟你无冤无仇,你这煞星要这样坑害我桥哥儿。” 吴中桥老娘转而骂起了吴秋秋。 在她看来,村里只有吴秋秋一个人会做纸人。 不是吴秋秋,还能是谁? “桥哥儿他妈,你少说两句,这事跟小秋没得一点关系。”村长赶紧喝止。 吴中桥他妈恨恨看着吴秋秋:“除了她哪个还会做纸人?” “他昨晚是不是梦游了?”吴秋秋淡淡问道。 “是,是梦游了,脚上还沾了石灰” 吴中桥老娘愣了愣,还是如实回答道。 吴秋秋没说话,指了指灵堂门口的石灰。 “你是说,他昨晚梦游来了灵堂?”吴中桥老娘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仅来了,还吃了供桌上的苹果,得罪谁不好,得罪亡人?” 吴秋秋冷笑一声。 这祸事说白了还是吴中桥自己惹上的。 “这,这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儿子”吴中桥的妈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你儿被她盯上了,你刚还当着面骂了她,你猜怎么办?” 吴秋秋恶劣的说道。 这妇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干净了。 农村本来就比较信这些,再被吴秋秋这么一吓,没晕死过去都算好的。 见状,吴秋秋也不再吓唬她了。 上前把吴婶遗像扣在桌上,又用纸钱盖住,才走到母子俩面前。 她把折成平安符的钟馗画塞进了吴中桥的口袋里。 这本来是今晚她要用的,但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这符不能离他身,回去你们娘俩用锅底灰把脸上抹黑,再把吴中桥绑在床上,你守到他。” “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房间,也不能吃东西,水都不能喝。” “然后,吴叔叔不是杀猪的吗?让他拿着杀猪刀盘腿坐在门口,守到明天吴婶下葬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听完吴秋秋的话,吴中桥他妈语气带着怀疑:“为啥子不能吃东西?” “任何活人吃的食物,都带着阳气,阳气外泄,阴物就会发现你们的所在。”吴秋秋解释道。 “那如果想上厕所呢?” 吴秋秋嘴角扯了扯:“憋着。” 吴中桥他老娘上下打量着吴秋秋,还是不大相信:“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娃娃,会懂这些?莫不是在哄老娘耍?” “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做。” 不听话死了也不关她的事。 谁稀的管。 “哎呀,你听哈小秋的嘛,难道你有别的办法吗?”村长这时也帮着吴秋秋说话。 吴中桥他妈将信将疑,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把吴中桥的生辰八字给我。”吴秋秋说道, “你要这个做什么?”她又不满意了。 吴秋秋低声吼道:“你到底救不救你儿子?” 老太太最终还是告诉了吴秋秋。 然后也没道谢,带着吴中桥回家了。 吴秋秋将三个纸人放在棺椁前方跪好。 “小秋你这是?”村长抽了口旱烟,没忍住开口问道。 “替身。”吴秋秋应了一句,接着说:“村长叔叔能不能弄来他们三兄妹用过的东西?比如梳子,牙刷之类的。” 因为没有生辰八字,便只能用这样的东西来骗过吴婶。 “我一会去他们屋里找。” 村长也猜到事关重大,一口应下。 “嗯,找到了分别放在三个纸人的身上,然后不要让闲杂人等进灵堂。另外请道场先生帮我留下一副金锣,我现在得回家一趟。” 说完吴秋秋不等村长回话,就急匆匆赶回家了。 现在已经六点多了,时间不多。 要救吴中桥,就必须再扎个纸人,代替吴中桥明日一并烧给吴婶。 一路上,吴秋秋总觉得有东西在跟着自己,且那种感觉越来越接近。 最后几乎是挨着她的脚后跟。 她走一步,背后会有同样的脚步,她停下,那沙沙声也停下。 吴秋秋眸子微微眯起,拿起屏幕已经碎了的手机看了看后方,只有一条乡间小路。 直到她走进院子,那种被跟着的感觉,才完全消失。 第5章 我不想死,来陪我 吴秋秋仔细地想了又想,这种感觉在从前,从未有过。 难道是昨晚她出了手,沾了因果,才会发生这种事? 那跟着她的又是谁? 而且她一进院门,那东西就不见了。 似乎是害怕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悬挂在门框上的八卦镜,心下了然。 没纠结多久,她就开始扎吴中桥的纸人了。 最后,在竹条脊柱上,刻上了吴中桥的生辰八字。 “完美。” 虽然吴中桥这货不着调,还很油腻自大,但说到底人不坏。 有点啥好吃的好玩的,都往她家送。 吴秋秋不是没良心的人,该救自然得救。 她拖着纸人再次前往灵堂。 发生了下午那种事,此刻才八点,灵堂除了村长坐在门口抽烟外,已经空无一人了。 “小秋,金锣给你。”一看到吴秋秋,村长眼睛便是一亮。 说起来,好几十岁的人了,看到个十几岁的娃娃居然像看到救星一样。 村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剃须刀,梳子,还有牙刷,我都绑在三个纸人脖子上了。”村长道。 “做得好村长叔叔。” 吴秋秋夸赞道。 村长愣住。 十几岁的娃娃对他说这话,合适吗? “您回去吧,接下来交给我了。” 吴秋秋将吴中桥的纸人放在一侧,催促村长赶紧回去。 村长转身走了几步,又告诫道:“小秋丫头,你自己要当心。” “哎,我知道。” 吴秋秋挥挥手。 赚钱嘛,不磕碜。 村长摇摇头叹息一声:“可怜的娃娃。” 今晚吴秋秋孝布都没披,反正有三个替身儿女守灵,她就不乱入了。 她手中拿着那对金锣,走到东南角,以五心朝天之式坐下,严阵以待。 说到底,今晚主要是以化解吴婶怨气,让亡人安心离开为目的。 人死后会性情大变。 是因为没有阳气加持,阴暗面就会占据灵魂。 之所以说阴物怕光,那是因大多数人的灵魂都无法直视。 而吴婶的怨念还有一层,是来自长期孤单,没有儿女相伴。 甚至临闭眼都没看到儿女最后一眼,能甘心离开才怪了。 所以她要带走吴秋秋和吴中桥,去与她相伴。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对自己子女下手。 子时三刻,大门响动。 棺椁也开始颤动起来。 吴秋秋一声不吭,静静观察着。 紧接着,棺椁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寿衣的,苍老的身影,坐了起来。 吴婶动作迟缓地爬出来。 先是绕着棺材走了几圈,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然后蹲在了供桌前,用手抓着供品一刻不停地往嘴巴里塞。 吃饱喝足后,吴婶猛地转头,看向了吴秋秋的方向。 但她似乎看不见吴秋秋。 因为吴秋秋早就用纸钱将遗像遮住,自己又是五心朝天,只要不出声,一般阴物看不见自己。 “小秋丫头,你在吗?” “今晚不来看婶子了吗?” 她朝着吴秋秋的方向咧开嘴,嘴角不自然地撕扯到了耳后。 见没人应,吴婶拖着身子缓慢地在灵堂里转悠着,一边走,一边伸长了脖子嗅着什么。 然后走到了吴中桥的纸人面前。 “嘿嘿。” 吴婶怪笑了一声,转身朝别处去。 吴秋秋暗中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个纸人骗过了吴婶。 接下来,就看那三兄妹的纸人能不能骗住了。 吴婶绕到了棺材前,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然后走到了吊着剃须刀的纸人前。 “是我儿,我儿回来看我了。” 吴婶摸了摸纸人,然后一把抱住,声音终于不是先前那种阴冷的气息。 反而带着温情。 “还有我幺儿,我就晓得,你们不会不管老娘的。” 吴婶徘徊在三个纸人之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女儿,女儿呢?我女儿没回来。” 吴婶的手摸向那个女纸人,伸长脖子嗅了又嗅,最后一把撕掉了纸人的脸,那把梳子也被甩到了地上。 透过惨白的月光,吴秋秋看到那把梳子上挂着几根银丝。 糟了! 这不是吴婶女儿的梳子,恐怕是吴婶自己的梳子。 吴婶说完,径直走向了灵堂之外。 关键时刻,吴秋秋狠狠敲响了金锣,一下就把吴婶镇住了。 “小秋丫头,婶子正想去找你,原来你在啊。” 今晚的吴婶,明显没有昨天那么害怕金锣,反而顺着声音,头颅直接扭转180度,看向吴秋秋的方向一脸诡笑。 吴秋秋又敲了一声金锣。 “吴婶,你儿女就在那里,他们守着你呢。” “小秋丫头,你那么乖巧,就和桥哥儿一样,来陪婶子吧。” 吴婶迎着吴秋秋的方向,金锣虽有震慑,但只能让她步子变慢。 吴秋秋自然不会应。 反而结了个心火手势,点在金锣之上,随即再次敲响。 这一次,吴婶定住,捂住了耳朵,朝着棺材的方向退了几步。 “让您的儿女送您最后一程吧。” “尘归尘,土归土。” “奈何桥上莫回头,忘川河畔引魂渡!” “归!” 吴秋秋脸色有些发白。 敲响金锣,不是随便敲响的。 这是专门敲给亡人听的,相反,活人完全听不到锣声。 最后,吴婶被逼到了棺材旁,面目狰狞。 吴秋秋一共敲响了七声金锣。 到第八声时,吴秋秋念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敕!” “锵。”金锣声响起。 吴秋秋耳朵一阵刺痛与耳鸣,几乎要站立不住。 四周安静了下来,灵堂里也没有吴婶的踪迹。 烛光下,只有漆黑的棺材阴森森地摆在灵堂里。 吴秋秋缓了缓,走过去又摸了一把棺材表面。 突然,从棺材里伸出一只苍老的手,狠狠抓住了吴秋秋的肩头。 “婶子还不想死,你来陪我吧。” “撕拉。”吴秋秋肩头的衣服被撕烂,却露出一个图案。 观音莲花台! 外婆亲手纹的。 “啊” 吴秋秋只听到吴婶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彻底老实了。 鸡鸣了。 四更天已到。 吴秋秋瘫坐在棺材前,拉上衣服盖住肩膀。 突然苦笑了一声:“赚学费真难。” “小秋,小秋醒醒,天亮了。” 吴秋秋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是村长蹲她面前。 “你脸色好难看,赶紧回去休息。”村长道。 吴秋秋咧开苍白的唇笑了笑:“钱,钱还没给我呢。” 第6章 你们都是鬼 村长听到这话,一阵无奈与心疼。 “晓得,晓得,你先回去睡嘛,那几兄妹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钱肯定要给,不然我这个做村长的第一个不同意。” 他拍了拍吴秋秋的肩膀。 听到这话,吴秋秋才放心,起身准备回家。 村长赶紧叫了两个女人一起送吴秋秋回去。 路上,一个稍微年轻的妇人戳了戳吴秋秋:“小秋,是不是真的闹鬼了啊?” “今天下葬就都结束了。” 吴秋秋并没正面回答。 “那你告诉我,你看没看到鬼?”那妇人继续问。 “吴松嫂子,求你老人家暂时把嘴巴缝起好不好?” 吴秋秋实在没精神,不想多说。 “那不是好奇嘛?你看你脸色好难看哦。”吴松媳妇眼睛咕噜噜转了转,嘟囔了一句。 另外那个女人也叹了口气:“要我说,小秋你又是何苦嘛?女娃儿最后反正都是要嫁人,你读那么多书干啥子?” “辛辛苦苦跑去给人守灵赚学费,真是傻哦。” 吴松媳妇道:“吴林婶话不能这么说,我要考上了我也去读书,我才不那么早嫁人。” “关键小秋家什么家庭?外婆死了,妈也死了,有个爹还在坐牢,又欠了一大笔钱,还读哪样书?不如嫁了人拿笔彩礼还能还债。” 吴林婶说完,却看到吴秋秋倒在三轮车后座睡着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做了个噤声动作,将吴秋秋送到家放床上,还特意去厨房给烙了两张饼放桌上才走。 吴秋秋这一觉睡得极其舒坦。 醒过来已经是大中午了。 看到桌上两个冰冷的饼子,想都没想拿起来就啃。 她都饿昏了。 昨天到今天就吃了一碗面。 “砰砰砰!” “秋姐,秋姐醒了没有?” 外头有人在拍门。 吴秋秋倒了杯水喝,啃着饼子去开门:“啥事?” 敲门的是一个小青年,也是她同学,只不过没考上大学,准备明年去外地打工,叫吴壮壮。 也是吴林婶的儿子。 “那边准备上山了,但是,棺材抬不起来啊,村长喊我来叫你。” 吴壮壮挠了挠头道。 “哥姐他们都回来了吗?”吴秋秋问道。 吴壮壮一听这话,竟然咽了咽口水,像是有什么忌讳似的,凑近了小声说:“所以说这才古怪啊。” “祥子哥和平哥没事,就是翠姐回来让车撞了,虽然人没事,但是小腿骨折了在医院躺起,今天肯定是没办法送葬了。” 说完,他抱着胳膊捋了捋:“昨天桥哥他妈才咒了,今天就出事了,你说,这怪不怪?” “走,去看看,开车。” 吴秋秋一边咬着烙饼,一边上了三轮车。 “好嘞秋姐,你坐好。” 等到了吴家门口时,吴秋秋便看到一群男人面面相觑。 他们无论怎么使力,吴婶的棺材都纹丝不动。 棺材前,两个男人包着孝布,一个抱着遗像,跪在前面磕头。 “妈啊,你安心走嘛,莫磋磨我们了。” “二妹她出了点意外,没得法来亲自送你,等她好了,我叫她亲自去坟前给你赔罪嘛。” 吴祥,也就是老大一脸无奈说着。 吴平也在一旁说:“老娘,我工作忙得很,你儿媳妇也七个月了离不得人,我把你送上山就要赶回去。” “你就莫装怪,让儿子送你上山好不嘛?” 两人说得都很恳切。 可奈何棺材就是纹丝不动。 吴秋秋站在一边看。 如果吴翠没出车祸,肯定会来亲自送葬。 结果因为车祸,吴翠没办法来送老娘。 吴婶有怨,不愿动身。 “村长叔叔,纸人纸马都烧了吗?”吴秋秋问村长。 “烧了,但是”村长压低了声音道:“吴中桥那个纸人,烧不燃,你说会不会是老吴家的放过桥哥儿了?” 吴秋秋脸色一沉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您说,有人咒自己孩子出车祸,结果真出了车祸,导致没办法来送自己最后一程,她会放过那家人吗?”吴秋秋又咬了一口饼。 至于这纸人烧不掉,恐怕是吴中桥家那边出了岔子。 听闻吴秋秋的话,村长也是脸色巨变:“那,那怎么办啊?” 村长还没说话,一声妇人的嚎哭就响了起来。 “救命啊,救救我家桥哥儿。” 吴中桥他妈哭着跑来了。 “又怎么了?”村长赶紧把人拉住。 “桥哥儿出事了,再不去救他,人就要死了。”吴中桥老娘已经急得六神无主。 “我去看看,村长叔叔,这边你先稳住。”吴秋秋给村长使了个眼色。 吴中桥他妈是来叫人的,看到是吴秋秋,还是有些怀疑:“你,你一个小娃娃能行不嘛?” “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让小秋和你去看看。”村长真想给这婆娘一烟杆。 “走,走嘛。” 吴中桥他妈只能应下。 毕竟村长的威信还是很高的。 吴秋秋跟着急匆匆赶到吴中桥家。 “人在哪里?”吴秋秋问道。 “跟我过来。”吴中桥他妈拉着吴秋秋走到鸡圈后方,哭着道:“你看嘛。” 吴秋秋看到情况时,瞳孔骤然一缩。 吴中桥整个人跪在,不对,应该是匍匐在泥土地。 而他的头,埋在一个土坑里。 跪下的方向,正是吴婶灵堂的方向。 “这土坑以前没有的。我和他爹尝试把他拉出来,可他就跟生根了一样,怎么也拉不起来。” 吴中桥他妈哭得眼睛都肿了。 从屋里也走出来个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扛着锄头,是吴中桥的爹。 “再不拉起来,就要被闷死了。” “不是拉不起来,是有人不让他起来。” 吴秋秋快步走了过去,拍了拍雪白手掌,研究着这小子是怎么将自己种在地里的。 “谁,是谁?” 吴中桥老爹一脸凶狠,他本来就是杀猪的,身上自带一股煞气。 吴秋秋没有多说。 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分别点在吴中桥的双肩,以及后背。 “一指通阴阳。” “二指引玄黄。” “三指,定乾坤。” “起来!” 随着吴秋秋一声娇喝,吴中桥就像拔萝卜似的,猛地将自己的脑袋从地里拔了起来。 他一脸泥土,神情空洞。 “鬼,你们都是,鬼”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儿子你吓死老娘了。”他妈赶紧跑去将人抱住。 吴秋秋却看了看吴婶灵堂的方向。 “还没结束。” 第7章 入土为安 “什么意思?” 吴妈妈问道。 “你先告诉我,我昨天交代的事,你是不是没做到?” 吴秋秋一看吴中桥的脸上就没抹锅底灰。 吴妈妈顿时有些心虚,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我们把他绑起来了,没抹灰,他爹也在门口守着。半夜他总喊他饿得很,我也心疼啊,就给他吃了个鸡蛋,我想一个鸡蛋也不算啥子嘛?” “早上那会,他说他没得事了,喊我解开绳子,还说怀里那个符烫人,喊我用水泡,我看他清醒得很,就照做了。” “然后我眯着了,他爹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发现人不见了。” 听完,吴秋秋一阵冷笑:“你儿子没被你们害死,都算他命大。” “我”吴中桥他妈想反驳,又隐隐觉得吴秋秋说得是对的。 接着,吴秋秋又问:“你昨天是不是在灵堂外咒吴婶的孩子了?” “我那也是着急了,有口无心” “但是吴翠姐今天出了车祸,腿骨折了,你猜吴婶会不会把账算你身上?” 吴秋秋背着手,转了一圈,接着道:“然后,叫吴中桥这龟儿赎罪呢?” 话一落下,吴中桥他妈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怎,怎么会这样?” “你个哈婆娘!在灵堂前也敢咒人。”吴中桥爹老子也骂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秋,小秋你是有本事的,你救救我儿子,求你了。” “只要你救了我桥哥儿,以后我再也不拦着你们两个耍朋友。” 吴中桥他妈白着脸对吴秋秋说道。 吴秋秋差点被口水呛到,急忙打断:“停,喊你儿莫挨我。” 感觉到吴秋秋对自己儿子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女人脸色有些悻悻。 “那现在咋个办?”吴中桥老爹瞪了自己婆娘一眼。 “婶儿,你和我去送葬队伍那边,诚心诚意给吴婶道歉赔罪,然后把吴中桥的纸人烧过去。” “要是纸人成功烧了,就说明吴婶不计较了。” 吴秋秋说道。 “如果不成功呢?” 吴秋秋小手一拍:“爱莫能助。” “他爹,这个爱啥子能啥子的,是什么意思?”吴中桥老娘问道。 他爹又瞪了媳妇一眼:“蠢死你,这就是找个叫艾莫的人来帮忙。” “小秋啊,那个艾莫住在哪里?” 吴秋秋:“” “婶儿先跟我来吧,记住一定要诚心诚意啊。” “好,我一定好好赔礼道歉。” 吴中桥老妈说完,就跟吴秋秋一起去送葬队伍那边。 意料之中的,棺椁还是没能抬得起来。 吴秋秋接过村长手中吴中桥的纸人,塞给吴中桥他妈:“该您表演了。” 吴祥兄弟俩还跪在棺材前苦口婆心地劝。 下一秒,一个女人滑跪到眼前,啪啪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铁花姐啊,是我对不起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妹儿吧,妹儿给你道歉了。” 然后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吴祥兄弟俩呆若木鸡:“这咋回事儿?” “你们先不管。”村长像是猜到什么了,低声告诫了一句。 吴中桥她妈一边哭,一边道歉,一边抽自己嘴巴子,抽的可狠了。 “婶,烧纸人。”吴秋秋真怕她把自己抽晕过去,赶紧提醒道。 “哦哦,好。”吴中桥他妈赶紧点燃纸人。 这一次,青烟升起,纸人成功被烧了。 众人一声起,棺材稳稳当当被抬了起来。 “成了!”村长急忙吸了一大口旱烟:“秋啊,还是你能干。” “我们两兄弟劝了那么久,老娘都不愿意动身,婶儿你这几嗓子倒是起了作用。” 吴祥也惊讶道。 “这件事你们该感谢的是小秋,这两天可把小秋累坏了。”村长赶紧在中间打哈哈。 要是这兄弟俩知道吴中桥老娘昨天咒了他们兄妹,怕是又得撕逼。 “对头,小秋,这两天感谢你,这是酬劳,辛苦了哈。” 吴祥一拍脑门,急忙把一个信封塞到吴秋秋手里,然后抱着遗像跟上了送葬的队伍。 吴秋秋捏了捏,感觉不止一千五。 村长长长叹了口气,烟杆在石头上敲了敲烟灰:“总算是尘埃落定咯。” “那,我们桥哥儿”吴中桥他妈欲言又止的。 “他丢了一魂一魄,今晚上给他找回来。” 吴秋秋说道。 见这婶儿又要着急,吴秋秋赶紧打断:“婶儿,今晚还需要你和叔叔帮忙,你赶紧回去歇会。” 看着人走远,吴秋秋和村长一起回村。 “小秋,你这些本事哪里学的?你外婆好像不会这些。”村长依然抽着旱烟。 “书里看到的。” 吴秋秋的本事全是外婆教的,但是她马上反应过来,外婆从没让外人知道过。 “原来如此哦,对了小秋,你学费还差多少?”村长问道。 “差得不多了。” 村长道:“小秋,村里出个大学生不容易,你要去读书,乡里乡亲的,一定会出手帮你,吴家村,哪个没受过你外婆恩惠?” “村口的大桥,都是你外婆来了以后,出钱请人修的。” 吴秋秋心念一动,她从未听过外婆年轻时候的事情,也没见过外公。 哦不,她连爸妈都没见过。 从小身边就只有外婆。 “外婆不是吴家村的人?” 村长抽了一口旱烟,像是回忆起极其遥远的事情。 “不是,你外婆来吴家村那年,我才八岁,你妈妈还是襁褓里的婴儿。” “我还记得,初见你外婆,惊为天人,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贵气又漂亮的人物。” “你外婆来吴家村安了家,散尽所有家财给吴家村修路,修桥。村里揭不开锅的人家,也是你外婆接济,那时候大家喊你外婆活菩萨。” “后来,你外婆一个人把你妈拉扯大,也没有再嫁咯。” “那样的人物,村里这些泥腿子也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吴秋秋听到这里,虽觉得不礼貌,还是打断了村长的话:“那外婆从没有提起过夫家吗?” “没有,也没人好意思问。” “但是,从你外婆的谈吐和散出的去钱财来看,必然是来自大地方,非富即贵啊。” 第8章 有人害她 按村长的说法,外婆的家世恐怕不简单。 那么又是为什么,外婆要带着妈妈隐居在吴家村,散尽家财求一个安稳呢? “你外婆把你妈妈教养得非常优秀,说起来,你妈妈才是我们吴家村第一位大学生。” 当年整个村的青年,谁不将吴秋秋的妈妈当仙女?也包括他。 “后来你妈妈出去读了两年书。”村长又吸了一口烟,脸上也出现了几分疑虑:“也不知道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再回来后,你妈妈就变了个人,整日发呆,神智似乎也” “一个月后,你妈妈就和你爹结婚了。” “你爹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要啥没啥,当时大家都很奇怪,你外婆怎么会同意他们两个结婚。” 村长脸上似乎也有些遗憾。 “我爹是什么样的人?” 吴秋秋问道。 “老实,木讷。”村长思索了一阵后回答。 “一个老实人,为什么会杀人坐牢?”吴秋秋清亮的眼睛,灼灼看着村长。 这些事,外婆从未给她讲过,像是有意隐瞒。 她只听村里人说过,她爹是杀人犯。 村长犹豫了片刻:“按理说这些话,不该我给你讲,但老太太仙逝,你也长大了,我就告诉你。” “你爹杀人,是为了你妈,你妈怀着你七八个月的时候,村里有个无赖想去欺负你妈,你爹赶回来用菜刀将人砍死了,后来,判了二十年。” “你妈受了刺激早产,结果大出血,人没拉回来。” “不过也奇怪,你妈难产,你外婆并没有把人送到医院,只是两天后抱着你出来,宣布你妈妈死咯。” “对咯,当时还有个人来找你外婆,那也是我第一回看到有你外婆的朋友来吴家村。” 村长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 吴秋秋急忙问道:“那人长什么样?” “很瘦,右腿瘸了,长相不清楚。”村长皱着眉说道。 听完村长的话,吴秋秋却觉得外婆更加神秘了。 来吴家村隐居,如果不是家庭不和,那么就还有一个可能。 在躲什么人。 然而外婆从未提起过。 另外外婆那一身本事从未显露过,传授给她又让她别沾染因果,以及,当年为什么不把妈妈送医院? 还有,外婆那个瘸腿的朋友又是谁? 这些种种,让吴秋秋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人,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面纱。 “哎呀,你看我,和你一个小娃娃说了这么多。小秋你这两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村长敲了敲烟杆,笑得朴实。 吴秋秋点点头:“谢谢村长叔叔给我说这些。” 村长摆摆手,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住:“小秋啊,你外婆去世,就啥子都没给你留?” 吴秋秋回答道:“有啊,一笔烂账和一个扎纸店。” 村长瞪了吴秋秋一眼:“你这孩子,回去嘛。” “嘿嘿。”吴秋秋将头发抓住绑成马尾,招了招手,跳上三轮车就走了。 现在回去还能睡几个小时,晚上再去吴中桥家里。 渐渐地,吴秋秋感觉有些吃力起来。 就像拉着千斤重的石头。 她从后视镜看去,空无一物。 正好河边有一棵柳树,她冷笑一声,跳下车就去折了两根柳条,绕在手心朝着车厢走去。 “什么鬼东西都敢往老子车上钻。” 说着就用柳枝在车厢一阵乱抽。 “抽不死你个哈皮,赶紧滚,不然让你魂飞魄散。” 随着柳条的抽动,空气中竟然有一阵烟升起。 隐约还听到几声惨叫。 她拍拍手,将柳条绑在车上。 三轮车再次启动,方才那种吃力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只不过吴秋秋心里并没轻松多少。 自从吴婶的事情发生后,她就感觉自己身边围绕着一群脏东西。 虽然目前还没有对她造成影响,但这个现象,还是莫名让人觉得不安。 到院门前,身后那脚步声又出现了,越来越近,近得好像马上会踩到她的脚后跟。 吴秋秋手中握着柳条,就在她准备反手抽去的时候。 “喵~” 身后不远处,有一只猫,竖瞳盯着她,伸出舌头舔着爪子。 片刻后,那猫几下跳进草丛里消失了。 吴秋秋若有所思。 那猫的指甲好像很短。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锁,钥匙插进去的瞬间,她猛地停住。 等等! 指甲短,那就是人为修剪过。 猫是人养的。 那跟着她的东西,会不会,也是 受人之命。 这个想法,让吴秋秋身上不由自主冒出一阵冷汗。 吴家村,有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是什么目的? 她指尖微微颤抖,准备推门而入。 还好,目前来看,那些脏东西根本进不了她的院子。 吴秋秋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这一眼,顿时让她警铃大作。 门上的八卦镜,居然是背面朝外的,而钥匙孔居然也是朝右的。 她天天开门锁门,记得很清楚,钥匙孔是朝左的。 这是镜像。 吴秋秋匆匆后退了好几步,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还好,除了大门外,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妥。 她左脚迈步,右脚脚尖从左脚前端画了半圆,随即脚后跟先落地,左脚重重一踩。 “破!” 再次睁眼,大门恢复了原样。 方才她如果开门,还不知道通往哪里,又或者,会把什么东西放进去。 吴秋秋赶紧回屋,打开自己钱盒子,见钱没少,才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被什么人盯住了。 这个人,就藏在村里。 屋里,遗像上的外婆还是慈祥地看着她。 吴秋秋上了香,将信封打开数了数,两千整。 看来吴婶家几个孩子还是舍得,说好的一千五,又多给了五百。 她决定收回之前对他们的成见。 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煮了面吃,吴秋秋睡了三个小时,又爬起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想起还有个吴中桥半死不活的,吴秋秋感叹自己年纪轻轻就是劳碌命。 吴中桥父母已经在门口翘首以待,看到吴秋秋来了,赶紧迎上来。 “准备一碗夹生饭,还有一壶开水,我有用。” 吴秋秋毫不客气地吩咐。 第9章 他的魂丢了 吴中桥老汉儿一直往吴秋秋身后看。 “叔你在看什么?”吴秋秋没忍住也转身看了看。 “那个叫艾莫的人,没跟你来啊?”他问道。 吴秋秋忍住没在长辈面前翻白眼。 “叔,没得这个人,按我说的去做,救不救得活吴中桥,就看你和婶儿的了。” “好,好嘛。” 两口子有些失望,但眼下没办法,只能听吴秋秋的。 很快,开水和夹生饭都准备好了。 吴秋秋将一坨夹生饭塞进昏迷的吴中桥的嘴巴,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两颊,促使他分泌口水。 而后拍拍后背让他把米饭吐到碗里。 乡下烧水的一般是铁壶,吴秋秋揭开盖子把米饭丢进去,拿起一张黄符。 心脏属火,对应中指,而木生火,属肝脏,对应食指。 双手结印,心火顿生,点燃了黄符,符灰自然而然也落进了壶里。 吴中桥的父母看到吴秋秋指尖生火,都惊呆了。 “叔,把他扶起来,影子投在门上。” 吴秋秋看了看头顶昏黄的灯泡,又看了看乡下的木门。 很快,吴中桥的影子投在了木门之上,吴秋秋拎着开水壶过去,对着影子就浇。 不可思议的是,吴中桥的影子变成了两个,且指向了不同的方向。 “一个西北,一个西南。” 分别对应了吴婶家和吴婶的坟。 “有煤油灯吗?”吴秋秋转头问道。 “有。”吴中桥老娘急忙道。 “两盏。”吴秋秋吩咐。 她点燃了煤油灯,一人一盏递给了吴中桥父母,然后分别塞了一根柳条。 “婶,你披上吴中桥的外套,叔,你找一双吴中桥的鞋穿上,他的魂丢了,要你们亲自去喊回来。” “去哪里喊啊?”吴中桥老汉急忙问道。 “叔你杀气重,你走坟地方向,婶子你走吴婶家方向,到地方后,喊三声‘吴中桥,回家了’,然后转身,走三步,喊一声。” “如果感觉有人搭在肩膀上,不要搭理,装作不晓得。如果有人喊你们,和你们说话,也万万不能应。”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回头,也不能跑,更不能忘记喊名字,否则带回来的是谁,我可不确定。” 吴秋秋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口水。 灯光下,这老两口脸色煞白煞白的,显然吓得不轻。 “还有一点哈,不要让煤油灯熄了哦。” “那这柳条是?” 吴秋秋接着道:“柳条就是打人的,如果有东西拦路,别管是谁都不要搭理,也不要停顿,抽就是了。” 见老两口表情有些恐惧,吴秋秋不得不提醒:“叔,婶,我晓得你们害怕,但是吴中桥的命,就在你们二老手上,掉不得链子哦。” 听完吴秋秋的话,老两口脸上的恐惧渐渐变成坚定。 “好,我就不信了,老子杀了一辈子的猪,还会怕个孤魂野鬼。” “去吧,看你们的了。”吴秋秋拍拍他们肩膀,把阳火煽旺了些。 “那你干啥子?”吴中桥老娘没忍住问道。 吴秋秋朝着吴中桥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守他的身体,他现在魂魄不稳,有些飘荡的孤魂野鬼,趁此机会要上他的身。” “那桥哥儿就拜托你了小秋。” 吴中桥老汉儿说完,和妻子毅然决然走进了黑夜里。 吴秋秋则是把吴中桥的鞋,以脚尖朝里的方式,放在了门口。 这也是在给吴中桥引路。 “啧,pang臭。”她捏了捏鼻子嫌弃道。 再看吴家大门上,贴着门神,这能防止孤魂野鬼进门,却也会让吴中桥不敢回家。 她找了两块布把门神盖住,又去把吴中桥老汉儿的杀猪刀拎在手里,左腿横盘,右腿支起,左手撑地,右手握刀搭在膝盖上。 这坐姿又称转轮王坐姿。 路过的孤魂野鬼都吓得撒丫子跑,谁也不敢闯进来。 恐惧的时候,这个坐姿也能壮胆。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吴家夫妻俩回来了,看煞白的脸色,显然一路上被吓得不轻。 吴秋秋也没去问他们遭遇了什么,只是将坐姿收起,让他们进来。 “我儿子,到底回没回来?” 吴中桥老汉问道。 吴秋秋点点头:“叔,婶,你们做得非常完美,他回来了。” 然后指了指门口吴中桥的鞋子:“你们看。” 两人定睛看过去,就发现吴中桥的鞋子居然自己在动,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穿上了鞋子,一步一步走向了床边。 因为吴秋秋事先说过,他们不觉得害怕,只激动万分。 “儿子终于回来了。” 那双鞋走到床边就停了下来。 吴秋秋上前,像是对着某人的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回去吧你。” 床上的吴中桥四肢忽然狠狠抽动了一下,腿翘起来老高又放下去,那张看上去不太智慧的脸上,五官也跟着在动。 “没事了,他睡一觉就好了。” 吴秋秋拍拍小手,打了个呵欠。 吴中桥老娘搓了搓手:“小秋,多亏了你哈,要不,在我家休息一晚上,明天回去嘛?” 吴秋秋哪里看不出,这是不相信她,要她再守一夜。 可她吴秋秋什么人? 该做的事做完了,多余的事绝不做,除非加钱。 “不了,我回家了,还有,明天记得喊吴中桥给我送钱来,多少你们自己定。” 说完,吴秋秋没看这夫妻俩的脸色,转身就走进了黑夜里。 她隐约听外婆说过。 一旦入了行,就有规矩要遵守。 比如不能自己定价钱,给多少凭主家意愿。 说起来,她也算独立完成了两桩事,赚得还不少。 这次回家很平静,没有东西跟着。 也许是下午的事,多少震慑到了对方。 吴秋秋也睡了几天来最为安稳的一觉 “吴秋秋,吴秋秋,起床了。” “猪儿虫,你还在睡啊?太阳都晒勾子了。” 吴秋秋披头散发爬起来开门:“你个哈皮,你大早上叫魂啊?” 门口的正是满血复活的吴中桥。 吴中桥抱着手臂:“老子给你送钱来了,你火气这么大?” 吴秋秋薅了一把头发,露出小脸,伸出手:“拿来。” 吴中桥拍开她的手:“等哈,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去镇上送货?” 第10章 小姐姐被脏东西缠上了 吴秋秋愣了愣,点点头。 每隔十天,她都要去给镇上一家丧葬店送货。 虽然赚得不多,但也算是固定收入。 “我记得你生日也是这几天哈?”吴中桥嬉皮笑脸道。 “废话那么多,钱拿来。”吴秋秋不耐烦。 吴中桥切了一声:“我是想和你一起去镇上。” “不需要。” 吴中桥只好从包里拿出红包递给吴秋秋:“讲真的,吴秋秋,老子对你不好吗?” “我妈只给两百,老子死活喊她多拿了三百。” “你在你妈那里只值两百块,就算多拿了三百,也只值五百,你个宝批龙还好意思,爬,莫耽误我睡觉。” 吴秋秋翻翻白眼,就要关门。 吴中桥一算,还真是这个道理。 “莫非他们背着我还有别的儿子?” 吴秋秋替他的智商感到捉急,那脸上栩栩如生的愚蠢让她都不忍心骂了。 “别关门。”吴中桥见她要关门,连忙阻止,然后跑回摩托车旁,拎了两个袋子过来:“给,两斤五花肉和我妈做的卤猪蹄。” 吴秋秋眨眨眼,还是接了过来:“帮我谢谢叔叔婶婶。” “你跟我好,我妈天天做给你吃。”吴中桥马上顺杆往上爬。 屁股毫无疑问又挨了吴秋秋一脚:“爬。” 无事缠身的这几天,吴秋秋便专心扎纸人纸马,充实也踏实。 三天后,她把满满一车货堆在车上,又用黑布盖上,顺便把钱盒子和身份证也带上了。 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正好把网银办了,以后还债也方便。 吴秋秋拍了一下钱盒子:“总会存够的。” 说完上车,一脚油门出发了。 她把货送到,换了钱。 又去了银行,存了六千五,手里剩下两百多。 这两百多,她要花到开学之前。 还两千,还剩四千多,所以开学前她至少还要再存两千才够学费。 至于送货的钱,只够每个月还债。 吴秋秋算着每一笔钱的用处,不知不觉走到一家蛋糕店门口。 她停下了脚步。 粉红色的四寸小蛋糕,28块钱。 摸了摸兜,吴秋秋抬脚走过了蛋糕店,差点与一个少年撞上。 那少年穿着高中校服,看上去比吴秋秋小一两岁,长得很清秀。 “对不起,没撞到吧?”少年急忙问道。 “没事。” 吴秋秋摆摆手,错开身子。 然后走到旁边一家早餐店,花8块钱买了一笼包子带走。 又去粮油店买了十斤大米和一把面,蔬菜鸡蛋家里有,加上那两斤五花肉做成臊子,完全够她吃一个月。 事情办完吴秋秋准备打道回府。 路过一个路口时,她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去。 对面,一辆公交车正驶过来。 而路边有个姑娘,径直走向路中央。 吴秋秋一眼就看出那女孩行尸走肉,眼神空洞。 她甩下手里的东西冲过去,将女孩拉回来,公交车司机也发现不对急忙打方向盘。 刺耳的喇叭声过后,吴秋秋和那姑娘倒在路口。 “姐,姐,你怎么了?”一个少年冲过来,赶紧扶起那姑娘。 女生脸白得有些吓人,却像是突然回神:“我,我不知道啊。” “你刚才冲向马路,差点被车撞死!”少年一脸后怕。 然后对吴秋秋道:“谢谢你救了我姐,谢谢。” 他突然愣了愣:“是你啊,我刚才差点撞到你呢。” “你姐没事吧?”吴秋秋点了点头。 少年叹了口气:“我姐病了一个月了,梦魇缠身,医院跑了无数次都看不好。” 医院肯定看不好。 这小姐姐分明就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你今晚用红线绑一把铜剪刀在手臂上,兴许能睡个好觉。”吴秋秋说道。 “有,有用吗?”女孩不确定地问道,眼睛里都是彷徨与害怕。 吴秋秋知道,要做生意,得先让人信服。 如果贸然开口,对方只会觉得她是骗子。 “你可以先试试。” 说完,去拿自己的东西。 却发现,混乱之下,自己的那笼包子被踩了。 她只能无奈叹口气。 “抱歉,都是因为救我姐才这个小蛋糕,算我给你道谢吧。”少年递出手里拎着的小蛋糕。 吴秋秋没假客气,伸手接过了:“好的。” “你的手机号是多少?”她拿出了手机。 “啊?”少年脸有些红:“我,我才高三。” “高三怎么了?”吴秋秋一脸莫名。 “好吧。”少年轻咳了一声,还是说了自己的手机号。 吴秋秋顺势就打了过去。 “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问题,打这个电话,也许我可以帮你姐姐。” 说完,吴秋秋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少年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 “以为什么?”他姐在他耳边问。 “哎哟姐你吓我一跳!咱快回去吧,今晚就试试那小姐姐说的办法,万一有效果呢?” “也许吧。”女孩叹了口气,却好像并不抱多大希望。 吴秋秋拎着东西回到停车的地方。 却发现吴中桥那货骑着摩托在这等她。 “狼心狗肺的吴秋秋,老子喊你等我你怎么没等?”看到吴秋秋,他张口就吼。 “我以为你开玩笑。” 吴秋秋耸了耸肩。 “给,生日快乐。”吴中桥骂骂咧咧,却还是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吴秋秋。 吴秋秋一看,那是个蛋糕。 她以为外婆去世后,就不会有人给她过生日了。 “谢谢,不过我有蛋糕了。”吴秋秋摇了摇头,举起自己的袋子。 她不喜欢吴中桥,也不想耽误吴中桥。 “你居然舍得买蛋糕?”吴中桥愣了愣。 “别人赔给我的。”吴秋秋说着,踩油门出发回村。 “谁?谁赔的?吴秋秋你别跑!告诉我那小子是谁?” 吴秋秋开了一路,吴中桥骑着摩托问了一路。 直到进了村子才消停。 村长正抽着旱烟在那徘徊。 “小秋你回来了啊,我正在等你。” 吴秋秋跳下车:“怎么了村长叔叔?” “你吴庆叔叔啊,后天回村,修坟祭祖,还要请戏班子唱三天大戏!我想,那些祭祀用品,你正好可以提供。” 吴秋秋表示很迷茫:“吴庆叔叔是?” 吴中桥在一旁插话:“他不是十八年没回村了吗?” 十八年没回村子的人,突然要回来? 第11章 冲撞了亡人 村长呵呵一笑,有些惊异似的:“你小子还记得吴庆?” “记得,我当时都四岁了,他不是上房掏鸟窝摔下来蛋摔碎了吗?后来没脸在村里呆就出去闯了。” 吴中桥挠挠头:“这么说,他出去还真赚钱了?” 村长脸色顿时一黑,瞟了吴秋秋一眼,哐当一下将铜烟杆敲吴中桥脑门上。 “你娃儿腚眼没个把门的,滚滚滚,我有事和小秋说。” “啥子事我听不得?”吴中桥死皮赖脸不愿意走。 吴秋秋踢了吴中桥屁股一脚:“爬远点。” “哦,好嘛。” 吴中桥只能骂骂咧咧捂着屁股离开。 村长示意吴秋秋边走边说。 “刚你也听到了,你吴庆叔叔这些年闯荡有大笔财富,但苦于没有后人继承,这次回家,除了祭拜祖先,还有就是为吴家村重修祠堂,把钱都捐给村子。” “我吴家村出来的大好人啊。” 村长吸着旱烟,有些感慨。 当年吴庆出事,村里好多人明里暗里嘲笑吴庆。 没想到到头来吴庆不计前嫌,还愿意出钱重修祠堂。 吴秋秋记得,三年前一场大雨,淹了祠堂,后来虽然重新修缮过,但还是非常破败。 没办法,村子穷。 “不讲了。小秋,你记住,这次你一共要准备189个纸人,有男有女。” 村长讲道。 吴秋秋记得正好是吴家村祠堂供奉的祖先牌位数量。 “吴庆叔叔这是?”吴秋秋巴掌大的小脸上闪过疑虑。 说起这个,村长语气颇有些骄傲:“他不仅请戏班子唱戏给村里人看,还要唱给咱们的祖先看,祖先高兴,才能庇佑子孙,他有心了啊。” “唱阴戏!”吴秋秋眸子睁大。 这世上,有阳戏,自然也有阴戏。 阴戏,就是唱给死人听。 唱戏也有讲究,须得晚上十二点以后开始。 最关键是,活人是不能听阴戏的。 听一句魂不稳,听两句魂出窍,三句四句后,阴物会把你当成同类,拉去和他一起听。 所以全国各地,唱阴戏的极少。 就怕有活人听到。 如果非要唱,都必须有能人在戏台四方布下八卦阵,谨防活人踏进来。 而敢接活的戏班子更是少之又少,毕竟唱戏给死人听,几个胆子啊? 万一把鬼听高兴了,天天让你唱怎么办? 吴庆能请来戏班子唱阴戏,果真是有点手腕。 村长竟然也同意了,难道是不知道其中凶险吗? 吴秋秋说道:“村长叔叔,阴戏不能随便唱,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晓得你担心什么,我小时候也听老人说过阴戏的事情,这次吴庆是请了大师来坐镇的,并且这事不要声张,我也就告诉了你,就是避免有好奇的村民晚上跑来偷听。” 村长听到吴秋秋的话,反而轻松地摆摆手,颇有种吴秋秋的担心多余了的感觉。 他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况且老人说的故事,谁知道真假呢? 有人请戏班子唱戏给祖先听,是大喜事才对。 “再说了,小秋你要是不答应,他们就会在镇子上直接买了带回来。” “那还是我来吧。”吴秋秋伸手制止,镇子上买的说不定也是她做的。 既然阻止不了,还不如自己来。 “那就对咯。”村长欣慰地拍拍吴秋秋的肩膀:“把你外婆教你的都拿出来。” “族谱就在祠堂,你去拿吧,照着族谱上的名字做就行。” “行。”吴秋秋点点头。 村长欣慰背着双手转身,步伐轻松。 想来,吴庆即将做的事情,令这位一心为了村子的村长,心情非常好。 祠堂的位置正好在回家的方向,吴秋秋正好顺路就过去了。 “一个当年被嘲讽,被迫背井离乡的人,回来修缮祠堂,也许真是大善人吧。” 也不知道,哪个戏班子如此胆大,敢唱阴戏。 吴秋秋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古怪,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这世上恶人多,但也不能否决善人的存在。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不对” 吴秋秋抬出去的右脚突然收回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挂在西边柳梢头,贯穿村庄的河水上,波光粼粼。 她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半。 可她明明记得,就在不久前,她看过时间,与现在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时间没有走动。 而她,至少走了半个小时了。 那日头依然挂在那里,没有动。 当然,时间不可能不走动。 有问题的是她的眼睛。 暗处的人,对她出手了。 再这样下去,她走到死也走不到祠堂。 吴秋秋干脆原地盘腿坐下,从书包里摸了两张黄纸出来。 “既然遮我眼睛,那我就再画一双眼睛。” 她取出毛笔,蘸了红墨汁,在黄纸上画出一双眼睛,红线穿过后直接绑在了头上遮住双眸。 随后吴秋秋闭上了眼睛。 掌心丢出了三枚乾隆通宝的铜钱。 她眼前并非一片漆黑。 而是飘飘忽忽,似有一团光在游走,双脚踩在云间。 那团光越来越近,是一枚放大的铜钱,吴秋秋二话不说就跳上了铜钱。 “坐坤向艮。” “错。” “巽向,东南。” 她跳上了第二枚铜钱。 接着跳上了第三枚铜钱。 这时,有什么东西撞在她的头上。 接着啪嗒一声。 吴秋秋如梦初醒睁开眼睛。 她居然,身在祠堂。 四周并不明亮的蜡烛晃悠着,让她的影子也长一下短一下。 脚边是一块碎掉的牌位。 她赶紧将碎掉的长辈牌位捡起来。 上面写着“吴氏远山之牌位”。 吴远山,是爷爷辈的人物,吴秋秋记得已经死了十来年。 摔碎了,她闯祸了…… 方才她就是撞在了供奉牌位的神龛上,导致吴远山的牌位被摔碎。 抬眼一看,密密麻麻一百多块吴家祖先的牌位,从上到下摆放整齐。 暗红色的牌位,在昏黄的蜡烛下,就仿佛染了一层血色。 她早就到了祠堂,却被鬼遮眼导致迷了路,一直在祠堂打转。 若非她发现不对,还不知道要打转到什么时候。 吴秋秋又看了一下手机,七点半。 居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二话不说,将吴远山碎掉的牌位放在位置上,然而,再也放不稳。 吴秋秋跪了下去:“远山爷爷在上,今不孝子孙吴秋秋冲撞了爷爷,您老人家莫怪,来日我请村里最好的木匠为您重新打造,再给您磕头赔罪。” 冲撞了亡人,绝对不能犟。 这也是外婆交代过的。 该认错就认错。 因果越小越好。 安静的祠堂里,静谧得只有吴秋秋的呼吸声。 因为女眷不能进祠堂,加上外婆是外来的,爹坐牢又是孤儿,吴秋秋从小就没进过。 今天还是第一次来祠堂。 顿了顿,吴秋秋站起来,试着将吴远山剩下的半截牌位立起来。 如果立得起来,也就表示吴远山原谅了她。 牌位立了起来。 吴秋秋松了口气,正打算找族谱,却发现四周的烛光摇晃得越来越快。 她的影子也左摇右摆,拉得很长,然后有了重影。 因为是不同角度,重影好像在转动,两个影子的动作完全不同,其中一个头颅仿佛在盯着她本身。 老人常说,不能一直盯着影子看,看久了影子会吸走灵魂并代替你。 这当然是假的。 但眼下,她确实是遇到麻烦了。 不一样的影子,就是跟着她进了祠堂的东西。 然而,吴秋秋还没来得及细究,神龛上的牌位全部开始晃动了起来,就像地震那般。 下一瞬,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全倒了。 其中摔碎的都有若干。 “哐当!” 祠堂大门重重关上。 与此同时,蜡烛也熄灭了。 第12章 你看到我的家门了吗? 整个祠堂漆黑一片。 唯有门缝外,射进一道惨白的月光,竟白得有些刺眼。 显得那些碎掉的牌位更加阴森了。 方才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牌位全部掉了下来? 眼下大门被关上了,吴秋秋只能暂时不去管牌位的事儿。 一时间,吴秋秋分不清是人为还是那东西所为。 她迎着唯一的光线走过去,推了推门。 外面有金属的声音,锁上了。 仔细看,还有几根红线缠绕在锁上,那红线像是某种禁忌,一般人是解不开的。 是人为。 后方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吴秋秋背靠着门转身,眯着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扫视着。 除了一缕光线,其他地方都太黑了,压根看不清。 只有一阵一阵,仿佛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然后又有木头击打地面的声音,而这声音不是从一处,是整个神龛附近齐齐响起。 随着她的呼吸,那些声音好像近了一点。 再近了一点。 最后,离她几乎不过六七步的距离。 吴秋秋放缓呼吸,压抑有些焦躁的心情,双手相扣,心火手势结出后,眼前终于有了点点光亮。 这一眼,让吴秋秋睁大了眼睛。 她终于看到那些声音从何而来。 那是,一团一团的人形黑影,抱着牌位,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蠕动着,爬向她。 且它们距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眼下吴秋秋手中没有任何工具,书包也不知道在何处。 不能让它们发现自己。 吴秋秋双手迅速在地上画了一个八卦阵,坐于其中,五心朝天,将气息完全憋住。 那些东西爬到了吴秋秋边上,伸长了脖子四处嗅着。 某一刻,甚至与她面对面。 吴秋秋脸色憋得通红,只要她露出气息,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她可不敢说。 这些人,莫非都是吴氏祖先? 吴秋秋发现了,他们抱着的牌位,都是碎掉的。 没碎的则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 就在吴秋秋憋得肺都要炸了的时候,有人在推门。 “秋秋,秋秋,你在里面不?” 吴秋秋憋着气转身,从门缝外看到吴中桥的脸。 她姿势不变,只是伸出手肘撞了撞门。 “你在啊。” “别动,我现在放你出来。” 门外的锁像是被人拿东西劈了,没几下,祠堂大门开了,吴中桥的手伸进来:“快。” 吴秋秋看着眼前那些抱着牌位的黑影,已经撑到了极限,二话不说抓着吴中桥的衣袖,借力跑出了祠堂。 “关门。” 她张口第一句话就吼道。 吴中桥配合地把门关上。 里面的黑影也就此被关在了里面。 吴秋秋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方才太惊险了。 “秋秋,你没得事吧??” 吴中桥放下手里的斧子,也靠着墙问道。 吴秋秋甩了甩头:“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就是有点缺氧。 “我跟着你来的,就上个茅房回来看到祠堂大门锁了,也不晓得哪个龟儿屁眼痒干这种事,我找了把斧头就过来找你了。” 吴中桥摆了摆手,语气自然地骂道。 吴秋秋在墙角找到了自己的书包,还有边上的小蛋糕。 “多谢了。” “秋秋你还跟我客气?走,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吴中桥爬起来继续讲。 吴秋秋并未正面回答,只是说:“走了。” 吴中桥便走在了吴秋秋前面,一边走一边还说:“真的有鬼的话你扛不住,你外婆开纸扎铺,没给你留点好东西预防吗?” “没有。”吴秋秋盯着吴中桥的脚步。 二人很快走出了祠堂。 “哎哟,那她老人家没得记笔记,写日记的习惯哟?我觉得你可以回去翻一翻。”吴中桥继续说着。 吴秋秋拉开书包拉链,摸了几枚铜钱握在手里。 “吴中桥,站住。” 吴中桥果真站住了:“啥子事秋秋?” 她盯着吴中桥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你是哪个?” “我是吴中桥啊,秋秋你是不是遭吓糊涂了?”吴中桥说道。 “放你龟儿屁。”吴秋秋呸了一口:“吴中桥那憨批从来都是喊我全名,你到底是哪个?” “嘿嘿。” 吴中桥的脑袋忽然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吴秋秋:“被你发现了啊。” 那张脸,还是吴中桥的,但是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扭曲,诡异。 嘴角不自觉地被扯到了耳后。 “在你出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吴秋秋捏着铜钱。 “怎么发现的?”‘吴中桥’问道。 “红绳结一般人解不开,哪怕是斧子也劈不开,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就是这样。” 但她当时没办法,那些黑影都贴脸开大了,于是将计就计被‘吴中桥’救了出来。 ‘吴中桥’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一开始还正常,慢慢地变得尖锐刺耳,脑袋就这样扭转着,拎着斧头向吴秋秋反着身子走过来。 “把你外婆留下的东西交给我。” 吴秋秋两枚铜钱直接飞了出去,贴在了吴中桥双眼上。 ‘吴中桥’的脖子上的脑袋突然晃悠了几下,就像皮球那样,咕噜噜滚了下来,落到吴秋秋脚边。 那头颅的嘴巴还在一开一合:“交出来,交出来。” 而剩下的无头尸体,也没有停下动作,还在向吴秋秋逼近。 吴秋秋红唇微动:“燃。” 下一秒,无头尸体和头颅嘭的一下就燃起了绿色的火焰。 没过几秒就灰都不剩了。 吴秋秋抱着书包,蹲下身子将铜钱捡了起来。 如此看来,藏在暗处的人,就是冲着外婆给她留下的东西来的。 可是,这么多年,她完全不知道外婆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连她都不知道的东西,外人如何知道? 而这个人,下一步又会怎么做? 祠堂这里发生的事,看来只能等明天和村长叔叔说一下了。 那么多牌位碎了,还不知道村里人会怎么怪罪她。 真是头疼。 吴秋秋抬脚走了几步,渐渐地,却发现周遭的环境越来越荒凉。 这似乎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再转头在四周看了看,吴秋秋瞳孔顿时一缩。 她此刻居然身处一片坟地。 除了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再无别的声音。 举目看去,此处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坟包。 在惨白的月光之下,显得异常阴冷。 今晚真是没完没了了。 “呜呜呜呜呜。” 有嘶哑的哭声传过来。 不是女人,倒像是一个老人在哭泣。 来源处正是面前坟包挡住的地方。 吴秋秋发现,自己肩膀的阳火,不知何时居然全熄灭了。 她急忙用生火手势试图点燃阳火,可明显是无用功。 非但如此,那老人的哭声倒是越来越明显了。 吴秋秋只好循着声音慢慢移动过去,随着走过第一个坟包,第二座坟露了出来。 那是一座老坟,坟上的草十分翠绿。 恐怖的是,一个老人正盘腿坐在坟前捂着脸哭。 老人穿着青色寿衣和黑色寿鞋,还戴着一个青色帽子。 他的哭声仿佛在吴秋秋耳边响起。 试想一下,荒郊野岭,四处都是坟包,一个穿着寿衣的老人在坟前哭嚎。 那是怎样一副场景? 再看那老坟,坟前并无墓碑。 吴秋秋看到老人的同时,老人也停下了哭泣,抬起头,一双唯有眼白的眼睛,看了过来。 那张苍老的脸,呈一种青白之色,脸上的皮肤纵横交错,沟沟壑壑。 这张脸,吴秋秋觉得有些眼熟。 但她一时之间又没有认出来这是谁。 “我的家门没了,我进不了我的家了,你看到我的家门了吗?” 老人说完,就站了起来,分明是走,又双脚不沾地,朝着吴秋秋缓缓移动。 “我的家门没了,我回不了家了。” 吴秋秋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吴远山! 第13章 敬酒不吃吃嘴巴子 难怪他说进不了家门。 是因为自己把他的牌位摔碎了。 然而老爷爷显然不像能讲道理的。 吴秋秋急忙打开书包,掏了个小纸人出来,指尖点火直接烧了过去。 “吴爷爷莫怪,过两天我一定重新为您打造。” 然后又翻了翻书包,眼睛亮了亮,翻出一小块用剩下的竹片,她一边后退在上面写上‘吴远山之墓’,接着点火烧燃。 “今日多有得罪,吴爷爷先将就一下吧。” 直到此时此刻,吴秋秋因为心里有愧,都还是以礼相待。 而黄符也在另一只手里捏好。 凡事先礼后兵。 吴远山还是向她缓慢移动过来。 老脸上那张空洞洞的大嘴越张越大,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的家门呢?” 他不停僵硬的重复着。 吴秋秋已然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她黄符绕指,心火手势结了出来,夹住一枚铜板。 “我敬您是老人才与您讲道理,您若不依不饶,就是敬酒不吃吃嘴巴子。” 吴秋秋语气冷硬了几分。 吴远山像是没听到,与吴秋秋不过两三步距离,近得吴秋秋已经看到了寿衣上面的花纹。 吴秋秋眯了眯眼睛,唰一下将铜钱烧红了扔过去,打在吴远山右腿膝盖上。 吴远山身体一顿,右腿直接断了。 “家门已开,您还不回家吗?”吴秋秋又握住了一枚铜钱,冷冷问道。 这一次,吴远山站在原地抖了抖,最终僵硬地转身拖着右腿回去了,到达坟包面前,背影越来越虚,最终不见了。 吴秋秋这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能将阴物打得魂飞魄散的。 这也是外婆所说的因果。 这些因果,纵使不会落在自己头上,也会报应在子孙后代身上。 吴秋秋转身,却突然脑海一阵刺痛,接着便晕了过去。 “小秋,小秋醒一哈。”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也有人在拍她的脸。 吴秋秋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是熟悉的环境,纸扎铺里。 红红绿绿的纸人们,在两边守着她。 而眼前的人,是村长。 吴秋秋蹭一下坐起来,找着自己书包,眼神凌厉地看着村长。 “你是真是假?” 一环接一环,她现在不确定眼前情景是不是真的。 “啥子真的假的?吴秋秋,你晓不晓得你早上躺祠堂门口昏迷了?是我和村长叔叔给你扛回来的?还有,你真的好重。” 吴中桥过来薅了吴秋秋脑袋一把。 听到这话,吴秋秋松了口气。 应该是真的了。 至于吴中桥最后那句话,吴秋秋亲切地赏了他一脚:“给老子爬。” 不过看到熟悉的人,吴秋秋还是感觉很高兴。 昨晚真真假假她都迷糊了。 “吴秋秋,你狼心狗肺。”吴中桥骂道。 村长在桌上敲了敲烟杆,环顾了四周一下,然后把吴中桥撵了出去。 “小秋,到底发生了啥子事?你咋会躺在祠堂门口?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手里捏着族谱的。” “还有,祠堂里的牌位怎么全倒了?” 天知道他看到这一幕被吓成啥样。 村长当即把祠堂锁了,没敢声张,然后把吴中桥叫来一起送吴秋秋回家。 吴秋秋摇头:“自己倒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没有全盘托出,只是挑了一些祠堂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怎么会这样?这是祖宗有怒气啊。”村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是不是,他们不同意唱阴戏这件事?”吴秋秋猜测道。 村长吸着旱烟,沉默着没说话。 “对了,村长早上锁祠堂,锁是坏的吗?” “没坏啊,好好的。”村长道。 奇怪。 真真假假真是令人头疼。 “现在那么多祖先牌位碎了,要是村民们知道了,怕是要闹啊。”村长面带愁容,并没有把刚刚吴秋秋的问题放在心上。 “这件事都赖我。”吴秋秋也无奈道。 谁能想到,祖先们一个接一个跳了下来? “交给我,我去请木匠重做坏掉的牌位。”村长见吴秋秋表情,以为她很内疚,便宽慰道:“你就安心把我昨天交代给你的事做好。” 随即将吴氏族谱递给了吴秋秋。 “钱我出。”吴秋秋道。 “没得事,是我让你办的事,哪能让你一个小娃娃担?”村长急忙挥手。 “不,该我的,就必须我来承担,村长,这不是在和您客气。” 因她而起,她破财免灾是应该的。 村长欣慰的点了点头:“好孩子啊,你外婆把你教得真好。” 随后,村长又交代了几句。 说吴庆下午就回村,到时候去村长家一起吃顿饭。 吴秋秋点头应下了。 村长便离开了纸扎铺。 吴秋秋想了一阵,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倒在祠堂之外,明明她上一秒还在坟地来着。 想到这,吴秋秋打开书包翻了翻。 竹片和小纸人确实不见了。 从她意识到有人窥视自己后,吴秋秋便有个习惯,随身放几个小纸人,铜钱什么的在书包里,就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而现在东西少了,说明在坟地发生的事是真实的。 也就是说,在她晕倒后,有人把她移到了祠堂外。 吴秋秋脸色沉了沉。 背后之人,比她预想的要强。 关键是到此刻,她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清楚。 她不能坐以待毙。 对方只为夺宝而来,所以才没杀她。 可是这宝,到底是什么? 吴秋秋环顾四周。 鲜艳的纸人纸马,和其他祭祀用品堆满了院子。 堂屋里都是一些脱了漆的老式家具。 大红花色的瓷盆,高脚脸盆架,镶嵌镜子的衣柜,镜片已经碎掉了一角,还有一台笨重的老式天线电视机。 这些东西,哪一样像宝贝? 她爬起来,想起自己还没吃东西,昨天那小子送的小蛋糕在桌上。 她打开闻了闻,没坏。 “虽然晚了一天” 蛋糕的甜蜜很快在嘴里融化开。 吃了没两口,吴秋秋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里屋,翻开了外婆的生前的箱子。 外婆死后,大部分东西都烧了,仅仅留下一个小箱子,放着几本外婆生前爱看的书,还有一个红色笔记本,以及点睛笔。 点睛笔当不得宝贝。 但凡做纸扎匠的,都会有这么一只点睛笔。 轻易不能用。 笔记本打开,里面是外婆的日记。 “1985年8月13日,晴,我带着婉晴来到了吴家村,此村闭塞,人文落后,就在此安家罢。” 婉晴,是妈妈的名字。 “1993年9月2日,阴,8年了,他还是没找到我。也罢,或许他也没想过找我。” “1995年10月8日,她十岁了。” 吴秋秋粗略看下去,一直到零几年。 “婉晴怀孕了。” 再看到2005年5月2的那条日记写着:“今收到消息,悲痛欲绝,上天为何待我如此不公?我看着婉晴已然怀孕七个月的肚子,无奈之下,只能做出那个决定了。” 决定,什么决定? 村长说,妈妈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老爹杀了人坐牢,导致妈妈受了刺激早产。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吴秋秋没有再看下去,而是打开了外婆其他的书。 突然,其中一本书掉落下一张泛黄的照片。 吴秋秋连忙捡起来。 照片上是两个女子。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清丽婉约,一个穿着衬衫长裤,微卷的发,眉宇间自带英气。 这是,外婆年轻的时候? 那另一个卷发女子是谁? 在那个年代,二人的容颜都堪称惊艳。 偏偏吴秋秋对外婆的过去一无所知。 而且,也没看到什么像宝贝的东西。 吴秋秋郁闷的合上箱子,顺手打开族谱翻翻名字,再制作配套的纸人。 第14章 你活不了几年咯 族谱上已经仙去的长辈,后面都有用红色字迹详细标注,于某某年去世。 最新一个就是吴婶,本名李铁花。 整本族谱,吴秋秋翻了翻,外婆的名字李慕柔并不在上面。 也对,外婆毕竟是外来人,纵使对吴家村做出巨大贡献,但是入祖宗祠堂毕竟是一件大事。 没有外婆,自然没有老妈。 老妈叫穆婉晴,很美的名字。 同样,坐牢的爹也不在族谱上,吴秋秋猜想,是因为犯下了杀人罪,才被吴家村除名。 也就是说,她一家子都不在族谱内。 怪不得昨天那些先辈们很不欢迎她。 原来在吴家村几十年,仍是外人啊。 吴秋秋摇了摇头,一边用毛笔沾着金粉水,在白条上写下亡者的姓名,一边往后翻着族谱。 金粉水,是用磨成的金粉,搅拌露水。 露水又称无根水。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是为无根。 这些名字,最后都会贴在纸人背上,唱阴戏的时候用得上。 无根召亡人,金粉镇妖邪。 所以这字条告诫他们听阴戏的时候,不要玩心大起去叨扰活人。 虽然村长叔叔说吴庆请了大师坐镇,但沽名钓誉者众多,谁知道此人靠不靠谱? 吴秋秋当然要留有后手,否则出了事,她难辞其咎。 突然,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吴秋秋的手顿了顿。 “吴云伟,二〇〇〇年生人,殁于二〇〇五年。” 才五岁,正好在她出生那年去世了。 吴秋秋好奇之下,又翻了翻后面的标注,上面写着,吴清源之子。 吴云伟是竟然是村长的孩子。 因为去世得太早,加上吴秋秋不爱听长辈聊八卦,这么多年居然一直不知道村长叔叔居然还死过一个孩子。 她只知道村长有个女儿,已经嫁到外地去了。 等她一笔一划写好这些名字后,又裁剪好需要的纸张,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吴秋秋看看时间,只能明早再上山砍竹子了。 她烧水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白t,绑好马尾背着书包,前往村长家。 这个点,吴庆应该已经到了。 一张素净的小脸,和村子里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小秋,你去村长家?” 路上,不少村民都往村口的方向跑去,神色间都带着好奇,还有不少窃窃私语。 有人老远给吴秋秋打招呼。 吴秋秋看去,是吴松家媳妇儿。 “嗯,松嫂,你们这是干啥子?” “吴庆叔不是回来了吗?村口停了两大辆豪车,宝马!人还给全村人带了礼品,让大家去领,我也去凑哈热闹。”吴松媳妇将兜里的瓜子抓了一把塞吴秋秋手里就走了。 “嫂子,有啥礼物帮我也领一份啊!”吴秋秋在后面喊了一声。 吴松媳妇回头招呼道:“好嘞好嘞。” 吴秋秋嗑着瓜子漫不经心走到村长家时,见村长家院子外铺上了红绸,两边还有礼花痕迹。 一整个院子里闹哄哄的,都在说着恭维的话,然后就是一阵阵尬笑。 “啧,这阵仗。”吴秋秋靠着门边,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矮胖的中年人。 那胖子穿着对襟的新式唐装,圆头圆脑,莫得头发。 面色红润,却又红润得有些不正常。 因为他快眯成缝儿的眼睛里,满是疲颓,毫无光亮,给人一种死气沉沉之感。 与他红润的气息十分违和。 旁边的村民们一边恭维他,一边车轱辘来回说着当年他在村子里的事迹。 “庆哥儿,你在村里那哈,还经常来我屋里吃饭,你记不记得?”一个妇人说道。 吴庆摆着手笑着说:“这些年在外头飘,就想嫂子的手艺。” “哈哈哈,庆哥儿这些年有出息啊,我当年就看出你娃儿不一般。” 有个老人放下烟杆,指着吴庆说。 “哎哟哟叔叔,你这话客气了,再不一般,我也是我们吴家村走出去的人。” 一时间院子里闹麻了。 吴秋秋看了一阵,觉得好无聊并且自己真的插不进去 “小娃娃。” 吴秋秋正纠结自己该不该进院子,忽的有人在身后叫自己。 她一惊,自己分明没感觉到有人接近啊? 转身看去,却发现是个慈眉善目的瘦削老头儿,留着长长的山羊胡子。 穿着倒是普普通通。 老头儿旁边,还有个一脸不耐烦的年轻人。 “你是吴秋秋么?”老头用普通话问道。 “你认识我?”吴秋秋瞬间警惕起来。 老头笑了几声:“莫紧张,我是跟着吴庆来的,想必吴清源和你说过了。” 对,村长是说过,有大师跟着一起来。 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一身本事,难怪吴清源特意给我们介绍了你。” “只是小娃娃,你的劫在后头,怕是活不了几年咯。” 他拍拍吴秋秋的肩膀,却给了吴秋秋当头棒喝。 “大师,你在这里跟一个村姑磨叽什么?进去吧。” 那年轻人扇了扇鼻子,眉宇之间都是高傲:“也不知道干爸为什么非要回这个破村子,满村都是牛粪味,臭得要死。” 吴秋秋还没细细咂摸老头的话,就被眼前这人打断了。 她瞅了一眼,捏着鼻子:“不是我们村子臭,是你踩到牛粪了,你晓不得晓得你滂臭?” 年轻人顺着视线看下去,脸都绿了。 他果然踩到了牛粑粑。 “操,什么破地方。”他狠狠瞪了吴秋秋一眼,然后对老头道:“我去车上换双鞋。” 待他走后,老头对吴秋秋道:“走,小娃娃我们进去吧。” “等等,您刚才是什么意思?”吴秋秋抓住老头的胳膊。 老头却是古怪一笑,袖子轻轻一挥,吴秋秋便两手空空,而后他走进了院子。 吴秋秋只好心事重重地跟着走了进去。 “大师你回来了啊?”吴庆看到老头回来,顿时迎了上去。 随即又看到跟在老头后面的吴秋秋:“这位是” 村长见状,急忙将其他村民打发走。 “吴秋秋,帮我们请先辈来听戏的。” “哦哦哦,小秋啊!清源早就跟我说过你了,还好你继承了你外婆的手艺,不然我还得从镇子上拉回来。” “你帮我省了好多麻烦呢。” 吴庆急忙走过来,握住了吴秋秋的手,这胖子热情得简直有些过头。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和红润的脸色,令这张脸看上去诡异极了。 吴秋秋毕竟经验少,看不出这是什么原理。 “吴庆叔叔客气了。”吴秋秋不自在地将手抽回来。 吴庆也坐了回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吴秋秋的错觉,她总感觉吴庆那双眯着的小眼睛里,眼珠子总是盯着自己的。 哪怕是在和别人说话之时,那眼珠子也转向自己这边。 可他眼睛实在太小,一时间又像是吴秋秋感觉错了。 “小秋,说起来我出去那年,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头,那会儿五六个月吧,你妈肚子特别显怀,那些婶婶还说你妈肯定怀了双胞胎。” “结果就你一个水灵灵的小女娃儿。” 吴庆笑着和吴秋秋寒暄。 若是忽略吴庆违和的脸色,他看上去真的极其和善。 可吴秋秋感觉不到和善,只有一种坐立难安,甚至有些冷冷的感觉。 而那老头也总是若有似无地看向自己。 吴庆说起要去祠堂祭拜,然后挑个日子动工修缮祠堂。 村长面露难色:“祠堂这两天有点小问题,等过两天再去祭拜嘛。” 牌位碎了那么多,请木匠做,要个好几天呢。 “那行嘛,那就先请大家看戏,小秋你这边多久能给我纸人?”吴庆也没在意。 “三天。”吴秋秋竖起三个手指。 “那这两天我就在村里到处转转,离开多年,我是思乡心切啊。” 吴庆抬起袖子抹眼泪。 眼珠子却在缝隙之间,偷窥着吴秋秋 第15章 有人在窃你的命 这顿饭,吃得吴秋秋心神不宁。 除了吴庆时不时的偷窥,吴秋秋心里还想着老头之前所说的话。 什么叫没几年活头? 她从小到大,没病没灾,身体素质一级棒,头脑灵活次次年级第一,德智体全面发育的三好少女。 怎么就没几年活头了? 她必须抓住那老头再问问。 席间,吴庆也介绍了自己的干儿子,刘林,就是那踩着牛粪的年轻人。 虽然这人满脸高傲,却是吴秋秋觉得最正常的一个人。 吃完饭,吴秋秋找了机会,私下询问老头。 老头却是无奈摇头:“有人在窃你的命。” 说完,转身就走。 只留下吴秋秋满脸震惊站在原地。 她浑身发凉,如同身处寒冬腊月。 吴家村闭塞,她从小到大没去过什么大地方,更遑论认识什么陌生人。 圈子小的可怕。 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圈子里,居然有人在窃她的命。 怪不得老头说她没几年好活了。 吴秋秋仔细盘算着,从小到大,每一个在自己记忆中有所停留的人。 那些脸或是笑意满满,或是一团和气。 还有她的同学,玩的好的不好的,甚至老师,同学父母,都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认识的人不过数百人,有交集的不过三位数。 会是谁? 吴秋秋发现自己有些走不动道。 她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直视他们的脸。 更无法再去信任这些人。 因为那偷她的命的人,或许就藏在其中。 试想一下,你十分信任的圈子里,暗中有人一直在用刀子割你的肉,而你无法找到这个人是谁,是什么感想? 吴秋秋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到家的。 迷迷糊糊,有人坐在床边,用蒲扇给她扇着扇子。 那熟悉的温柔的气息,一下让吴秋秋认出了她是谁。 “外婆,外婆。”她伸出手抓住外婆的衣袖。 “秋秋做噩梦了啊?不要怕,不要怕,外婆一直在。” 外婆伸出手覆盖在吴秋秋额头上,语气温柔地安慰着。 吴秋秋鼻子一酸。 她想像小时候那样给外婆告状,可恍惚间想起外婆已经去世了。 “不怕,小秋秋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秋秋啊,天无绝人之路。” 外婆好像就这样陪了她一晚上。 直到天快亮时,那温柔的呢喃声才彻底消失。 吴秋秋清晨从梦中惊醒,口中无意识喊了一声“外婆”,坐起来一看,哪有外婆的身影? 她揉了揉额头。 却看到一把扇子正放在床上。 吴秋秋急忙抬起头看向外婆的遗像。 是外婆回来看她了吗? 世人都怕鬼。 可每个被人恐惧的鬼,都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亲人。 她爬起来清水洗了脸。 给自己做了早餐。 阳光从房顶倾斜过来,洒在脸上。 “至少太阳还在升起不是吗?” 就算有人在窃她的命,她也不会就此消沉。 外婆说得对,天无绝人之路。 万物相生相克。 那种违反天道的禁术,不容于世,敢用必遭反噬,且一定会有相应的解法。 吃完早餐,她如同以前那样,单薄的肩膀扛着弯刀就上山了。 今日要砍青竹扎纸人。 但她没想到吴中桥已经在山上等她了。 “看老子今天比你早。”他大拇指指着自己,很骄傲似的。 “你来干啥子?”吴秋秋问他。 吴中桥突然有些伤感:“吴秋秋,我要出去了,我妈说我不能这样混下去了,喊我去二舅的工地上锻炼下,以后承包工地自己干。” “是吗?那恭喜你啊吴中桥。”吴秋秋真诚道谢。 每个人都应向阳而生。 “等我找到钱,像吴庆叔叔那样,我开着大奔回来追你。” “到时候看哪个龟儿还说我配不上你。” 吴中桥弯刀插在地上,张开手冷笑一声。 吴秋秋扶额:“起开,你找不找得到钱,跟我没关系哈。” “我认真的,吴秋秋,给我个机会吧,我过几天就走了。”吴中桥没让开,那张有些敦厚的脸上,都是认真。 “我不喜欢你,吴中桥。” 吴秋秋这次也认真回答道。 说完侧身走过了吴中桥。 “吴秋秋,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得上我的。”他在后面喊道。 吴秋秋无奈的很。 她该怎么解释,这不是看不看的上的问题? 王八看绿豆也得看对眼呢。 何况人。 但吴中桥向来是个不内耗的人,这一点吴秋秋非常欣赏。 一通骂骂咧咧过后,拎着弯刀帮吴秋秋砍青竹来了。 他并不知道唱阴戏的事情,只是知道吴秋秋每隔几天要来砍竹子,所以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堵人。 两人正砍着呢,却看到两个人也气喘吁吁上山来。 定睛一看,是吴庆和他干儿子刘林。 “小秋啊,我们随便逛逛,你在砍竹子?”吴庆问道。 吴秋秋点点头。 “喂,那个谁,你过来给我们砍了这些草丛,这破地方路也没有,万一有蛇咋办?”刘林指着吴中桥,然后招了招手。 吴中桥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听到刘林的话,弯刀一举,胳膊上的腱子肉就跟要甩出去似的。 “老子不来,要来喊你妈来。” 吴秋秋清清嗓子,忍住没笑出来。 刘林脸气得脸都歪了,差点骂出来,倒是吴庆急忙摆手:“小事小事,我自己找得到路,不麻烦了。” 如果不是装的,吴庆的脾气真的好得有点过分了。 吴秋秋也不知道他们上山究竟干嘛,总之很快就消失在竹林之间了。 想起吴庆诡异的脸色和奇怪的眼神,吴秋秋眯了眯眼睛。 “吴中桥,你先砍着,我跟过去看看。” 她不太相信这父子俩就是随处转转。 “别,他们两个大老爷们,你一个女娃娃,万一他们有歹心多危险?我替你去。” 吴中桥吐了口唾沫搓搓手掌。 吴秋秋再怎么厉害,也就一个小姑娘,让吴秋秋去跟踪,他吴中桥还是不是男人了? “不用,我自己去。”吴秋秋甩甩头。 这个吴庆有点邪门,还是别让吴中桥冒险。 “吴秋秋,听话!你看我把竹子砍得乱七八糟的,你自己砍,我去看这老小子要做什么。” 吴中桥也不是傻子,多少感觉出吴庆的不对劲。 于是更不能让吴秋秋去冒险了。 吴秋秋看了一眼,这小子果然砍得乱七八糟,浪费了一堆好青竹。 他一身肌肉,二十几岁有的是力气,真遇到事情,吴庆和那没吃过苦的刘林不见得能拿吴中桥怎么样。 而且现在太阳初升,阴邪退散,应当没事。 于是吴秋秋点了点头。 “好,用手机录下来发给我,别让他们发现你。” 吴中桥很高兴,拍着自己胸脯:“看我的。” 他把弯刀拎在身后,便转身往山上爬去。 “等等。”吴秋秋叫住吴中桥。 见吴中桥站住,吴秋秋用生火手势拍了拍吴中桥的肩膀,以防万一。 “去吧。” 吴中桥一去就是一上午。 吴秋秋心不在焉的砍着竹子,脚下不知不觉都堆了一大堆。 就在吴秋秋忍不住,想要跟过去时,却看到吴中桥已经冲了下来。 “他们回来了,我们也下山。” 吴中桥帮她抱起青竹说道。 吴秋秋眸子撇了过去,果然看到那父子俩的身影。 她点点头,与吴中桥一起下山。 到纸扎铺,吴中桥才骂骂咧咧:“奇奇怪怪,也不知道干些啥,你自己看吧。” 随后将手机里拍摄的视频发给了吴秋秋。 一共八个视频。 吴秋秋看到,视频里,吴庆对着一棵树跪拜着,红艳的唇上下蠕动,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然后将一块红布,上边挂着什么东西似的,拴在了树上。 一连八个视频全是如此。 直到最后一个视频结尾,吴庆的脸突然转了过来,那红润得不正常的脸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第16章 姐姐的头,像皮球 视频到这里也结束了。 他,发现了吴中桥。 想起吴庆那渗人的笑容,吴秋秋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这两天小心些,不要出门了。” 吴秋秋迅速在黄纸上画出一个辟邪符,折成一个三角形塞给吴中桥。 “咋了嘛?吴家村打听打听,我吴中桥就是爹,他就算看到我还能拿我咋样?” 吴中桥满脸都是不屑,但是在吴秋秋的眼神压制下,还是将符接了过去。 “你这女娃儿,也是要读大学的人了,搞这些不怕以后你同学嘲笑你。” 即便如此,他嘴里也还是嘟嘟囔囔满脸不情愿。 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吴秋秋没理会他的逼逼叨,而是反复地看着视频。 八个视频,八棵树,但因为是拍摄的视频,吴秋秋无法辨别方向。 而他红布上挂了东西的,偏偏只有五棵。 “你有没有看清他们红布上挂的是什么?” “太远了,看不清,像是白色的木棒。”吴中桥摇了摇头。 是吗? 吴秋秋眯着眼睛。 “那给我形容一下八棵树的方位。” 吴中桥闭着眼睛想了一下:“靠西南方那歪脖子树挂了一根。然后左移一个小半圆,十来米,又有一棵” “西南,坤土。” “南方位,离火。” 吴秋秋拇指掐在指头上,算着各个方位。 突然,眸子一闪。 “这是八卦图。” 他祭拜的树,完全对应了八卦的八个方位。 红布挂了东西的,则恰恰对应五行。 吴庆究竟要干什么? 以免打草惊蛇,吴秋秋将吴中桥撵回家,并再三告诫这两天别出门。 明日,就要开始唱大戏,当然,这个戏是白天唱,唱给村民听的。 等她把纸人做好,才开始唱阴戏。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吴庆都是在为村民好。 吴秋秋一整个白天,都在做纸人。 搭骨架,糊纸,刷漆,一气呵成。 期间,吴庆还特意带着干儿子来拜访。 放下了一堆礼品,寒暄了一阵便走了,除此外什么也没问。 等到了晚上,吴秋秋将工具装进书包便出门了。 临走时,她用铜刀在门上刻下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几个字。 再拿出半截白萝卜咬了一口,绑上红线。 随后插了三炷檀香在里头,放在了左边门槛处。 这檀香的气味,能让她在迷了路的时候,指引她回家。 同样,如果檀香灭了,她也就回不来了。 做完这些,吴秋秋义无反顾转身。 她必须亲自上山,看看吴庆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现如今的吴秋秋,无法相信任何人,她只能靠自己去破解谜团。 到了夜晚,上山的路变得格外崎岖。 竹林随着夜风吹动在摇晃,晃眼看去,仿佛是鬼影重重。 漆黑的路,伸手不见五指。 她打开手电筒,顺着小路一路往前。 黑夜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干枯的老笋皮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沙沙。” “沙沙。” 不对。 她停住了脚步。 “沙沙,沙沙。” 那沙沙声还在响起。 她又走了两步,沙沙声和她的脚步重叠。 不仔细听根本辨别不出来还有一个脚步声。 走夜路,最忌讳回头,也忌讳心慌时狂奔。 越跑只会越害怕,越害怕,便越停不下来。 吴秋秋定了定神,忽略跟着她的脚步声,只要那东西没出手,跟着就跟着呗。 又走了一阵,她鞋后跟被踩掉了。 吴秋秋又站住没动,而方才踩她的的东西并没停下,还一下一下踢着她的后跟,仿佛还在往前走。 而她的后跟越来越痛,身体也开始痛。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挤压她的身体,甚至有种被人推着往前倒去的感觉。 不好。 这是要占据她的身体。 她双手赶忙结出心火手势,狠狠点在自己额头上,让额头的阳火又高又旺。 原来,不知何时,她肩膀的火居然熄灭了! 要是头顶的火再灭,那就真有可能被人抢占身体。 果然那东西离远了一点。 吴秋秋脚踩八卦步,两边肩膀各放了一枚铜钱,等那东西再接近时,碰到肩膀,瞬间就燃了起来,并发出嘶哑的嚎叫。 她再侧耳听,脚步声消失了。 吴秋秋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肩膀的阳火。 然而上山这条路像是怎么也走不到头。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后脑。 吴秋秋脑袋偏了偏,那东西不依不饶,继续拍。 并且力气越来越大。 吴秋秋红线绕腕串起了两枚铜钱,朝着脑后击打而去。 却什么也没有。 那手还是继续拍打她的后脑。 不对 想到了什么,吴秋秋缓缓抬起头,瞳孔不受控制缩小了些许。 一个模样铁青的家伙,倒挂在竹子上,伸出手,一下一下拍她的脑袋。 这张脸,她认不出。 但能猜出,这是以前死去的村民。 他面无表情,试图拍灭吴秋秋脑袋上的阳火,然后占据身体。 吴秋秋手心甩着红线,两枚铜钱在半空旋转着,随后狠狠甩飞出去,从那家伙嘴角处划过,上半张脸瞬间面目全非。 尽管如此,他依旧伸手拍吴秋秋的脑袋。 吴秋秋也有了几分火气,再次甩出铜板,斩断了这阴物的胳膊。 月光突然倾泻了进来,将吴秋秋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走几步,她发现肩膀很重。 从影子上看去,她的肩膀上分明骑了一个小孩。 小孩抱着她的头,一直往前推。 吴秋秋只觉得脖子都要断了。 小孩一边推,一边唱歌:“姐姐的头,像皮球” “你的头才像皮球。”吴秋秋骂道。 这些孤魂野鬼都是想来抢她的身体罢了。 坏的很。 手腕的红线铜钱再度甩出去,分明不长的红线,却能延展出好长,一下缠住了小孩的脖子,将他完全缠住甩了下来。 小孩四脚着地,慢悠悠站了起来。 刚想跑过来,吴秋秋几枚铜钱丢过去,他便消失了。 果然,自从她沾了因果,这些阴物便都来缠着她了。 她似乎明白了为何外婆一再强调她不能沾因果。 然而现在,不光阴物,还有人。 是人是鬼都在盯她,她已经分不清眼前这些家伙是背后之人的手笔,还是它们原本就想来抢夺她的身体。 解决了小孩,吴秋秋从书包里抽出了她平日里砍青竹的弯刀。 这弯刀外婆用了几十年,磨了又磨,已经很窄了。 刀背都缺了几个口。 刀把更是十分光滑。 掌心狠狠握紧刀把,吴秋秋再次迈开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弯刀砍掉杂草。 也不知道为何,这之后,居然什么也没有出现。 她平安走到了吴中桥视频里的地方。 也找到了吴庆系上红布的那八棵树。 感受了一下方位,果不其然是八卦图,不,这明显是一个阵法。 其中五棵树上,红布上分别挂了东西。 借着手电筒的光,吴秋秋发现,那分明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惨白的人形娃娃。 木棒为脊,布为身。 这东西与纸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离火、坤土、坎水果然是五行之术。”吴秋秋用嘴咬着手电筒,走近这些人形木偶。 一阵风吹过,她瞥见娃娃背面有字。 二话不说就翻了过来。 却发现,上面是一个村民的名字以及生辰年月。 “吴小海,96年生人。” “吴壮壮,05年” 吴秋秋下意识算了一下。 “吴小海,96年火鼠。” 她越算越心惊,这上面五个人的名字,和出生年月,对应的也正好是五行,而方位也与红布所挂完全对上了。 吴庆将这些人的名字写在人偶上,又挂在树林里,并摆出一个阵法,究竟要做什么? “小秋侄女,你大晚上在这里搞哪样?” 一个声音响起。 吴秋秋有些僵硬地转身,却发现是吴庆,他依然穿着鲜艳的新中式,红润得不正常的脸扯着危险的弧度。 第17章 是人是鬼都在演 吴秋秋握着弯刀站起身,刀尖指着吴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吴庆却完全不怕吴秋秋的刀。 “你莫急。听说你考上大学了,你要是一冲动做了什么事,影响的是你的前途哦。” 吴秋秋目光闪了闪。 确实,如果她用刀伤了人,她的下场就和坐牢的爹一样。 “这些木偶上为什么有村里人的名字?”可吴秋秋并未放下刀。 深更半夜,少女独自在树林里,对面是个诡异的中年胖子。 把刀放下她就是傻逼。 面对鬼她不怕。 可面对人,她还是会慌。 她毕竟只有十八岁,还是孤女,如果被吴庆灭口在这里,以吴庆的财力,轻而易举就能掩盖这一切。 “小秋,你还小,好奇也是正常的。叔叔放他们的名字,就是为了给他们祈福啊。” 吴庆拿着电筒慢慢走过来。 “站住,不准动。”吴秋秋弯刀挥舞了两下:“呸,你以为我好哄?” 谁家祈福是用小人偶放在林间的? 况且这几个人没病没灾,日子红红火火,需要他吴庆来祈福? 这分明是害人的邪术。 “我没骗你,不信你看。”吴庆走到八卦阵的中间,用树枝将泥土挑开。 很快,一个朱红色的小匣子就漏了出来。 “来,过来。”吴庆红润的圆脸冲着吴秋秋笑了笑,又招了招手。 吴秋秋握着弯刀,将信将疑走过来。 他把匣子打开,匣子的里面仍然像血一样红,而匣子中间,则是一个长相奇怪,有些凶煞,且纯黑的雕像。 这雕像左手握着一个骷髅头,右手拿着刀,座下坐骑分明是一个人趴着。 一眼看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关键是,吴秋秋一看到这个雕像,就有种极度不舒服之感。 “看到没,这是渡厄神,我从国外请来的。” 吴庆虔诚地匍匐在地上,继续道:“前些年我得了癌症,医生说救不活了,自从我从国外请来渡厄神,你看我活得好好的,神不神奇?” “我把渡厄神埋在这里,随机选了几个幸运的村民,让渡厄神保佑他们,怎么可能害人嘛?” 吴庆说道。 他长得和气,言辞恳切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如果吴秋秋稍微笨一点,或许也就信了。 但她不一点不笨啊。 她终于知道吴庆为何看起来这么诡异了,他分明就是被这什么邪神缠上了,导致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什么渡厄神,放屁。 国外的神有啥资格保护中国人,滚犊子吧。 吴庆才不可能这么好心。 吴秋秋表面却是信了:“这么说,您是在帮他们?” 吴庆又笑了起来:“当然,我都准备把钱捐出来了,有什么必要害他们?” 吴秋秋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趁吴庆不注意,一弯刀就将渡厄神劈成了两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渡厄神被劈了之时,她听到一声轻微的惨叫。 趁吴庆错愕之时,她飞快将挂着的几个人偶通通扯下来,然后拔腿就往山下跑。 她没转头去看吴庆狰狞的脸色,一口气跑下了山。 回到家,檀香还剩了一半。 但是有个奇奇怪怪的老婆婆,蹲在她门口烧纸。 吴秋秋下意识捏住铜板,缓缓走过去。 “您在做什么?” 老太婆缓慢地抬起头,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上,空洞洞的嘴张开:“给你烧纸啊。” “我活得好好的。”吴秋秋神色一凛。 “快了,快了,嘿嘿嘿,你就快死了。” “婆婆在帮你烧纸,等你死了,你的身体归婆婆用。” 她咧开嘴,空荡的嘴里只剩下牙床,笑得格外诡异。 吴秋秋抿着嘴没吭声,手腕绕着红绳,两枚铜钱在空中一抛,瞬间成了一串,然后飞向了老婆婆。 老婆婆的脖子被打中,头上的脑袋摇晃了两下,咕噜噜滚了下来。 黑色嘴巴还在一开一合:“你快死了,你快死了。” “啊!” 吴秋秋像是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站在自家门口,哪有什么老婆婆在烧纸? 方才那一切分明是她的幻觉。 但是,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幻觉。 老太婆说的她快死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甩了甩头,走到门口,发现自己刻下的那东西居然变得模糊了些许。 在她离开的时候,大概率是有东西想要闯进去。 想要找到外婆留下的东西吗? 人心竟是比鬼还难测。 吴秋秋睡了一晚,第二天等着吴庆来兴师问罪。 奇怪的是,她等了一上午,也没有等来吴庆的身影。 她又给吴中桥发了消息,对面几个闷骚表情包发过来表示自己好好的。 吴秋秋还是告诫了一番别出门乱晃。 而戏台子今日也搭好了,戏班子开唱,全村人都去看热闹,被吴秋秋告诫的吴中桥发出好大的牢骚。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正是因为太正常了,吴秋秋才觉得这不对劲。 按理说,她将吴庆的阵法破坏,什么渡厄神更是被她干得稀碎,吴庆今天却没事人一样,还去戏台了。 这能对劲吗?吴秋秋嗦了口面,对方不来找她,那她就主动去找对方。 正好摊牌,这纸人不做了。 吴秋秋先找到了村长,说自己不做纸人了。 村长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才问道:“为什么啊小秋?” “我总觉得唱阴戏不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吴秋秋道。 “不得吧,吴庆请了大师坐镇,再说了,小秋你也有手段,怕哪样?”村长摇摇头,似乎并不同意吴秋秋的做法。 “村长叔叔,你什么一定要促成唱阴戏这件事?”吴秋秋十分不理解。 村长沉默良久,才敲了敲烟杆说道:“不瞒你说小秋,唱阴戏这个事,除了想让祖先高兴以外,我确实有我的私心。” 吴秋秋坐直了身体,等着村长继续说下去。 “我家小伟如果还活着,现在估计都结婚生娃儿了。” “他死那年,才刚满五岁,我原来带他去过一趟镇上,遇到唱戏的,从那以后他天天念叨要看唱戏的。” “我呢,一直说下回带他去看,结果还没等我兑现诺言,小伟他就没了。” “看唱戏,是他一直的心愿啊,所以这回吴庆说请亡人看戏,我就想着,我家小伟是不是也能看了?” 吴秋秋想起自己看到族谱上记载的。 原来如此。 她又没办法将昨晚吴庆做的事情对村长讲,一来太抽象了,二来吴秋秋如今不敢相信任何人。 “小秋,事已至此,你就算不做纸人,他们也可以去镇上拉纸人,你好好考虑哈嘛,如果实在不愿意做,我给他们说一声。” 村长见吴秋秋脸色不太好看,叹了口气,拍了拍吴秋秋的肩膀,也没有强求。 吴秋秋从村长家出来,远远就看到吴庆和刘林从戏台那边回来。 吴庆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和气地冲着吴秋秋打招呼。 倒是刘林一个大白眼,对吴家村的一切他都嫌弃极了。 “小秋,你没去看戏啊?”吴庆笑着问道。 “没有。”吴秋秋眯起眼睛打量吴庆:“昨晚吴庆叔叔睡得还好吧?” “好啊!回老家睡着就是舒服。”吴庆挥挥手。 昨晚的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似的。 “对了,小秋纸人做了多少?你要是做不来,我这边联系镇上送过来吧。”他笑眯眯看着吴秋秋。 反正这阴戏,就是唱定了,吴秋秋阻止不了。 吴秋秋冷笑一声:“没得我吴秋秋做不来的纸人。” 村长说得对,阻止不了,那就加入。 不加入怎么知道吴庆还有什么阴谋呢? 是人是鬼都在演,她也跟着演好了。 “那就好,那叔叔等你这边纸人做完,好戏就要开始咯。” 第18章 吴中桥死了 吴秋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吴庆叔叔再见。” 擦肩而过的瞬间,吴秋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只有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阴谋,只能小心翼翼。 至于那窃她命的人,只有等过了这关再去纠结。 “叮!” 手机震动。 是吴中桥发来的消息。 “吴秋秋,你要不要老子帮忙?我在家真的闲不住。” 还好,至少吴中桥是可以相信的朋友:“不用,别乱跑。” “吴秋秋,你是不是晓得吴庆那个龟儿要做啥子坏事了?你给我说,我帮你干他。” 吴秋秋忽略吴中桥的话,只回复:“别乱跑。” 正因为吴秋秋不知道吴庆要做什么事,才不能把吴中桥牵连进来。 一切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唱阴戏这事儿,村民们不知道才是最好。 吴秋秋回到家,别的事都放到了一边,继续给纸人上色,她做得十分认真。 晚饭未吃,一直到后半夜。 突然心慌得难受,她走到院里,倒了杯凉水喝。 天空月明星稀。 宁静的后半夜,连虫鸣声都没有。 活动了一下脖子,吴秋秋回屋继续扎纸人。 “第,一百个,还差89个。” 她喃喃自语。 看着满院子堆着的鲜艳的纸人,晃眼一看,好像无数个真人站在院子里把她盯着。 不过她打小就胆大,要不然也无法继承外婆的衣钵。 四更天时鸡鸣了,她打了个盹。 好死不死梦到吴中桥那货,那家伙冲她挥手:“吴秋秋,老子走了哦。” “你走哪里去?” 吴秋秋追上几步,却发现吴中桥的脖子是扭转的,身体朝前,脑袋朝后把她看着。 “走了,走了。” 他一遍一遍重复,身上不停往下滴水,很快地上都是湿漉漉的一滩。 很快,他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就像被烧化了的塑料,在变形。 “吴中桥,吴中桥!” 吴秋秋猛然惊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梦到吴中桥。 急忙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八点了,解锁后有一条吴中桥昨晚十二点多发来的消息:“吴秋秋,我睡不着。” 她当时忙,压根没看。 后来靠在木桌上睡着了,脸上沾了一脸蛋的颜料。 吴秋秋揉揉脸,去水池旁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一下,然后开始刷牙。 “砰砰砰!” 门外有人不停敲着门,来人很着急,一下接一下,门都快被拆了。 “秋姐,秋姐你快点出来啊。” “出事了啊。” 门外是吴壮壮带着哭腔的声音。 吴秋秋两下吐了嘴里的泡沫,心下有种不妙的预感,却还是赶紧去打开木门。 “咋了?” 吴壮壮眼睛通红,里面还有没散去的惊恐:“秋姐,桥哥,桥哥他死咯。” 手里的杯子瞬间掉在了地上,水贱了吴秋秋一脚。 她没理会,一把抓住了吴壮壮的衣服:“你说什么?哪个死了?” 吴壮壮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又掉了眼泪:“是桥哥,早上大爷去溜达,走到池塘边看到桥哥被淹死在池塘里咯。” 吴秋秋想起那个梦。 又想起后半夜莫名其妙的心慌。 原来,是吴中桥在和她告别。 “走。” 她拉住吴壮壮,朝池塘那边飞奔过去。 一路上,她想象过各种可能,比如吴中桥睡不着出来溜达掉进去了,或是被人推进去了 就是没想过,吴中桥的死状会那么的诡异。 村里的池塘里没有养鱼,水位是比较高的,蹲下都能直接在里面洗手。 但是水并不深,大概一米左右。 吴中桥一米八的个子,但凡还有意识都不可能被淹死。 然而,吴秋秋看到却是,吴中桥跪在岸边,将头伸进了池塘里,好像是洗头那种姿势。 整个身体僵硬无比,就这样跪着死在了池塘里。 也就是说,他是自己将头伸进了池塘里把自己淹死的。 周边站满了村民,都在指指点点,有人说吴中桥就是撞鬼了,被当了替身鬼。 听说吴中桥的老娘已经哭晕了被抬了回去。 吴中桥的爹则是坐在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整张脸像是迅速老了十来岁。 颓废而沧桑。 看着令人心痛。 他家就一个独子吴中桥,现在却以那么诡异的姿势死在面前。 村长吴清源有几分见识,现场指挥着大家不要靠近尸体,不能破坏现场。 显然已经报了警。 吴秋秋站在人群里,她有些听不清众人的话。 脑海里还盘旋着吴中桥前几天对她说的那些话。 如果他提前几天离开村子,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感觉头有些疼,恍惚间,却瞥见对岸有个什么东西白得刺眼。 吴秋秋连忙避开人群,跑到对岸去。 对岸一片低矮的丛林,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个小人偶。 木棒为脊,布为身。 人偶的后方,写着她吴秋秋的名字,还有几根头发。 人偶替身! 吴秋秋浑身发冷。 有人用这个人偶引吴中桥出来,害死了他。 人偶当然不可能真的是她的模样,说白了就是,吴中桥当时应当是阳火熄灭,大脑生成的信息就是他看到了吴秋秋本人,他就会认为自己看到了吴秋秋。 也就是老人家常说的,被魇住了。 吴庆! 这个狗杂种。 这是对她的警告,又或者是威胁,她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她要给吴中桥报仇。 吴秋秋把人偶放在了裤兜里,人群中并未看到吴庆的身影。 对了,还有那个老头,那天出现后就消失了。 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拉上了警戒线,也叫了目击村民去录口供。 但吴秋秋知道,这种杀人方式,是不可能找到线索的。 果不其然。 现场并没有别人的脚步,吴中桥身上也没有任何挣扎,受伤的痕迹。 也就是说明,他就是在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自己把头伸进了池塘里。 他是自己把自己活活淹死的!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察最终也只能以自杀定论。 纵使吴中桥爹娘再怎么解释说明,也没办法。 办案,是讲证据的。 他们不信,他们的儿子明明过两天就要出去打工了,怎么可能自杀? 是的,吴秋秋也不信。 吴中桥人年轻,又死得诡异。 不光没有后辈守孝,就连同村的都没几个敢去吴家帮忙。 最后花了高价请道场先生来做道场。 一边大戏台热闹非凡,大唱三天。 一边吴中桥的葬礼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吴秋秋去时,吴中桥老母亲抱着遗照哭,他爹抽着烟不说话。 “秋啊,你说,我家桥哥儿真的是自杀的?”老母亲肿如核桃的眼睛盯着吴秋秋,苍老了数十岁。 吴秋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着。 而她也在吴中桥房间的一个瓷杯里,看到了被泡得发胀的辟邪符。 应当是对方用什么手段骗他取了下来。 之后,吴秋秋便继续扎着纸人。 这次,多了一个吴中桥的纸人。 “我去,这阴森森的破地方,也不嫌瘆得慌。” 刘林骂骂咧咧走进院子,就被满院子的纸人吓了一跳。 他是来验货的。 “数数吧。”吴秋秋拎着弯刀站在院里,冷冷道。 冷不丁的出声更是把他吓一激灵。 “死丫头,你要死啊。”他不停拍着胸脯。 “数。”吴秋秋扬了扬下巴。 刘林低咒了一声,数数纸人正好190个。 “这你的报酬。”一个信封丢到了吴秋秋脚边,高傲满满。 “你骄傲什么呢?吴庆叔叔马上把钱捐给村子,你应该什么也得不到吧?” 吴秋秋突然说道。 刘林转身的背影停住了:“关你一个村姑什么事?” “对啊,所以吴家村的事关你一个姓刘的什么事?”吴秋秋抱着手臂。 刘林猛然转过头,面容阴沉:“那老东西的钱,当然关我的事!他凭什么把钱捐出去?” 第19章 给你加把火 说完,好像觉得不该在吴秋秋面前说这些,冷哼了一声。 吴秋秋上前,比出一个六的手势,从上往下拍了刘林的肩膀三下。 “你做什么?给我喊666?”刘林退后了几步,只觉得这丫头阴森森的,看着就吓人。 “没啥,请滚。” 吴秋秋笑眯眯挥手。 刘林暗骂一句小贱人,拍着自己的胳膊,好像沾上什么晦气东西,急忙离开了。 而吴秋秋的拇指上,还有一些烟灰。 方才那手势,她拍灭了刘林的阳火。 拇指属脾土,小指属肾水,水土灭火,正好灭了刘林的阳火。 这几天刘林必然运势低迷,倒霉透顶,而人在倒霉时,自然会心浮气躁,怨天尤人。 待刘林走后,吴秋秋左手掏出一个打火机,火苗一上一下的,印着她晦暗不明的小脸。 接着,她点燃了一根火柴,插进萝卜里。 “我再帮你加把火。” 那火柴的火苗直冲冲往上,并且完全没有烧尽熄灭的迹象。 如无意外,今晚就要唱阴戏了。 在子夜时分,村民都睡下的时候才会开始。 她必须要在场。 吴秋秋背好书包,做好准备等待午夜降临。 当时针走过十二点的时候,她戴上耳机,拿上弯刀便出门了。 月光白得瘆人,院墙那站着的一个黑影却引起了吴秋秋的注意。 余光之中,她看到那黑影用头一下一下撞击着土墙。 吴秋秋歪了歪头,觉得那模样有点熟悉。 “吴中桥?” 听到吴秋秋喊出他的名字,黑影转过了身。 果然是吴中桥的模样。 他浑身湿漉漉的,水从头颅,口鼻之间渗出来,流到地上,朝着吴秋秋的方向流过来。 然后吴中桥走得很缓慢,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吴秋秋的面前。 “你有话要我带给你爹妈?”吴秋秋试着问道。 吴中桥没反应,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有话给我说?”吴秋秋又问。 不知为何,她竟是一点也不担心吴中桥会害她。 吴中桥仍是没反应。 吴秋秋便打算绕过他继续往前。 可吴中桥移动了身子,又挡在了吴秋秋面前,低着头,任身上的水流下来。 一连好几次都是这样,吴秋秋一动,他就堵在吴秋秋面前。 “你不让我去戏台?”吴秋秋眯起眼睛。 这次,吴中桥抬起那张已经肿胀得面目全非的脸,僵硬地点头。 吴秋秋道:“那边,有危险?” 吴中桥又点头。 “你个哈麻批,死了都来提醒我,你是个好鬼。”吴秋秋绕开他:“但我今天必须去。” 然而吴中桥湿漉漉,还有淤泥的手抓住了吴秋秋的胳膊。 摆明了是不让吴秋秋去。 如此做法,更让吴秋秋确定了戏台那边一定要出事。 正当这时,吴秋秋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铜钱开始有灼烧感。 那是她用红绳串的铜钱手绳。 她做的每个纸人,她都放上了一截红绳在里面。 阴戏已经开始了。 “吴中桥,你爬开,我要去帮你报仇。” 吴秋秋知道不能拖,便直接用两枚铜钱糊上了吴中桥的眼睛。 却看到吴中桥的嘴巴开始张大,完全超过了其他五官,然后里面吐出两个字:“危险。” 吴秋秋一脚踹他屁股将他踢开,快步跑向戏台那边。 戏台这边,已经唱上了。 台上戏子穿着白色戏服,一共有四人。 因为画着油彩,看不清他们到底害不害怕。 而台下,坐满了密密麻麻的纸人。 深更半夜的,这些鲜艳的纸人,直勾勾地看着戏台,他们所唱的戏,吴秋秋戴着耳机听不见。 所以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场默剧。 这一幕在月光下更是显得渗人。 吴秋秋绕着戏台边缘走了一圈。 她想看看,那个大师到底做了什么措施。 一看,果然,在每个方位都刻画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用来压制阴物,让他们好好坐着听戏。 这么看来,那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只不过,她走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那老头。 突然,一种被人凝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方向来源正是戏台方向。 她转身看去。 唱戏的还在唱戏,听戏的纸人也还在听戏。 正好唱到一句‘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 这戏词儿曾经吴秋秋听外婆唱过,好像叫《锁麟囊》。 吴秋秋正思考,方才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且比刚才更加突兀,也更加明显。 转身后依然和方才一样什么也没有。 但人不会出现同样两次的错觉,除非那不是错觉。 吴秋秋这一次假装转回,余光却撇着戏台那边。 果不其然,随着她转身,戏台之下190个纸人居然全部僵硬地将头转向了她,那直勾勾的眼神令人心里发毛。 甚至,戏台上唱戏的戏子,也在看着她唱。 每当她看回去,戏台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台上的戏子继续唱着‘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吴秋秋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纸人和戏子偷看她,到底是为什么? 等等! 有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她听不见,可方才,她分明听见了,还是两声。 吴秋秋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耳机呢? 耳机居然不见了。 她低头去找耳机,等到再抬头,面前就是戏台。 戏子就在她前面唱戏。 每一声,她都听得见。 她想去捂耳朵,发现自己双臂僵硬得像是没有关节,抬起来无比艰难。 目光下移,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身体,变成了纸糊的。 她成了那些听戏的纸人中的一员。 甚至,这纸人还是她亲手做的,纸人没有关节,所以活动格外艰难。 台上还在继续唱。 恍惚间,她在那油彩浓厚的戏子脸上,看出了熟悉的轮廓。 是那个老头。 他的每一句,都是唱给自己听的。 吴秋秋终于知道吴中桥说的危险是什么了。 她想站起来,台上那老头一边唱,袖袍狠狠一挥,吴秋秋便感觉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了身上。 狠狠将吴秋秋压回了座位。 旁边的纸人这个时候,全部转向了她。 仿佛因为她是异类,而成了众矢之的。 台上老头眼神出现一抹蔑视。 吴秋秋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强迫自己不去听台上的戏腔,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 发现自己的书包就在脚边,弯刀也在地上。 看到自己的东西,她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费劲抓起弯刀,掌心在刀刃狠狠抹了一把。 痛觉袭来,她发现自己还是真人。 她并未变成纸人,方才那应当是自己的幻觉。 但她确实站在了一堆纸人的中间,也因为她的乱入,纸人们僵硬的站了起来,对于这个打扰自己看戏的家伙,似乎十分愤怒。 吴秋秋急忙一脚剁在地上,手腕的铜钱不断摇晃着。 “举头三尺,乾坤自明,赐我金身,扭转阴阳。” “敕。” 红线上的铜钱由一枚瞬间变成了无数枚。 抛上天空,她弹指一挥,每一枚都精准落在那些纸人的头顶上。 方才站了起来的纸人,顿时安静了下去,乖乖坐回了座位。 戏台上,老头停止了戏腔,而是转而跳起了一种更加奇怪的步伐。 “幽幽绿水,自在飘摇,魂起魂灭,随风而动,起!” 话落,不知哪来的一阵妖风,居然要把纸人们脑袋上的铜钱吹掉。 纸人们也在蠢蠢欲动。 那一张张惨白而冰冷的脸,直勾勾看着吴秋秋。 吴秋秋发现其中有的纸人像是被什么浸湿了。 她脚踩坤字步,一个定字,将铜钱暂且稳定。 可是这些纸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想了想,二话不说就把面前的纸人用刀划开了。 里面,根本不是竹架,而是活生生的吴家村村民! 方才纸张被浸湿,是因为里面的人长时间圆睁着眼睛,而自发性流泪,才将纸张打湿。 第20章 天上不收,地下不留 吴秋秋连忙将人救出来。 可那村民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直挺挺站在原地。 方才他们坐在这里听了这么长时间的阴戏,已经受了影响。 必须在破晓之前让他们回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吴秋秋,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两个。” 那老头笑眯眯地说着。 “什么意思?你们想做什么?” 吴秋秋目光冰冷地看着那老头。 “不懂吗?借点气运用用而已,要不了他们的命。”老头说道。 吴秋秋又去查看第二个纸人,里面仍是村民。 可这些纸人,她分明照着族谱写上了亡人姓名,为何会有活人在里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秋秋目光盯上那写着名字的字条,一把撕下翻转过去。 那纸条的背面,竟然重新写上了一个活着的村民的名字。 难怪他们会跑到这些纸人里面,原来被这老头动了手脚。 “你帮吴庆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不怕折寿?”吴秋秋一刀砍掉纸人,放出村民。 老头背着手,哈哈笑了一声:“谁说我是帮他?” “那家伙不过就是一个废物!不过你说得对,我当然怕折寿,所以,这不是将因果转接给了他吗?” 吴秋秋眸子闪了闪。 她以为这老头都是在帮吴庆做坏事。 却没想到只是利用吴庆。 当然,吴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也是活该。 可眼下吴秋秋必须先救人。 她一边嘴上和老头周旋着,一边不停将纸人砍开,放出里面的村民。 “是吗?你怎么将因果转给他?” “你搞了破坏,自然晓得他供邪神的事。要不是我,他早就被邪神反噬死掉了,是我教他用几个活人献祭,以五行之力分担邪神的反噬。” “这小子贪心啊,不但要把反噬转移给别人,还觊觎吴家村的气运,但他不晓得,他早就是必死之人,一点点运他都受不住。” “既然如此,不如帮我做嫁衣,我来接收这些人的气运,他去遭报应,也算是给他自己赎罪了。” 老头似乎并不在乎吴秋秋的举动,还洋洋得意地将自己做的事说了出来。 在他看来吴秋秋毕竟才十八岁,就算有一点本事,也是小菜鸟。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那吴中桥也是你们害死的?”吴秋秋问道。 “是他要杀的,反正报应在他头上,我就帮他咯。”老头随口说道。 一条人命,在他口中如野草一样卑贱。 这时,吴秋秋已经将村民们全部放了出来。 在他们出来后,却像一具具行尸走肉,一动不动。 “还没发现问题所在吗?纸人上面被你写了亡人的名字,又被我加上活人的名字,活人亡人共用一具身体,你猜会发生什么?” 老头说道。 等于现在那些吴家村亡人,上了这些村民的身。 “他们走不出我摆的阵,只要亡人上他们身三天,他们被破坏的气运,就会加在我身上。” 吴秋秋听着老头说,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一时间又无法捕捉到不对的地方。 她甩甩头。 “你错了。” “哦?”老头不解。 “这些亡人皆是吴家村人,你说他们会伤害自己的亲人和后代吗?” 吴秋秋说完,单膝跪在地上。 取出了两个萝卜头插上香,连上两根红绳,红绳的两端都系上了铜钱。 然后吴秋秋点燃了香。 烟圈一圈圈漂浮上去。 “老头,你懂这叫牵线搭桥吗?” 烟会短暂唤起亡人的意识。 “各位先辈,眼下你们上身的都是你们活着的后辈亲人,如果听到我的话,铜钱请震动。” 红绳两端的铜钱猛地颤动起来,甚至发出声响。 吴秋秋暗自松了口气。 “请各位先辈转身,送后人回家,若是答应,铜钱请震动。” 这一次,铜钱震动更加明显,两枚铜钱向中间滑动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请!” 吴秋秋背过身,没有去看村民们的动作。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这是对亡人的尊重。 所有吴家村村民,此刻都有了动作,僵硬地迈着步子,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回去。 见识到这一幕,那老头背着手眯了眯眼睛:“小丫头,你居然还会牵线搭桥这一招,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 “我自己琢磨的,厉害不?”吴秋秋站起身,冷冷盯着那老头说道。 “啪啪啪!” 老头拍了拍手掌:“我陈三海确实对你刮目相看。” “不过,他们这点气运不算什么,你可晓得,我主要的目的,是你才对。” 陈三海脸上油彩,伴随他的笑容越发诡异了起来。 是她? 吴秋秋手腕的铜钱瞬间震动了起来,她拎着弯刀往后退了几步。 “我们来吴家村,是因为你。” “你也不要反抗,我陈三海比你大几十岁,你那点手段不过雕虫小技,不信,你看。” 吴秋秋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看到陈三海拿出了一个木偶。 和之前惨白的木偶不一样,这个木偶身上是红色的布块,底端还垂着一个小铁块,木偶的脖子上系着红绳。 陈三海将木偶随手挂着,突然大喊一声:“吴秋秋!” 吴秋秋一惊,眼前直接一片漆黑。 然后是无尽的窒息感。 等她再度能看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吊在了树上。 她身上穿着红色的裙子,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脖子上更是套着红绳,脚下垂着一个秤砣。 魂不上天,身不沾地。 这是要她不得超生。 某地很多年前发生过一个诡异案件。 很多人却并不知道,这是真的要人不得往生。 脖子上的绳子一直在收紧,她完全无法呼吸,脖子像是要被勒断了那般。 不能慌。 吴秋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谓术法,其实都是虚实相交。 眼下她不是真的被吊在了树上,只是魂魄被禁锢,那个人偶上必然写上了她的生辰八字。 大脑认为她被吊在树上,她就会认为自己被吊着了。 当然,若是一直放任不管,她也会死。 是活活把自己憋死。 这就是术法的可怕之处,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在如梦似幻中走向死亡。 要破这个幻象,就必须找到真实的东西。 红衣,树林,秤砣,夜风,月光,什么是真的? 对,阴戏。 吴秋秋忍着艰难,无声唱着《锁麟囊》的唱词。 脚下的秤砣突然落地,吴秋秋喉咙上的绳子松开,身子往下落去。 可还不带喘口气,她却发现自己又变成躺着的了。 方才是吊在树上,现在她躺在一个密闭空间,四周都是暗红色,空间逼仄。 而手脚依然是被绑着的。 这是 棺材! 她躺在了棺材里。 她刚坐起来,顶端就传来敲击的声音。 钉钉子。 “小娃娃,你确实不错,我陈三海的三关门,你居然闯破了第一道门。” 陈三海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现在这是深棺锁魂,你也莫挣扎了,反正你活不了几年,不如成全了我,也算一桩功德了。” 吴秋秋呸了一声:“死老头,你要我的命,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为啥子?让我死也死得明白。” 敲钉子的声音还在继续,陈三海则是说道:“那我就告诉你。” “你晓不晓得,这世上有一种人,天上不收,地下不留。徘徊在人间,不走阴阳两道,是人非人,似鬼非鬼?” 陈三海的声音多了几分灼热。 吴秋秋意识到,陈三海口中的这种人,莫非就是自己? “你说我?你简直放屁。”吴秋秋下意识反驳。 她是人,正常的人。 陈三海停顿了一下,冷笑:“嘿嘿,我晓得你不相信,但你个小娃娃,的确就是那传说中的,尸胎!” 第21章 吴秋秋就是要好好活着! 尸胎? “所谓尸胎,就是母体死亡而胎身不死,并继续在母体活尸中存活四十八个小时的胎儿。” “这种人,本来早就是该死了的,但又确实活了下来。” “对活人来讲,你是个死人,对死人来讲,你又的确活着。所以才说你是人非人,似鬼非鬼。” 陈三海慷慨地给吴秋秋解释了什么是尸胎。 吴秋秋却完全愣在了当场。 她想起了村长叔叔说过,当年老娘难产,外婆没送妈妈去医院,而是两天后把她抱出来,并宣布老妈死了。 以外婆的见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尸胎。 陈三海接着说道:“因你是尸胎,魂魄和身体其实并不稳固,若是气息泄露,孤魂野鬼都想抢夺你的身体。” “而对我们来讲,你的命格也是好东西,寿命,气运,都可以被掠夺,并且因为你不在阴阳两道,就算夺了,也不会有因果。” 说白了,杀一个普通人,会有因果,也就是天谴报应。 而杀她,老天不管。 因为她本就是不容于世。 她就是个移动血包。 是人是鬼都想要。 吴秋秋沉默良久,声音低迷:“懂了。” “不过你身上有一道禁制,又或者说,是伪装,将你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所以过去十八年你就像普通人一样长大,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禁制松了,气息泄露,我才算到吴家村有尸胎的存在。” 陈三海则是继续说道。 那禁制,应该就是外婆给她下的。 外婆为了保护她,将她伪装成了普通人,却因为她自己一时大意,沾了因果导致禁制松了,这才给自己惹来了祸事。 “既然你都告诉我这么多了,不如再告诉我,怎么找到偷我命的人?” 吴秋秋说道。 陈三海:“这重要吗?你已经被我锁在深棺,你的魂魄和寿命都归我了。” 吴秋秋眸子闪了闪:“当然重要。” 陈三海思索了一阵:“这个,施法的人很厉害,很难找,但是如果有朝一日,你碰到那个偷了你命格的人,你肯定会有所感应。” “哦。” 吴秋秋垂下眉头。 陈三海以为吴秋秋已经放弃抵抗了,便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抓坨狗屎糊你脸上,还有那个偷我命的人。” 陈三海:“你好好说话。” “那就抓两坨狗屎塞你嘴巴里。”吴秋秋道。 陈三海差点把嘴巴气歪。 这么多年,第一回有后辈这样和他讲话。 他沉默敲着第七颗棺材钉。 吴秋秋却闭上眼睛。 右手腕上的铜钱手绳摇了一下,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茫茫幽冥不见天,三尺莲台身不定。” “我见莲花渡我身,斩断虚来尽存真。” “他妈的给我破。” 吴秋秋大喊一声,手腕的铜钱摇的越来越急促。 她方才一直握着的弯刀,此刻再次出现在了手中,她坐起来,对着第七颗钉子一刀劈去。 眼前突然一片光明。 伴随一声陈三海的惨叫。 吴秋秋再次睁眼,她人还是站在戏台之下。 而陈三海盘腿坐在戏台上,吐了一大口血。 “你,你怎么破了深棺锁魂?” 吴秋秋嘴角挂着一丝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也告诉你一句话,我吴秋秋,从来都不是认命的人。” 什么尸胎,什么是人非人。 她吴秋秋就是要活着,堂堂正正的活着。 她刚考上大学,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凭什么被锁在棺材里不见天日,成为别人的血包? “好好好,我不信你破得开我的第三道门!苦海无边。” 陈三海拿出最后一个人偶,并拿出一个碗,倒了些黑水进去,咬破中指搅了搅,就把人偶放了进去。 吴秋秋浑身湿透。 竟被泡在了无边无际的苦海之中。 这水是黑色的,咕噜咕噜冒着泡,浮浮沉沉的是一具具白骨架。 吴秋秋向前游去,发现有东西抓住了她的双腿。 回头一看,是那些骷髅,他们抱着她往苦海深处拖,势要将她淹死在这里。 然而,经历了前面两次,吴秋秋反而有了经验。 陈三海这所谓的三关门,其实都是一个套路。 幻象中留存真实的感知。 说白了就是利用写了她生辰八字的人偶,拘她的魂,这些感受通通都是真实的,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她的命。 吴秋秋抛出手腕上的铜钱。 那铜钱小小一枚,落在海上,却有磨盘那么大。 吴秋秋一脚蹬开骷髅头,爬上了铜钱。 然后闭上眼睛。 直接盘腿坐上,双手结出生火手印。 “都说水克火,我今天偏要以火焚海。” “给我烧!”她满脸通红,发丝干枯毛躁,都快起火了。 整片苦海突然沸腾了起来,而她坐在铜钱上丝毫不受影响。 一个破碗,也敢自称苦海。 某一刻,吴秋秋听到碗碎裂的声音。 苦海破了。 而她睁眼,满脸苍白。 经历了三关门,纵使她都破了,可身体还是极为虚弱,就像普通人有时候丢魂,都得虚弱好几天,何况她不光灵魂出窍,还差点被弄死。 还能睁眼都是万幸。 三关门已破,陈三海却遭到了严重的反噬,七窍流血,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你你居然能破三关门。”陈三海难以置信,很多人第一关都过不了。 “憨批,死去吧你。”吴秋秋趁此机会,飞出了三枚铜钱,直接将他的三盏阳火全部打灭。 做这行的都有因果报应。 陈三海坏事做得多,现在受了严重反噬,吴秋秋又用铜钱打灭他的所有阳火。 那么,以前他得罪过的所有阴物,以及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会趁此机会去和他好好玩玩的。 果不其然,陈三海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连滚带爬站了起来。 “别,别过来” “啊,啊啊啊。” 他疯疯癫癫,一边大叫,一边往山上跑去。 剩下那些昏倒在原地的戏子,吴秋秋管不了了,他们既然选择要赚这份钱,那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回去免不得大病一场。 吴秋秋背着书包,忍着几欲爆炸的脑袋,摇摇晃晃往家里走。 门口她出发前放下的三炷香,只剩下一点点就要燃尽了。 这一觉,吴秋秋睡得天昏地暗。 一会儿浑身流汗,一会儿冷得发抖。 就这么冰火两重天交织,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期间,外面好像来了好几波人敲门,但吴秋秋根本爬不起来开门。 直到第三天清晨,她才算是缓过劲来。 拿起手机一看,才知道自己睡了快两天。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吴秋秋还没回拨,便又有人来了。 她甩甩昏沉的脑袋,顶着咕咕叫的肚子走去开门。 “你可算是出现了,我们都准备叫救护车来了。” 村长一看到吴秋秋,便松了口气似的。 吴秋秋抓了抓头发:“这两天发生什么了吗?” 村长抽了两口旱烟,吧唧了一下嘴:“发生大事了。” 她眸子闪了闪。 村长接着道:“你吴庆叔那个干儿子,不晓得因为啥子和吴庆吵了起来,然后把你吴庆叔活活掐死了。” “现在尸体拉去了殡仪馆,那小子也被抓去关着的。” 这下好了,戏唱不成,人也噶了。 戏班子的人一早收拾东西跑路了。 至于那个陈三海,也不见踪迹。 风风光光来,最后却是这样收场。 村长蹲在墙角,一边抽烟,一边唉声叹气:“也不晓得最近是造了什么孽,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怪事。” 吴秋秋瞥了屋里那已经燃尽的火柴,嘴角勾了勾。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吴秋秋拿起一看,又是先前那个有些眼熟的号码。 她点了接听,传来个急切的少年声音:“小姐姐,小姐姐是你吗?你快帮帮我姐吧。” 第22章 门口有只红色绣鞋 吴秋秋瞬时便想起对方是谁。 那个给她小蛋糕的少年。 “你慢点说。” 村里的事已经解决了,村长也并未说还有村民出了事,她眼下倒是有时间。 “我姐又出事了。”少年说道。 “然后呢?” 吴秋秋略带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好像徐徐抚平了少年的焦躁。 “她听你的,绑着剪刀睡觉确实安稳了。可是从前几天开始,又出问题了。她半夜会跑出去,就算我们轮流守着她,她也会不见,然后天亮了就回来了,问她她什么也不知道。” 一句两句那少年好像也说不清楚,就是催促着请吴秋秋帮帮他。 “你家里是不是有厉害的大师?求你了,小姐姐,救救我姐。” “好的,给我地址。”吴秋秋伸了个懒腰。 少年大喜过望,急忙道:“不用不用,小姐姐,你告诉我你在哪,我让我爸开车来接。” 吴秋秋瞥了一眼停在柳树旁的三蹦子,自信一笑:“我有车。” “那好吧,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你什么时候带着大师来?”少年问道。 肚子一直在抗议。 吴秋秋安慰了一下小肚子,说:“晚些时候。” “你现在不能来吗?” 吴秋秋:“你没有三急?” 电话那头少年脸红了红:“对不起对不起。” 吴秋秋挂了电话,看到村长还蹲墙角抽烟,也不知道脚麻不麻。 “村长叔叔。”吴秋秋喊了一声。 村长站起来,果然脚麻了差点摔一屁股墩。 他连忙扶着墙站好:“小秋,有事要忙?” “那个牌位做好了吗?” 村长摇摇头:“估计要明后天了。” “我这几天有事不在家,木匠那边做好了,多少钱您告诉我,我来给。” 那位小姐姐惹上的事儿,一天两天可能解决不了。 她这几天估计都不能回村。 “好,我打电话告诉你。”村长一口答应。 吴秋秋吃过饭,又数了数钱。 虽然吴庆那老登不是好东西,但是出手阔绰。 190个纸人,居然给了三千块钱。 她随手扎起一个马尾,将三千块全部给吴中桥父母送过去了。 “你这是干啥子小秋?”吴中桥老爹把钱推回来。 虽然他们失去了儿子,但也不可能要一个孤女的钱啊。 “不要,拿回去。”吴中桥老娘打理着鸡圈,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拿着,以后我赚的钱,都有吴中桥一份。” 吴秋秋把信封一把塞给吴中桥的爹。 吴中桥被害,说到底还是因为她。 要不是帮她去跟踪吴庆,也不会被盯上。 一条命就这样不清不楚葬送了。 “小秋” 老两口看着吴秋秋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吴秋秋回去又做了些准备。 家里有一个铜罐,里面装满了铜钱,她抓了一把放进书包。 朱砂,小纸人,红绳,无根水 点了点,东西都带齐了以后,她又收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最后还把外婆的弯刀塞进书包里。 带上水杯,吴秋秋跳上三蹦子,就出发了。 那少年叫齐源,家里住在县城最好的小区。 从这里出发,三蹦子要跑两三个小时。 快到的时候吴秋秋给齐源打了个电话:“姐马上到了。” 于是齐源在小区外翘首以盼。 十分钟后,他与开着三蹦子的吴秋秋大眼瞪小眼。 “小姐姐,我给你找好了停车位,这,就是你的车吗?” 齐源挠着头发。 早知道不如喊他爸去接呢。 “嗯。”吴秋秋撇撇嘴。 “来,停车位,这边。” 齐源领着吴秋秋去停车。 一排小轿车中最醒目的位置,吴秋秋一个漂移,顺顺利利将三蹦子停好。 就这手,秋名山随她闯。 她背着书包,利落的跳下来:“走吧,去看看你姐。” “那个啥,就你一个人吗?”齐源在吴秋秋身后看了又看,希望看到个白胡子老头。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白胡子老头一定行。 “你觉得那三蹦子里还装了第二个人吗?”吴秋秋也回头看了一眼。 就算有,这一路也颠晕了吧。 “意思是,来帮我姐的是你?”齐源咽了咽口水。 “不是你叫我来救你姐的么?那我走?” 吴秋秋皱皱眉。 “啊,那确实是我叫你的,可是,我以为”齐源抓着头发。 又怕伤了吴秋秋自尊心。 顿了顿,他又觉得吴秋秋这么自信满满,加上那绑剪刀真的有用,说不定吴秋秋真人不可貌相。 “你跟我来。” 吴秋秋便跟着齐源进了小区。 小区挺好,绿化做得也不错。 但吴秋秋总若隐若现闻到一股香烛味。 她长期跟这些打交道,对香烛味格外敏感,不会闻错。 “小区最近有死人吗?”吴秋秋问道。 齐源忽的站住,眼中流露出惊讶:“你咋知道?一个月前,二单元有个老太太的儿子出了车祸走了。” 吴秋秋点点头,没说话。 齐源家住三单元,刚好要经过二单元。 路过时,吴秋秋无意往里看了一眼。 发现楼道间放着个火盆,里面都是烧纸的灰烬。 “老太太这一个月,天天晚上都在二单元楼道间烧纸,我有一次还碰见了,给我吓得半死!” “三单元好多住户都投诉了,物业拿她也没办法。” “幸亏这人不住我们单元。” 想象一下,三更半夜一个老太太在楼道间烧纸,那画面确实瘆得慌。 “她儿子多大?”吴秋秋随口问了句。 “好像三十来岁吧,也没结婚生孩子,母子俩一起住,现在儿子死了,那老太太也是有点可怜。” 齐源摇了摇头,领着吴秋秋走进电梯。 他们家住十楼。 门上还贴着春联,大开着,像是在等齐源。 “爸妈,我带着人来了。”齐源喊了一声。 沙发上坐着的夫妻俩急忙走到门口,先是对吴秋秋和善一笑,然后眺望着后面。 “别看了,就是这位小姐姐,哦,小姐姐,还没问你名字。”齐源不好意思地看向吴秋秋。 “吴秋秋。” 他家里布局挺好,干净整洁又明亮。 绝不是招邪的布局。 那就是在外引来的。 “啊,是这位小姑娘?”模样周正的中年男人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爸,之前这小姐姐就救了我姐一命,也是她说让我姐绑上剪刀睡觉,这才清静了几天。” 齐源急忙解释道。 那中年美妇人急忙拉住吴秋秋的手道:“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婧,快进来。” 她不管吴秋秋能不能帮女儿,上次吴秋秋救了女儿一命,吴秋秋就是她家恩人。 中年男人也急忙让开身子:“对对,快请进。” “鞋套有吗?”吴秋秋看他家干净整洁,自己脚上有泥也不好意思踩进去。 “别客气,来,穿我女儿的拖鞋就行。”妇人随手拿了一双拖鞋递给吴秋秋。 虽然担忧女儿,但是举止依然十分温柔和善。 进屋后,齐源母亲去厨房切水果,吴秋秋坐在沙发上。 她注意到有一间卧室门虚掩着,门上还挂着辟邪的符。 估计就是齐婧的房间。 “先说说情况吧。”吴秋秋道。 齐源的父亲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我来说。”齐源清清嗓子:“三天前,我姐晚上总是突然跑出去,天亮了就脸色难看地倒下门口。” “我们轮流看着她,或者不睡觉去跟踪她,但一下楼,她人就不见了,人一天比一天虚弱,现在白天已经起不来了。” 这种情况,报警都没用。 “这种情况之前有什么征兆吗?”吴秋秋纤细的眉毛拧了拧。 齐父思索了一阵,正要开口,就被端着水果出来的齐母打断:“有!” “一天晚上,我们都睡下了,突然有人敲门,我开门后外面没人,但是有一只红色的绣鞋,放在门口。” 第23章 当阴媳妇 “红色的绣鞋?!” 吴秋秋喉咙紧了紧。 在中国传统中,红色绣鞋,代表的是喜庆,通常是女子婚配时所穿。 然而,红色绣鞋同时也是凶煞的代表。 红色绣鞋一生只穿一次,女子穿上它,走向夫家。 在封建礼教中,出嫁从夫,穿上红绣鞋,就再也不能回头看娘家,看了视为不详。 并且,被夫家摒弃的女子,也无法在娘家呆下去,会被世人指指点点,冠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 与其说这是喜庆的红绣鞋,不如说这是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 它束缚着女子的一生。 因为一旦穿上,这枷锁便一辈子取不下来了。 人们恐惧的,从来不是这双红色绣鞋,而是这红绣鞋背后,吃人的暗喻。 “然后呢?”她思维收回后接着问:“鞋尖朝哪?” 齐母咽了咽口水:“我当时吓坏了,不过我还记得,鞋尖是朝外的。我叫来齐源他爸,叫他把这只红绣鞋丢进了垃圾桶。” 鞋尖朝里,是外面的要进来。 鞋尖朝外,就是要里面的人出去。 这红色绣鞋,是为齐婧准备的! “但是可怕的事情又出现了” 齐母脸上突然出现了无比惊骇的神色:“第二天晚上,又有人敲门。然后在门口放下了另外一只绣鞋。” 齐父疲惫地说道:“我们看了电梯的监控,根本没有人上楼,也就是说,这鞋很可能不是人送来的。” “我们都很害怕,当天晚上就把这只红绣鞋拿到天台焚烧,以为会没事的。” “结果”齐母身体都在发抖,齐父赶紧抱住她:“第三天的晚上,我们都没睡,一直在客厅等着。” “快一点的时候,那敲门声再次响起,透过猫眼,外面没人。” “我就打开了门,这一次,却是一双红色的绣鞋整整齐齐摆在门口。” “也就是这一双绣鞋送来后,婧婧晚上就会消失不见,哪怕我把她用绳子绑住,也无济于事。” 齐父颓废地揉着额头。 这种一点一点袭来的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吓人的。 它看不见摸不着,又让人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一天天消瘦,不人不鬼。 如何不绝望? “秋秋,拜托你,救救我姐,帮帮我家吧。”齐源诚恳地看着吴秋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称呼变成了秋秋。 早在吴秋秋一眼看出小区死了人,并且全程冷静地听着爸妈诉说,他就感觉吴秋秋一定有能耐救她姐。 “你先带我去看看你姐姐。”吴秋秋点点头。 她既然来了,肯定要出手。 不光为了救人,也为了赚钱。 “好。” 齐源二话不说,就带着吴秋秋进了齐婧的房间。 看得出来,齐父齐母都十分喜爱齐婧这个女儿,房间布置得十分温馨。 还特意放了一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毛绒娃娃。 看到齐婧时,吴秋秋差点没认出那个被绑在床上,不成人形的,就是那天遇到的小姐姐。 那日齐婧虽然脸色难看,但至少有个人模样。 现在身体消瘦,五官都彻底凹陷了进去,眼眶下更是大片的青紫色。 整个人看上去快没了生机。 “你姐晚上消失,今天是第三天了吧?”吴秋秋问道。 “对。” 齐源点头。 “今晚若再被抓去,她就彻底回不来了。”吴秋秋脸上多了些凝重。 齐源顿时紧张得不行:“你说什么?秋秋,拜托救救她。” 吴秋秋没说话,拧了拧眉头,他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她走向了齐婧的床边。 齐婧好像是睡着了。 然而吴秋秋在齐婧的眉心处,却看出了一种诡异的粉色气息缭绕。 顿时心下便了然了。 “她这是被人选中,当了阴媳妇。”吴秋秋道。 “什么人要我女儿当媳妇?”齐父怒问。 吴秋秋看他一眼:“死人。” 一家人顿时脸色一白。 吴秋秋继续观察着齐婧。 三盏阳火全部熄灭,好在魂魄还算完整。 按理说,被纠缠了这么久,不应该魂魄还完整。 等等,吴秋秋在齐婧身上,感受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阴邪气息。 也就是说,缠着齐婧的,不止一个阴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齐婧阳火熄灭的期间,有别的东西也缠上了她。 吴秋秋又看了齐婧的足底。 齐婧脚上正穿着那双红色的绣鞋。 齐源他们自然是看不见的。 连着皮肉,除非撕下皮肉,不然没办法将之脱下来。 这是对方认定了要齐婧当媳妇。 吴秋秋抓起齐婧的手,捏住她中指指尖,一把小刀出现在吴秋秋手里,二话不说就划破了齐婧的手指。 “你做什么?”齐父急忙问道。 却被齐源拦住了。 然后吴秋秋结出一个心火手势,指尖顿时起火。 她将起火的指尖与齐婧被划破的中指触碰。 那火好像完全不会伤害齐婧。 火沾上齐婧的血以后,热量变大了些。 吴秋秋分别点在齐婧的双肩,头顶。 几下点了后,齐婧的脸色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了一些。 因为中指对应心脏,在五行之中属火,心火不灭,人则不亡。 三盏阳火一燃,齐婧自然就稳定多了,那些纠缠的阴邪气息,也退去了不少。 吴秋秋又用朱砂,在齐婧额头画了一个符。 那符有光芒一闪而过,竟然很快就隐没不见了。 紧接着齐婧的眼皮开始动,似乎要醒过来。 吴秋秋直接用无根水给齐婧润了润唇,才对齐父他们说:“她要醒了,给她准备些吃的来。” “好,好我马上就去。”齐母大喜过望,急忙转身去厨房。 看着女儿气色好多了,心底对吴秋秋那点小小的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秋秋你也太厉害了吧。”齐源崇拜地望着吴秋秋:“原来不一定要白胡子老爷爷才厉害。” “你说的那是圣诞老登。”吴秋秋瞥他一眼。 过了一阵,齐婧终于醒了过来。 “不要,不要过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尖叫着喊道。 齐源急忙抓住齐婧的手:“姐,这是我们自己家,你看你面前是谁?” 齐婧睡衣下的身子形销骨立,看着都吓人。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吴秋秋,像是连思绪都变得缓慢了似的,好一阵才说道:“你是,你是那天帮我那个小妹妹。” “嗯。”吴秋秋自然地端起粥,喂给齐婧:“张嘴。” 齐婧下意识张嘴。 “嘶,烫”冒着热气的稀饭把齐婧烫得五官皱了起来。 吴秋秋低头看了看粥,又看了看齐婧。 然后一把塞给齐源。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喂你姐吃,吃饱了才能打胜仗。” “什么意思?我姐还没好吗?”齐源瞪着眼睛。 他看他姐现在挺好的,还以为没事了。 “哪有这么轻松,对方要她当阴媳妇,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没猜错的话,今天晚上就要带她去拜堂。” 等拜完堂,齐婧就会死。 “我不,我不要!救救我。”齐婧这些天已经被吓坏了,听到吴秋秋的话,惊恐不已。 “先吃饭,养好身体,晚上我守着你。”吴秋秋说道。 那小小的身板说出这话,却让人有满满的安全感。 齐婧的身体禁不起折腾,必须得养好了。 但对方来势汹汹,今晚一定会出手。 “你沾上这东西以前,碰见什么怪事了吗?” 齐婧心不在焉地喝着粥,吴秋秋便问道。 “怪事?”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 “我捡到了一个红纸包,里面封了六百块钱,还有一张什么纸条,我当时也站在原地等失主了,等了好几个小时都没人。” “然后,我闺蜜不是要过生日吗?我正好差点钱给她买生日礼物,就给花了。” 第24章 红纸联姻 “第二天我去逛街,碰到个免费相面的,她一说就说准了我的年龄和一些我的经历!” “然后说她看姻缘是最准的,只要我给她生辰八字,她就能推算我的姻缘。”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给她讲了。” 齐婧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吴秋秋的脸色:“就是那天以后,我睡觉就开始有人缠着我。” “我是不是不该给她说那些?” 吴秋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那个红包你就不该捡,捡了更不该花。随便告诉人你的生辰八字更是大错特错。” 齐婧发现,自己明明比眼前少女大几岁,可居然莫名不敢大声说话,只好小声咕哝道:“我在那等了失主,实在没人来,那钱丢了不也被别人捡了吗?” “你知不知道,这叫红纸联姻,以钱为媒,白纸作聘?” 吴秋秋盯着齐婧,齐婧则是越来越心虚:“我,我不懂。” “那白纸上的内容,你有看过吗?”吴秋秋问。 “我就看上面写得奇奇怪怪的,像是什么中二表白,也没细看就扔了。”齐婧道。 “因为那是聘书,我没猜错的话,聘书上估计还写了男方的生辰八字,而那钱,就是聘礼,你收下了,视为同意。” “至于那给你算命的,也是其中的一环,就是为了得到你的生辰八字。” 吴秋秋说完,齐婧的脸白得比方才还要吓人。 一环接一环,而她一错再错,跳进了对方设的圈套,才给自己招来祸端。 “也就是说,对方在设计我姐?”齐源握紧了拳头。 齐婧现在后悔极了:“怪我自己,要是不捡那红纸,就没事了。” 吴秋秋摇了摇头:“普通人不设防,很容易误打误撞中招。” “秋秋,那现在怎么办啊?”齐源抓住了吴秋秋的手。 “喊姐,你个小高中生。”吴秋秋收回手。 她吴秋秋在吴家村,同辈的哪个不喊她一声秋姐。 除了吴中桥那个憨批。 想起吴中桥,吴秋秋神色暗了暗。 “今晚肯定不会让你姐出房间。” 说完,吴秋秋对齐源吩咐道:“你给我找一把石灰来。” 齐源急忙按照吴秋秋的吩咐去做。 吴秋秋则是从书包里抽出弯刀。 这么大一把明晃晃的弯刀,给齐婧吓得一激灵。 谁家好人书包里藏刀的? 接着她看到吴秋秋又掏出了颜料,竹片,一堆白纸 “那个,小秋妹妹,你要做什么?” “做个你出来。”吴秋秋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齐婧的身高。 手下不停开始扎起了骨架。 齐婧双手抱膝,就这样看着吴秋秋忙活。 然后她惊讶的看到,一个与她身高差不多的竹片人形骨架,在吴秋秋手中诞生。 做好以后,吴秋秋又给竹架糊上了一层白纸。 最后在脸上随便画了头发和五官。 “这就是另一个我吗?”齐婧看着纸人的两团腮红,觉得有些瘆得慌。 “不像吗?”吴秋秋摸了摸下巴,感觉身高差不多呢。 “哈哈”齐婧干笑一声。 “你的衣服呢?”吴秋秋没理会齐婧的表情。 “衣柜里,你随便拿去穿”齐婧道。 吴秋秋便打开了齐婧的衣柜。 说实话,吴秋秋这十八年都没见过这么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 “谁说我要穿,我给它穿。”吴秋秋随手拿了个裙子给纸人套上。 从背后看,这纸人当真和齐婧的背影一模一样。 齐婧赞叹了一声:“小秋妹妹,你果然好厉害。” 吴秋秋却道:“你怕不怕痛?” 齐婧愣了一下,还是说道:“一点点怕痛。” 吴秋秋若有所思,却已经抓起了齐婧的脚。 食指与拇指在齐婧的脚心像是画着什么符文。 然后做出了一个脱鞋子的动作。 当然,齐婧脚上那双绣鞋并没真的脱下来。 齐婧接了聘书,收了聘礼并告知了生辰八字。 便等于昭告了天地,她愿意与那人结为连理,这鞋肯定没那么容易脱下来。 一旦今晚拜了堂,天地作证,他们二人结为夫妻,这双绣鞋就会彻底脱不下来,就算砍了双腿都没用。 齐婧也必死无疑。 而现在,吴秋秋只是暂时脱个形,用纸人冒充齐婧一晚。 要彻底脱下这双鞋,就得找到对方,逼男方写下和离书,断绝关系。 也有别的方法,就是将男方打得魂飞魄散,这段关系自然就不存在了。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这样做的。 更何况,男鬼那边显然也有人在保驾护航。 这事儿,没那么好办啊。 吴秋秋一边思索,一边抓起齐婧的手,二话不说又划破齐婧的指尖。 齐婧皱眉低声叫了一声。 吴秋秋抓过纸人,将齐婧的血抹在纸人足底。 最后又给纸人做了一个穿鞋动作才算完成。 “好了,今晚让它帮你去拜堂。” “这能行吗?”齐婧捏着自己的指尖。 “当然不行,纸人能骗死人,但骗不过活人,到了地方,对方肯定会发现这是纸人。” “若是对方有点良心,兴许会用纸人拜堂放你一马,若对方丧心病狂,则还是不会放过你。” 吴秋秋则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齐婧神色暗淡又带着疑惑:“对方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吴秋秋摇摇头,这个谁知道呢? 她倒是不抱太大的希望。 如此做,其实也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个一两晚上,等齐婧的身体好点了,她再行动。 首先肯定是要找到对方是什么人。 这也需要纸人探路。 再一个,她发现缠着齐婧的不止一个,暂时不敢贸然行动,万一她不在的时候,别的东西又对齐婧出手呢? 两人都沉默着。 没过一会儿,齐源拎着石灰回来了,却看到梳妆台那坐着一个纸人,吓了一跳。 “吓死了,我还以为这个是我姐。” 齐婧瞪了齐源一眼:“你瞎了吗?纸人能和我一样?” “是吗?我看着一模一样。”齐源挠了挠头,乐呵呵说道。 齐婧怒骂:“滚。” “不滚,我给秋秋送石灰来了。” 说着把石灰递给吴秋秋。 吴秋秋接过便在纸人的脚底抹了一把。 “你这是?”齐源问道。 “让它今晚好歹给我留个痕迹啊,我才能找到对方。”吴秋秋做完,便拍了拍手。 等做好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了。 齐父齐母正好来叫他们吃饭。 这是最近以来,齐婧第一次有精神和他们同桌吃饭。 齐家父母都十分高兴。 不断给吴秋秋夹着菜,让她在这多留几天。 吴秋秋自然应下了。 “叔叔阿姨,今晚你们都早点睡。”吃完饭,吴秋秋特意告诫了一句。 “怎么了小秋?今晚,那东西还会对我女儿下手吗?” 齐父问道。 吴秋秋没回答,而是说道:“今晚我和齐婧姐姐住,行吗?” 齐父齐母求之不得。 吴秋秋的本领他们已经信了,有吴秋秋守着女儿,他们更加放心。 齐婧也连连点头,天知道,最近一到晚上,对她而言就是无尽的恐惧。 “太好了,有秋秋在,我姐一定没事的。”齐源放下碗。 “吃好了回屋复习功课,这高三快开学了,别耽搁了。”齐父瞪了齐源一眼。 齐母喝了口汤:“让他把碗洗了再去。” “好的老婆。”齐父立马说道。 齐源:“你们生我下来就是做牛马的是吗?” 齐母:“?那不然?” 齐源瘪嘴,却不敢有怨言。 天很快就黑了。 吴秋秋洗了个澡回到房间,却看到齐婧紧张兮兮坐在床上,严阵以待。 “别担心。”吴秋秋拿出一截红线,一端系在齐婧手腕上,一端则是系在自己手上。 有红线在,齐婧到哪,她就会跟着到哪。 哪怕是,梦中。 第25章 喜事丧办,阴婚 红绳的两端都都没有线结。 看着就像直接直接生在一起的,齐婧好奇地研究了半天:“这是怎么做到的?” 吴秋秋拉了一把凳子,坐在床边,手中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看了看时间,还早。 “你想学?” 齐婧眼神亮了亮:“可以吗?” “我就问问。”吴秋秋道。 齐婧小脸一皱:“秋秋你好残忍。” 吴秋秋没说话,用刀削着一截竹片。 顶端被她削成尖尖的角,十分锋利,她塞到齐婧手里:“有人拉你,你就用这个刺他。” “能带到梦里?”齐婧惊奇地看着竹片。 “之前剪刀你不是也带进去了??” 齐婧恍然大悟,是哦。 那几天她绑着剪刀睡觉,梦里那个男人接近她时,她手里就莫名出现了一把铜剪刀。 男人十分害怕那把剪刀,根本不敢靠近。 所以她才睡了几个好觉。 结果没隔几天,那男人就不怕剪刀了。 离她越来越近,近得她都闻到男人身上腐烂的肉臭味,最后,男人彻底站在了她的面前。 血肉模糊的脸,看不清容颜。 她只能看出他又矮又胖。 然后那男人抓着她的手,猥琐地说她是他的老婆,并且一直抓着她往漆黑的浓雾里走去。 她拼命挣扎。 一开始只走进那条小路的入口,然后一晚比一晚走得远。 而在路的尽头,她隐约看到一些红色的白色的东西,十分模糊。 齐婧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她害怕夜幕的降临,更害怕自己睡过去,就被那男人带到了小路的尽头。 那里到底有什么,她不敢想。 “对了,除了那个男人,我感觉梦里还有其他东西的存在,每当我即将被带到尽头的时候,耳边会响起一个男人的嚎叫,我总会突然从梦里惊醒。” 要不是那声嚎叫,她恐怕早就被带到小路的尽头了。 “是吗?”吴秋秋若有所思。 “对了秋秋,我看你也比我小不了多少,你你不上学吗?” 齐婧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她怕自己的话对吴秋秋冒犯了。 吴秋秋随口回应:“上啊,还有一个月就大学了,正在挣学费。” 她并不会因为自己做的事感到自卑。 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贫穷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在她看来,她和别人无异。 “你哪所大学啊?”齐婧歪了歪头。 “和你一样。”吴秋秋下巴点了点,指向齐婧床边放着的照片。 那是齐婧入校时站在校门口拍的照片。 齐婧捂住了嘴巴,下一秒兴奋地抓住吴秋秋的手:“这么说,你以后就是我学妹了?” “对。” “太好了,开学我带你逛校园。” 吴秋秋又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该睡觉了。” “你不上床来吗?”齐婧见她就坐在床边,也没有睡下的意思。 吴秋秋摇摇头,她肯定不能真的睡着。 “谢谢。”齐婧知道吴秋秋是想守着她,心下有些感动。 说来也怪,她话落下没几分钟,居然就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没一会,齐婧就发现自己又站在那漆黑的小路路口。 深处依然是深不见底的浓雾。 从浓雾中,一个矮胖的,支离破碎的人正一瘸一拐地向她走过来。 齐婧想要转身逃跑,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 她低头看去,那双红色绣鞋此刻正穿在她的脚上。 双脚剧痛无比,只要她试图转身,脚底就渗出鲜红的血液,让她无法抬脚。 然后那男人已经走到了齐婧的面前。 “老,老婆”他嘶哑地喊道。 声带仿佛掉家里了似的,声音难听无比。 满是鲜血的手,一把抓住了齐婧的手腕:“跟我走,我们拜堂。” 齐婧吓得魂飞魄散,她想张口大叫,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也忘了手里还握着竹片。 突然,齐婧感觉自己左侧有冰凉的气息。 回眸看去,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那竟然也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半边脑袋都被削没了,脑袋里红白混合物就那样耷拉着。 他长大嘴,发出一声嚎叫。 齐婧无声尖叫着,惊慌闭上眼睛,内心祈祷吴秋秋快出现。 然而,等她睁眼,她发现那个矮胖的男人,居然离她远了一步,也没有扣住她的手。 左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也消失了。 她隐隐觉得,这张鬼脸不是要害自己,而且,她发现那半张脸有些熟悉。 这时,齐婧才终于想起自己手里握着竹片。 当矮胖男人再次试图抓住她的手臂时,齐婧鼓起勇气一下刺过去,顿时将那矮胖男人掌心刺穿了。 他显然很愤怒。 “你是我妻,敢反抗我,我要好好教训你。” 说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更加扭曲。 “跟我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拜堂成亲。” 他又一次伸出手,这次,手心冒着黑烟。 齐婧双脚动不了,只能拿着竹片一通乱刺。 她闭着眼睛,手臂却又一次被抓住,她顿时汗毛直起。 下一秒,一只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不了的脚顿时能提起了,紧接着有人推了推她的背。 齐婧迟疑地睁眼,发现身边站着吴秋秋,二人之间正连着那截红线。 “秋”她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然而吴秋秋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齐婧这才看到,她与吴秋秋已经站到了路边。 方才她站着的地方,还站着一个她。 并且,那个她脚上正穿着那双红色绣鞋。 “纸人替身?”齐婧用眼神询问。 吴秋秋点了点头,然后无声说:“跟上。” 齐婧看懂了,点点头。 纸人齐婧站在原地,被男人抓住了手臂,僵硬地挪动着步子,往小路那头走去。 红色绣鞋,一步一个血脚印。 齐婧看得头皮发麻。 前几晚上,她就是这样被拽着,一步一步走到小路尽头。 吴秋秋与齐婧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小路尽头。 之前齐婧看得模模糊糊的东西,现在也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队迎亲队伍。 大红色的花轿,帘子上方却挂着白花。 抬轿的是八个僵硬的男人,惨白的脸上有一大团渗人的腮红,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根据吴秋秋的经验,这八个男人都是纸人,在梦里,就成了真人。 他们身上穿着惨白的衣物,胸前挂着红花。 喜事丧办。 阴婚。 纸人齐婧被塞进了花轿,八个男人齐齐抬起,不知从哪又出现了两个画着腮红的童子。 队伍奏着喜乐,花童撒着圆圆的黄色纸钱。 而他们并没有转身,就这样抬着花轿,缓缓往后走着。 每张脸上都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渗人,阴冷得令人发毛。 齐婧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 如果今天没有吴秋秋,被塞进纸花轿带走成婚的,就是她了。 她吓得浑身僵硬时,却听到吴秋秋在耳边轻声说:“别怕,今晚没事了。” 男人带走了纸人齐婧,便说明今晚的齐婧是安全的了。 齐婧点点头。 二人跟着花轿再走过去。 可前方浓雾突然更加浓郁,什么也看不清,再想跟过去,已经没路了。 “回吧,今晚就到这里。”吴秋秋拽了拽红线,示意齐婧回去。 “回哪?”齐婧不解。 吴秋秋没说话,只是抬手叩了齐婧的额头一下,齐婧眼睛出现混沌之色,便晕了过去。 这一觉大概是最近以来齐婧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 窗外的鸟鸣传进耳朵,她一睁眼,便四处查看,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才松了口气。 然后看到吴秋秋站在窗边,神情若有所思。 “秋秋,昨晚我” 却看到吴秋秋转身。 “对方已经知道那是纸人,并且,没有放过你的意思。” 吴秋秋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碎成两半的铜钱。 第26章 没什么事的话,少出门 听闻吴秋秋的话,齐婧脸色煞白。 虽然早就猜到,但是亲耳听到,还是不免心里慌乱。 “那怎么办?” 吴秋秋走到床边:“先起来吃饭,他们白天不敢做什么。” 齐婧半点胃口都没有,但又听到吴秋秋说:“你的身体调养好了,阳气充足,他们反而没那么容易带走你。” 她只好点点头:“我明白了。” 齐婧从床上起来,才发现房间里少了一样东西。 纸人! “那个纸人真的被带走了?”她问道。 “你看。”吴秋秋蹲下身子,指着地面。 齐婧将信将疑蹲下查看,看到小块小块白色的斑驳:“这是脚印!” 她想起了昨天吴秋秋叫傻老弟去弄来的石灰。 原来,这就是吴秋秋说的留下痕迹。 有纸人带路,就能找到对方施法之处藏在哪里。 “但是,石灰的痕迹会越来越淡吧。”齐婧皱着眉头。 “不会的。” 吴秋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是无根水。 她用手蘸着洒在地面,那些模糊的印记便明朗了起来,清晰可见。 “这也太厉害了。”齐婧喃喃自语。 作为新时代的孩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若是她没遇到这些事以前,她是万万不会信这世上还有鬼神之说的。 可最近遇到的事,完全颠覆了她二十年来的人生观。 “世界有很多面,我曾经看到的,怕是连冰山一角都达不到。”她神情复杂地说道。 “咚咚咚!” “姐,姐在里面吗?你们没事吧?”齐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婧过去打开了门。 齐源瞅着她,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观察了一下:“姐你今天气色好了很多啊。” “是吗?”齐婧从梳妆镜看了自己一眼。 果真,比起之前好太多了。 “吃饭去。”她心里一喜。 吃过饭,齐婧要带吴秋秋出去逛逛。 齐父齐母都略有些担心,害怕再遇上什么事儿。 “自从遇上这件事,我门不敢出,觉不敢睡,现在好不容易好点了,又有秋秋在,爸妈,让我出去透透气吧。” 齐婧撒娇道。 “可是”齐父还是有些犹豫。 “爸,秋秋是客人,总不能让客人一直闷在家里。” 齐源也说道。 吴秋秋说:“白天没事。” 她也确实想出去,最好到齐婧捡到红纸的地方看看。 可惜齐婧将聘书丢了,不然就能直接知道对方的姓名。 “好,去吧。”齐父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婧婧,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你带着小秋好好玩一下。” 吴秋秋眉头动了动。 五千对齐婧只是零花钱,她却要废老大劲才能赚到。 “终于可以出门了。”齐婧拍了拍手。 三人便一起出门。 路过隔壁单元时,迎面走来个面容阴沉,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看着便给人一种不舒服之感。 齐源拐了拐吴秋秋的胳膊,低声道:“这就是我昨天给你说的,儿子出车祸死了那个老太太。” 于是吴秋秋便抬眼打量了这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提着菜篮,却径直迎面走了过来。 齐家姐弟俩都不想挨着这老太太,不禁往边上移动了些许。 然而,就在三人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那老太太一把抓住了齐婧的胳膊,并抬起浑浊的双眼看着齐婧:“你是,隔壁单元的闺女?” 齐婧没忍住低声惊叫了一声:“您,您要做什么?放开我。” 她挣扎着。 老太太力气大得有些惊人:“没什么事的话,少出门。” 说完,就放开了齐婧。 齐婧拉着吴秋秋急忙跑远了几步,有些被吓到了。 “这老太太自从儿子死了,便精神有些不正常了。”齐源也说道。 吴秋秋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去,却看到老太太仍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人。 “你们见过她儿子吗?”吴秋秋问道。 齐婧摇了摇头:“我上大学,只有放假的时候在家,也许见过,但没什么印象。” “我倒是有印象,她儿子送外卖的,我之前放学回来听几个阿姨说,那个人工作很努力,才在这个小区付了首付,然后把老娘接过来同住。”齐源揉了揉自己下巴。 突然,齐源瞪大了眼睛。 齐婧也好像想到了什么,与弟弟对视了一眼:“那个,不会就是” 姐弟俩想到了一块。 “不行,我要去问问她。”齐源脸色一沉,稚嫩的脸上都是怒火。 被吴秋秋一把拉住了:“别去,等我今晚跟过去看看才知道是不是。” “你今晚要出去?” 齐婧有些不安,吴秋秋走了,她一个人不敢睡。 “对,我有安排,别担心。”吴秋秋还是安慰了一下。 齐婧闷闷不乐地点头。 下意识回头,发现那个老太太已经不见了。 “好啦好啦,今天才刚刚开始,如果今天就是我的最后一天,我也希望留下美好的回忆。” 齐婧转过头来,却已经是笑眯眯的了。 “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吴秋秋却拧眉头。 啥意思,不相信她? 齐婧吐了吐舌。 “带我去你那天捡到东西的地方看看。”吴秋秋说道。 齐婧这次没问为什么,直接带着吴秋秋便去了。 穿过两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下方,公交车站牌旁,齐婧指了指:“就是这里。”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公交车站牌处并没有人。 吴秋秋上前,手腕上的红绳抖了抖,红绳瞬间解开,铜钱应声而出,两枚变成了七枚。 抛上半空之后,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则是反面朝上。 “坤。”吴秋秋捡起一枚正面朝上的铜钱,向前走了两步:“兑泽。” 她蹲在了地上,目光直直看向前方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 吴秋秋把所有铜钱捡起,穿回红绳,又变回了两枚,系在手腕上。 “那个十字路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秋秋你也太神了吧。”齐源张大了嘴巴,稚嫩的脸上有一丝崇拜:“一个月前发生的车祸,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 吴秋秋摸着下巴,歪了歪头。 马尾的发梢,扫过白皙的侧脸,她突然站起身看着齐婧:“亲爱的学姐,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给我说?” 如果这里就是发生车祸的地方,齐婧又在相隔不远的地方捡到红纸。 这也太巧了。 齐婧脸色有些不自然,又有些恐惧,顿了顿,她才说道:“我以为这没什么关系。” “……我目睹了这场车祸。” 齐源也没想到齐婧会这样说:“什么?姐你目睹了车祸?” “嗯,那天不是几个同学聚餐吗,去唱歌,我也喝多了,坐在出租车后排,发现司机停下了,说什么前面出车祸了。” “我当时头疼得厉害,又是下大雨,我就隔着车窗远远看了一眼,看到担架抬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离开。” “后来睡了一觉,我也没当回事儿。车祸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没下过车啊。” 齐婧说完,又看着吴秋秋:“我不是瞒你,我是压根没联想到一块。” 她也是第二天才知道车祸死了两个人。 “或许就是你这一眼,让你被盯上了。”吴秋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恍惚间,好像看到车流间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眼过后,又消失了。 车祸而死的人,大多心有怨气,死不瞑目。 如果齐婧看的那一眼,恰好与亡人的最后一眼对视,那死前一眼的威力可想而知。 对方必然纠缠齐婧,不死不休。 这也算是飞来横祸了。 不过,如果仅仅就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冤魂,还好对付。 现在棘手的是,对方有个懂行的,助纣为虐,要拉齐婧去做鬼妻! 第27章 二单元老太太 吴秋秋也不敢掉以轻心。 敢做这种事情的人都是狠人。 毕竟折寿都不怕。 而她身为尸胎,对这些人来说是绝佳的补品。 所以她不光要帮齐婧解决这件事,还得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要是对方道行浅看不出她是尸胎也就罢了,要是遇上陈三海那样的人,就棘手了。 接下来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齐婧还是硬拉着吴秋秋去买了几套新衣服。 说什么上大学了,必须有新衣服穿。 对齐婧的好意,吴秋秋还是领下了。 回去后,吴秋秋便拿着小刀在齐家门上雕刻着什么。 “找个镜子给我。”吴秋秋刻完后,又对齐源说道。 齐源依言找来镜子,吴秋秋在镜子的背面,用小刀刻上了一个八卦图,递给齐源:“挂上去。” “这是?”齐源不解。 “镇宅。” 说完,吴秋秋又来到齐婧的房门前,这一次,刻了一把宝剑。 “剑?”齐源问道。 “对,七星剑。”吴秋秋点头:“今晚你守在你姐门口,看见什么就拿这个剑斩。” 齐源下巴都拉长了,看看门上的小剑,又看了看吴秋秋:“你,你确定我能拿着它斩人?” 他也不能把这玩意从门上抠下来啊。 吴秋秋随手削了块竹片给他:“喏,剑。” 那玩意就跟小时候,他爷爷用木头给他削的木剑一样。 不,比爷爷削得潦草多了。 “这是一回事吗?”齐源面带苦涩。 虽然他很想帮上忙,但也不能这样难为他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吴秋秋看他一眼,脑袋歪了歪,皱起眉头,似在考量什么,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齐源被吴秋秋盯得不好意思。 不会喜欢他吧? 虽然但是,他开学才高三,早恋好像不太好。 不过,他明年就大学了 “明年我和你考一样的大学,现在会不会早了点?” 齐源抓了抓脑袋。 却看到吴秋秋莫名其妙瞪他一眼:“你发骚了” “啊??”齐源愣住。 吴秋秋突然凑近,看齐父齐母都在客厅坐着,她低声问:“你是处男不?” 齐源脸腾一下红的冒烟。 不,这是吴秋秋一个小姑娘该问的问题吗? 虽然吴秋秋是他学姐。 但是,这个问题他怎么回答? “回答我。” 吴秋秋脸上多了几分不耐。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这么难以启齿? 齐源眼神漂移,嘴巴张了又张。 这比期末大考还难回答啊,老天鹅。 “那个,你问这个,我” 吴秋秋脸上闪过几分了然:“所以你不是?” “不不不,我是。”齐源生怕吴秋秋误会了什么,赶紧抢答:“我发誓,我还是。” “那就好。”吴秋秋点点头。 好,好什么好? 吴秋秋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齐源又开始胡思乱想。 却看到吴秋秋找了个矿泉水瓶出来,递给他:“从现在起,你的童子尿都装里面,那东西惧怕童子尿,看你的了。” 齐源终于明白吴秋秋是啥意思了,不禁暗道自己龌龊。 十七八岁果然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呜呜 他轻咳了一声:“所以,今晚要我怎么做?” 被吴秋秋清澈的目光看着,他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来,我教你个坐姿。”吴秋秋拉着齐源坐下。 摆出转轮王坐姿。 “今晚,你就以这个姿势坐在你姐门口,如果那东西冲破了大门的禁制,必然直奔你姐房间。” “他们为了进去,也许会制造幻觉,变成你熟悉的人的模样,但是你千万记住,不管是谁来都不能开门。” “你见到他们,你就默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这个对他们有威慑力,然后用尿泼,用剑斩,记住,一定要撑到明早天明。” 看吴秋秋语气认真,齐源也凝重起来。 吴秋秋将这个重任交给他,他必须办好了,守好姐姐的房门。 “好,我会的。” 吴秋秋点点头,又走进客厅。 齐父齐母赶紧收回了视线。 吴秋秋也不在意,做父母的担心自己孩子是正常的。 可惜她这辈子是不能体会这种被人担心的滋味了。 “叔叔阿姨,我有事交代你们。” “小秋你说。” “你们今晚依旧早点睡,无论发生任何事,或者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出来,以免影响齐源。” 吴秋秋说道。 齐父齐母对视一眼,点头:“好,我们记住了。” “齐源。”吴秋秋又看向齐源:“听到了吗?今晚叔叔阿姨不会离开房间,所以,假如你面前出现他们的样子,必然是假的,泼就对了。” 齐源重重点头。 “那你今晚也要小心。”他又说道。 吴秋秋交代他做这一切,必然是要自己出去会会幕后黑手。 “你们不要担心我,做好我交代的就行。” 吴秋秋喝了一口水,润润唇。 做完这些,她也累了。 齐母给吴秋秋端来水果:“小秋,你救了婧婧,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吴秋秋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恩人谈不上,每个人的机缘而已。” 如果那天她没撞上齐婧,恐怕也就没有今天帮齐婧的事情。 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的,不是善缘便是孽缘。 换句话说,齐婧碰上她,有福咯。 “没听你说起家人呢?你家人知道你做这一行吗?啊你别多想,阿姨没有看不起这个的意思。” 齐母试着问道。 “我,没有家人了。” 吴秋秋用牙签挑起一块苹果,顿了顿,塞进嘴巴里:“也不是,我还有个爹,在牢里呢。” 这些年减了刑,没两个月应该就要出来了。 到时候,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对面对这个素未蒙面的父亲。 “牢里?”齐母声音忍不住拔高,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犯了什么事?” 被齐父打断:“小秋这孩子多好?她爹做了什么跟她又没有关系。” 齐母这才拍了拍脑袋,讪笑道:“对,小秋你别多想,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吃水果。” 吴秋秋放下了牙签,语气淡了几分:“我爹坐牢,我不丢脸,他是好人,为了保护我妈妈才坐牢的。” 从村长口中得知了过往的吴秋秋,很难对牢里的爹生出怨怼。 为了老婆孩子才杀人,是真汉子。 她吴秋秋有什么好丢人的? “妈!”齐婧跺了跺脚,拉着吴秋秋回了房间。 齐源也有些不满:“妈,你问这些干嘛?” 齐母脸色悻悻:“我也就多嘴问了一句,你们一个两个都来怪我。” 不可否认,听到吴秋秋的爹坐牢,她第一反应就是不想两个孩子和吴秋秋深交。 但是仔细想想,吴秋秋不仅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自身也优秀,考上了和女儿同一所大学。 她也因为自己方才的语气而感到愧疚。 为了表达诚意,齐母下午做了一大桌菜,不停给吴秋秋夹菜。 吃过饭,天很快就黑了。 齐父齐母听了吴秋秋的话,早早洗漱就回屋锁上了房门。 齐源则是坐在齐婧的门口,脸色紧张,严阵以待。 吴秋秋从背包里掏出无根水,洒在客厅地板上,纸人的脚印很快就显现出来,她再次告诫了齐源一番,顺着脚印就离开了齐家。 那脚印并未走电梯,而是走的楼梯。 吴秋秋跟着一口气走到一楼。 又闻到一股香烛纸钱的味儿。 走到二单元一看,发现刚刚烧完的纸钱,还有余温尚存。 这是二单元的老太太给儿子烧的。 吴秋秋跟着纸人的脚印再次出发,小区里寂静无声。 她走出小区,穿过了两条马路。 最终,抵达了白日里去过的十字路口。 却看到路口处,一个老太太正跪在那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烧着纸钱。 火光映衬着老太太的脸。 吴秋秋看见了,她正是二单元那个老太太。 第28章 我儿子,死在这个十字路口 吴秋秋眯了眯眼睛,从书包里把弯刀抽出来,便走向了十字路口。 可她刚走到马路中间,迎面便驶来一辆拉满了钢材的大货车,车灯晃得她完全睁不开眼。 虚眯起的眸子里,她甚至看到了货车司机打了个呵欠,发现前方有人之后的那种惊恐,脸都扭曲了。 吴秋秋想抬脚后退,却发现脚动不了了。 低头一看,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人死死拉着她的脚踝。 他的下半身血肉模糊,肠子从断裂处流得到处都是。 “别,别走。” 吴秋秋想举刀斩去,发现胳膊也被人抓住了。 十字路口车祸多,这些游荡的孤魂野鬼,都想拉她做替身。 她魂魄不稳,天生招阴,一到这里,这些家伙便盯上她了。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抓着她的肩膀往后扯了一步。 大货车擦着她的身子驶过。 “小姑娘,晚上一个人就不要在这里晃了,回去吧。”略有些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吴秋秋侧身看去,居然是二单元的老太太。 她说完,就放开了吴秋秋,转身就走过了路口。 吴秋秋连忙追上去。 然而,等追过了这个路口,她瞳孔顿时一缩。 她又来到了方才的十字路口,二单元的老太太跪在路口烧纸,口中念念有词。 那方才是假的? 还是现在是假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十一点。 吴秋秋举目望去,路口只有黄灯在闪烁,四周的马路一片漆黑,没有车辆驶来。 她顿了顿,握着弯刀向老太太走去。 可方才安安静静的马路,又一次出现了大货车向她迎面驶来。 不,这一次,身后也有。 车里两张一模一样,且同样惊恐的司机的脸。 两辆货车分别在两端,向她驶过来,和方才一样,她被定在原地,身体被一群游荡的孤魂野鬼抓住,这一次就连嘴巴都被捂住,不让她念咒语。 货车离她越来越近,炫目的白光已经让吴秋秋完全睁不开眼睛,她仿佛已经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汽油味道。 以及尖叫声。 她预见了自己被货车撞飞,挤压成肉泥,鲜血喷溅。 死亡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一刻,吴秋秋几乎停住了呼吸,就连思考都停顿了。 尖锐的喇叭声让她耳朵渗出了鲜血。 “小姑娘,晚上一个人就不要在这里晃了,回去吧。” 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声音。 还是二单元的老太太。 吴秋秋睁开眼,她站在路口,黄灯依然在闪烁。 没有迎面而来的货车,路口只有一堆烧烬的纸钱,还有站在身侧,神情晦暗不明的二单元老太太。 “阿姨。”吴秋秋开口,想问询些话。 老太太摇了摇头,背着双手,又走进了黑暗之中。 吴秋秋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再一次抬脚跟着走过去。 走过路口,吴秋秋眯起了眼睛。 她又一次来到了相同的路口。 依然是那个老太太跪在路口烧着纸钱。 黄灯一闪一闪,时间是十一点。 从始至终时间都未曾流动。 “果然如此。”吴秋秋低头自言自语:“我被困在这个路口了。” 要打破这个困境,她要找到真实的载体。 否则,会一直有货车向她撞来。 她迟早被碾成肉泥。 回想方才,每一次危机都是那个二单元老太太及时将她拉了出来。 但每当她跟过去,就会陷入同样的困境,又回到原点。 她转身往后,看和她想的是否一样。 果不其然,即便她原路返回,走过那个路口后,她依旧回到了十字路口。 往前,往后,她都会回到这个路口, 不变的是在那烧纸的二单元老太太。 这么说来,突破困境的关键点,或许就在这老太太身上。 她抬脚走过去。 若是没猜错,这一次,会有四辆大货车向她冲来。 可这一次吴秋秋不能主动等着老太太来来救她。 现在无法确定施法之人是谁,在何处对她下了套,稍微掉以轻心,可能就会真的被碾压成肉泥。 而且对方相当聪明,利用的应当是真实车祸。 那些抓住她的孤魂野鬼也是真实的,当初在车祸丧生的人。 所以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也走不出去。 这一次,吴秋秋走过去之前,便甩了一把铜钱出去。 铜钱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正反各一半。 吴秋秋第一步踩了一枚正面的铜钱。 “坤。” 第二步踩在反面铜钱之上。 “兑。” 第三步:“巽。” 她一连走了八步。 成功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交汇处。 刺目的光闪烁而至,果然是四辆货车向她驶来。 但是她双脚都踩在铜钱之上,那些东西这次没有敢靠近。 她计算着时间。 就在某一刻,那只手搭上她肩膀的时候,吴秋秋同时伸出手,抓住了老太太苍老的手腕,并且后退了一步。 四辆货车交汇,碰撞,好像镜像一样,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又像是镜片碎裂。 “小姑娘” “阿姨。”老太太刚欲开口,吴秋秋便打断了:“我已经知道您要说什么了。” 毕竟先前都已经说了两遍了。 这次,二单元老太太的脸上有些错愕:“我是想提醒你,一个人晚上不要在十字路口晃,小姑娘家家的很危险。” 吴秋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十分。 很好,现在已经是真实的了。 “我知道,你方才提醒了我两次。”吴秋秋转身看着她。 老太太拧起眉头:“我什么时候提醒了你两回?我就看你一个人在路口中间站着没动,才把你抓了回来。” 万一有车辆驶来,可十分危险。 吴秋秋观察着她的神色,老太太的错愕不是演的。 而且她也没在老太太身上感觉出什么别的气息,只有一身的香烛味儿。 联想到老太太在十字路口烧纸的诡异行径,吴秋秋也没有掉以轻心:“阿姨大晚上在这里烧纸,不怕闯鬼?” “怕,如何不怕。但如果闯到的鬼,是我儿子,我也就无怨无悔咯。” 老太太端起烧烬纸钱的火盆,火焰熄灭,她的脸一半隐入黑暗,一半被闪烁的黄灯照耀。 “您在十字路口烧纸,钱都被路过的孤魂野鬼领了。” 吴秋秋垂眸思考了一瞬,又开口道。 十字路口烧纸,都是给路过的孤魂野鬼烧的。 很多老人都是这样说的。 “我晓得。”老太太看着十字路口,神情出现几分忧伤。 然后她突然一把抓住吴秋秋的手腕:“你是不是认识三单元那个女娃儿?我看到你们一起出门了。” 吴秋秋目光闪了闪:“嗯。” 老太太略带阴沉的脸凑近:“喊她最近莫出门,有东西,缠上她咯。” 吴秋秋这下已经确定自己猜错了。 先前她和齐源姐弟俩想的差不多。 猜想这一切可能就是这二单元的诡异老太太做的。 她儿子出车祸死了,又没娶妻生子,加上这一个月来的诡异行径,以及白日里突然的提醒,都让人不得不联想。 但现在她知道,错得离谱。 “您是怎么知道的?”吴秋秋还是问道。 “你若是相信我说的,我就和你讲,不信的话,我也没啥子好说的。” 也许是太久没人和她说话,她缓缓走向公交车站牌处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吴秋秋走过去坐在老太太旁边:“您和我讲吧,我信。” 老太太神情哀伤,指了指十字路口:“我儿子,就是在这里出车祸的。” “那天下大雨,他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说跑完这单就回家了,叫我下碗面,还要卧个鸡蛋。” “我给他煮了面,卧了鸡蛋,只是最后凉透了,也没等到他回家。” “等到的,是殡仪馆的电话,他们说,他与一个醉驾司机撞了,两个人都当场死亡。” 第29章 三个吴秋秋?? 死了两个人! 吴秋秋突然想起,那天齐婧说梦里有个人吓唬她,但是没有害她。 “那个醉驾的司机,您见到过照片吗?” “看到了,又怎么样?我儿子也回不来了。”老太太苦笑了一声。 “他头七那天,给我托了个梦,他说三单元那个女娃儿遭缠上了,车祸那天那女娃儿在现场,被那个撞死我儿子的家伙盯住,不会放过她。” 老太太叹了口气。 “他说,他有一回跑外卖,给那个女娃儿送过餐,女娃儿人好,看天气热,还把里面的冰可乐给他喝,如果被那个坏司机就这样带走太造孽咯。” “我天天来这里烧纸,烧给路过的孤魂野鬼。就是想托他们带句话,给那个害死我儿子的凶手说一声,不要再缠到女娃儿了,放过人家。” 说完,老太太怔怔看着十字路口:“你说,我儿子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老天爷为啥子要把他带走?” 这个问题,吴秋秋没有办法回答。 每个人的命数,谁又能算得清? “算了算了,我也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一下子和你这么啰嗦。小姑娘,你不要在意,太晚了,快回去了。我也要回家了。” 也许是吴秋秋沉默得太久,老太太一拍额头,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她站起身,准备回家。 吴秋秋无意间回头,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穿着外卖员衣服的人站在路口中间。 “您慢点。您儿子希望看到你好好生活,他才走得安心,您在想他的时候,也许他也在天上看着您。” 她对老太太轻声说道。 “真的吗?可能吧。”老太太抹了抹眼泪,转身慢慢往回走。 吴秋秋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走远,再回头看,那外卖员的影子向她弯了弯腰,然后对她指了一个方向。 吴秋秋道了句谢谢,就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二单元的老太太和儿子都是好人,真凶另有其人。 事情还没解决,她自然不能就这样回去。 顺着脚印,吴秋秋几乎走到了郊外。 这块地皮应当已经被开发商买下,但还未正式动工,四周插着铁皮隔离,里面还用绿网盖着一些生锈的钢材。 除此外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 吴秋秋往深处走,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铁皮房。 就是工地上那种移动板房,没有开灯,但里面隐隐透出一些红色的光亮。 她警惕心大起,一手抓着弯刀,一手握着铜钱,拍了拍身上的阳火,才踩着八卦步接近。 是人是鬼,她倒要看看。 而越走近,吴秋秋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两边不知何时插上了一小节一小节的木棒。 一根连着一根,当中用红线拴着小小的铜铃铛。 这必然是有人特意布置的。 这间铁皮房肯定有东西 之前齐婧应当就是被带到了这里。 这些铃铛,或许就是通知对方,这里有人闯入。 不过无所谓。 对方在昨晚接到纸人的时候,就发现吴秋秋的存在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十字路口那里就试图困住她。 吴秋秋抽刀直接削了这一堆木棒。 然后一脚踹开了铁皮房 另一边,齐家也并不太平。 齐源一直坐在齐婧门前。 一开始,只是一直有人敲门。 敲门声三长两短。 “齐源,齐源开门,是我。” 吴秋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源下意识想起身开门,突然又想到吴秋秋说的,她天亮之前不会回来。 惊出了一身冷汗后,齐源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 “快点开门,他们追过来了,齐源!” 吴秋秋的声音变得尖锐,敲门声越发大。 “开门啊你个兔崽子。” “啊!” 然后便是吴秋秋的尖叫声:“齐源,开门,救我救我啊。” 齐源心里挣扎着,万一那是真的吴秋秋,她真的出了事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啊? “对了。”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齐源低声反反复复念着这句法号。 这是吴秋秋教他的。 而在他念起的第三遍,门外的动静消失了。 敲门声,说话声,哭喊声都停止了。 难道连大门都进不来吗? 齐源松了口气,不过也没敢起身去看。 他必须守到天亮,姐才能安全。 安静的气氛,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可齐源大气都不敢喘,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哗啦!” 有什么东西碎了。 齐源下意识缩了下身子。 是吴秋秋挂在门前的镜子。 家里的灯突然全熄灭了,从玄关处走到齐婧门口,有一个拐角,齐源看不到拐角后发生了什么。 只是听到嘎吱一声。 大门被打开了。 那一刻,齐源浑身毛孔都张开,一身冷汗,他眼睛一眨不眨,举着木剑指着前方。 此时他突然发现他手中潦草的木剑,居然变成了七星宝剑的模样。 竟然真的能从门上抠下来! 可他来不及惊讶。 因为从拐角处,突然探出一个惨白的脑袋,长长的头发几乎垂到了地面。 竟然是吴秋秋的脑袋,她直勾勾瞪着齐源:“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齐源几乎想要开口了,但关键时刻,他手里的七星剑在发烫,似乎在提醒他不要说话。 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一定是假的。 就在他告诫自己的下一秒,面前吴秋秋的脑袋突然咕噜噜滚了下来,直接滚到了齐源的脚边。 那双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他,仿佛死不瞑目。 齐源死死咬住自己舌头才没有叫出声。 “那是假的,是纸人,别怕。”吴秋秋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她从拐角处提着弯刀走了出来:“还好你没有相信它。” 纸纸人? 齐源再次低头看去,面前那个头颅果然是纸糊的。 他居然看错了? 那现在眼前的吴秋秋,就是真的? “我那边已经解决了,你姐没事了,让我进去吧。”她停在齐源身前三步的位置说道。 齐源眼神挣扎着。 手里的七星剑开始抖动,显然信了三分。 “你干嘛挡我?事情全部结束了,快让开,我进去看看你姐。” 吴秋秋依然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弯刀明晃晃的。 “别信她,她是假的。” 这时,又有一个吴秋秋走了过来。 “不,我是真的,她才是假的。” “齐源,相信我,让我进去,她是假的。” 然后两个吴秋秋当着齐源的面就吵了起来。 齐源伸手摸到童子尿,想泼过去的时候又犹豫了,万一是真的吴秋秋,那 “不信我?你看好。”最后出现的吴秋秋冷哼一声,抬起弯刀一下斩断了第二个吴秋秋的脑袋。 “你自己看吧,还是纸人,这东西可真是阴险。”第三个吴秋秋眯了眯眼睛。 齐源看去,果然是纸人脑袋。 这东西好狡猾,居然弄出了两个吴秋秋来骗他! “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只怕你中招了,不过齐源,你做得很好,没让它们得逞。”吴秋秋夸奖道。 她没主动说要进去,齐源便更加相信了。 他放下了木剑,也破了转轮王坐姿:“吓死我了。” 突然,他顿住了。 如果结束了,为何家里灯还没亮? 然而他再想抓起木剑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吴秋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目光阴沉:“你在找什么?”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吴秋秋从他边上走了过去,伸手握住了齐婧的门把手。 关键时刻,齐源拿到了矿泉水瓶。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对着吴秋秋的背泼了过去。 面前的吴秋秋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纸张,从后背开始灼烧,最后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还没有被彻底烧成灰烬的纸 第30章 纸人送葬 齐源贴着门坐下。 内心一阵一阵的后怕。 对方真的好狡猾。 要是真的被那个纸人打开了房门,他姐肯定会被带走的,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旁边卧室门打开了,里面暖黄的灯光莫名给了齐源一点安全感。 齐父齐母出来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和你妈听到有人惨叫,源源你没事吧?” 齐母眺望着房门:“你姐呢?” 可是吴秋秋交代过,无论发生任何事,爸妈都不能出来。 所以,眼前的一定是假的。 他守在房门前,一言不发,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父母。 虽然内心有挣扎,有怀疑。 可方才经过一轮了,他现在没那么容易好骗。 齐母说着就要走过来推开他,打开门进去看齐婧。 齐源举起手里的七星剑,闭眼咬牙一通乱捅了过去。 恍惚间,齐源闻到了血腥味,还有母亲的惨叫。 他惊慌失措的睁开眼睛。 看到母亲浑身是血,倒在了父亲怀里,身下血泊蔓延到了自己的脚边。 “妈!妈!” 看到这一幕,齐源再也忍不住,手中的七星剑猛地掉在了地上。 “源源,你,你怎么对你妈下杀手?” 齐父抱着齐母,手心都是血,他瞪着齐源的眼睛,眼眶近乎撕裂,空荡荡的,极为骇人。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是假的不是,不是说好了你们不能出来的吗?” 齐源脸色煞白,又惊又怕,眼泪顺着稚嫩的脸庞流了下来。 齐母冲着他伸出手,脸庞铁青,嘴角血液鲜红刺眼:“源源源。” 手未伸到面前,就垂了下去。 一双眼睛直到咽气,也死死瞪着齐源,仿佛在无声怨恨着齐源。 齐源彻底崩溃了,跪倒在地上:“妈,妈妈,不要,不要啊” 齐父放下了妻子,一把掐住了齐源的脖子:“混账东西,你敢杀了你妈。” “我要杀了你,掐死你这个孽种。” 那双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齐源一点一点窒息,好像溺水的人。 看到的只有父亲眼睛里的仇恨和杀意。 “不要,不要” 他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抓着。 忽然,他抓到了那把七星剑。 死亡的恐惧最终完全挣脱了他的理智,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 抓起七星剑就对着父亲的背捅了进去。 一下,两下 直到父亲的手松开,血液从嘴里渗出,滴在他的脸上,最后身体软塌塌倒在他的身上。 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又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齐源猛地坐起来,推开父亲。 看着父母的尸体倒在血泊,死不瞑目地看着自己,齐源忍不住放声尖叫了起来。 “爸,妈” 他哭喊着,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几欲疯过去。 他再怎么冷静,也毕竟才高三。 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怎么可能不崩溃? 他双手撑地往后退着,余光中看到了姐姐的房门。 那仿佛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唯一的亲人就在房里。 “姐,姐” 他一边哭着,一把爬过去想要拧开齐婧的房门。 就在齐源即将拧开房门时,门上,吴秋秋刻的七星剑,突然释放出一阵金光。 齐源下意识闭眼,眼睛一阵酸痛。 他匆忙去揉着眼睛,等那阵灼热感褪去后,齐源才睁眼。 手上的血呢? 他转身看去,走廊上哪里有什么父母的尸体? 父母的卧室门关得好好的,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出来过。 幻幻觉? 齐源靠着门坐下,意识到这是幻觉后,后背一阵麻意,紧接着就是无尽的冷汗冒出来。 他看着自己即将开门的手一阵后怕。 要是晚了一秒,他就打开了齐婧的门。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 齐源虚脱了一般坐在地上。 幸好,幸好都是幻觉 而吴秋秋这边,铁皮房里的一切,让她紧皱着眉头。 里面放着一个供桌。 一个穿着新郎服装的纸人站在供桌旁。 纸人手中抱着一个牌位。 上面写着“李存远之牌位”。 在另一侧,桌上还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齐婧之牌位”。 显然,这是给齐婧准备的,现在就等着齐婧过来拜堂了。 男方就叫李存远。 至于供桌上,放着两张遗像,一张是李存远的,一张是齐婧的,前面都点着三炷香,缭绕的香烟更是增添了几分诡谲感。 两端点着红色蜡烛。 房顶挂着大红的灯笼,却是用白布挂上。 幽幽的红光就是从灯笼里散发出来的。 除此外,吴秋秋还看到纸花轿,和八个抬花轿的小纸人。 这些,都是在齐婧的梦里见到过的。 在吴秋秋打量铁皮房的时候,她身后那个纸人新郎,突然动了一下。 吴秋秋拎着弯刀转身,就看到纸人新郎抬起了僵硬的步伐,亦步亦趋,向她走过来。 一边走,纸人缓缓开口:“就是你,敢破坏我的婚事。” “我要杀了你。” 纸人的声音不像人的那般清亮,反而带着一种纸张摩擦感。 “我呸,你个哈卵,你自己醉驾,创死别人了,还要拉无辜的女娃儿下去给你做媳妇,你咋好意思的?” 吴秋秋沉着脸,一点没客气就是破口大骂。 没见过如此歹毒的人。 吴秋秋骂完,发现那李存远的纸人已经到了面前。 惨白而扁平的脸上,两团鲜艳的腮红,除此外,纸人的双眸已经被用红笔点上了眼睛。 然后他的脸在真人和纸人之间来回变换着。 一会儿是纸人那诡异的纸脸,一会儿是车祸后那血肉模糊的脸。 他凶狠地看着吴秋秋,恨不得把吴秋秋撕了。 毕竟,要不是吴秋秋从中作梗,他早就娶到老婆了。 他也是这样做的,面容狰狞,试图吓住吴秋秋,双手更是掐住了吴秋秋的脖子。 “呵,纸人点睛我就怕你?” 吴秋秋半点不虚。 手腕红绳一震,铜钱飞出,直直射进纸人的眼睛里。 “啊!” 李存远惨叫一声,眼眶涌出鲜血。 下一瞬他又变回了纸人,只是那双眼睛,现在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大洞。 一个刚死的孤魂野鬼不成气候。 要不是有人帮他,不会造成这种后果。 吴秋秋一弯刀斩断了那个纸人的头颅,李存远也消失了。 但现场还剩下好几个纸人,且全部都点了睛。 他可以来回切换,附身在其他纸人的身体里。 吴秋秋不想浪费时间一个个去算,一把铜钱丢过去,精准刺入每一个纸人的双眼。 轻而易举就将所有纸人的眼睛都刺破。 都抓瞎了,李存远就不可能再附身。 为了以防万一,吴秋秋挨个将纸人全部斩首,一点希望都没给李存远留。 随后走到供桌旁,以心火烧了齐婧的遗像,牌位也被斩断。 李存远血肉模糊的鬼魂出现在不远处,他心知不是吴秋秋的对手,想要逃。 吴秋秋随手将铜钱丢过去,压在他的双脚之上。 李存远顿时就像被定住了一样,魂魄动不了。 她拎着弯刀走到李存远面前,对那张血淋淋的脸视若无睹。 这姑奶奶就是被吓大的。 “聘书在哪里?” 聘书上写了他们双方的生辰八字,只要聘书不撕,齐婧就会一直被纠缠。 那双绣鞋也脱不下来。 “那女人自己答应做我媳妇,你凭什么要聘书?”李存远嘴硬道。 吴秋秋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什么b动静?你再说一遍?” “是她,车祸当天她看了我一眼,我就认定她是我媳妇!”李存远龇牙咧嘴,青面獠牙。 吴秋秋掏了掏耳朵,又是一个嘴巴子扇了过去。 正当这时,吴秋秋听到外面有动静。 她侧身看出去,发现是一队纸人,敲打着哀乐,抬着棺材走向铁皮房。 纸人送葬。 冲她来的。 第31章 棺材里面?! 这么看来,对方和她一样,都是玩纸的啊。 且道行不低。 并且对方善于制造幻觉,只要稍微不注意,可能就着了道。 半夜一片寂静。 送葬的纸人一边走,一边撒着黄纸。 它们手里纸糊的金锣,每敲一下都发出刺耳的声音。 最前面一个纸人,手中甚至抱着她的遗像。 那个纸人扁平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队伍一点点接近了吴秋秋。 吴秋秋收起弯刀,盘腿坐在地上,从书包里掏出了三个做好的纸人,每个纸人面前插上一炷香。 她二话不说就给纸人点上睛。 但同时也在纸人头顶放了铜钱。 “悲风飒飒哭魂伤,我点金灯引魂来。” “四方仙人侧耳听,助我一番乾坤定。” 说完,吴秋秋左手拿起黄纸,随手一抛,黄纸瞬间燃成了灰烬。 “请进。” 黄纸请仙。 这个仙,自然不是仙,而是游荡的孤魂野鬼。 吴秋秋用黄纸请他们来,入点睛纸人的身,又用铜钱镇压,以免他们反水对自己不利。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黄纸燃尽后,四周突然席卷起一阵阴风,吹得吴秋秋额角碎发凌乱。 她知道,来了。 吴秋秋顺势将竹片插进了纸人的手里。 就看到原本立在原地的纸人,此时手脚僵硬地动了起来。 铜钱分明是被吴秋秋随意放在纸人头顶的,却又死死的扒住,根本掉不下来。 它们拿着竹片,迎着送葬的队伍就走了过去。 竹片好像锋利的刀,僵硬的纸人此时变成了战士,横刀一斩,前面吹唢呐的纸人双腿就断了,趴在地上,成了灰烬。 紧接着,其他纸人也被吴秋秋的三个小家伙给捅得面目全非。 抬棺材的,撒黄纸的,最后都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奇怪。 背后那人能有这么好对付? 吴秋秋皱起眉头。 现如今,只有那口黑色的,纸糊的棺材,还阴森森地停留在原地。 三个纸人嘿咻嘿咻爬上了棺材,举起了手里的竹片,就要扎下去。 突然,纸人自燃,燃烧中吴秋秋甚至听到了惨叫。 就连她请来的小鬼,都被活活烧没了! 说时迟那时快,吴秋秋迅速结了个手印,收回铜钱,救回了最后一个纸人。 三枚铜钱滚烫无比,在吴秋秋掌心灼烧出黑色的印记。 她后退一步,看脚下的三炷香,只剩下一炷,其余成了灰烬。 “辛苦了。”吴秋秋对剩下的最后一个纸人说道。 纸人顺着吴秋秋的腿,爬到她的肩膀上,露出一个小脑袋,有些瑟瑟发抖。 现如今,这口漆黑的纸糊棺材就挡在吴秋秋面前。 不解决这口棺材,事情结束不了。 她也没忘记自己今晚的目的,撕毁聘书,给齐婧自由。 外婆从小就教她,学这行只为救人渡己,那些以术法害人的,都是败类,当诛。 她吴秋秋人小本事弱,当不了那救世的主。 但她碰上了,就要竭尽全力。 才不负外婆多年的教导。 吴秋秋握紧外婆的弯刀,毫不犹豫在掌心抹了一把。 鲜红的血液瞬间浸染了刀锋。 然后她抬脚就走向了棺材。 左手黄符起火,吴秋秋随手一抛,黄符落在棺材上。 “轰!” 黄符瞬间变成了大火,点燃了棺材。 那明明是纸糊的棺材,可它非但没有被烧毁,大火之中,却渗出一丝一丝阴寒的气息。 “滴答,滴答!” 从棺材间,流出了液体,没有被大火烧干,反而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摊。 吴秋秋仔细看,那些液体是鲜血。 “烧不掉。”吴秋秋瞳孔缩了缩。 鲜血渗出后,火势明显变小了,最后,火苗熄灭。 纸棺材依旧停留在原处,不同的是,棺材表面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变成了一口更加渗人的朱红色的棺材。 在她思考时,红色纸棺材突然咚咚咚地抖动了起来,就好像在挣扎。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棺材自动竖立,盖子滑落了。 “刷!” 纸棺材向她倒了过来。 吴秋秋匆忙后退。 可不管她退得多快,多远。 那棺材和她的距离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盖过了漆黑的夜幕,眼前只剩下这一片红色,轰然倒塌而来。 就好像,她完全被笼罩在这口棺材的阴影之下,不管如何跑,都跑不过。 直到,她被棺材完全盖在里面 在被覆盖的瞬间,吴秋秋沾了鲜血的弯刀横着劈了过去。 她听到纸张被撕碎的声音,也听到有人噗嗤像是吐血的声音。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消失了,她站在一个漆黑的环境里。 这种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试着往某一个方向走。 “咚!” 头被撞了一下。 慢慢的,有了一点亮光。 抬头看去,居然是路口的红绿灯?! 一共七个灯,其中六个都是红灯,那灯就像被鲜血浸染过,红得刺眼。 除此外,还剩一颗黄灯。 黄灯是微微闪烁的。 她怎么又站在了先前的十字路口? 她对着微弱的光芒伸手,方才被铜钱灼烧的痕迹消失了。 左手上被弯刀割破的伤口此刻也完全不见。 这个环境是假的,她也是假的,唯独感觉是真的。 她的魂被拘了。 书包,弯刀都没有,她就孤身一人站在这漆黑的路口。 忽然,肩膀有点痒。 她用余光看去,眸子微微闪烁:“居然把你也弄进来了。” 肩膀上趴着的,正是先前那个小纸人。 纸人里面是游荡的野鬼,被她牵连,一同带进这里了。 小纸人脑袋僵硬的点了点。 明明是画的笑脸,吴秋秋分明在小纸人脸上看出哀怨,两团腮红也暗淡了一点。 他多无辜啊,不就是打个秋风,结果差点寄了。 “对不起啊,要是能出去,我多给你烧点祭品。”吴秋秋无奈一笑。 阴森森的路口,有个纸人陪着,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纸人用脑袋蹭了蹭吴秋秋的耳朵。 现在要紧的就是想法子离开这个路口,让灵魂回到身体里。 吴秋秋抬头看了看灯。 她在这站了很久,红灯也没有变绿。 红灯,常规意义代表的意思是禁行,黄灯,是暂停等待。 但此刻肯定不能以正常世界观去思考。 她抬脚就走过路口。 约莫二十几步的距离,吴秋秋看着红绿灯走过头顶,前方再度一片漆黑。 她又走了一阵。 肩膀上的小纸人抱着她的马尾摇了摇,吴秋秋站定,发现头顶又是那六红一黄的灯。 与先前完全一样。 她,回到了原点。 吴秋秋面无表情,似乎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她踩了个坤字步,转身往后走。 结果一样,依然回到了路口。 闪烁的黄灯仿佛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接下来,吴秋秋尝试了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可不管往哪个方向,最终,她依然回到了原点。 头顶的大灯甚至越来越鲜艳了,而她感觉自己动作缓慢,有虚弱的感觉。 如果再像无头苍蝇那样乱跑,她最后只怕灵魂力量被消耗完,彻底被困在里面。 肩膀的小纸人抱紧了她的马尾,纸糊的小手在颤抖,小脸上的笑脸变成了哭笑。 它在害怕。 大抵是觉得今天会和吴秋秋被困在这里,困到魂飞魄散。 吴秋秋眉头拧起,她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 她认为这里是一个路口。 难道这便真的是一个路口吗? 方才,她被带到这里来的瞬间,是被纸棺材压住。 她看到红绿灯的瞬间,就下意识以为自己被带到了十字路口。 七个红绿灯,对应的,不正是七颗棺材钉吗? 六个红灯,对应钉死的六颗,唯一的黄灯,对应子孙钉。 子孙钉是不能钉死的,所以是闪烁的黄灯。 这里,压根不是什么十字路口。 而是,棺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