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 第1节 《云端之上》作者:宴清窈 文案:傅清瑜是平城圈内有名的笑柄。 圈子里几乎人人都知道,赵家大公子娶她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初恋,就连她的名字都带一个“瑜”字。 人人都说,赵孟殊娶傅清瑜只是为了找一个替身。 对于这些嘲讽讥诮,傅清瑜并不在意。 她这个替身每天坐着银顶迈巴赫上班,职位是京颐资本ceo,掌管着风投圈的半壁江山。 而原主却要每日经受风吹日晒当着小明星的助理,每当相逢,原主还要看她这个替身的脸色。 傅清瑜想得很开——她拥有赵孟殊的一切,他的身体、地位、权势、财富每样都与她平摊。 除了,她得不到他的心。 但,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心。 ★ 初遇那日,傅清瑜画了个精致的妆容。 桃花眼,樱桃唇,刻意遮掉眼角的泪痣,乍一看,一颦一笑很像他的初恋桑榆。 她穿着桑榆最常穿的素白色旗袍,撑着一把竹青色油纸伞,手腕带着一串茶色佛珠。 在风雨连廊上,静待她的鱼儿上钩。 大门推开,保镖林立走廊两侧,他从内里走出门,到她身边时,步伐微顿。 傅清瑜侧过脸颊,拿捏着分寸,朝他盈盈一笑。 这个笑容的细节她对着镜子练了千百遍,有时她都会恍惚,她是不是被桑榆魂穿。 傅清瑜看到男人眸光沉寂,气度冷沉,他没有靠近,只是淡淡问:“名字。” 名字也是改好的。 她柔软说:“清瑜,我叫傅清瑜。” 其实,她本名傅熙。 ★ 傅清瑜一直不认为通过当替身获得向上爬的资本,是一件多么卑劣的事情。 平生所愿,她只想立在山巅,拨开云层,望一望云端之上的风景。 做替身,不过是一条捷径而已。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正剧 主角:傅清瑜 赵孟殊 一句话简介:野心勃勃vs腹黑心机 立意:追求卓越 chapter001 历时四年,桑榆终于从纽约大学毕业,登上回程飞机前,她大发慈悲将关进黑名单三年的某人放出来,靠在头等舱柔软真皮座椅上,她微微翘起唇。 ——她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原谅他,他得好好哄一哄她才行! 飞机落地,母上大人的秘书亲自来接机,多年不见,苗秘书依旧风姿卓然。 “小姐,夫人在车里等您呢,您先回家里吃个饭,我再送您回御龙湾。” 御龙湾是桑榆的私人住宅,是继父赵昀和送她的十八岁礼物。 在桑榆不想住在赵家老宅的时间,通常便窝在御龙湾。 “我不想回御龙湾。”桑榆手指勾了勾齐耳短发,下巴微微扬了扬,“他住在哪里?还是住在老宅?” 苗秀反应片刻,才意会到桑榆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她沉默片刻,温声:“大少爷搬到沉园住了,早就不住在老宅。” 至于什么时候搬得—— 苗秀默了默,还是决定不告诉桑榆。 已经瞒了三年了,再瞒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反正,自从结婚后,大少爷来老宅也不频繁,他们不一定遇得着,只要堵住佣人们的嘴,桑榆就不会知道大少爷结婚的消息。 上了车,谢有仪优雅坐在宾利后座等着女儿,她含了笑,刚要摸女儿的头发,便听到女儿咬牙切齿的声音,“赵孟殊什么时候又买了一栋庄园?我不喜欢住别墅,他买庄园给谁住?” 当初他们就说好,要是结婚一定要买大平层,要顶层复式,站在落地窗前,便能俯瞰万家灯火。 谢有仪笑意微僵,默不作声收回手,“时间长了,人总会变得。”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困惑她许久的问题,“三年前,你跟孟殊闹分手,孟殊回国继承家业。”还结了婚。 这句话她掠过没说。 “你跟他发生了什么呀?” 桑榆眨了眨眼睛,娇俏动人,“就是因为不想他继承家业才起的矛盾呀。” 她亲昵像树袋熊一般靠在谢有仪肩膀上,撒娇说:“妈妈,我希望赵孟殊一直研究生物,不要他继承家产,我不想他满身铜臭味!” 当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还有哦,妈妈,我知道您一直想做京颐集团的董事长,我不想他跟您争。” 她皱了皱鼻子,“我没错,明明陈阿姨也不想他追逐名利的,只想他做干干净净的学者,他这样,对不起陈阿姨和我!” 陈阿姨是陈敏静,赵家家主赵昀和的原配,赵孟殊的生母。 赵昀和跟陈敏静离婚后,谢有仪才当上赵太太,那个时候,她还是赵昀和的秘书。 谢有仪深深看一眼一脸天真的女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女儿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只顾着自己性子行事,应该是这一点惹恼赵孟殊,让他义无反顾跟女儿分手,一年后,便跟傅清瑜结婚。 而女儿还一无所知,沉浸在跟赵孟殊的甜蜜过去里,殊不知,赵孟殊已经大步往前看了。 宾利走了小道,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赵家老宅。 赵家老宅依山而建,是古朴雅致的园林建筑物,占地极广,在前朝有“赵半城”之称。 桑榆犹记得,第一次跟母亲来赵宅时,她目不转睛,处处都觉得惊艳,似刘姥姥逛大观园。 当然,最惊艳她的是那个临湖看书的少年,墨发白肤,身姿英挺,眉眼清隽雅致,气质疏冷矜贵,像画里出现的一般。 后来,母亲告诉他,那个少年是赵家家主的独子,赵孟殊。 他是十六岁就拿得国际奥赛的金牌,已经收到哈佛的offer,不久就要远赴美国读书,这是他留在家里的最后一个夏天。 那个夏天,她像小尾巴一样黏着他,缠着他,他看向她的目光终于不再是疏冷,带一点温度。 母亲乐见其成她跟赵孟殊在一起,她为他们创造很多机会,终于,在最后的分离时间,赵孟殊主动为她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想着从前的相知相识,桑榆的心里都甜起来,正值盛夏,木质长廊两侧开满清幽荷花,伴随着幽幽荷花香气,桑榆终于走到正堂。 那是赵昀和办公的荣禧堂。 平日,她母亲都不能轻易入内,但赵昀和对她网开一面,允许她来荣禧堂玩耍。 荣禧堂内建造一间藏书万册的藏书楼,赵孟殊最常呆在里面看书作画,她则喜欢躺在藏书阁特意为她布置的软榻上睡觉,睡醒了,就望见他清隽好看的侧脸。 出国四年,桑榆最想念的就是这个地方。 走进藏书阁,里面冷气充足,区别于外面的盛夏炎炎,她的影子铺落木地板上,整间藏书阁,好似只有她独自走路的声音。 里面没人,她走到二楼软榻上,轻车熟路躺下,脸上蒙着一本薄薄的杂质,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打算休息够了就去找赵孟殊。 真够矫情的,还得亲自去哄他。 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她没睁开眼,不很在意,应该是佣人在说闲话。 “都说少爷跟少夫人感情不好,我看两人感情好着呢,上回我来这里收拾,少夫人躺在沙发上睡了,少爷亲自脱了衣服给她盖呢。” “我也见过,上次少夫人祭祖崴了脚,少爷亲自把她从山上抱下来的,那么长的山路呢!” “还有啊,他们每次回家都住在松山堂,听里面打扫的人说,人家夫妻俩夜夜不分床,这夫妻啊,只要还睡在一张床上,感情就差不了!” “也是哦,结婚都两年,就算少爷还惦记着桑小姐,可少夫人长得花容月貌的,也不差桑小姐什么,要我说,比桑小姐还好看呢!” “哼,不过是一个拖油瓶罢了,天天眼高于顶指使这个指使那个,还真当自己是少夫人了!要我说——”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桑榆小脸绷着,冷冷道。 “桑小姐!”原主过来,小话就不能继续说了,佣人红着脸道歉,“桑小姐,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就胡掰扯的!真对不起!” 桑榆眼底噙着泪,气得胸脯起伏,又羞又恼,她高高扬起手,尖叫,“去死!去死!” 她再不想过阴沟老鼠一样的生活,一切羞辱她的看不起她的人都该死! 接到老宅管家电话时,傅清瑜正在开会,她有两部手机,分别用于公事和私人联系,用于公事的手机在入会议室前就交给秘书,管家打的是她的私号。 “傅总,生物医疗是京颐资本下一步布局的重中之重,我的建议是投资与收购并行,已经挑选出几家可以投资的公司,其中,我最看好恒山医疗。” 傅清瑜按断电话,听到恒山医疗的名字,微微挑眉,她双手交握,含笑道:“恒山医疗确实不错,审计报告出来之后,我们可以考虑收购它。” 发言人微微一怔,他以为是要跟恒山医疗合作,没想到是直接收购吗? 中场休息时间,傅清瑜给老宅管家拨电话,自从把谢有仪架空后,傅清瑜彻底掌握赵家老宅的实权,管家和主管都换成自己人,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眼睛。 管家性情沉稳,很少直接在工作时间打扰她,电话接通后,她关切问:“出事了?” 傅清瑜的声线清冷,刻意放柔时,有种雪融般的清透动人。 管家只说了三句话,句句要人命。 第一,赵孟殊的白月光初恋桑榆回国了。 第二,桑榆在藏书阁把打扫卫生的工人推了,工人摔到后脑,现在在医院急救。 第三,桑榆推了人之后跑了,现在没有人处理这件事。 家丑不可外扬,以前世家豪门出现这样的事情都是紧急公关,不透半点风声出去,以免破坏家族形象。 第2节 但是,傅清瑜为什么要维护桑榆的形象呢? 桑榆又不是赵家人,不过是继女而已,做错事,该有一点惩罚。 想清楚之后,傅清瑜温和道:“我相信桑小姐有她自己的苦衷,把藏书阁的录像发给我,我要仔细辨别桑小姐是不是被冤枉的。” 接着,她用更柔和的语气说:“我马上去医院,务必救下阿姨。” 将公司里的事情安排给副总,傅清瑜带着秘书一起去医院,路上,管家把录像发给傅清瑜,傅清瑜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轻轻勾了勾唇。 她觉得,自己一直都太高估赵孟殊的白月光了。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 傅清瑜将录像发给秘书,偏头吩咐道:“发给阿姨的家人,给他们找一个好律师,一周内,我要她身败名裂。” 秘书郎思文当然知道那个“她”是谁,只要提起“她”,她家老板就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郎思文一向行事果断,此刻却有些迟疑,“先生对桑榆小姐感情不一般,我们这样落井下石,他会不会生气?” 自从赵孟殊彻底掌控住京颐集团后,赵孟殊的称呼便升到顶格,由“小赵总”变成“赵董”,但由于赵昀和还没彻底归隐,“赵董”的称呼还是属于老赵董,底下人一般以“先生”代称赵孟殊。 “担心什么?”傅清瑜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他真的不满,我改就是了。但是现在——”她勾唇,似笑非笑,“我是一定要好好将桑小姐做的事情公之于众的。” 车子平稳停在医院门口,医院门前已经簇拥着大量携带长枪短炮的记者。 由于没有封锁消息,再加上赵家显赫的背景,桑榆一贯的玫瑰美人人设,消息热度呈现爆炸增长。 现在,微博热搜已经出现“爆”字。 “您好,我想采访下您,您对赵家继女桑榆推倒家政工人的看法是什么呢?” “您好,您认识桑榆吗?您对桑榆的看法是什么呢?” “……” 记者熙熙攘攘,堵住医院进出口。 医院派出保安赶人,奈何势单力薄。 傅清瑜微微眯下眼睛,“让保镖协助医院保安把他们哄走,医院是治病的地方,不适合编新闻。”她抬下下颌,跟司机说:“我们从地下车库上去。” chapter002 一怒之下,她推了人。 那人重重倒在没有铺地毯的木质地板上,身体和后脑重重砸下去,她似乎睁了睁眼睛,眼睛虚弱眯了一会儿,但下一秒,令桑榆心底发冷的是,她偏头晕了过去。 深棕色地板上渗出汩汩血迹。 来自那人的后脑勺。 桑榆身体都软了,手足无措,她想说不是故意的,带着哭腔,问在场的另一个阿姨,“我该怎么办啊?” 阿姨出其意料的镇定,冷静说:“桑小姐放心,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就好,那就好……” 桑榆松口气,再不敢在这里多待,拔腿就跑。 留下来的阿姨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顺便报警,而后完完整整把整件事汇报给管家。 她是早就被傅清瑜安插在赵宅的棋子,平时负责的任务是说一些别有用心的“小话”,比如在谢有仪面前聚集人说前任太太的好话,再比如在桑榆面前说一些大少爷夫妇恩爱的话。 今天的话是她临场发挥,倒没想到把搭档给赔进去。 她暗暗祈祷,搭档可以转危为安,然后桑榆要得到应有的教训! 谢有仪是等警察上门时才知道女儿闯这么大祸的,她不常看微博,此刻一登录,页面满铺她女儿害死人的讯息,关于她女儿的种种言论,不堪入眼。 她心底瞬间升起一把火。 “清瑜,你是当家少夫人,赵家的一切内务都有你负责,你信誓旦旦跟赵董打包票,一定负责工作,绝不损伤赵家声誉,你就是这么负责的?”她压着脾气,“你跟我解释一下,我女儿的热搜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撤?难道她不算赵家人?” 当然不算。 这句话傅清瑜没有讲,她站在病房前的走廊上,身在病房室,走廊清净典雅,淡淡的医药消毒水中蕴藏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来自不远处博古架上的素冠荷鼎。 “母亲,我之前是保证不让赵家的名声恶意中伤,但妹妹做的这件事是事实,捂是捂不住的,如果彻底删消息,全网捂嘴,这样会使网民逆反,还会连累整个赵家的名声,这样不值得。” 末了,她含笑提醒,“母亲还是给妹妹请一个好一点的律师,阿姨家人要起诉了,说不把妹妹送到监狱不罢休。” 挂上电话,阿姨的女儿来找她,是一个淳朴的女人,风霜满脸,手骨粗硬,一看便是劳苦出身。 “谢谢您。”阿姨女儿给傅清瑜鞠一躬,“要不是您,也不会这么多人想替俺妈讨回公道。” 如果不是眼前的女人带记者采访她,她也不能将母亲受伤的真相公之于众。 以前,权贵伤了普通人,普通人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权贵死死把控着舆论,普通人翻都翻不起风浪,这个的事便会如水滴落入大海,没有一丝波澜。 傅清瑜没有应承这句谢,而是含笑道:“过不了多久,桑榆的母亲会来找你私下调解,她很富有而且慷慨,你可以想想跟她要多少钱合适。” 如果是中产家庭,傅清瑜会建议他们跟桑榆打官司打到底,反正她会赞助律师费。 但—— 阿姨家实在困难,还是不要他们深入司法漩涡,好好拿点钱过日子才是最正当的事。 她没想一口气捶死桑榆,只想让小公主顺利的人生起一点风波罢了。 “要多少钱合适呢?”阿姨女儿有点茫然,“一百万?” 傅清瑜竖起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含笑,“这个价钱乘十,她也是拿的起的。” 暂时处理好医院的事情,傅清瑜乘车回老宅,郎思文坐在她身边,恭谨汇报,“先生已经知道国内的事了,他即刻启程回国,您要不要打电话主动知会他一声?” 自从跟赵昀和离婚后,陈敏静便开启环球旅行计划,全球到处都有陈家大小姐的房产,每到一地,她便会住上两三月,一月前她抵达瑞士,不甚感染肺炎,赵孟殊恰好在瑞士出差,便暂停回国计划,陪母亲养病,到现在也没回国。 傅清瑜没想到一个桑榆便会让他抛下生病的母亲提前回国,她再一次刷新白月光在他心中地位重大的认知。 “好,我提前跟他说一声。” 瑞士是中午,赵孟殊刚陪陈敏静吃完午餐,跟她在院子里散步。 特殊铃声响起,他接听,意味不明说一句,“太太,晚上好。” 很显然,依他这个语气,他已经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了,而且对她的举动生气。 傅清瑜脸色依旧从容淡然,只是语调娇柔,“老公,我知道错了,别怪我了好吗?我这样做,只是出于一个女人的嫉妒,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好在意她是你的白月光,所以就不想帮她的忙,你不要生气了。” 郎思文瞪大眼睛看老板,不敢相信这个高岭之花一样的女人在对赵孟殊说话时会这么矫揉造作,她忍住嘴角抽动,双手紧紧扣在膝盖上。 赵孟殊倒是接受良好,在家里,她比现在腻歪上百倍。 他嗓音沉冷,“把她挂在热搜上可以,但不许牵连到赵家,不然赵昀和会让你负荆请罪。” 傅清瑜娇滴滴说:“如果爸爸怪罪,老公会护着我吗?你知道的,太太看我不顺眼,她肯定不会讲我的好话的。” 赵孟殊:“我明天晚上到平城,你先避着他,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家再说。” 傅清瑜不急着挂电话,柔声道:“那我去接机,老公把航班号发给我。” “嗯。” 挂断电话,侧过眼睛,傅清瑜望见脸皮抽筋的郎思文,她似乎难受的厉害,拳头紧紧握住,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我们是恩爱夫妻,这样说话很正常,等你结婚之后,你也这样。”傅清瑜语调回归正常,又变得清冷不可捉摸。 郎思文真心佩服她,“老板,你辛苦了。” 傅清瑜轻笑,“能用撒娇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情。”说几句好话而已,对她来讲不要太容易。 到了老宅,傅清瑜照旧在松山堂住下,赵昀和一直没找她,傅清瑜也就不往他眼前凑。 第二天中午,有不速之客来访。 傅清瑜含笑迎接,“大哥。” 赵南浔是赵昀和的养子,年纪跟赵孟殊一般大,深得赵昀和器重,早早便进入京颐集团董事会,在董事局的地位举足轻重。 令傅清瑜不解的是,赵南浔跟赵孟殊一同长大,关系并不亲近,反而跟谢有仪和桑榆母女感情极好,十天有八天,他都会到谢有仪院子里歇息用餐。 傅清瑜猜测赵南浔应该是过来替桑榆出气,他们兄妹关系好是出名的。 不成想,赵南浔压根没提这件事,只是眉眼淡然道:“听说傅总想要收购恒山医疗?如果傅总执意如此,我是不会在董事会投出赞成票的。” 傅清瑜可不会被他压了气势,她背后的靠山比他硬的多,她挑眉,含笑道:“大哥当然有表达自己意愿的权利,但大哥一个人的意愿并不会动摇董事会的决心。” 京颐集团占股最多的是赵孟殊,就连赵昀和都压不住赵孟殊,赵南浔凭什么呢? 赵南浔目光淡淡从傅清瑜眉眼扫过,“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傅总也要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能做孟殊的妻子,你要知道感恩,感恩是谁带给你这点情分让你能拿着赵少夫人的名头挥霍!” 这是指名道姓告诉傅清瑜,她的一切都是因为跟桑榆相似的这张脸得来的! 他要她感恩,感恩什么?感恩桑榆吗? 傅清瑜端起茶盏慢慢抿一口茶汤,清香苦涩,她不继续跟赵南浔僵持,直接掠过话题,“大哥今晚还是在老宅留宿?”她温雅笑道:“刚巧,孟殊今晚的航班,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晚上跟他讲就是,你们两兄弟之前还能好好聊聊感情。” 赵南浔不置可否,抬步离开。 傅清瑜给郎思文打电话,“修改提案,改收购为投资。” 不能收购也好,她要慢慢增加投资比例,把傅冕那个老王八蛋挤出董事会! 郎思文:“傅总,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不要认输服软,这只是赵南浔的一家之言,董事会其他董事不一定反对这个提案,再说,您背后还有先生,夫妻一体,他会为您着想的!” 傅清瑜对她跟赵孟殊的感情有清晰认知,对赵孟殊帮她不抱希望,不过郎思文倒提醒她,她不用着急服软,先问问赵孟殊的意愿再说,他真说不行,她再服软。 “行,先不着急。”她道:“下午我去接机,帮我订九十九朵红玫瑰,晚上再办一场烟花秀,我要隆重欢迎赵先生回家!” 反正不花她的钱,越隆重越好。 郎思文唇角抽动:“好的,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傅清瑜仔细想了想,“在松山堂门口摆上火盆,去晦气,再往沉园铺上红毯,从门口开始铺,一直铺到主楼。” 她还想在沉园主楼里铺满玫瑰花瓣,然后用直升飞机挂欢迎横幅。 但郎思文拒绝她的提议,委婉劝,“您把惊喜放在下一次,一次不能把所有惊喜用光。” 第3节 傅清瑜听劝,只保留了玫瑰花和烟花秀。 晚上,傅清瑜准时到机场接机,怀里捧着一束硕大的红玫瑰花,九十九朵,一朵不少。 她边等人,边在网上刷资讯。 现在,桑榆在网上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网上所有的账号已经被封禁。 这两天,桑榆一直待在御龙湾当鸵鸟,一应事项全是谢有仪替她处理,包括赔偿阿姨家里一千万获得和解意向书。 出门的时候她看见谢有仪,仿佛老了十岁,傅清瑜可是半点不惭愧的,别人骂她女儿她心疼,她怎么不知道心疼别人的女儿呢? 谢有仪对她做过什么,她可是一点没忘。 不远处,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浩浩荡荡走过来,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傅清瑜的便宜老公赵孟殊,旁边的是他总助陆望秋,之后的便是随行保镖和随行助理。 傅清瑜打起精神,唇角挂起温柔的笑容,小跑着奔向便宜老公,如弱鸟投林般扑到他怀里,差点把怀里的玫瑰花撞散。 赵孟殊屈尊降贵轻拢住她,“怎么来得这么早?” 傅清瑜仰起眼睛,她今天画了心机的少女妆,眼睛乌润澄澈,娇滴滴道:“因为想你啊,想得不得了,所以就争分夺秒过来了!” 陆望秋和其他助理们面无表情听着太太矫揉做作讲话,明明在公司是杀人不眨眼的ceo,但到了他们先生面前,就退化成弱智少女,每天只知道情情爱爱,跟演琼瑶剧一样。 “辛苦了。” 赵孟殊倒比他们习惯一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花,然后,在她伸手要牵手的时候,敛眸,轻轻握住她指尖,一行人便往接机车队走。 赵孟殊跟傅清瑜坐进银顶迈巴赫,到了车上,傅清瑜很自然靠在他怀里,赵孟殊只当她不存在,虚虚拢住她,打开笔记本办公。 “老公,我今天夸下海口说你今晚会跟大哥一起吃饭的,你要不要满足我?” 清净没几分钟,傅清瑜又开始娇滴滴讲话,赵孟殊漫不经心,视线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可以,你怎么得罪赵南浔了,要我帮你调和?” 傅清瑜伸手环住他劲瘦腰腹,脸颊贴在他胸膛,“也没什么,就是我想收购恒山医疗,大哥不同意,然后就拿你压我——”她有些委屈道:“大哥说我做错了,说我不能借着你妻子的身份胡作非为,还要我感恩。” “感恩什么?”彻底办公不了,赵孟殊垂眸望着傅清瑜,梳理她犯下的人情债。 赵孟殊眉眼像陈敏静,是清隽雅致那一挂的,年少的时候秀气得像小姑娘,但随着地位上升,威严日重,沉下眉眼时确实是迫人的。 傅清瑜当然不怕他,但戏得演下去,她垂下脸,委屈巴巴得抿唇,“我不说。” 赵孟殊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她又在演,耐着性子道:“你不说我怎么帮你解决?” 当然是感恩她有一张像桑榆的脸。 但这话她是坚决不能跟赵孟殊讲的,说不准他心底也是这样的。 “感恩他和太太能容下我这么个孤女进赵家的门。”此情此景,多么适合双眸垂泪演一出动人的凄清戏码。 但傅清瑜哭不出来。 她只能语调尽量往楚楚可人那方面靠,“我知道自己家世不好,能有今天全靠老公你对我的栽培,但我能走到今天靠得是你还有我自己,我觉得不关大哥的事,他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 赵孟殊抬眼,嗓音不辨喜怒,“你想我怎么做?” 傅清瑜自知赵孟殊不可能为了她跟赵南浔翻脸,双手抓住他手腕,轻轻撒娇,“我现在还没想到办法,能不能帮我拖延一些时间?老公,我爱你,我也不想为难你的家人,但可不可以让他们不要逼我太紧?” “可以。”赵孟殊言简意赅。 傅清瑜脸上绽放出明艳笑容,倾身在他侧脸亲了亲,“老公,你真好!” 她还想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感谢,身体靠得他很近,赵孟殊却微微往后仰,避开她的亲近,并将手从她手中轻轻抽出。 傅清瑜指尖微蜷,望着空落落的一双手,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chapter003 一天过去,桑榆的名声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越抹越黑,她彻底在网上社死,就连在社交圈的名声也是臭不可闻。 母亲警告她不许随意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御龙湾反省自己! 本来母亲想送她回美国,但她实在不想跟赵孟殊再一次分开,便哀求着母亲留在国内。 母亲最疼她,软下心肠允许她就在平城,但厉声警告,她以后必须得老老实实的! 在御龙湾装死一天,实在忍不住,她还是乔装出行回了赵家老宅。 已经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两天,他却没联系她一个字,桑榆实在忍不住,想去赵家老宅堵人。 松山堂是赵宅最好的院子,占地广阔,风景秀雅,遍植珍奇树种,其中有两株相思树,还是她送给他的。 她要他对她永远相思! 但走到松山堂外,她却没有看见那两棵相思树,花瓣金黄色的树在那一片苍绿的植株中该是很显眼,但她遍寻不到。 松山堂佣人进进出出,很热闹的样子。 半月门口摆放一个纯铜火盆,里面烧得是松木,冒着泛着幽蓝的火光。 “这是干什么?”桑榆拧眉。 赵孟殊最讨厌别人在他院子里搞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走吧,赵孟殊不喜欢别人弄这些。” 松山堂的佣人在傅清瑜嫁过来后便彻底清洗过,虽然知道大少爷对这位桑小姐感情不浅,但一点不怵她,温柔含笑道:“以前少爷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或许以前少爷喜欢桑小姐来这里闲逛,但现在少爷喜欢清净,不会喜欢您在这里逛来逛去。”夏岚冷下眉眼,轻摆手,“送桑小姐回谢夫人的院子,我们这里不欢迎她。” 桑榆还没张口,左右突然出现两个力气大的女保镖,她刚要张嘴大喊,一人已经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两人合力将她架起来,桑榆只能张嘴呜呜咽咽叫,胡乱蹬腿,没人听得见她在叫什么,只收获一路讥讽的目光。 傅清瑜跟赵孟殊回到松山堂时,门口已经清净了,再没有不想干的人。 夏岚轻轻递给傅清瑜一个目光。 傅清瑜留意到,不着痕迹回应她。 赵孟殊不在意她跟别人打什么眉眼官司,只是指了指火盆,“这是干什么?” 傅清瑜亲昵挽住他胳膊,“跨火盆,去晦气,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赵孟殊:“……”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仪式。 傅清瑜贴着他胳膊,不许他拒绝,“来嘛,我们一起跨呀,一起去晦气!” “好。”赵孟殊沉默片刻,不想在外人面前给她难堪,最终还是妥协跨过火盆。 见他们俩跨过火盆,夏岚笑得比傅清瑜还畅快,“少夫人一早就准备给您的惊喜了,火盆和玫瑰花不算,晚上还有烟花秀呢。” 赵孟殊淡淡看傅清瑜一眼,傅清瑜笑得温柔又希冀,“一会儿我们一起看?” 九点钟的烟花秀,还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赵孟殊没有回应,脸色蓦然冷淡起来,径自掀开帘子进门。 傅清瑜明白了,看烟花是他跟桑榆曾经的回忆。 到了室内,傅清瑜主动替赵孟殊脱西装。 “老公,别生气了,我已经让人把烟花秀取消了。” 赵孟殊垂眸,“恒山医疗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 在一件事上对不起她,就会在另一件事补偿回来,这是赵孟殊的一贯作风。 傅清瑜仰眸,笑得很甜,“谢谢老公!” 碍于他不喜欢她亲他,她便没有亲吻他的脸,只是伸手抱了抱男人劲瘦腰腹,一瞬极分。 接着她继续为他解领带。 纤细白皙的手指若有似无抚过他锋利喉结、皙白锁骨。 傅清瑜嗓音轻柔,像羽毛一般柔软,“老公,今晚我们——”她没把话说全,只是仰颈,用潋滟蛊惑的目光看着他。 赵孟殊:“今晚我在偏房睡。” 言下之意,他今天不跟傅清瑜同床共寝。 傅清瑜垂下眼睛,语调轻轻地,“老公,可是今天老宅所有人都知道你回家了,你都走了两个月了,如果今天晚上我们不在一起,他们该怎么看我呢?” “你是少夫人,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想?” 傅清瑜抿着唇,“可能是我太自卑了……老公,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们在一起是你对我的施舍,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只想离你更近一点,妻子想亲近丈夫,这是天经地义的,我觉得没错。” 赵孟殊没说话,但也没有走开。 傅清瑜微微翘唇,利落把他衬衣扣子都解开。 肌肉壁垒分明,劲瘦腰腹若隐若现,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扣住她手腕。 头顶有声音传过来,“你不饿?” 傅清瑜温柔执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吻,唇很软,“老公,比起吃饭,我更想你。” 赵孟殊沉沉看她,傅清瑜目光毫不躲避迎上,在她的眼睛里,能使人看到最赤诚热烈的情感。 被两个保镖架回谢有仪院子后,桑榆不死心,又从另外一条小路来到松山堂,这次院子里静悄悄的,再没人拦她。 其他屋子都黑着,只有一间房亮着昏沉的灯,她知道,那是卧室。 门锁着,她根本进不去,委屈得眼眶泛红,可怜巴巴坐在门后的台阶上,曲着腿,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看着月亮,她的心渐渐静下来,想起许多个跟赵孟殊一起赏月的时光。 那时候,她只顾着叽叽喳喳看月亮,他却眼神沉静看着她,那样的目光,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许是心安静下来了,听觉也变得敏锐,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某些声音,来自身后的房间。 暧昧而隐忍的,娇柔入骨,让人不禁脸颊发烫,手心发潮,桑榆不自觉并紧腿,细细听着——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带着浅淡花香与竹林的清冽。 桑榆瞬间想到什么,心底一慌。 ——这是赵孟殊的院子,怎么会有女人□□? 正沉浸其中的时候,傅清瑜隐约听到敲门的声音,还有呼喊名字的声音。 是一道气势汹汹的女声。 “有人吗?赵孟殊!” “有人吗?谁在里面?” 第4节 模糊间,似乎是这几个声调。 她眨了下眼睛,意识到那道声音属于谁,快感与紧张感猝不及防席卷全身。 她不去看赵孟殊的脸色,支起身体,回吻他,拽着他继续沉浸在无边情欲里。 上了她的床,就不要想下去! 桑榆只叫了两句,便被夏岚捂住嘴拖出院子。 新婚夫妻亲密,他们一贯是不留在门前守门的,可没想到桑榆脸皮厚到这个地步,听见了不走不说,还直接大刺刺敲门,真是够厚脸皮的! 夏岚直接把桑榆拖到谢有仪的院子。 从前,谢有仪都是跟赵昀和共处一院,但自从跟傅清瑜争权夺利失败后,她被迫告别主院,只好住在偏院里,同时,她在赵家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这些事情,桑榆都是不知道的。 她的小公主,心底只有光辉明亮的事情就好这样乌糟糟的烂事,还是不要进她的耳朵。 听到庭院外传来的异响,谢有仪抬目看一眼苗秀,“发生什么事了?闹闹哄哄的。” 苗秀:“我出去看看。” 一出门,苗秀就看到坐在地上的桑榆,她披头散发,显得无比狼狈,夏岚如同门神一般笔直站在桑榆身后,跟她老板一样目中无人。 苗秀皱起眉头,压住脾气,勉强温和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小榆怎么坐在这里?” 她本意是想问桑榆怎么会被夏岚搞得这么狼狈,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夏岚是傅清瑜的人,看在傅清瑜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不对夏岚恭敬有礼。 夏岚似笑非笑,“这得问问桑小姐了,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松山堂听墙角,还大吵大闹,这就是夫人的家教吗?” 苗秀拧眉,“小榆,你怎么回事?大晚上去什么松山堂?” 桑榆怔怔的,一行清泪缓缓从面颊滑落,“我是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声音。”她猛然抬头,质问,“松山堂怎么会有女人!是不是有人偷偷进去了!” 夏岚勾了勾唇,刚想说什么,苗秀朝她投来恳求的目光,夏岚一怔,闭上嘴。 苗秀蹲下身体,轻轻揽住桑榆,温柔说:“是的,大少爷在国外出差还没回来呢,里面怎么可能有女人的声音呢?要么是你听错了,要么是偷偷有人进去了。” 桑榆重重点头,“对,一定要重重惩罚那个女人!”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夏岚慢悠悠往松山堂走,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少夫人给她发了消息。 少夫人:[刚刚来的人是桑榆?] 夏岚:[是,中午来的人也是,现在桑小姐还不知道您跟大少爷已经结婚了,她还做着当少夫人的美梦呢。] 少夫人:[不要戳破她,陪着她演就是了。] 身边的人闭目睡去,傅清瑜为他轻轻掩住被角,抬步下床,她走到院子里,确保不会被人听到声音,拨通电话。 “母亲,我希望你立刻把桑小姐送出国,不然,我这里有桑小姐藏书阁推人的视频,您也不想这则视频全网通传吧。” 谢有仪刚刚将桑榆哄睡,便接通到傅清瑜这则通话,她气得眼珠翻白,胸脯起伏,她咬牙切齿,“我已经花了一千万了你还想怎么样!” 傅清瑜声音淡而无波,“把她送走,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谢有仪冷笑,“傅清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怕什么,你不就是担心孟殊跟小榆旧情复燃踢了你吗?请你有点自知之明,你不就是个替身罢了!” 傅清瑜含笑,“母亲,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是替身上位,但您也是小三上位不是吗?您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赶紧把她送走,不然,我不仅会让她打人的视频铺满全网,还会让记者堵在赵宅门口采访她,您想,这件事闹大,丢的是谁的脸?” 谢有仪脸色又红变白,最终还是屈辱答应了。 傅清瑜打完电话重新回到卧室,她小心翼翼上床,刚要掀开被子,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眼神清冷而锋利,“出去做什么了?” 傅清瑜动作一顿,掀被子的手悄无声息移到枕头上,表情切换自如,温柔道:“老公,我知道你不喜欢跟我睡一张床上,我刚刚出去是想看看偏房可不可以睡,我刚刚看过了,那里是可以睡得,就是缺我常枕的枕头,我过来拿枕头。” 赵孟殊平静看她。 傅清瑜柔和跟他对视,面含轻笑,一丝破绽都不露。 最后,赵孟殊的目光落在她按着枕头的手上,他笑了笑,好整以暇,“那就去吧。” 傅清瑜轻轻低头,姿态柔顺,“好。” 她从容拿起枕头,慢慢走出主卧房,穿过正厅,走到偏房。 偏房也是正经的卧室,但规模比主卧小一些,傅清瑜掀开被子躺下,慢慢闭上眼睛。 傅清瑜睡眠质量不好,总是做噩梦。 不到五点,她便惊醒过来,一头冷汗,睡裙被汗水浸湿,浑身黏腻腻的。 她禁不住深呼吸,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瞳孔慢慢有了焦距。 这里不是傅家那个狭小逼仄堆满垃圾的阁楼,而是在赵家老宅。 她现在是赵孟殊的太太。 彻底清醒过来后,傅清瑜去浴室洗漱,洗完澡,将偏房收拾成没有人睡过的样子,她拿着枕头回主卧。 佣人们还没起床,整个松山堂都是冷清清的,主卧也是昏暗的,窗帘掩蔽。 傅清瑜将枕头重新摆放在床上,小心翼翼没有弄出一点声音,而后重新掀开被子躺进去。 赵孟殊还在睡,呼吸清浅,眉目冷清如画。 傅清瑜目光冷静看着他,不像看爱人,倒像看一柄尚方宝剑。 一柄可以助她手刃仇人的尚方宝剑。 chapter004 “不是在伦敦吗?怎么现在又去了澳洲?”好像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关切的疑惑。 “澳洲的生意出了问题,大少爷恐怕要在那里久待了,也不知道什么才回来,不要耽误了祭祖才好。”这是苗姨。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住的习不习惯,得派人过去服侍他才好呢……” 不待谢有仪说完,桑榆腾一下起身,噔噔光脚下床,一把挽住谢有仪胳膊,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去照顾他的!妈妈,让我去澳洲吧!我要去陪赵孟殊!” 谢有仪轻轻抚摸桑榆额发,温柔道:“还是不要去了,你刚刚才回来,我还想让你多陪陪我呢,你不想妈妈吗?” 桑榆垂下眼睛,脸颊绯红,“但我跟赵孟殊已经三年多不见了,我要是再不跟他见面的话,再深的感情也磨没了,他会彻底忘记我的!” 谢有仪轻笑,“他惹了你生气,还没哄你呢,你这就原谅他了?” “才没呢!”桑榆傲娇一扭头,“他不好好哄我,我才不跟他和好呢!” 谢有仪叹息,“好吧,女大不中留,你就去澳洲陪他吧!” 谢有仪前一晚上便订好机票,早上便让人送桑榆去机场,行李已经为她收拾好,准备的十分妥帖。 桑榆不疑有他,喜滋滋上了飞机。 机场外,谢有仪望着湛蓝的天空,慢慢抹去脸上温柔的表情,变为十足的冷淡。 她吩咐苗秀,“到了澳洲,就藏起她的护照,好好看着小榆,不要再让她回来,她回来了也是添乱!” 苗秀疼惜道:“小榆现在还不知道大少爷已经结婚了,要一直瞒着她吗?” 谢有仪轻轻点头,“瞒着吧,不瞒下去,她会死的。” 她最是知道女儿有多么爱赵孟殊,所以费尽心思将赵孟殊跟傅清瑜结婚的消息压下去,已经瞒了三年了,再多瞒一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难事。 被桑榆念念不忘的赵孟殊正在松山堂吃早饭。 无论是桑榆回国,还是现在桑榆出国,傅清瑜都把消息隐瞒得严严实实的,在她没有大仇得报之前,她绝不给他们一丝旧情复燃的机会。 “老公,吃一块蟹粉酥,你最喜欢的。”傅清瑜亲自夹一块糕点给他。 赵孟殊轻轻颔首,却没有动筷,只是慢条斯理搅拌着枸杞红枣粥。 直到用餐结束,他起身离开去公司,那块蟹粉酥还是安然躺在餐碟里。 傅清瑜半点不在意,起身送他离开,而后又重新回到餐厅,安安静静吃自己的早餐。 夏岚悄声进来,“傅总,东苑那边有异动,她联系了出版商,要出版一本以大少爷跟桑小姐为原型的言情。” 傅清瑜挑眉,吃饭的动作慢下来,“这是故意恶心我。” “咱们在出版那边有人脉,我跟人说一声,把这本书压下来?” 这不是难事,审核查严一点,这本书就发行不了了。 “不要压。”傅清瑜勾了勾唇,慢条斯理道:“她想印就让她印,而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谢有仪执意出版这本书,是她刻意挑拨我跟赵孟殊的关系,当然,最重要的是让赵孟殊知道。” “好。” “还有,继续留意赵南浔跟谢有仪之间的关系。”傅清瑜垂眸道:“我总觉得,他俩之间不对劲,继母跟养子,未免太亲近了。” 夏岚笑得有些邪恶,“不会是——”她眨了眨眼睛,“要真是那样,老赵董可真是太绿油油了。” 傅清瑜瞥她一眼,“有空验一验赵南浔跟谢有仪的dna。” 夏岚意识到自己多想,摸了摸鼻尖,“哦。” 傅清瑜笑了笑,夹一块蟹粉酥亲自喂到她嘴里,并道:“不许不吃。” 早上十点,京颐资本内部开高层会议,董事长赵孟殊和董事局董事赵南浔旁听会议。 会议主题是讨论关于恒山医疗的处置议程。 到底是收购还是投资,这个问题将在会议上进行彻底的研究跟讨论。 傅清瑜开会从不早到,她喜欢压轴出场。 时钟走到九点五十,她才姗姗来迟。 她穿一袭一字肩长裙,金质链条收腰腰带,长发挽起在脑后,五官明艳而精致,她走进来的那一刻,会议室所有人的呼吸都静下来。 就连赵南浔,目光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赵孟殊依旧情绪淡淡,冷白指骨轻轻敲下黑色乌木桌面,姿态散漫,“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先汇报的是傅清瑜座下第一拥庇杨回舟,他是投资部总监,对于是否该收购恒山医疗最有发言权,然而,谁都知道,他是傅清瑜的人。 杨回舟汇报的详实而客观,处处都以集团大局为念,极尽充分讲述收购恒山医疗的必要性。 第5节 但总有人要找茬。 找茬的是赵南浔座下的 chapter005 在得知桑榆正式安顿在澳洲并被偷走护照后,谢有仪暂时松口气,打算跟傅清瑜真刀真枪撕一场。 原本,傅清瑜没有进赵家门之前,谢有仪是赵家当之无愧的女主人,并且她还是京颐集团董事局董事,风光至极。 不要说是傅清瑜,在那个时候,就连赵孟殊都得对她以礼相待,哪像现在,一个小小的内院仆妇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现在桑榆远在澳洲,她的软肋已经不在,她也得按住傅清瑜的软肋好好折磨她一回,好好出一口恶气! 下午,趁着晚饭时间,她叫来赵南浔来她院子里吃晚餐。 她递给他一碗清炖老鸭汤,含笑道:“南浔,你应该还不知道,傅清瑜的母亲是个疯子吧?”她慢慢搅拌着清澈汤底,垂眸温和道:“傅清瑜把她母亲可看得紧,鲜少有人知道她母亲住在哪个别墅里,也就是我还有点人脉,特意打听出来的。” 赵南浔倒是冷静,“母亲,咱们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要越法律的红线。” 谢有仪笑了笑,从容擦了擦嘴角,“当然,我只是想让她着急而已,就像前几天,她利用小榆让我着急一样。” 谢有仪刚跟赵南浔谈完,夏岚便把赵南浔往谢有仪院子去的消息告诉傅清瑜。 快要祭祖,这几天傅清瑜都住在老宅。 “大少爷回去的时候一脸沉思,不像是只在那里简单吃个饭的样子,他俩指定没憋好屁!可惜不知道她俩聊了什么。”她兴致勃勃提议,“要不然,我偷偷在她房间里按个针孔摄像头?” 傅清瑜:“不要,我不做违法犯罪的事。” 夏岚忧心忡忡,“那怎么办呀?只有千里做贼,哪里有千里防贼的呀。” 傅清瑜指尖点了点檀木桌面,“我的软肋就有那么几个,排除一下就知道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皮鞋踏过青石地砖的声音,夏岚眉目一变,“是先生回来了。” 傅清瑜叹口气,点头,“先回去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今晚赵孟殊是在外应酬,傅清瑜没有留他的晚饭,只是提前煮好醒酒汤。 他缓步进屋,长身鹤立,领带略微松散,气息间有微微酒气,却没有脂粉气。 除了心底念着桑榆,他的私生活倒干净的过分。 傅清瑜走过去替他解领带。 在他回来之前,傅清瑜便已经洗过澡了,乌润长发柔顺披散在纤细腰际,脸上不施粉黛,五官干净明澈,身上是很淡的香气,似花非花似果非果,带一点清甜味道。 赵孟殊喉结无声滚动,微微侧脸,避开她的手,“我自己来。” 傅清瑜点下头,这样的疏离姿态她已经经历上百回,现在已经能做得到面不改色接受了。 傅清瑜从厨房端了醒酒汤给他。 赵孟殊接过,一饮而尽,喉结锋利而性感,傅清瑜倒不为美色所惑,垂着眼睛不怎么看他。 “怎么了?”赵孟殊放下碗,好整以暇等着太太的新戏开篇。 傅清瑜抬起眼睛,眼神明亮清澈。 赵孟殊偏头看着她,意识到她只在他面前是纯澈而柔顺的,在别人面前,多是清冷而强势。 她漂亮的眼睛里很自然涌上愧意,“老公,真是很对不起,我用你的钱给我买了一座游艇,我知道我很虚荣,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赵孟殊淡淡一笑,“没关系,你是我的太太,我们没有签婚前协议,我的一切财富都跟你共享,你用多少都没关系。” “老公,你真好!”傅清瑜主动凑过来,亲昵抱了抱他。 温香软玉在怀,赵孟殊轻轻垂眸,目光掠过她挺翘的鼻尖,和粉润小巧的唇。 刚要主动揽住她,她却直起身体,避开他的触碰,仰起眼睛,说得真诚而饱含愧疚,“老公,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你亲密接触,以后我就不勉强你了。” 赵孟殊收起悬空的手,状似漫不经心道:“怎么这么想?” 傅清瑜垂下头,脖颈白皙修长,嗓音轻柔,“老公,爱一个人总是将心比心,一点不愿意勉强他的,以后,我绝不勉强你。” 说完,她站起身,勉强对他笑了笑,而后充满留恋走出卧室。 赵孟殊轻蹙眉,意识到她这出戏码不对。 他垂眸沉思片刻,拨电话给助理,“太太身体检查结果不好?” 赵孟殊是知道傅清瑜今天去了医院检查,他知道她去检查妇科,却不知道具体检查情况。 助理道:“太太身体很好,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嗯。” 偏房里,傅清瑜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今天妇科医生给她说的话,“太太,要是检查不孕不育的话,最好夫妻两个一起过来,您的检查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结婚两年没有孩子,或许是另一方的问题。” 结婚两年,傅清瑜跟赵孟殊没有做过任何避孕措施,她一直很想生一个孩子稳固她在赵家的地位,但没有任何成效,这个月,她的例假又如期到访,她有些灰心,例假结束后,她便去了妇科检查,结果显示她没有任何问题,那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就是赵孟殊了。 傅清瑜忍不住揉额头,他要是真没生育能力,她这两年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她想去父留子的计划也直接泡汤! 主卧跟偏房之间隔着一间正厅,赵孟殊没走几步便到偏房门口,门没有锁,有昏暗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亮外面的一片金丝牡丹纹地毯。 他轻轻敲门,而后便平静等着傅清瑜开门。 三分钟后,他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音,而后是柔和的走路声。 下一刻,门开了。 傅清瑜依旧是不施粉黛的干净模样,只是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她没穿鞋,衣服却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截皎白的脖颈。 “老公,怎么了?唔——” 赵孟殊伸臂抱起她,托起她坐在他坚实手臂上,等脊背贴在墙上时,傅清瑜才意识到他来干什么,她低下身,很有服务意识的,去解他的睡衣扣子。 清甜的呼吸萦绕鼻尖,她身上哪一处都是软的。 赵孟殊眼神暗了暗,目光留恋在她柔软粉润的唇,手掌拢住她后颈,轻轻往下压,刚要吻上,她却仓惶的躲开,瞳孔微微放大。 轻轻吞咽,傅清瑜眼睛干净而认真,说:“老公,我不是故意要亲你的,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全都不会干!” 赵孟殊敛眸,意兴阑珊,“哦,我知道了。” 他松开她,将她放下来,而后转身要离开,手刚放到门把上,腰腹却被人轻轻抱住,身后的人那么软,嗓音更软,“老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第二天早上,赵孟殊第一个醒过来,身边的人侧着身体睡得香甜。 第6节 虽然是偏房,但房间的配置还是齐全的,他们睡得是一张oversize的国王床,两个人睡足够宽敞,但傅清瑜却紧紧缩在床边角,与他划开楚河汉界。 赵孟殊静静凝视她片刻,还未收回目光,傅清瑜突然醒了,她露出明媚笑容,“老公,早上好呀。” “怎么睡那么远?”赵孟殊淡淡问:“我挤到你了?” 当然不是。 只是阁楼小床睡习惯了,她就养成缩墙角睡的习惯了,不缩在一起睡,会掉下来。 傅清瑜敛去那些不合时宜的伤感,笑得温柔又羞涩,“老公,我以为你不愿意跟我睡得很近的。”她主动移过去,笑盈盈仰眸,“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以后就贴着你睡呀。” 赵孟殊移开视线,“倒也不用刻意这样。” 傅清瑜笑了笑,“好。” 吃早饭的时候,夏岚见主卧床具整洁,偏房床铺凌乱,有些讶异,但还是建议道:“先生和太太都是住惯主卧,住偏房习应该不习惯,要不然重新装修一下偏房,这样两间房都可以住。” 傅清瑜觉得这个建议非常有建设性。 她是长住偏房的,确实觉得偏房有些简陋,“其他的不用动,加一组书桌书柜,然后床品换成高支棉。”有条件享受,她可不再回味那些苦日子。 赵孟殊望傅清瑜一眼,“又不是经常住在那里,弄得那么齐全做什么?” 傅清瑜当然不能在外人面前自打脸说她就是经常住在偏房。 她垂眸笑了笑,“好吧,那听老公的,就不收拾了。” 夏岚看出傅清瑜不开心了,把她喜欢的餐点放在她眼前,并建议道:“夫人,周末休息,要不要出去看看电影呀?我知道有个影片还挺好看的,我陪你去?” 傅清瑜夹一块自己喜欢的餐点,心情由阴转晴,她是过惯苦日子的人,通常不会让坏情绪留在心底很久,要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好呀,不过我不用你陪我去,周末了,你也好好休息呀,回家陪陪家人吧!” 赵孟殊以为傅清瑜要自己陪她去看电影,特意通知特助空出看电影时间,但到了电影快开场时间,她还是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他便独身去影院,在傅清瑜订票的影厅购票。 赵孟殊坐在电影厅,一边垂眸看工作邮件一边留意着门口。 临近开场时间,一道身影姗姗来迟。 赵孟殊目光微顿,刚要出声,紧接着,他注意到傅清瑜身边的男人。 他俩说着话进来的,一前一后。 傅清瑜穿着香槟色修身裙,颈项上带着细细的锁骨链,耳边坠着莹润的珍珠耳环,中规中矩的打扮,但人太漂亮,再简单的打扮也是艳色夺目。 一路走来,杨回舟都紧紧跟着傅清瑜,替她遮掩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两人正巧坐在赵孟殊前面的位置,他俩座位相邻,影厅太暗,两人也没闲心去关注身后坐着谁,正好继续聊工作。 还没正式放映,影院叽叽喳喳,傅清瑜跟杨回舟聊完工作,小声说着话。 先是杨回舟感叹,“家庭影院再好,也没有电影厅的气氛好,今天是来对了。” 傅清瑜声音是清冷中透着一抹柔和,“是岚岚推荐的影片,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我记得你蛮喜欢看电影的,大学时候还参加过戏剧社。” 杨回舟无奈看她一眼,“可惜我请求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愿意参加戏剧社。” 不知为何,说这句话时,他觉得颈项一寒。 傅清瑜莞尔,“我那时候忙着打工,哪里有时间呢?” 电影终于开始,傅清瑜跟杨回舟停止闲聊,傅清瑜的目光专注在电影荧幕上,幽暗的光落在她侧脸,侧颜艳美而精致。 杨回舟小心望着她,极尽克制。 突然,似乎有人的居高临下目光注视过来,他警惕抬起眼睛,一眼,心脏提到半截,呼吸发涩。 他刚要喊,清贵男人轻轻摇头,显得很温和,神色的温和与他眼底的冷意并不搭。 赵孟殊勾了勾唇,又指了指后面的位置。 杨回舟于是明白,赵孟殊要跟他换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好起身,动作有些大,不小心碰到傅清瑜,傅清瑜侧过眼睛,小声问:“怎么了?” 杨回舟苦笑,什么都不说。 傅清瑜微蹙眉,抬起眼,被一道漆黑幽深的目光攫取呼吸,她心脏一颤,半响,才小心翼翼笑了笑,在他坐过来时,她小声唤一声,“老公——” 可惜声音太低,无法抒发缠绵叵测的情丝。 在赵孟殊冰冷的目光看过来时,傅清瑜真真切切觉得,自己要完了。 chapter006 怎么就跟杨回舟扯上联系了呢? 先是她在公司加班,邀请郎思文一起看晚场电影,但郎思文断然拒绝。 杨回舟听到,他主动提起下午没事可以陪她一起看电影,顺便聊聊工作,然后才有了这一幕。 电影再也看不下去,傅清瑜起身,轻轻扯住赵孟殊微凉的西装袖口,在安静的影厅里,她的声线轻而柔,藏着微微的祈求,“老公,我们出去说?” 赵孟殊姿态闲散优雅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抬眼,眼底没有半分笑意,“不看了?” 傅清瑜有些难堪摇头,她知道杨回舟在看她,但还是低声下气道:“我跟您解释,好吗?” 她连“您”都冒出来,真是逼急了。 赵孟殊这才屈尊降贵起身,缓缓走出影厅。 重新走到光线明亮的地方,傅清瑜心底却压抑到喘不上气,心情被阴雨笼罩。 她回身,弯唇勾起笑意,像从前那样柔声说:“老公,我跟杨总是恰好碰上的,正好他下午没事,所以我们才一起来看电影。” 赵孟殊勾了勾唇,眼底意味不明,“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只想问问傅小姐,还记得我为什么选你当赵家的太太吗?” 傅清瑜唇角笑意敛去,略带惊恐看他一眼。 赵孟殊语调平直,不疾不徐,“说。” 傅清瑜眼睫轻颤,表情变得苍白,“因为我足够听话,可以替您料理好后院,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让您烦心,还有—”还有她这张跟桑榆三分像的脸。 赵孟殊抬手制止她接下来的话,淡淡道:“你明明记得,那我的要求你做到了吗?傅小姐,你心知肚明你从来都不够听话,你在后院跟谢有仪斗得不死不休,恨不得把赵家拆得分崩离析,把赵家变成别人的茶前饭后的笑柄,这样看,你既不乖巧,也没有料理好后院,至于乱七八糟的绯闻——” 他凉声一笑,意有所指,“以前或许没有,现在不就有了吗?傅小姐想我跟杨回舟一起登上绯闻报纸头条?” 他一口一个傅小姐,口吻极其疏离冷淡。 傅清瑜轻轻抿唇,想辩驳,但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赵孟殊是那个一锤定音的人,他既然下了结论,便不容她反驳,会被他认为她在狡辩。 “傅小姐,请你在做事之前好好想一想,三年前你在什么位置,现在你又在什么位置,又是谁把你推到现在这个风光迤逦的位置的。”赵孟殊冷静道:“赵某可以捧你,自然也可以捧别人,希望傅小姐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离开。 偌大的通道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傅清瑜一个人。 傅清瑜脸垂得很低,不让别人看清自己的情绪,尽管已经没人,她还是轻轻道:“我知道了,赵先生。” 一瞬间,傅清瑜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三年前刚嫁给赵孟殊的时候,赵家处处都是她的敌人,每个人都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打量她,人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她独身住在赵宅里,风声鹤唳,每晚都睡不着觉,生怕自己像母亲一样被冠以失心疯的名义被赶出家门,送到精神病院里,最后,真的变成一个疯子。 好不容易,她通过手段收买人心,稳住赵家后宅,现在他的一番话,又把她所有光鲜的伪装生生剥下来。 是的,她只是赵孟殊买来的一个工具,一个助他稳定后宅的工具,一个名为“太太”的工具,是她自视甚高,是她看不清自己。 傅清瑜慢慢俯下身子,抱住自己,如同抱住那点残存的尊严。 隔着一扇落地窗,赵孟殊望着屈身抱住自己的傅清瑜,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脸颊埋在膝盖里,一点没有平日的优雅。 他轻摇手指,冷淡看着她,“给她披件衣服。” 陆望秋眼神复杂,“是。” 晚上,电影散场,傅清瑜没有回赵家老宅,她独自驱车去了一栋郊外别墅,山顶风凉,敞篷跑车里,她脸颊冻到麻木。 停车开门,走到别墅门前,她脚步微顿。 孙婉听到熟悉的声音,轻轻走到门前,透过白色篱笆,她拍手笑起来,孩子一样纯真娇憨,“熙熙,你来看我啦!哥哥有没有来?” 傅清瑜挤出一抹笑,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已经被养得柔顺而光滑,再也不是三年前那样干枯毛泽。 “哥哥有些忙,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傅清瑜并不爱跟她谈“哥哥”的事情,只是轻轻牵住她的手往屋里走,“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吃了什么呀?” 孙婉对着手指,一边比划,一边讲,“吃了鱼,牛肉还有鸡蛋羹还有青菜!” “有没有按时喝药?兰姨说你不肯喝,把药倒进兰草里,把兰草都养死了。” 孙婉皱起脸,“苦,不喜欢。” 傅清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兰姨在屋里织毛衣,她是傅清瑜特意雇佣的来照顾孙婉的保姆,手脚麻利干净。 见到傅清瑜,兰姨放下针线,有些紧张起身,“傅总,你来了。” 傅清瑜淡淡瞥她一眼,坐下来,慢条斯理问:“听说你把你的儿子孙子接过来到这里住了?你的孙子还朝她扔东西,说她是疯子,有这么回事吗?” 兰姨有些窘迫拽着衣角,面皮发烫,“他们没有住很长时间的,几天就走了。” 孙婉轻轻扯傅清瑜衣角,小声说:“熙熙,我没事的,我很喜欢跟团团玩!” 团团就是兰姨孙子的小名。 傅清瑜眼眶一酸,轻轻压了压眼角,抑制住脱框而出的泪意。 她哑声,“下不为例。” 兰姨如蒙大赦,止不住的道歉感谢。 傅清瑜轻轻摇头,“你去休息吧,今晚我陪妈妈睡。” 孙婉趴在她手臂上,小声问:“熙熙,怎么今天来陪我了呀,哥哥不是不让你看我吗?他会不会生气呀?” 傅清瑜像哄孩子一样点了点她鼻尖,“因为你不听话,我来好好管你!” 傅清瑜牵着孙婉的手进卧室,孙婉不会按电梯,只好住在一楼。 傅清瑜亲自帮她洗澡洗头,她喜欢帮孙婉护理头发和身体。 第7节 分别多年,傅清瑜终于找到从精神病院跑出去的孙婉时,孙婉正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身后一堆小孩儿拿着砖头砸她,砸她也不知道疼,脸蛋脏兮兮地笑眯眯啃烂苹果。 她头发脏得一绺一绺的,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衣不蔽体,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烂布条,望见她,笑嘻嘻喊:“熙熙。” 傅清瑜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她抱着孙婉哭得很惨,从那之后,她便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傅冕血债血偿! 帮她洗完澡涂完润肤乳,傅清瑜又拿出去指甲刀替她修剪指甲,孙婉被她培养得有些爱美,“还要涂指甲油!要粉红色!” 现在孙婉手上的指甲油还是上次傅清瑜来的时候给她涂的,已经微微掉色,傅清瑜温柔地笑,“好呀。”她在孙婉手指上亲了亲,“想涂什么样的就涂什么样的!” 她再也不让她受一分委屈。 所有的委屈,她承受就好了。 深夜,松山堂的灯还亮着,赵孟殊漫不经心翻看文件,看得眼睛发酸,他指骨微曲,轻轻捏了捏鼻梁。 抬目看向窗外,夜已经深了。 她从没有夜不归宿过。 赵孟殊知道傅清瑜去了哪里,结婚之前,他送给她了两处房产,一处是婚房沉园,一处便是山顶别墅。 别墅在郊区,当初赠与的时候问过她,要不要换一套在cbd区的高层,她却很喜欢这个地方,说自己喜欢僻静地方的房子。 赵孟殊亲自驱车到山顶别墅。 夜已深,别墅里灯还亮着。 别墅没有门,只有几道矮矮的白色篱笆,在外面,就能清晰看到里面的人影,尤其是,她还睡在一楼,身体剪影清晰透在单薄的浅色窗帘上。 一楼卧室里,又是孙婉听见车的声音。 她流浪睡马路时留下的习惯,恐惧任何车辆的声音,怕被撞,更怕被车上的人玩弄。 她瞪大眼睛,惊恐攥着被角,“熙熙,有车!” 傅清瑜放下书,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我出去看看。” “不去,不安全。”她执拗拽着她,在她心里,只有傅清瑜的车是安全的。 傅清瑜笑了笑,安抚,“不怕,我马上回来。” 拉开窗帘,傅清瑜已经看到赵孟殊的身影,她披上外衣去开门,山顶气温低,走到门口,薄薄一层风衣被冻透。 打开篱笆,她温柔笑,就如同她没有被他训诫一样,“老公,你怎么来了?” 听到她照常的称呼,赵孟殊无声松一口气,他轻轻蜷起指尖,“不回去也不说一声。” 傅清瑜没什么棱角,柔和道:“下次不会了。” 赵孟殊垂眸看她眼睛。 她仰眸看着他,眼神依旧温柔诚挚,没有半分锋芒,只是淡淡的疲倦。 他主动伸手牵住她的手,“外面冷,进去吧。” 傅清瑜微僵,有些不习惯他主动的触碰。 孙婉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了,身体挺得直直的,眼神瞪得大而圆润,认真得像上课的小学生。 她怕傅清瑜出现意外,特意来等她。 望见傅清瑜身边的赵孟殊,她微微一愣,接着嘴巴委屈瘪起来,怔怔朝赵孟殊走过来,眼含泪花,“哥哥,你怎么来了?你想我我了吗?你要跟那个坏女人走!” 赵孟殊看向傅清瑜,“哥哥?” 傅清瑜温声道:“老公,你长得像我舅舅,所以妈妈喊你哥哥。” 傅清瑜撒了谎,孙婉嘴里的哥哥并不是舅舅,而是傅清瑜的生父傅冕,那个辜负孙婉,把孙婉关进精神病院的男人。 赵孟殊没有多想,他俯下身,真当做哥哥一样温柔跟孙婉说着话,还去果盘拿了水果给孙婉剥桔子,孙婉一边看他,一边认真吃着橘子,一会儿,她咯咯笑起来,指着赵孟殊,“你不是我哥哥,你是熙熙的哥哥!我见过你!熙熙穿白纱!” 婚礼上,孙婉确实见过赵孟殊一面,只是匆匆一面,孙婉便病情发作,送到医院急救,没想到,她还记得赵孟殊。 赵孟殊将剩下的一瓣橘子递给傅清瑜,定定看着傅清瑜,“外甥肖舅,我不仅像你的舅舅,看来我还像你的哥哥。”他轻挑眉,“不过,怎么不记得你有哥哥?” 婚礼上,来的人只有孙婉还有她舅舅,并没有其他人。 “有的,他叫傅清晗,我们不是一个妈妈。”其实也不是一个爸爸。 那是傅冕 chapter007 别墅有主楼和副楼之分,兰姨跟孙婉住在主楼,保镖、厨师还有其他工人便住在副楼。 傅清瑜给副楼的保镖队长打电话,不一会儿高大的男人便拉了一个行李箱过来,里面全是崭新的男人日常用品和衣物,而后利落离开。 赵孟殊淡淡望一眼玲珑满目的用品,目光又掠回到傅清瑜脸上,“他经常住这儿?” 傅清瑜知道他在意什么,坦诚道:“副楼没有直通主楼的权限,很安全,而且,自从结婚,我没有在这里过过夜,您不用担心我会跟保镖产生什么暧昧纠缠。” 她不太喜欢说这些,起身,便去主卧看孙婉,孙婉已经睡了,打着浅浅的呼。 傅清瑜把卧室里的灯光系统调暗一点,看着孙婉的脸平静一会儿心情,调节得差不多,她才转身出房间,替赵孟殊整理他睡得床铺。 在二楼和三楼的卧室之间,赵孟殊选择一楼的次卧,“住在一楼,你也好照看母亲。” 傅清瑜挑选床单的动作一顿,回眸,“老公,我本来就是要跟妈妈睡一间房的。” 赵孟殊言简意赅,“你要跟我一间房。”他特意补充,“以后,无论在哪里,我们都睡一间房。” 傅清瑜有些明白他早上为什么那么讲话了,原来是不让她去偏房睡了。 “好啊,都听老公的。”傅清瑜温柔回他。 他想让她乖顺温柔,她就这样做。 谁让她有软肋呢? 保镖送来的沐浴露洗发膏洗面奶赵孟殊通通没有用,他全用的傅清瑜的洗护用品,而且,他也不会穿别的男人的衣服,车上放着他出差常备的一整套衣物,他拿出来换上,衣冠楚楚上了床。 次卧的床很小,不及老宅的一半大,本来是留给护工住的,现在是夫妻俩挤在一张小床上,傅清瑜再往床边缩,也不可避免碰到身边男人劲瘦挺拔的躯干。 鼻尖全是她的沐浴露味道,馥郁中透着一丝清冽。 傅清瑜揉了揉额头,失眠的厉害。 赵孟殊也睡不着,他并不是多么清心寡欲的人,往往是傅清瑜轻轻一勾手指就上钩,现在,她靠得那么近,温香软玉触手可及,他紧绷到呼吸发颤。 “熙熙。” 傅清瑜猝然睁开眼,回眸。 赵孟殊望着她,没有开灯,他的眼睛也是深邃蛊人的,见她回头,意味不明笑了笑,“这是你的乳名?” “不是,这是我以前的名字。” 她以前叫傅熙,后来傅冕娶了第二任妻子,便让她跟着傅清晗改名字,改成傅清熙,但她执意要改成傅清瑜。 瑾瑜,美玉也。 果然,这个名字给自己带来好运。 赵孟殊因为这张脸为她停步,更因为名字动了娶她的心思。 “熙熙,熙熙。”赵孟殊又重复念了几遍,伸手轻轻箍住她后脑,好整以暇问:“熙熙还是睡不着?” 傅清瑜轻轻点头,狐疑看他。 赵孟殊慢慢靠近她,与她呼吸相闻,进而启唇相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接吻。 不是意乱情迷之下发生,而是彼此心神清明下唇齿相触。 跟他接吻与跟别人接吻有什么区别? 傅清瑜觉得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跟别人在一起,她是被取悦的那个,跟赵孟殊在一起,她得取悦他。 但,赵孟殊的吻技实在很一般,傅清瑜只好伏在他身上一点点引导他,果然,有好老师的教导,他进步神速,很快便把傅清瑜压在枕头上吻得气喘吁吁。 “你怎么那么会?”垂下眼睛,赵孟殊审视看她,他明明长了一双温柔缱绻的凤眼,偏偏总喜欢问这种不留情面的问题。 傅清瑜喘匀气,“……老公,你也挺会的,谁教你的?” 赵孟殊冷静看着她,不说话。 他到底会不会,他比她更清楚。 见他不吃这一套,傅清瑜只好拉拉他袖口,“老公,有些话别问了,伤感情。” 她卷起被子,想试着睡觉,结果,连被子带人都被人卷起来按到怀里。 “就这样睡。” 傅清瑜轻轻点头,嗓音在被子里捂得闷闷的,“好的,老公。” 赵孟殊便拨开被子,露出她热得晕红的一张脸,眼睛清澈明润,他伸手点了点她柔软的脸颊,“我帮你订了架公务机,有空去联系下设计师聊聊设计方案,明天我把她的名片推给你。” 傅清瑜眨了眨眼,心知肚明,这又是他的补偿。 用一架私人飞机补偿,好慷慨。 第8节 “好啊,谢谢老公!”她露出熟悉的甜蜜笑容,眼睛在夜色里也璀璨动人。 赵孟殊低头去吻她的唇,另一只手去扣住她纤薄背脊。 他似乎刚明白,原来接吻这样有趣。 顾宅。 谢有仪起得很早,洗漱完吃完早餐后,她冷静问苗秀,“都准备好了吗?” 苗秀低声道:“已经查清楚了,少夫人母亲确实住在郊区山顶别墅,人也雇佣好了,可是夫人,您确定要把她母亲抓起来吗?” 这事情一旦被发现,无法收场。 谢有仪眼神淡然看向自己十指纤纤的手指,漫不经心道:“傅清瑜敢用阿榆来威胁我,我就非要逮住她的软肋对付她。再说了,今天的工作日,傅清瑜一定没时间去看她母亲,咱们悄悄的做,不要伤人,我只是想吓一吓傅清瑜,其他的事可没打算做。” 苗秀:“您要亲自去吗?” 谢有仪点点头,“其他人去我不放心,一群大男人,再伤到亲家母可就不好了,我一定会很温柔的。” 抵达山顶别墅是早上六点,天刚刚亮起来,谢有仪安静坐在黑色宾利里没有下车。 后面一辆奔驰车门打开,下来几位身形高大穿着西装的壮汉。 为首的一人缓缓走近宾利,低声道:“夫人,别墅门前装了红外线感应系统,我已经干扰掉信号,现在系统已经失灵,您可以放心下车。” 谢有仪含笑道:“你是南浔介绍给我的,你办事,我放心。” 经过一番精密操作,白色篱笆门被人轻轻推开,连一阵风都没有惊动。 孙婉早早起来浇花,看到缓缓靠近的一群人,愣了愣,她低头咬住指甲,眨了眨眼睛,“你们是谁啊?” 谢有仪对孙婉是有印象的,婚礼上遥遥见过一面,她知道孙婉精神有问题,唇角带笑走过去,附身轻轻拢住孙婉肩膀,“别害怕,我带你出去玩。” “我不去,我走了,熙熙会担心的!”她一下子拍开谢有仪的手,拔腿就跑。 谢有仪笑了笑,起身,不慌不忙道:“跑不了和尚跑不了庙,走,我们一起进屋瞧瞧。” 孙婉跑得很快,停在次卧门前,重重敲门,“熙熙,有人来了!” “熙熙!” 门突然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姿容清贵的男人,从容温和看着她,“熙熙还在睡,怎么了?” 孙婉记起来他是熙熙的哥哥,放下心,悄悄指了指门外,小声,“有人来了,一大群人!”她眨了眨眼睛,“她们要带我走!” 赵孟殊轻轻颔首,温柔道:“先进去找熙熙,我去看看。” “危险!”孙婉紧张看他,“一大群人,你打不过!” 赵孟殊轻笑,“没关系,我会没事的。” 望见孙婉进门,赵孟殊才不疾不徐走出走廊,客厅里,谢有仪正襟危坐坐在沙发上,她的保镖们分列两侧大马金刀坐在另外两排。 谢有仪耐心等着,她不急于一时,不想把孙婉吓哭,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出来了。 忽然听到沉缓脚步声,谢有仪露出笑,转脸,“要跟我走了?” 在望见来人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温柔面庞露出几分苍白来。 客厅里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先生。” 谢有仪僵硬扯唇,“孟殊?” 赵孟殊慢条斯理问:“夫人来这里做什么?叙旧吗?” “是啊。”谢有仪立刻道:“我好久没见亲家母了,想见见她叙旧。”她假模假样探头,“咦,怎么没见人呢?” 赵孟殊懒得看她演戏,直截了当,“既然见不到人,夫人还是先回去吧。” “好,好,好,我马上走。”谢有仪立刻攥着包,起身要走,门外突然传来警笛轰鸣声。 谢有仪惊恐看赵孟殊一眼,“你报警了?” 赵孟殊没说话,他侧目看一眼里间,猜到报警的人是谁。 警察来了,可不容谢有仪推辞,她再拿出叙旧的理由,警察可不听。 “私闯民宅,破坏民用设施,损害居民财产,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来得速度很快,不容谢有仪拒绝,便强势要带她回警局,她惊慌看一眼赵孟殊,“孟殊,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向清瑜道歉,让她放我一把吧!如果我进了警局,赵家立刻会成为平城的笑柄的!” “您放心,您进警局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傅清瑜慢慢从房间走出来,孙婉拽着她衣角小心走在她身后,眼睛瞪得很大,很惊惶的模样。 傅清瑜看向赵孟殊,温柔道:“老公,我说到做到,绝不让这件事成为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赵孟殊本来便没打算管,但傅清瑜这么如临大敌跟他解释的模样倒让他玩味勾了勾唇,“你觉得我会偏向她,不会公正处理这件事?” 当然!傅清瑜在屋里没出来,可不代表没听到外面的声音,若是警方没有及时赶过来,恐怕赵孟殊只会口头上谴责一番谢有仪,然后便把她送回家,他不是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吗? 心底这样想,傅清瑜却不能这么说,他是她的长官和上司,她只有卑躬屈膝讨好他的分,哪里能指责他做的不对呢? “没有,我一向相信您的公正严明。” 赵孟殊似笑非笑,“你不说实话。” 傅清瑜没有接话,径自走到警方面前,手里拿着一条项链,“这里面有微型摄像头,这位女士怎么进的门,意图做什么,全部清清楚楚记录下来了。” 谢有仪瞳孔微缩,她认得这条项链,刚刚这条项链还挂在孙婉脖子上,原来这是摄像头。 “好,多谢您协助办案。” 傅清瑜含笑,嗓音不高,却足够在场所有人知道,“我的母亲是我生平最大的软肋,我绝不愿意私下和解,请警察同志秉公办理。” 警察走了之后,傅清瑜附身安抚孙婉,温柔道:“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 兰姨跟保镖都站在院子里听候她的处分,傅清瑜为孙婉雇佣了八个保镖住在副楼,耗资七位数安装红外线感应系统,结果早上,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 兰姨小心翼翼道歉,“抱歉啊,我睡得太死了,下次不会了。” 傅清瑜不想原谅任何人,她的母亲是她最大的软肋,她淡淡道:“一会儿郎思文会发给你们辞退书,这段时间还是谢谢诸位,祝诸位能前途光明,找到更好的主顾。” 从始至终,傅清瑜都没给赵孟殊一个多余的眼神,赵孟殊也一反常态没有去工作,只是静静看着她处理各种事情。 孙婉很关心他,凑在他身边说话,“熙熙看着很凶,但她人很好的!” 赵孟殊敛眸,慢条斯理道:“我以前还没见过她这么凶的样子呢。” chapter008 谢有仪被逮捕到警察局的事情被人严丝合缝压下来,赵家仅仅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赵南浔恰好是其中之一。 这几天,他正在为收购恒山医疗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没空管谢有仪的事情,没成想,他只是一会儿功夫没有盯着她,她又闹出这样的事情。 有时候,赵南浔不得不感慨,谢有仪跟桑榆真不愧是亲母女,脾气秉性像个十成十。 赵南浔从私人律师那里了解到完整事情经过,私人律师告诉他,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得到孙婉的谅解,如果孙婉谅解,不过赔钱了事,如果不谅解,谢有仪可能会被监禁。 而孙婉精神失常,她的法定监护人是女儿傅清瑜,最紧要的事情是得到傅清瑜的谅解。 赵南浔无法,只好火急火燎去找傅清瑜。 傅清瑜是十足工作狂,即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还是准时准点上班,赵南浔到的时候,她正跟下属开投资会议,要收购一家电子公司。 赵南浔在待客室等了傅清瑜十分钟。 十二点钟,她才优雅来到待客室。 “大哥,您有事?” 下班时间,她叫得称呼很亲昵。 傅清瑜穿一袭雾霭蓝长裙,清清冷冷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却很柔和,似乎真心觉得他是她的大哥。 赵南浔直接开门见山,“我要你的谅解书,条件是我帮你隐瞒你的一个秘密。” 他掏出一份文件,是深城一家公司的股权结构证明,文件里种种迹象表明,傅清瑜才是那家公司的幕后控股人。 傅清瑜不动声色望着那份文件,纤白的指甲紧紧陷入皮肉里,她面上依旧含笑,“只保守秘密还不够,我要您隐藏这个真相,不如就由您做这家公司的明面控股人。” 赵南浔轻轻颔首,“成交。” 傅清瑜勾了勾唇,“中午我请您吃饭吧,顺便交接一下流程。” 中午跟赵南浔吃完饭,下午,谢有仪便从警察局放出来,赵南浔在车里等着她,指尖无意识敲打方向盘,“以后你不要再跟傅清瑜作对,你斗不过她。” 谢有仪扶额轻叹,一副愿赌服输的模样,“阿榆要有傅清瑜的三分脑子,我也不用为她操心这么多。” 赵南浔启动车子,眼前车水马路,等红灯的时候,他任由自己出了会儿神。 中午跟傅清瑜一起吃饭,他们交谈的很融洽,因为她很聪明,知道他底线在哪里,所以在没有触他底线情况下把事情谈得很圆满。 聊完工作,饭才吃到一半,他没有许多话题跟她谈,只好将话题转到赵孟殊身上。 在提到赵孟殊时,他这位弟媳漂亮秾艳的眉眼不动声色拧了下,语调很淡,似乎有些不耐烦,“大哥,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聊工作。” 她竟然把聊丈夫跟聊工作挂钩。 赵孟殊忍不住笑,似乎连等红灯的时间都变得有滋有味。 原来,他这位弟媳也不是如表面上那般爱赵孟殊。 他都有些可怜赵孟殊了。 他怎么净找一些无情无义的女人呢? 下班之后,傅清瑜没有急着回赵宅,她先去了她买在cbd区的高级住宅公寓。 知道这栋公寓的人很少,郎思文是其中之一,一边上电梯,郎思文一边汇报,“恒山医疗的收购正在进行中,傅家那边并不知道是您一力要求收购,傅家人应该还没意识到您的存在。” 在平城,圈子跟圈子之间也是有壁垒的,傅家凭借着傅冕的努力,虽然也跻身豪富之家,但比起赵家这样金字塔顶端的家族,依旧不值一提,他既进不去属于赵家的圈子,也听不到关于赵家的一丝半点的消息。 傅冕对赵家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赵家少夫人是他曾经逃出家门的大女儿。 傅清瑜对这样的结果是满意的,“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敌在明我在暗,这样玩游戏才有趣。” 公寓是顶层复式,傅清瑜刚刚入手没多久,还留着上任房主的痕迹。 孙婉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吃水果,听到声音,惊喜转过眼,“熙熙,你回来啦!” 第9节 新聘任的保姆也匆匆从开放式厨房出来,她是个年轻女人,容貌清秀,看着很胆小的模样。 她无措擦了擦手,她是知道这位主顾雷厉风行的名声的,给的报酬丰厚,但眼底也容不得一粒沙子。 她小心翼翼问:“傅总,您也要留下吃饭吗?” “不用。”傅清瑜坐在孙婉身边,垂眸耐心剥着水果,漫不经心问:“您的女儿还是在老家读书?你留在这里照顾我母亲,不会想孩子吗?” 保姆一愣,意识到傅清瑜在问她,紧张道:“不会的,妮妮很听话的,她跟着爷爷奶奶也挺好的,我很放心。”她怕失去这份工作,话里话外都表示自己和孩子分开不重要。 “想孩子也没关系,我会让你的孩子来平城读书。”傅清瑜抬起眼眸,平静道:“这是我的助理,周一她会替你的孩子办理入学手续,你的孩子学费我全包,我给你几天时间,你把你的孩子从老家接回来。” 保姆愣住了,心底感激与复杂交融。 傅清瑜:“我对你的唯一要求是照顾好我母亲,其他的都好说。” 傅清瑜只在公寓待了一会儿,她嘱咐孙婉睡觉前给她打电话,孙婉拉着她袖子,依依不舍,“熙熙不用担心我啦,兰兰挺好的,我喜欢她!” 保姆名字也叫兰兰。 傅清瑜含笑:“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公寓,傅清瑜坐上银顶迈巴赫,郎思文坐在她旁边,轻声问询,“还是回赵宅?” “嗯,但先送你回家。” 郎思文嗲嗲道:“我何德何能才摊上这么好的老板啊。” 傅清瑜轻瞥,“少来这套。” “为了犒劳我的老板,给你看个好东西。”郎思文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翻到她最近刚发现的群聊,她从 chapter009 傅清瑜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说谎。 一般,赵孟殊问出口的问题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在这个时候说谎,无疑是自取其辱。 “去看我母亲。” 桌上的菜玲珑满目,只上冷盘,因为傅清瑜没回来,热菜还没端上来,依旧温在灶上,最大程度保持住食物的鲜美。 “你给阿姨找了新的房子,在哪里?”赵孟殊夹了块三文鱼,搁在傅清瑜的餐盘里,“我也该去阿姨的新居拜访。” 傅清瑜目光温柔,语调柔缓,“老公,你这么忙,还是不要麻烦你了。” 赵孟殊:“这是我作为女婿应该做的。” 傅清瑜无言以对,只好垂眸吃菜,顺便看一眼腕表,一心等着赵南浔过来。 赵孟殊却像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大哥今天不会过来吃饭了。”他目光直直落在傅清瑜身上,语调意味不明,“明明中午已经一起吃过饭了,怎么晚上还要一起吃?” 瞬间,傅清瑜背脊发冷。 她敢确保,跟赵南浔一起吃饭是悄然活动,怎么会传到赵孟殊的耳朵里? 纤细白皙指尖捏住筷子,若无其事回答,“老公,您跟大哥是兄弟,你们一起吃饭能联络感情。” 赵孟殊淡笑,“应该是跟你联络感情。”他意有所指,“你们的感情联络的不错,你竟然愿意签谅解书放了谢夫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下,傅清瑜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夏岚带着佣人们开始上主食,放在中间的是放在紫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白雾的三宝鸭子。 赵孟殊执起勺子,动作悠缓盛了一碗老鸭汤,递给傅清瑜,“喝一点汤。” 傅清瑜笑了笑,“谢谢您。” 她抿唇,刚要喝,赵孟殊便慢条斯理道:“你跟赵南浔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他甘愿来松山堂陪你演戏?” 傅清瑜放下汤匙,轻声,“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赵孟殊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太太,刚刚答应过我要变得乖顺,这才多久,你就又食言了?” 傅清瑜还能说什么呢?她脸上绽放不出笑意,只是轻轻弯了弯唇,低下脸说:“抱歉,下次不会了,我会尽量把所有事情都告知您的。” 一顿饭很快吃完,傅清瑜几乎没吃什么,等到夏岚来收拾餐桌,发现那块三文鱼和那一碗老鸭汤几乎原封不动。 傅清瑜与赵孟殊依旧坐在餐桌两侧,他们的目光互不交融,无声分开楚河汉界,傅清瑜背脊挺直到近乎僵硬。 夏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傅清瑜的餐盘,干干净净的,几乎没夹过什么。 她只凭着关心道:“太太,你吃的太少了,中午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又不吃,这样怎么行?” 第10节 傅清瑜弯唇笑了笑,轻声道谢,她有点疲倦道:“我有点困了,想睡一觉,睡醒再说。” “好,睡醒给你做夜宵。” 傅清瑜朝赵孟殊轻轻颔首,客气道:“我先去休息。” 抬步走到偏房,傅清瑜才看到里面已经空了,那张床已经被搬走,换成一水儿的檀木办公桌与书橱,还有画架和艺术雕塑,整间屋子,彻底变成办公房。 傅清瑜揉了揉额头,转身往回走,经过正厅,赵孟殊还坐在餐桌后的椅子上,长腿支着,垂着眼睫,漫不经心看手机。 傅清瑜悄无声息从他身后走过,刚要推开门,赵孟殊的声音从背后静静响起来,“为什么不吃夹的菜?” 傅清瑜平静回答,“您也没有吃我夹的蟹粉酥。” “我对螃蟹过敏,你对三文鱼过敏?”赵孟殊勾了勾唇,“看来我该高兴,我的太太不是故意想把我送到医院里,而是真不知道我对什么过敏。” 傅清瑜微征,她转过身,缓声道歉,“抱歉,是我没有记清您的喜好,下次不会了。” 赵孟殊并不觉得高兴,他站起身,慢慢走近她,眼底冷清淡漠,“太太,你道歉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抬,恕我直言,我看不到你的诚恳。” 傅清瑜只好仰起眼睛,注视着他,一字一句诚恳道歉,话说一半,他已经俯身吻下来,将她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唇齿交缠间。 他低声,“你配合一点,我便当你诚心道歉了。” 他扣住她纤薄背脊,吻得很重,傅清瑜耐心配合得很吃力,脖颈有些发僵,眼眶慢慢泛红,她轻轻推他,“停一下,太累了。” “哪里用你出力了,至于累成这样?” 傅清瑜认真道:“我仰脖子很累的。” “娇气。”赵孟殊长指勾住她一缕微散的长发,“还是要去床上,躺在床上,你便不用仰脖子了。” 傅清瑜并不想去,因为她知道,去了床上,只亲吻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但又怀不上孩子,她不想做那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赵孟殊垂眸,低柔问:“你不愿意吗?” “老公,不愿意你会生气吗?”傅清瑜担心他生气,伸手抱住他劲瘦腰腹,下意识撒娇,下一刻,她又意识到他不喜欢跟她亲近,担心适得其反,她又轻轻松手。 赵孟殊的脸彻底冷下来,“是,很生气。傅清瑜,你连撒娇都开始敷衍了是吗?谁让你把手松开的,放上去!” 傅清瑜:“……”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难伺候的男人! 清心阁里,赵南浔在跟谢有仪共进晚餐,谢有仪晚上吃的少,半碗粥下去就饱了,她先走一步,回去跟瑜伽老师上课。 赵南浔问管家,“松山堂那边吃完饭了吗?” 要是吃完饭,他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下。 赵孟殊拒绝他共进晚餐的请求,可不一定拒绝他晚上拜访的请求。 是的,在傅清瑜回赵宅之前,赵南浔就已经去过松山堂里,在他说完来的目的之后,他便被赵孟殊客客气气请出去。 然后,他才不得不回到清心阁跟谢有仪一起吃饭。 管家轻轻摇头。 赵南浔含笑,“他俩吃的挺慢的。” 管家温和道:“不是,松山堂熄灯了。” 赵南浔:“……睡得挺早。” 赵南浔吃完饭遛弯,不知不觉逛到松山堂附近,院子门没关,他缓步走进去,透过半月拱门,确实可以看到松山堂里的灯尽数熄灭,一片黑漆漆的,只有天幕上的月色清冷皎洁。 他摇头笑了笑,抬步离开,一不留神,他踩到松脆的银杏落叶,发出嘎吱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声音很明显。 下一刻,夏岚疾步从偏院走出来,冷静问:“大少爷,您怎么来了?少夫人跟二少爷都睡了,您要有什么事得明天再说了。” 她一点不废话,明明白白露出送客的意思。 赵南浔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漆黑的卧室,点点头,“好。” 把赵南浔送走之后,夏岚轻轻扯了扯唇。 什么人呀,一个两个的都不睡觉,喜欢来人家的院子里听墙角。 夏岚敲了敲卧室外的窗棂,低声汇报,“夫人,是大少爷,您放心睡吧,他已经走了。” 过了会儿,傅清瑜回她,语调是很平稳沉静的,“好,回去休息吧,。” “好。” 室内,暧昧又潮热的味道漂浮,严密窗帘遮着,一丝光亮都透不出去。 确保夏岚已经走了,傅清瑜才陡然软下身体,松下紧紧绷在咽喉的气息,她伏在枕头上,纤薄脊背白皙如玉,说不出话来。 赵孟殊伸指拨开粘在她雪白脸颊的长发,道:“祭祖之后,还是得回沉园去住。” 傅清瑜不想问为什么,她没有力气。 赵孟殊却好心告诉她原因,“这里的隔音太差了,瞧你,听见的声音就吓成那个样子,这样不好,回到沉园,你也能松泛松泛。” 吓成哪个样子? 往事不堪回首,傅清瑜一点不想回忆。 她伸臂想去拉被子,“我要睡了。” 赵孟殊轻抚她潮热又柔软的脸颊,“太太,还没结束。” 夜还那么长,这一会儿哪里够。 又过两个小时,卧室亮起灯,傅清瑜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去浴室洗漱,洗完澡出来,赵孟殊正把一碗热汤面搁在床边柜上,“过来吃饭。” 傅清瑜穿着素白色吊带睡裙,一切锐化轮廓的妆容都被洗掉,剩下的是纯然的柔软妩媚,“谢谢。” 她端起碗,坐在地毯上吃面,小心翼翼的模样。 赵孟殊望她一眼,看着有些不舒服,起身在床上支起一个桌子,点了点,“去床上吃。” 傅清瑜:“老公,其实我可以去外面吃的。”餐厅离卧室,也就隔着一道走廊,而且,她不喜欢在床上做除睡觉以外的事情。 赵孟殊似笑非笑,“所以,你觉得我的桌子该白搭?快点吃完睡觉。” 傅清瑜:“……”她只好爬上床,坐在床上吃面,别说,这样确实比坐在地毯上舒服。 吃完面之后,傅清瑜自觉去厨房洗碗,赵孟殊还没来得及拦她,她人已经站在洗碗台前,拧开水龙头。 赵孟殊看着她窈窕纤瘦的背影,意识到她是真正吃过苦的女孩子。 跟他身边接触的其他女孩子不同。 赵孟殊无声无息走到她身后,乌润长发披散在腰际,发间香气清幽浅淡。 他不紧不慢问:“傅清瑜,你跟我说了那么多情话,有哪句是真的?” 傅清瑜擦碗的动作一顿,不知道他大晚上又发什么癫,她垂着眼睛,柔和道:“老公,我说得话句句发自肺腑,没一句是假的。” “你只是说得好听,并不值得我相信。” 傅清瑜心道:你不信才正常,她说得全是假的,谁信谁是傻子。 “不过没关系。”赵孟殊凝视她,平静道:“即使你说的是假的,我也当真,希望你有耐心一直演下去,要是有一天,你直接罢演,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他一番话,又让傅清瑜的困意消失不见。 她立刻半真半假哄道:“老公,我是真的爱你,当时确实想利用你,但三年过去了,总会日久生情的,对吧?你相信我对你的心。” 傅清瑜仰起眼睛,目光诚恳看他。 赵孟殊勾了勾唇,“算你过关,回去睡觉吧。” 傅清瑜微不可查松口气,接着,伸开手臂,软软撒娇,“我有点累了,你抱我回去吧。” 赵孟殊还是吃这一套的,捞起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傅清瑜环住他的白皙修长颈项主动的蜻蜓点水的吻了吻他的唇。 男人清冷矜贵的眉眼染上些许温度,附身轻轻吻住她的唇。 傅清瑜立刻勾住他脖子回吻他,主动而热切。 不得不说,傅清瑜在知情识趣的方面做到炉火纯青。 chapter010 早上,赵南浔来到东苑跟谢有仪一起吃早饭。 自从被傅清瑜彻底架空后,谢有仪彻底成为无所事事的闲人,京颐集团里的事情又插不上手,她整颗心都扑在孩子身上。 夹给赵南浔一块虾饺,她道:“快要祭祖,一切差错都不能出,等正式祭祖之后,你就是赵家名正言顺的公子哥,赵家的家产板上钉钉有你的一份,就是继承权——”她眸色冷了冷,“你也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赵南浔道:“要是赵孟殊无意于家产,我当然可以跟他争继承权,但现在……”他摇了摇头,“京颐的大权在他手里把控着,就是赵昀和都奈何不了他,我算什么呢?” 谢有仪搅拌着海鲜粥,“本来赵孟殊已经决定留在哈佛任教,阿榆偏偏跟他生气,结果倒好,他回国直接接手公司了,又娶了那个女阎王,身边倒成铜墙铁壁一般。” 似乎从赵孟殊娶了傅清瑜之后,赵家滔天财富的继承权一下便有了归属,赵孟殊成为板上钉钉的唯一的继承人。 赵南浔笑了笑,“阿榆孩子心性,才不管大人的目的是什么,只顾着自己痛快了,不过也好,这些事本来就不该让她操心。” 吃完饭,赵南浔直接开车去公司,想起昨晚那顿没有吃成的饭,他特意在地库里等了等。 他的停车位挨着傅清瑜的,按以往她上班时间推算,她快过来了。 不到三分钟,一辆白色跑车缓缓开进停车位,司机的停车技术很好,又快又稳。 赵南浔不期然想到桑榆。 桑榆是不会停车的,每次停车不是要他帮忙就是让赵孟殊帮忙,就是这样,还是出了几次摩擦事故,后来赵孟殊干脆把自己的司机给她,专职替她开车。 这样想一想,傅清瑜除了跟桑榆长得像,其他地方都不怎么像,尤其是性格。 下一刻,跑车门打开,赵南浔思绪回笼。 他转移视线,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刚刚初秋,她就已经换上高领针织衫,修身款式,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只不过气质和颜值太扎眼,让人忽略她的身材。 目光微顿,他说了句,“昨晚本来想去找你,但松山堂熄灯熄的早,我就被夏岚撵出来了。” 他这话是在给傅清瑜上眼药,暗暗告夏岚的状。 第11节 傅清瑜正垂眸看手机消息,冷不丁听到赵南浔自来熟搭话,她抬起眼睛,眼眸莹润清冷,语调还是温和的,“夏岚就是直白性子,大哥您别在意。” 赵南浔心里一刺。 这句话似曾相识。 犹记得三年前,赵孟殊 chapter011 医生提着药箱来的时候,赵孟殊跟傅清瑜停止无声的眼神对峙,医生小心柔和给傅清瑜处理伤口上药。 赵孟殊到窗前打电话,背影笔直冷峻。 “以前总是受伤,现在倒好的多了。”医生是傅清瑜的熟人,从傅清瑜进赵家,她的伤一直都由医生负责处理。 傅清瑜笑了笑,“好在我不是疤痕体质。” 医生不赞同,“虽然不是疤痕体质,但疼是真的,以前你总是被热水烫,这两年好多了,怎么又被瓷器扎了?” 傅清瑜敛眸,“不小心摔到了。”她又笑了笑,“这算什么伤呀,我小时候受的伤比这重多了。”而且还没有医生为她诊治,傅冕是打定主意让她自生自灭的。 有时候她也觉得惋惜,她为什么还没有死呢?明明已经活得那么痛苦,怎么还没死呢? “伤口尽量不要碰水,你要是实在忍不住,淋浴简单冲一下也行,但不要泡澡。” “谢谢。” 赵孟殊接完电话回来,医生已经走了,傅清瑜靠在枕头上看工作邮件,腿上的伤口被长裙遮住,只露出半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撩开长裙,傅清瑜一慌,下意识缩腿,赵孟殊按住她脚踝,仔细看她的伤口。 伤口被包扎好,绷带旁是红肿的於痕,在细腻如雪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轻声:“抱歉。” 傅清瑜依旧柔和道:“老公,我没事。” 第12节 赵孟殊望向她。 她笑盈盈回看他,眉眼昳丽精致,在她漂亮的眼睛里,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收回视线,赵孟殊安静坐在床边上,拿了一卷书看,即使手机铃声响起,他也没有接,似乎世界只有卧室这一方值得他留恋的天地。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天边的最后一丝光影也消失不见,彻底阴沉下来,傅清瑜听到风雨吹动树梢枝叶的声音。 唇角笑意抿去,她想起从前,也是这样的大雨。 她找不到地方过夜,缩在商店门前坐在台阶上,紧紧抱住自己,垂下眼睛,看见的是从屋檐落下的水花重重砸在脏污的下水道里,淤泥翻滚。 浑身已经湿透,风吹过来,是彻骨的冷,满目望去,街上都是回家的人,渐渐的,便没有人了。 只剩她自己与街上的路灯作伴,晕黄的路灯照过,眼前是她自己的影子。 那时,傅清瑜说不清是寒冷更可怕还是孤独更可怕。 那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赵孟殊手边的书迟迟没有翻动,傅清瑜猜测他留在这里是想给她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想了想,她便直接开口,“老公,事情是我做的,是我找人告诉桑建军大哥是他的儿子,纵容他来赵家闹,我的目的是阻止大哥入族谱,彻底取消他的继承权。” 灯光温暖,赵孟殊表情平静,没有说话,终于开始翻书,动作还是不急不缓,显然知道一切。 傅清瑜垂眸,继续道:“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搅得赵家天翻地覆,只是想报复谢有仪。之前在她手上,我吃了很多苦。” 赵孟殊显然不知道这些,他抬起眼睛,“她对你做了什么?” 傅清瑜仰眸,担心他不信,便道:“我把证据传给你。” 谢有仪做过什么呢? 有时候,傅清瑜真的觉得这位谢夫人不该生活在现代,她应该去古代搞宫斗。 故意烫伤她,找人推她下荷塘不说,还暗暗买通人在她车上做手脚,甚至雇佣货车司机来一场人为车祸。 这些她都忍着,因为家丑不可外传,赵昀和不可能跟谢有仪离婚,而她跟赵孟殊的情分也不值得他为她出头,所以,她收集好证据,暗暗隐忍,只待时机成熟,一击即中。 后来,她调查到谢有仪用皮包公司大规模收购京颐集团的股票,然后暗暗联手 chapter012 赵昀和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一大早,他便让人将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你去给她送过去。” 荣伯康温和道:“您不去看看她吗?好歹这么多年的感情呢。” 赵昀和抬起眼睛,意味不明看他一眼,“我跟她的夫妻感情,早在她蓄意举报我的时候就消磨殆尽了。” 荣伯康心中一紧,低头拿起那份雪白的协议,不敢多看赵昀和一眼,匆匆离开西苑。 东苑跟西苑之间隔着松山堂,荣伯康从松山堂院门前经过,望见里面的佣人来去匆匆,但丝毫不紊乱。 自从傅清瑜嫁进松山堂,松山堂便如铜墙铁壁一般,再也无人能打探消息。 又想起刚刚赵昀和意味深长那一眼,荣伯康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紧紧捏住那份文件。 他在院门口出神片刻,再抬眼,望见傅清瑜出门送医生,她穿一袭雪青色旗袍,眉眼间的笑意柔和,清冷中又透着几分抓心的温柔。 “少夫人。”他出声,唤住傅清瑜。 傅清瑜送走医生,抬步走过来,步履悠缓,像画一般优雅熨帖,含笑道:“康叔。” 荣伯康关切问:“是少爷病了吗?我看这里大早上就请医生。” 傅清瑜柔和道:“是,昨天大雨,孟殊受了点风寒,早上就烧起来了。” 荣伯康叹息,“先生跟少爷的感情一直很僵硬,这方面要劳少夫人多费心,少爷还是不要跟先生怄气,都是一家人,先生心底还是念着少爷的。” 傅清瑜滴水不漏,“好,我会好好劝他的。” 即使看见他手里的那份协议,傅清瑜的目光依旧温柔和缓,没有半分诧异与问询,荣伯康主动开口,“先生要我去给夫人送离婚协议呢,因为当初她欺负了你,现在得给你出气了。” 第13节 傅清瑜道:“夫人是长辈,我是小辈,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责怪的。” 来回试探几次,荣伯康都没有试探出什么,他有些疑心是傅清瑜告诉赵昀和他帮助谢有仪举报的事情,但全无证据。 “那我先走一步,少夫人还是回去照顾少爷吧。” “好。”望着荣伯康离开的背影,傅清瑜眼底笑意很快敛去,她垂眸给郎思文拨电话,“昨天事情过后,桑家如何?” 毕竟是家丑,事情封闭得严,除了昨晚绣娘提了一嘴,今天早上,所有佣人都变成哑巴,傅清瑜虽然知晓事情经过,但对桑家的处置结果并不清楚。 毕竟,桑建军确实不是赵南浔的亲生父亲,他昨天除了上门捅出谢有仪跟赵南浔的母子关系外,没有半点效果,还巩固了赵南浔的地位。 别人不会想谢有仪母子如何蓄意谋夺家产,只会觉得,赵南浔有谢有仪这样一位母亲,再加上隐秘的私生子身份,他争夺赵家继承人的身份更加名正言顺了。 “京颐集团已经断掉所有跟桑家的合作,桑家现在正忙着搬家,平城恐怕再无立足之地了。” 傅清瑜道:“赵孟殊已经知道昨天的事情是我出手,你以后办事得小心,别让人抓住尾巴。”简单提醒后,她又道:“帮我调查荣伯康,我要他的一切资料。” “好。” 主卧里,赵孟殊靠在软枕上打点滴,手边随意翻着本书。 早餐还没动,傅清瑜端着餐盘走进卧室,放在床边柜上。 “老公,吃点东西。” 赵孟殊眼也不抬,“太太,你怎么这么忙,一早上没见你闲着。” 他继续慢条斯理翻书,薄白眼睑低垂,显得有几分冷淡。 傅清瑜端起碗,汤匙轻轻搅动玉米粥,粥一直在灶台上文火炖着,倒现在还是滚烫的,她垂眸轻轻吹了吹,柔和道:“喝一点。” 赵孟殊放下书,慢条斯理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傅清瑜将汤匙搁在他唇边,温柔道:“老公,我只想好好照顾你,哪里打坏主意了?我可真冤枉。” 赵孟殊脸色并没有好转,低头喝了她喂的这一勺粥,而后伸臂从她手里端过粥碗,太烫,他不急着喝,慢慢道:“桑家的事情我帮你扫尾了,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不要再插手内宅的事情。” 他抬起眼睛,脸色苍白,眼神漆黑清透,“无论是赵昀和还是荣伯康,他俩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傅清瑜抿下唇,还是不想放弃,轻轻道:“老公,我查到康叔曾经联合太太举报过父亲,他跟父亲是有隔阂的。” “所以,看狗咬狗不好吗?”赵孟殊凝视她,眸中似乎看透一切,“而且,看赵昀和给别人养儿子也挺好的。” 傅清瑜面色不变,眼神深处,瞳孔微缩。 指骨用力握紧,她用尽力气才克制住发自内心的震惊与恐惧。 ——他都知道。 赵孟殊抬手,轻轻拍她脸颊,“太太,你在担心什么呢?即使赵南浔真的是赵昀和的儿子,他也争不过我,你会是赵家唯一的夫人。”他语重心长道:“太太,你的未来在我这里。”别再一门心思搞宅斗了。 傅清瑜回神,有一瞬的失语。 赵孟殊从她手里拿过勺子,慢慢搅动汤碗,“赵南浔早就验过dna,在赵家内部,赵昀和也承认赵南浔就是他的儿子,至于没有公开,是为了维护赵昀和所谓的清誉,dna有没有被调换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南浔确实有京颐的股份,他也确实有能力坐稳京颐集团董事的位置,而赵昀和现如今并奈何不了他。” “你所谓的揭发让真相大白,动摇不了任何人的利益,为了制衡我,赵昀和根本不会也没有能力把赵南浔赶出京颐集团。”他沉静道:“举个例子,你验出我不是赵昀和的儿子,然后去宗祠告发我,所以,你觉得可以凭借这一点就让我滚出京颐集团董事会吗?” 傅清瑜:“……” 当然不可能,京颐集团快变成赵孟殊的一言堂,谁有那个本事让他滚出去?怕不是自己想滚出去。 “但可以分化赵董和大哥啊。”傅清瑜还是不想半途而废,“现在赵董扶持大哥跟你打擂台,真相告白后,他应该就会站到你这边了。” 赵孟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慢条斯理道:“太太,你未免太不了解赵昀和了。” 傅清瑜背过身,没有再说话,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会停止自己的计划。 赵孟殊冷静看着她,“你好像很讨厌赵南浔,致力于把他赶出赵家,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桑榆的靠山啊,有他在一天,桑榆还是有合理的理由自如进入赵宅。 这话当然不能说,傅清瑜侧过身体,认真道:“因为他勾引我,试图让我背叛你。” 赵孟殊似笑非笑,“这可真是一个严重的理由。” 傅清瑜也知道她这个理由很无厘头,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便翻开他刚刚看的书继续看,侧脸温柔昳丽。 赵孟殊喝完粥,安静看她一会儿,便轻伸手抚过她侧脸。 傅清瑜回眸,“嗯?” 赵孟殊嗓音温和,“你继续看。” 临到下午,雨还是没有停,淅淅沥沥的雨声遮掩来人的脚步声。 赵南浔在合欢花边站了许久,眼前灯光摇晃,眼前依稀露出室内窈窕纤细的身影。 只是幻影而已。 他垂眸拨通电话,她接的很快,在漆黑而阴沉的雨夜里,她的声音如珠玉般通透清亮。 “大哥?” 赵南浔温声:“我有些事想找你谈,你有空吗?” “有的,您稍等一下。” 傅清瑜正在书房处理工作,接听完电话后,便起身去主卧衣帽间换衣服,她步伐悠缓,踩在长绒地毯上,如猫咪一般静谧无声。 挑出一件浅色衬衫裙换上,她又轻轻坐在梳妆台前补妆,灯光浅淡,她只简单涂了口红补气色,刚要提包走人,背后突然传出一道冷峻声音,“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傅清瑜慢慢回神,看向卧在床上姿态懒散的男人,明明已经小心又小心,还是把他吵醒,知道瞒不过他,解释道:“大哥找我商谈些事情,我这就过去。” 赵孟殊支起身体,靠在软枕上,脸色如玉苍白,漆黑眼眸淡淡看向她,“早去早回。” 傅清瑜意外挑了挑眉,她主动坐在床侧,伸手握住他的指骨,“老公,我猜大哥叫我过去应该是想替夫人求情的,毕竟,如果我要起诉她,她得在监狱里待几年。” 赵孟殊平静看着她,“你怎么想?” 傅清瑜垂眸,“如果他拿出合理的理由劝说我,我或许会妥协,太太已经上了年纪,真把她关进去,她的子女会很不安心的。” 这个“子女”不仅指赵南浔,更主要的是桑榆,如果赵孟殊跟桑榆没有分手,现在谢有仪该是赵孟殊板上钉钉的丈母娘。 傅清瑜是存的试探心思,想看看桑榆如今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有多少,她刚一抬眼,目光便完全被赵孟殊攫取,他眼神漆黑幽深,似乎已经看透她的一切。 傅清瑜只好收回视线,乖巧安分道:“老公,你觉得呢?” 赵孟殊淡淡道:“除非他拿京颐集团的股份换,其他的,你不要答应他什么。” 傅清瑜弯唇笑,“好,老公,我听你的。” chapter013 赵南浔在松山堂院子里等着傅清瑜。 高大的紫薇花树下,他撑着一把漆黑乌木雨伞,随着雨丝飘落在伞面的,还有零星的粉紫色花瓣。 天色是浓郁的黑,不见半点星光。 赵南浔企图使自己冷静思考接下来跟傅清瑜该谈论的话,却静不下心,在看到那叠她被欺负被陷害的证据时,他心里想得不是为谢有仪开脱,而是心疼。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死了。 谢有仪曾经买通货车司机要她的命,若非她命大,当初不会是简单的右臂骨折。 等待她的时间显得十分漫长,终于,内门缓缓推开,她穿着一袭浅色长裙缓步走过来,乌发白肤,眼眸莹润通透,整个天地间,似乎只有她是明亮的。 “清瑜,我代母亲替你道歉。”他的声音很轻,目光直直看着她,眼神里有疼惜,“那些证据,我看了。” 傅清瑜同样撑着伞,听到雨丝坠落伞面悠缓而动听的声音。 她仰眸,下颌线精致优美,眼神里只有温柔和谅解,“其实不全怪夫人,当时,我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既跟夫人争抢后宅的管理权,又抢了桑小姐的心上人,她恨我是应该的。” “但你没有任何错,是她恶毒狭隘。”赵南浔下颌线绷直,停顿片刻,“清瑜,我知道自己很过分,但我还是想请求你可以放弃起诉夫人,我不想她的余生在监狱度过,你有什么条件,我会尽力满足。” 傅清瑜没有跟他讨价还价,她看出赵南浔是真心来谈判的,“大哥,我要你手中京颐集团的股份,你给吗?” “我给。”赵南浔眼眶泛红,哑声,“清瑜,谢谢你,委屈你了。” 傅清瑜眸光微顿,轻轻抿下唇。 他还是第一个说委屈她的人。 但比起傅冕让她受得委屈,这点委屈算什么呢? 她柔和道:“大哥,明天还要祭祖,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睡个好觉。”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单薄而纤瘦,面容清冷柔和,像一层薄薄的纱雾。 赵南浔脚步沉重走了,心情比来时还要沉重。 傅清瑜望着他背影,眼底的柔和褪去,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赵孟殊的心思要是像赵南浔这么好猜就好了。 要是她跟赵南浔结婚,说不定现在赵南浔连命都可以给她。 而不是像在赵孟殊这里,她还只是个替身。 傅清瑜撑伞回到内室,将伞收起来随意搁在玄关柜上。 她在外客厅热了两杯牛奶,放在银质雕花餐盘上,慢慢端进卧室。 “老公,要喝牛奶吗?” 主卧灯还亮着,赵孟殊靠在床上看书,床边柜上放着温水和药片,闻言,微微挑眉,“我乳糖不耐受。” “抱歉,老公,我忘记了。”傅清瑜坐在床边椅上,仰头把两杯牛奶都喝了,有些撑。 稍缓一下,她说:“我跟大哥谈过了,他同意把股份转给我,他一点不怨恨我趁人之危,还觉得委屈我,明明我才是贪了大便宜。” 赵孟殊翻书的动作一顿,看向傅清瑜,手指轻轻弯了弯,“过来。” 傅清瑜轻缓从床边椅起身,坐到床侧,柔声问:“怎么了,要让我喂你吃药吗?” 赵孟殊伸指捏住她脸颊,指间一片滑腻,“你的命比那些股份值钱多了,以后不要说这样不值钱的话。” 傅清瑜不喜欢别人捏她的脸,但因为对方是赵孟殊,她没说什么,谅解道:“老公,我知道赵夫人的命比这些股权贵的,我一定好好履行作为你的太太的职责,不让你亏本。” 第14节 赵孟殊松手,伸手捏了捏眉心,不大想跟她说话。 傅清瑜倒没留意,她心里存着事儿,一边端起水杯服侍赵孟殊吃药,一边试探问:“老公,大哥给我的那些股权怎么处理呀?你要是不放心我管的话,你就替我代持好吗?” 她当然是想自己管,但能不能自己管还得看赵孟殊的意思,她现在得抓紧卖好。 傅清瑜眼神落在赵孟殊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在等待赵孟殊答案的时候,她大气不敢喘。 “当然要你自己管。”赵孟殊漫不经心道:“这是给你的补偿,你好好拿着就是了,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处置,我的律师可以替你代拟协议。” 傅清瑜忍不住弯唇,她克制自己,让自己高兴得没那么明显。 赵孟殊瞥她一眼,“太太,我们夫妻一体,你有我的一半身家,至于跟没见过钱一样吗?” 傅清瑜心情好,顺着他撒娇,轻轻拽着他睡衣袖口,摇晃,“老公,人家就是没见过世面,你让让人家嘛——” 她这九曲十八弯的声线不知跟谁学的,赵孟殊听得耳廓发麻,视线微移,不再看她盈盈的一双眼,望见她握住他袖口的手指。 纤长干净的手指,指甲是莹润的粉色,手上没有任何修饰,丝毫不影响美感—— 赵孟殊目光微凝,嗓音不自觉沉下去,“你的婚戒呢?” 傅清瑜:“在戒指盒里,今天一天没出门,我就没戴。” 她一整天都在陪他养病,实在没有带戒指向别人展示夫妻恩爱的必要。 赵孟殊眉梢轻挑,“太太,你去见别的男人,有空换衣服化妆,却连带戒指的时间都没有。” 傅清瑜:“……” 她忍下一口气,起身去梳妆台戒指盒里取出戒指,用力套在无名指上。 回来伸手给赵孟殊看,“戴上了。” 赵孟殊轻轻弯了弯唇,带戒指的手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戒指辉映在一起。 “这样才对。” “高兴了,可以睡觉了吗?” “不可以。”赵孟殊抬眼,“我得给你的伤口换药。” 他不说,傅清瑜都忘记自己膝盖受伤了。 “我自己换药就行。”她可不敢劳烦少爷。 “你自己?”赵孟殊:“冲你夹碎瓷片的狠劲,也不能让你换药,太毛躁了。” 他微抬下颌,“把裙子掀开,不方便。” 傅清瑜莫名有些羞耻,许是灯光太亮,她不适应在太过明亮的地方裸露自己的身体。 小心掀开长至脚踝的裙摆,遮掩下的是一双如玉般细腻白皙的长腿,膝盖处红肿消退一些,但还是触目惊心。 赵孟殊小心上药,动作轻柔,伤口处只感到凉丝丝的,半分疼痛没有。 “疼吗?”他抬眸,睫毛纤长,带几分温柔意味。 傅清瑜立刻娇滴滴道:“老公,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好说,记住我的忌口就好了。”赵孟殊平静道:“我不想死于海鲜过敏和乳糖不耐受。” 傅清瑜:“……” chapter014 赵南浔一夜没有睡好。 闭上眼,眼前便是傅清瑜单薄纤瘦的身影,白皙纤细的手臂撑起乌黑的伞,缓缓隐入朦胧的雨雾中。 早上五点,他按时起床,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随便洗漱换完衣服走出卧室。 谢有仪安静优雅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是琳琅满目的餐食,眼神缓缓从赵南浔身上扫过,她弯唇浅笑,“看你入了赵家族谱,我就算进监狱也安心。” 她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 事情就是她做的,她不打算抵赖,离婚协议也已经签完,等祭祖结束,她就会搬出赵家,等待最后的宣判。 赵南浔坐下身,慢慢说:“傅清瑜接受调解,您不用入监狱。” 谢有仪拧眉,“她提了什么条件?她会那么好心?” 赵南浔没告诉她实情,要是让谢有仪知道他用股份交换,她会立刻去监狱。 京颐集团的股份她汲汲营营一辈子的东西,就算丧失生命,她也不会放弃。 但对赵南浔来说,股份是最无用的东西,远比不了她的安危。 “我在跟傅清瑜合作收购恒山医疗,她想让我替她报仇,作为交换,她停止对您的诉讼。” 这个理由倒也勉强站得住脚。 谢有仪微微放松身体,“她跟傅家有深仇大恨,这样做倒也合理,但……”她还是有些犹疑,“傅清瑜自己就有本事报仇,应该不至于这样依赖你吧。” 赵南浔笑了笑,不说话。 谢有仪目光在他俊朗眉目上扫过,眸中现出一点笑意,“难不成傅清瑜喜欢你?为了你,她大发慈悲准备放过我。” 谢有仪越想越觉得可能,“赵孟殊不过就是把她当阿榆的替身,怎么会对她温柔呵护?她不过是想借赵家的权势替她报仇罢了,说不准对赵孟殊也没什么感情,女人嘛,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动心,她完全是有可能喜欢你的。” 赵南浔心底微微发燥,随便吃几块糕点起身,他走出门透气。 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一道艳美的身影。 他不自觉走过去。 走得近了,才看见亭子里的其他人。 是南洋来得本家亲戚。 第15节 那位雍容的夫人显然对他生疏,有人语调柔和,婉转含笑,“三姑妈,是大少爷。” 她含笑递来盈盈眼波,不疾不徐介绍着三姑母的家世背景,使人如沐春风。 简单寒暄后,傅清瑜看向赵南浔,“大哥,您找我有事?” 赵南浔手心微微汗湿,“有些章程需要你看看。” 傅清瑜是当家夫人,这些事情她确实有义务过目。 “好。” 走出凉亭,赵南浔目光端正落在她身上。 如瀑乌发挽起,周身是不同深浅的红,这样艳的颜色,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因为她有一张极美的脸。 “其实没什么事,我刚刚……”赵南浔无法诉说心中的情绪,他望向傅清瑜,眼底情绪明晰,“抱歉,耽误了你。” 傅清瑜含笑解围,“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大哥,我还要谢谢你把我从交际应酬中解救出来。” 赵南浔不自觉笑起来,凉风掠过,吹动林海波涛。 “其实,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傅清瑜垂眸,似乎有些为难的抿唇,纤白的手指勾起鬓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她仰眸看他,眼眶泛红。 赵南浔耐心道:“直说就好,不用为难。” 傅清瑜柔顺低头,脖颈白皙修长,如上好的羊脂玉,低低说:“是关于您的身世的。” 赵南浔并不在意,“直说就好了,关于我的身世,我心里有数。”看着她纤长微垂的眼睫,他轻声:“我确定,我跟桑家并无关系。” 傅清瑜抬起眼睛,“不是桑家,是康叔。”她轻喘气,泪水盈于睫,“大哥,早上有人发给我一则消息,说您是太太跟康叔的孩子,我不知道是谁,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她轻轻摇头,声音低下去,“但我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赵南浔目光审视,事关自身,他不自觉开始冷静。 他有些怀疑这一切是傅清瑜自导自演,京颐资本ceo,赵孟殊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太,不该是这样柔弱无依,泪水盈盈望着他的模样。 心中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在叫嚣。 或许呢? 或许因为他在她心中是不同的,她面对他才是不同的婉转姿态。 赵南浔薄唇微抿,克制看她。 “因为您尊重我。”傅清瑜抬眸,直视他,“只有您看到我的委屈。” 四周静寂无人,所有碍眼的人都被夏岚清出去,只有傅清瑜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大哥,我在赵家过得并不是别人想象的那般好,没有人爱我,只有人用尽心机打压我害我,而我的丈夫……”她轻抿唇,如玉白皙耳廓因难为情而泛起微红,“他只把我当替身。” “我知道,求仁得仁,我不该觉得自己可怜凄惨,毕竟,我就是这样工于心计的女人,我就是靠着当替身才进入赵家的门,但我的心不是石头……,我会难过。”她鼻腔发涩,抬眸泪盈盈看向赵南浔,“大哥,只有人你觉得我委屈,只有你不把我当桑榆的替身看。” 赵南浔心底的怀疑渐渐散去,心底全然是怜惜,他勉强克制住拥她入怀的欲望,撇开视线,克制道:“这件事我会好好查。” 傅清瑜乖巧说:“大哥,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赵南浔深深看她,“你要不要告诉别人,是你的自由。” 傅清瑜摇头,“不,我想为你做一些事情。” 赵南浔只觉得心无比软,“若是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 傅清瑜轻声说:“不用,我不想做让你为难的事,只要能看到你,我心里就满足了。” 为了避嫌,赵南浔先走一步,望见他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傅清瑜脸上的楚楚可怜之色尽数散去,有些冷漠勾了勾唇。 既然赵孟殊不让她把消息散出去,倒不如直接告诉赵南浔做一个顺水人情。 她给郎思文发信息,“我希望你可以使赵南浔相信是赵孟殊怀疑他的身世散播对他不利的消息。” 直到正式的祭祖典礼上,傅清瑜才跟赵孟殊相见,他坐在宗祠的太师椅上,左手旁是赵昀和还有几位叔伯,赵南浔跪在宗祠中央的蒲团上,上香敬祖先。 宗祠里除了给几位位高权重的男人留位置,其他人是没有位置的,傅清瑜也只是候在外面围观的群众一员。 她站在 chapter015(入v一更) 早上六点, 在傅公馆众人还没起身的时候,傅冕已经西装革履穿戴好,悠然在厨房准备早餐。 佣人们感叹先生对夫人爱护至深, 成亲二十几年, 每天夫人的早餐都是先生亲自准备, 尽管先生已经家财万贯, 但对夫人的怜爱三十年如一日。 傅冕为全家人准备好丰盛的早餐后, 按照惯例坐在餐桌后展开最新的财经报纸, 目光在最新标题上微顿, 他将报纸放下, 拨电话给秘书,“京颐资本那边负责收购的换了谁?不是ceo亲自带团队收购?” 郭秘书道:“是的, 董事长,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 ceo不亲自带团队收购,换成刚刚认祖归宗的京颐集团董事赵总。” “可惜了。”傅冕道:“京颐资本的ceo同样姓傅,我本来还想亲自见见傅家这个年轻的后生,没想到换人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 京颐资本ceo自上任以来深居简出, 从不见报, 直到现在,傅冕还不知道她的庐山真面目,只知道她年轻得过分, 手腕卓绝, 上任两年便完成几个业界瞩目的收购案, 并顺利重建管理层,使死气沉沉的京颐资本枯木新生。 到了七点钟, 傅家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 傅清晗在哥大攻读博士,一直没回国,家里只有傅清姿一位小姐。 傅清姿撅着嘴巴下楼,嘴巴上可以吊油瓶,傅清姿是傅冕的小女儿,也是他跟宋筱竹唯一的孩子,他最爱她,笑道:“怎么了,谁惹我们囡囡不开心,一大清早就不高兴?” 傅清姿二十三岁,一直在澳洲留学,前几天刚放假回家,她自幼娇宠,撒起娇来最是娇憨。 “我喜欢的珠宝被别人拍走了。”她捧着脸颊,“本来我打算送给妈咪当生日礼物的。” 傅冕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有什么,爸爸再赔给你十件珠宝,正好秋拍会开始,让郭秘书陪你一起去拍,用爸爸的卡。” 傅清姿又开心起来。 “囡囡,不可以总是买东西,这半年都买了多少珠宝了?也该好好学点东西了。”宋筱竹悠悠下楼,她穿着乳白色睡裙,鬓发蓬松,眉目冷艳逼人。 “妈咪,人家是买给你的嘛。” 第16节 傅冕含笑,温柔看着傅清姿,“我的钱都是留给囡囡的,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一家人亲昵一会儿,傅冕道:“那天我的老上级见了我,想跟清晗说门亲,是陈家的姑娘,见到清晗入了心,想跟他见一见。” 听到陈姓,宋筱竹入了心,“哪个陈家?” “吴越陈氏。”傅冕在她手心轻轻写下“陈”这个字,温柔望她,“除了这个陈家,还有哪个陈家能配得上咱们清晗?” 男人的气息逼近,宋筱竹不禁红了脸,轻轻推了推他,“孩子还在呢,瞧你!” 傅清姿捂着眼睛,娇憨道:“爸爸妈咪,我什么都没看见!”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早餐,傅冕坐上加长林肯,前往公司,路上堵车,他没有心情看文件,打开车窗,漫不经心往车外看。 旁边停着一辆银顶迈巴赫,车身修长优雅,制造于上世纪,京颐赵家公子花天价拍卖下来,送给新婚妻子当礼物,这件事,满城皆知。 今天是傅冕第一次亲眼见过这辆大名鼎鼎的迈巴赫。 只可惜没见过这位赵家少夫人,听闻,她是因为长得像赵公子的初恋才被娶进门。 傅冕幽幽一叹,觉得这位新夫人倒是个可怜人。 傅清瑜并不知道一窗之隔,傅冕在悠悠感叹她的身世可怜。 她在垂眸看收购资料,不是收购恒山医疗的资料,而是恒山电子。 二十年时间,傅冕借助宋家的助力和自身狠辣手腕,一手建造庞大的商业帝国,旗下包含食品、纺织、房地产还有医疗等十几个产业几十个子公司。 恒山医疗是傅冕着眼于未来的奋力一搏,但无奈,恒山医疗比不上其他老牌公司的医疗失败,经营惨淡,无奈被挂牌出售。 恒山医疗远远不是恒山集团的重中之重。 最关键的是恒山电子——恒山集团的发家公司,被傅冕一手掌控的公司。 傅冕便是通过控制恒山电子进而控制整个恒山集团。 在十字路口,两辆豪车没入车流,分向东西。 银顶迈巴赫停在京颐资本地库里,傅清瑜直走ceo专属电梯上楼。 八点收购专组在小会议室开早会,傅清瑜坐在一边旁听,杨回舟先开口,“我跟恒山医疗的人已经接触过,他们心底的收购价远远高于我们的预算,我们可以用一点手段让他们的价格降下来。” 赵南浔道:“还是不要用手段,生物医疗是大势所趋,我看恒山医疗值这个价,60亿而已,京颐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杨回舟还想说什么,傅清瑜平静递给他一个眼神,于是他闭嘴不言。 散会后,杨回舟直入总裁办,他吐槽得毫不留情,“赵董倒不像是赵家人,做生意还得讲究一个光风霁月,要是做什么都要看名声,倒不如直接去做慈善。” 傅清瑜坐下来,道:“他不是不允许你用手段,而是不允许你打着京颐资本的名头用手段,下个月《反垄断法案》正式出台,京颐资本已经列入上面人的考察之中,我们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做敏感的事情。” 杨回舟倾身,“您觉得该怎么办呢?” 傅清瑜含笑道:“找白手套帮忙就是了,恒山集团在商场上不缺对家,并且,这次我们使得手段要从人道主义关怀里下手,不要让税务系统帮忙了。” 杨回舟凝神,“还请您给个思路。” 傅清瑜唇边含笑,眼底冰冷,“从恒山医疗下属的精神病医院找破绽,这些年,傅冕可是用这家医院处理了不少人,许多被家庭不容的人都被这家医院判定为精神有问题而关进去,直到他们成为彻底的精神失常的人。傅冕便是用这个手段铲除异己笼络高层。” 杨回舟很聪慧,他一瞬间就想到老板家中精神失常的母亲,还有听到的老板跟傅家有仇的隐隐传闻。 “您有证据?” 傅清瑜道:“当然,但这还是需要别人去查,给卓越医疗的董事长提供线索,让他们去查,咱们隐身其后,看戏就好了。” “好。” 下班后,傅清瑜到公寓去看孙婉,走到楼下大堂,公寓管家匆匆走过来,他恭敬颔首,低声跟傅清瑜汇报,“傅总,前几天有陌生男人打着您的保姆的旗号想进入公寓,被我拦下来了。” 傅清瑜:“您做的很好,除了保姆和她的女儿,其他任何人不许进公寓。” 走到公寓进门,孙婉正坐在地毯上跟妮妮一起玩乐高,妮妮已经办理平常当地幼儿园的入学手续,傅清瑜允许保姆阿兰一边照顾女儿一边照顾孙婉。 公寓隶属五星级酒店,是酒店式管理,规定时间管家会派人送来餐食打扫卫生,保姆需要做的事情很少,傅清瑜只要求她好好陪伴孙婉。 看到傅清瑜,孙婉惊喜道:“熙熙,你来了啊?” 阿兰端着果盘出来,她头发高挽,脸上化了淡妆,比之前精致很多。 傅清瑜目光徐徐从她手指上的尖锐美甲扫过。 她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跟孙婉和妮妮玩游戏,然后插一块菠萝,喂给孙婉,“开心吗?过段时间我带你去秋拍会,拍一点你喜欢的东西回来。” 孙婉:“我喜欢亮晶晶的宝石。” 傅清瑜温柔说:“可以,多拍一点,让你当弹珠玩。” 送完水果,阿兰还没走,站在一边,面色犹疑,似有话说。 傅清瑜轻抚妮妮的脸颊,起身,“我们去书房说话。” 阿兰本来已经打好腹稿,但一见傅清瑜沉静又昳丽眉眼,顿时不敢开口,书房冷气开得足,她却手心汗湿,微微发抖。 她不说话,傅清瑜也不为难她,主动提起,“你想你弟弟来这里住,对吗?” 上楼的时候,傅清瑜已经把一切都调查完。 阿兰老家还有个弟弟,看她们娘俩在这里过得好,阿兰母亲便起了把小儿子也送到平城闯荡的念头,租房子贵,好在阿兰打工的主家住的房子大,客房就有四个,阿兰母亲便让阿兰带她弟弟住在公寓里。 只不过,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公寓管家挡在外面。 阿兰抿唇,脸颊因羞愧而发烫,无需再问老板同不同意,只看她冷清的面色,便知她不会同意。 傅清瑜直视她,眼神沉沉冷冷,道:“是的,我不允许。” 她容色平静,起身,目光淡淡从阿兰的美甲上扫过,“我会交足妮妮从幼儿园到小学的学费,再给你留下丰厚的租房子的钱,然后你就可以走人了。” 阿兰震惊,眼泪脱框而出。 傅清瑜递给她纸巾,柔声,“把眼泪擦干净再出去,不要吓到妮妮。” 说完,她推门而出。 客厅里,孙婉见傅清瑜出来,小心翼翼拉她袖口,“熙熙,以后我又见不到兰兰和妮妮了,是吗?” 她有印象的,每次熙熙带别人到屋子里谈事情,第二天,那个人就会走了,然后会有新的人来照顾她。 傅清瑜鼻腔微酸,半跪下来,抱住她腰身,“抱歉,我让你一直在适应陌生的人,对不起。” 孙婉摸摸她的头,“没事的,你不用一直找陪我,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孙婉住的任何别墅和公寓都有完善服务系统,从不缺为洗衣做饭的人,傅清瑜为她聘用的保姆从不是服务性质,而是陪伴性质,她们无需做体力活,需要做的就是跟孙婉说说话聊聊天,看着她不出事。 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换了又换。 傅清瑜哄睡孙婉之后才离开,公寓管家亲自送她,管家保证第二天会有新的保姆上门。 到了电梯门前,管家犹豫片刻开口,“傅总,以孙夫人的情况,我看住疗养院比住公寓更合适。” 顶级的私人疗养院配备一切护理设施和专门照顾人员,不仅提供医疗服务还有陪伴聊心服务,虽然会员费高昂,但对京颐资本ceo而讲,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道:“京颐医疗旗下便是国内最顶级的疗养院,近水楼台,您把孙夫人安排进去是最容易的事情。” 傅清瑜当然知道疗养院对孙婉最合适,但她不想把软肋放在别人控制之下,入了疗养院,孙婉的一举一动便在赵孟殊的控制之下了,不利于她以后的行动。 不过孙婉的快乐是她最先考虑的事情,“你名下应该也有一个京颐疗养院的会员名额,用你的名头把我母亲安排进去,会员费我会加倍给你,这件事暗地进行,我不想任何人知道。” “好。” 回到沉园已经是晚上九点。 祭祖第二日,傅清瑜便搬回婚房沉园来住,沉园是位于半山腰的磅礴建筑,巍峨建筑群在山上连绵,到晚上,灯火通明,照亮半个山林。 车子直接停在地库,傅清瑜坐电梯直入卧室,她在女主卧洗漱完换上浅色居家服,推开门,便看到陆望秋站在衣帽间前专注挑选着什么。 傅清瑜:“要出差?” 陆望秋笑,“对,去伦敦。” 傅清瑜全权管理京颐资本,虽说她现在拿着赵南浔在集团里的股份,但总部里的事情她还是了解得不清楚,她轻轻点头,“放在那里吧,我替他收拾。” 陆望秋侧眸,忽然道:“你做事越来越危险。” 她望向清瘦的男人,要笑不笑,“不是有你护着我吗?” 走廊里传来轻缓脚步声,陆望秋移开视线望向衣帽间,傅清瑜勾了勾唇,径自往衣帽间里面走。 陆望秋的视线里,是她纤薄窈窕的身影,披帛拢在身上,要掉不掉,透出莹润的一抹白。 他笑了笑,克制移开视线,走到办公桌收拾文件。 赵孟殊进入卧室时,便见特助跟太太各司其职,一个负责挑衣服,一个来装文件。 他视线不动声色掠过两人,径自向衣帽间深处走去。 衣帽间阔大无比,轻泠灯带缓缓照亮红外线衣柜里的华美衣衫,衣帽间中间的茶几上,是佣人煮好的凤凰单枞,散出回甘的清香。 赵孟殊缓身坐在暗红色丝绒沙发上,手提紫砂茶壶,悠悠倒一杯茶。 “听说在收购恒山医疗方式上,你跟赵南浔发生分歧。” 傅清瑜专注望着衣柜,“大哥属意股权置换,我更希望直接通过现金收购。” 所谓股权置换,便是用京颐资本的股份换取恒山医疗的股份,这样虽然节省现金,却也让傅冕得到京颐资本的股份。 傅清瑜是万万不能让傅冕加入京颐派系的。 “在收购四维电子之后,京颐资本已经耗尽现金流,现在拿不出60亿现金,而《反垄断法案》出台在即,你又不能顶风作案,压低恒山医疗的收购成本。”赵孟殊道:“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 傅清瑜:“亲自带团队收购的是赵南浔赵董事,您去问他。” 赵孟殊沉静道:“好,那我就同意赵南浔的提议,以股权置换的方式收购。” 傅清瑜并不说什么,将他的衣物收整好放在行李箱。 陆望秋已经整理好文件,朝傅清瑜微微颔首后,便大步离开。 傅清瑜拢了拢披帛,转身回了女主卧。 男女主卧同在一层,仅通过一架推移屏风隔开,傅清瑜从不熬夜,关上灯之后便蒙上被子睡觉。 她很警醒,在听到推移屏风声音后便睁开眼睛,支起身体,而后打开莲花型白玉台灯。 赵孟殊缓步走过来,身着浅色睡袍,衣襟裸露处,锁骨精致漂亮,他撩开被子躺下,“我说过,不分房睡。” 你还说过合约夫妻,各取所需,别再你身上费多余的心思。 第17节 傅清瑜心底莫名堵得慌,这便是居人篱下的坏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都不行。 她缓缓躺下,找话题,“明天几点的飞机?要我去送机吗?” 赵孟殊侧眸看她,灯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漆黑深邃,语调慢条斯理,“我记得,太太承诺过,永远为我接机送机。” 有么? 承诺的事情太多,傅清瑜自己都忘记。 “那我一定不辜负自己的承诺。” 赵孟殊伸手轻抚过她白皙小巧的耳垂,这是她的敏感点,同样,也是夫妻之间心知肚明的暗示。 傅清瑜便轻轻贴过去,赵孟殊伸手按住她纤薄的背脊,气息沉下来,是雪后松林的香气,沉冷又清幽。 被他欺身吻住时,傅清瑜微阖眼睛,有些出神。 记忆深处,也有这样一个人吻她,将她抱在书桌上,低下头温柔的吻,一边吻一边抚摸她的耳垂,吻毕,他又温柔地问她,“熙熙,想不想再站得高一点?” 不知何时,亲吻忽然停下,眼前,赵孟殊嗓音沉冷,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森寒,“傅清瑜,你在想什么?” 傅清瑜面上平静,心底却发抖。 天,她竟然在跟赵孟殊接吻的时候想前任。 傅清瑜从容拢住被子,莹润眼眸看向他,轻抿水润红唇,望向他,“所以,你要把我丢下床吗?还是让我滚?” “你下令就好,不用自己动手,无论什么指令,我都会照做。”她不想再毫无准备被他一把推倒,碎瓷片扎入膝盖并不痛,痛得是他当时冷然的态度。 赵孟殊亦想到那一晚,缓了缓,他冷静笑了笑,“你不用走,我走。” 他掀被子起身,直接下床。 傅清瑜心理挣扎,纠结着该不该叫住他然后滑跪,终究,理智战胜情感,她还没有报仇成功,还得再跪一会儿。 在赵孟殊开门那一刻,傅清瑜支起身体,乌润长发垂在如玉的锁骨,柔和道:“老公,我错了。” 从祭祖回来的那一日,迄今为止半个月,她没有再叫过一句老公,今天是 chapter016(入v二更) 周三下午, 傅冕带着盛装打扮的傅清姿出席秋拍会。 入场处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摄像机灯光闪烁,拍卖行门口簇拥着密密麻麻的媒体记者, 还有许多带着入场牌的粉丝, 边欢呼便用力举着荧光棒。 豪车内, 傅清姿脸颊红红, “爸爸, 今天有很多明星过来站台呢, 还可以走红毯!” 傅清姿长相姣好, 一直有一个明星梦, 但娱乐圈鱼龙混杂,傅冕舍不得她小小年纪便闯荡娱乐圈, 一直不支持她这个想法。 后来还是耐不住傅清姿软磨硬泡,傅冕最终还是同意她入圈, 前提是先成家后立业,她先找到合适的人嫁出去,他再点头她进娱乐圈。 傅冕给她挑选的结婚人选都是平城一流豪门的世家子弟,哪一个都不是傅家可以高攀得起得, 傅清姿觉得爸爸是在存心为难她, 她这辈子也高攀不上那样的家庭, 她决定先斩后奏,不先结婚,而是在娱乐圈试水。 望见那条鲜艳的红毯, 眼神许久不愿挪开, 走秀的明星衣着华美大气, 但看衣服品牌,并不如她身上这条全球首穿的高定。 她娇声, “爸爸,我先看看我自己喜欢的明星,你先入场。” 傅冕当然不用走红毯,车子直接开入地库,会有人陪同他从电梯直入会场。 他笑了笑,看清小女儿的心思,“好,那我先进去,让苏菲陪着你,你好好看。” 抵达会场后,傅冕侧脸吩咐郭秘书,“无论囡囡想做什么,都由着她做,给她做好舆论预热。” 郭秘书:“我进来的时候,小姐在红毯上拍照呢,这些照片直接买热搜?” 傅冕:“嗯,包装好人设,她想入圈,就通过这个方式先试水。” 他面色和缓,端的是一副慈父心肠。 在拍卖行正式开始前,先是慈善晚宴,是名流们一起寒暄交际的场合,傅冕端着酒杯,往会场深处走。 水晶栀子花朵朵硕大,茎叶苍翠,摆在华美的过道两侧,清香阵阵,在旖旎灯光下,越发醉人。 傅冕端着香槟,沉醉于赏花,一时不察,被人突兀撞了下,他抿直唇,气势沉下来,有些不悦。 很久,他没有被人这样无理冲撞过了。 垂下眼,便望见撞了他的罪魁祸首。 是一个女人。 眉眼温婉端雅,看不出具体年纪,但应该是上了年纪的,气质上带着些岁月痕迹。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丝绸暗纹改良旗袍,手上是一双绿的通透的帝王绿翡翠手镯,脖颈带着颗颗分明的珍珠项链,蜿蜒垂在锁骨,满头乌发被剔透的羊脂白玉梅花簪子挽住,此刻抬起眼看他,眼神又惊又恐。 莫名像受惊的小羊羔。 女人神色怪异并不让傅冕注意,最值得他瞩目的是女人身上的穿搭。 她身上的每件首饰,都比囡囡身上那件全球首穿的高定要名贵。 傅冕猜测她该是哪家的贵太太,气势陡然柔和下来,低声,温润如玉道:“太太,是我不小心挡住您的路,先给您道歉。今晚您想好要拍点什么了吗?不如我帮您拍了送给您,以补偿我对您的失礼。” 孙婉并没有认出傅冕,就如傅冕完全认不出眼前这位优雅温婉的贵妇人是他关进精神病院的糟糠之妻。 孙婉心里,她的哥哥还是二十几年前风华正茂的模样,清隽挺拔,就如同赵孟殊一样,可不是眼前这个笑得鬼兮兮的怪叔叔。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弯着唇笑,熙熙告诉她,她来到这里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笑着就可以了。 孙婉便眼神直勾勾看着他,唇角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傅冕心悬起来,以为哪里惹到她,便道:“太太,我改日亲自到贵府登门道歉?就是劳烦您给一个地址。” 孙婉还是不说话,她转过头望,没望到熙熙,有些后悔,不该抛弃熙熙跑过来玩的。 傅冕也看出孙婉不同寻常之处,眼神太纯稚干净一些,比囡囡的眼神都来得清澈。 他又道:“您遇到什么问题了,我可以帮您解决。” 孙婉重重摇头,“不用。” 话毕,她眼前一亮,“熙熙!” 傅冕随着她目光看去。 稍倾,一个身穿黛色长裙的女人疾步走过来,抓住孙婉的手,腔调温柔恭敬,“夫人,跟我回去。” 傅冕有些失望,看向来人,“你是?” 郎思文笑了笑,没回答,客气道:“多谢先生照看我们家夫人。” 说完,她便拉着孙婉离开。 傅冕有些遗憾,没有见到这位夫人真正的亲人。 傅清瑜则隐在暗处等着孙婉。 她早就看到孙婉跟傅冕说话,思量片刻还是没亲自去接孙婉回来,而是让郎思文去接。 悠悠转圜视线,孙婉正咬唇看她,“熙熙,我不是故意走丢的,是那个叔叔非拉着我说话,不然我就走回来了。” 傅清瑜温柔道:“是我不好,没一直陪着你,走,我们去包厢,这里人太多了。” 拍卖开始后,傅清姿才珊珊回来,傅冕已经在位置上落座,他瞥一眼女儿,“玩儿尽兴了?” 傅清姿红了红脸颊,不好意思,“爸爸,我想入圈,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会亲自给你组建经纪人团队,而且——”他本来想说,要专门开一个娱乐公司捧女儿,目光却落到悠悠来迟的一行人身上。 那位夫人悠然落座,赫然坐在最尊贵的席位,脊背挺直,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年轻女人,窈窕婀娜,仅一个背影便让人惊艳。 父亲久久不开口,傅清姿有些讶异,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望到第一排,她喃喃道:“拍卖行老板亲自招待,好大的来头啊。” 傅冕缓缓收回视线,侧眸道:“囡囡,今天恐怕拍不到很多礼物给你了。”他得给那位夫人拍卖一个足够珍贵的礼物。 说不准,这就是搭上平城最顶级家族的机会呢。 拍卖会有序进行,孙婉眼睛亮亮,她倒不是多喜欢这些拍卖物,就是享受这种新奇的氛围。 近些年来,她是第二次出席这样的大型场合,第一次还是傅清瑜的婚礼。 拍卖行老板陪在身侧,低声在傅清瑜耳边道:“您喜欢的那些已经装好送到沉园了。” 刚刚在包厢里,傅清瑜已经欣赏过一遍拍卖品,她喜欢的被早早留下装好送到沉园,被拍卖的,都是挑剩下的。 傅清瑜轻轻颔首,含笑道谢。 手机铃声不时振动,她望一眼来电人,侧眸跟郎思文道:“你陪着妈妈,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您放心。” 傅清瑜悠然起身,从贵宾通道走到私人包厢接电话,来电人是杨回舟。 “怎么了?” 杨回舟嗓音含笑,“老板,看热搜了吗?” 第18节 傅清瑜坐下来,英俊的侍者开门端上一壶茶,她侧目望一眼,淡淡道:“还没来得及。” 杨回舟:“现在热搜头条都是傅冕那个凭美貌杀进娱乐圈的女儿,现在已经热搜屠版,他是铆足劲想捧自己的女儿,我们不妨利用下这股东风,借着网友考古的名义把傅家的黑料全部扒出来,您觉得呢?” 傅清瑜沉静道:“记得让卓越集团出一把力,然后,尽量把矛头对准傅冕和宋筱竹,傅家的无关人等,还是不要波及。” “好。” 傅清瑜又跟杨回舟细细商量公关对策,最中心的点就是要有序进行,润物细无声。 商议结束后,侍者还待在包厢里,垂眸站在角落,像一棵安静又挺拔的树。 傅清瑜勾了勾唇,赵孟殊刚到伦敦,那些牛鬼蛇神便都齐刷刷出场。 若是赵孟殊还在平城,拍卖行老板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在她的地盘放男人的。 她没说什么,抬步出门。 侍者也不拦她,安静看她走远,然后低下头给上司发短信,[傅总并不排斥我。] 挂电话后,拍卖会已经散场,郎思文给她发消息说孙婉在拍卖行外的一家咖啡馆喝咖啡。 傅清瑜敷衍过来搭讪的人,告诉郎思文,“我马上过去。” 郎思文:“傅冕也在,他主动凑上来的,牛皮糖一样,非要送夫人礼物。” 傅清瑜平静道:“我把车停在咖啡馆门口。” 一刻钟后,银顶迈巴赫缓缓停到咖啡馆外,隔着车窗,依稀望见咖啡馆里的人,其中一个便是傅冕,他倾身朝着孙婉,脸上殷勤的笑意隔着两层窗户都可以看得见。 傅清瑜沉静又冷漠看着里面的情形,终于,他们出门。 孙婉欢喜雀跃朝车子走过来,“熙熙!” 傅冕呼吸骤停,手心凝汗。 ——银顶迈巴赫。 里面是赵家的人。 果然,除了赵家人,谁还有那个能耐让拍卖行老板亲自招待? 没想到,这位夫人这么大的来头。 不过可惜的是,银顶迈巴赫的主人并没有没有下车的意思。 后车门打开,司机缓步下车开门,孙婉跟郎思文一前一后上车,车门又缓缓闭合。 直到车身消失不见,傅冕还回味着刚刚车厢内的惊鸿一瞥。 她侧着身体,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脸,身形窈窕纤瘦,却带着逼人的优雅和雍容。 莫名,有些熟悉。 银顶迈巴赫飞速行驶,车厢内沉雅静谧,仅有一点点助眠的白噪音声响。 孙婉累极,靠在傅清瑜肩膀上阖眼睡着,打着浅浅的呼。 她细长白皙的手指上,带着一枚璀璨精致的戒指,是拍卖会的压轴拍卖品,被傅冕拍卖下来,送给孙婉。 郎思文低声,“他非送不可,夫人又很喜欢,便收下了,您看该怎么处理?” 傅清瑜垂眸温柔望着孙婉恬静的睡颜,轻声说:“回送一个差不多价位的戒指送到傅公馆,你亲自送,送给宋筱竹,记得告诉她,傅冕实在什么情景下非要送这枚戒指给我的母亲。” 郎思文挑眉,“这样的话,傅家该乱起来了。” 傅清瑜淡淡道:“本来,傅冕跟宋筱竹也不是什么伉俪情深的人。” 孙婉已经搬到京颐疗养院住,银顶迈巴赫便顺遂驶入平整宽阔山路。 疗养院建在山上,依山靠海,是绝佳风水宝地。 入夜,正座山都沉浸在安宁气氛里,只有时不时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响。 孙婉是借着公寓管家亲戚的名义入住疗养院,并没有占用疗养院特意留给赵家人的顶级资源,她靠在傅清瑜肩上昏昏欲睡,嘟囔抱怨,“再也不出去玩了,好困!” 傅清瑜边耐心扶着她,边跟郎思文道:“今晚我睡在这里,司机送你回家,明天早上来疗养院接我上班。” “好。”郎思文已经习惯时不时坐老板豪车的顶级待遇了。 孙婉住在一个疗养院花园旁边的独门独院里,夜色深沉,院门口伫立熏黄的黄铜路灯,路灯下的人影格外清晰。 他西装革履,直直朝傅清瑜走过来,笑得亲切殷勤,“太太,老夫人来这里住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陆特助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底下人竟然出了这么天大的疏漏,还是得让老夫人到后山住,那里的景更好啊。” 孙婉有些懵,眨了眨眼,“院长?” 院长笑得和蔼,“老夫人好!” 傅清瑜侧脸哄着孙婉,“妈妈,先跟思文回房间,我跟院长有话说。” 孙婉乖巧点头,“等你!” 院长望着两人进屋的背影,“老夫人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他说得以前是六年前,傅清瑜刚刚找到孙婉,孙婉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大医院都不收,傅清瑜便把她送到京颐疗养院里,用了最顶级的医疗手段,经过这里慢慢疗养才逐渐好转。 傅清瑜含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那时候,她可不是赵家少夫人,只是个被傅家赶出家门艰难求生的孤女,为了给母亲治病,背下天文数字的贷款。 院长道:“当时,太太可是陆特助亲自交代要照顾的人,哪里能不记得呢?” 傅清瑜敛眸,“本来我还不相信是陆望秋报信,现在倒信了几分,他一直挺喜欢多管闲事。” 她软了语气,“我母亲在这里,请前辈多加照料,有空,我也会时时过来看得。” “那您早点回去休息?” 傅清瑜弯唇,“您有要求助我的地方?” 院长清了清嗓子,“我想问一问,实验经费什么时候涨一涨?您这些年,公司一个又一个的收购,但我们疗养院里的钱一直都是那些,虽然咱们这里效益一般不如那些您新投资的独角兽,但也毕竟是稳定的现金牛啊,现金流能稳定提供的,您不能光想收割不给加钱啊。” 傅清瑜温柔道:“明天我就把事情解决,这几天我都会住在这里,您不用担心我食言。京颐内部永远不会忘本放弃自己起家的根基,您放心。” 回到卧室,孙婉已经睡了,护工帮她洗澡换完衣服,手上却还带着那枚戒指,亮闪闪的,在昏沉的灯光下璀璨闪烁。 护工低声说:“老夫人很喜欢那枚戒指,洗澡都不肯摘,好在没有沾水。” 傅清瑜道:“喜欢就戴着吧,沾水也没事,坏了就换一个新的。” 护工这才放心,这样名贵的东西要是弄坏,她八辈子也还不起。 傅清瑜简单洗漱后,在孙婉身边轻柔躺下,刚闭上眼睛,忽然想到什么。 ——出差 chapter017(入v三更) 傅公馆。 这一日早晨, 傅冕再没有闲心亲自下厨跟家人一起吃早饭,套上西装便急匆匆去了公司,召开紧急会议。 到了会议室, 人基本已经到齐, 傅冕沉着冷静, “既然事情已经曝光, 我们也不必要遮掩, 不如直接壮士断腕, 直接发声明, 精神医院的事情我们全然不知, 彻底割除掉跟精神医院的联系。” 副总道:“董事长,这样恐怕不行, 堵不住悠悠众口,不过才一晚上, 股价骤跌30,现在还在持续下跌,精神医院隶属于恒山医疗的管辖,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恒山医疗打击最大, 听京颐资本内部说, 他们决定暂缓收购。” 这也在傅冕意料之中,这位京颐资本ceo在重大决策上虽然大开大合,但却尤为重视细节, 是个完美主义者, 不容许任何瑕疵。 放弃收购他是可以理解的。 但若是此时放弃收购, 相当于京颐资本内部相信这次的舆论,很影响恒山集团的口碑。 无论如何, 作为恒山集团的董事长,傅冕都要一力促成这次收购,让京颐资本为恒山集团的口碑背书,这样才能使股价回升。 “一会儿,我会亲自去一趟京颐资本,力求让傅总和赵董事改变想法,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他眼神阴冷,“谁在背后下黑手?我的家事而已,怎么会传得人尽皆知?” 公关部总监道:“昨晚,本来是要给傅小姐进圈做舆论预热,但热度炒的过高,许多网友便自发考古,一位据说是傅小姐中学同学的网友发文,提起这件事,再之后,是一些其他的精神医院受害者发文证实这件事,至此,舆论彻底不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