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欺我骗我,我有天骄王爷撑腰》 第1章 从云端跌落 北萧王朝,天牢。 冷,好冷…… 沈欢颜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了。 手指渐渐褪色,露出一节节毫无血色的白。 杂草下,时不时窜出的鼠蚁,还要折磨沈欢颜紧绷而脆弱的心弦。 两天前,沈欢颜还是人人敬仰的玄学圣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享尽所有尊荣,主持着北萧一年一度的祈福盛典。 同门师姐苏璃的突然到来,一面能照出过去的溯空镜,一个个异世界的生活片段,把她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是的,她只是一个穿越女。 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莫名穿到了圣女的身体里。 她装了一年,如今被识破了。 事发的那一刻,沈欢颜是懵的。 眼前是一张张惊恐的脸,耳边是满朝的哗然以及滔天的愤怒,她除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这非我所愿”,再辩解不了半分。 之后,她被打入天牢。 没有人来理会过她,她浸在冰冷的黑暗里,度日如年。 等待她的命运,是什么呢? 是肮脏的天牢中度过余生,再见不到天日? 还是被当做异界妖物,午门斩首示众? “当啷。” 狱卒走过来,打开了冰冷的铜锁。 沈欢颜揪着衣领,忐忑地抬眸,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你可以滚出去了。” 狱卒冰冷地开口,盯着沈欢颜的目光如蛇蝎。 谁能想到我朝万千百姓捧在云端的圣女,竟然是个冒牌货。 而陛下居然要放了她。 “出去?” 沈欢颜同样意外,是要直接放她离开的意思吗? 怎么可能? 狱卒不想跟沈欢颜多解释,转身而去。 沈欢颜心中燃起一丝希冀,忍着膝盖的僵硬痛楚,连忙跟上。 出了天牢,刺目的阳光令沈欢颜睁不开眼。 圣女的华服没有还给她,只穿一身囚衣的她,在凛冽的寒风中打了个哆嗦。 “颜颜,你受苦了。” 一声温柔的关切响起。 沈夫人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拥抱沈欢颜,却在触及那身肮脏的囚衣时,顿了一下,随后淡淡收回手。 沈欢颜勉强睁开眼,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而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夫人。 她的母亲……或许现在已经不是了。 沈欢颜眼底满是慌乱无措,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沈家人。 这一年,沈家人爱她护她,无微不至。 可她,并不是她们的女儿。 她…… 心中有愧。 沈夫人一身华美的洁白狐裘,端庄而矜贵地注视着沈欢颜,微微一笑:“陛下已查清你并非妖物,不是故意夺舍圣女的身体,赦免了你的罪过,快跟母亲回家吧。” 忐忑、不安、恐惧等等情绪,瞬间定格。 “真、真的吗?” 沈欢颜想过很多她的下场,唯独没有原谅,没有无罪释放。 他们真的能如此轻易,原谅自己吗? 沈夫人眸光坚定地给了沈欢颜答案。 “是真的。虽然陛下剥夺了你圣女的尊荣,但你还是沈家的人,你的为人母亲清楚,往后也还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沈欢颜一瞬间酸了鼻子,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 两日来,所有的不安褪去,心中的感动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原主出生后便被送往天机阁学艺,十六岁归来,沈欢颜就是在她归家的路上穿越来的。 所以,和沈家人相处过的只有沈欢颜。 所以,这一年来的亲情,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消失。 天知道,沈欢颜此时此刻,内心的冲击有多大。 她何其有幸,遇到了这么好的家人。 “娘亲。” 沈欢颜垂着手,哽咽又亲昵地唤了一声。 “别哭,哭坏了身子,母亲会心疼,快跟母亲回家吧。”沈夫人柔声说。 沈欢颜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一直跟在身边没有出声的沈欢心扶着沈夫人上了马车,随后转身,声如黄莺般娇娇开口:“姐姐,你的圣女车架被陛下收回了。” 这是沈欢颜的亲妹妹,与沈欢颜只差两岁。 她说的圣女车架是皇帝亲赐的专属车架,十分豪华,整个京城无人不识。 “没关系。” 沈欢颜轻声,自知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 “可是……” 沈欢心把手搁在鼻尖,略嫌弃地看了沈欢颜一眼,“姐姐你身上实在肮脏腥臭得很,母亲忧心你的事,咳疾又犯了,你要是上了车,怕会呛着母亲,加重母亲的病情。” 沈欢颜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囚衣是洗干净的,但不是全新的,有斑驳的血迹印在上面,如同永远无法挥去的罪恶。 臭,也是有的,因为那牢里弥漫着常年散不去的腥臭,而沈欢颜整整浸了两天两夜。 可,总不至于像沈欢心说的那么严重。 母亲不是刚说了吗? 她们还是一家人啊。 沈欢颜不想理会沈欢心,她抬眸望车,想看母亲怎么说? “咳咳。” 车厢内,传出两声重咳,仿佛真的病得很重了。 冷风拂过沈欢颜的面颊,冻得她嘴唇发紫,她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车内,没有传出半句话。 所以,母亲也不想让她上车。 沈欢颜脸色一僵。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警惕,那份潮水般汹涌的感动仿佛遇到礁石,碰撞出激扬的水花。 沈欢心再度开口,“我们来时走得急,只带了一辆马车,为了母亲身体着想,姐姐就先坐在车架处吧。” 那是车夫的位置,是下人才会坐的位置! 让曾经的圣女坐到车夫的位置上招摇过市,这无疑是羞辱! 沈欢颜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剑一般刺向沈欢心。 沈欢心昂着头,毫不示弱地与沈欢颜对视。 沈欢颜一怔,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柔弱乖巧的小妹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硬气了? “母亲,既然您说我还是沈家的女儿,那么沈家女儿坐在车架上回去,会被人耻笑吧,侯府颜面何存?” 沈欢颜来不及深思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遭,但她知道不能接受坐在车架上的安排。 而沈夫人是个极看重家族颜面的人。 “颜颜觉得侯府还有什么颜面?” 沈夫人依然温声细语,可话里的意思却很尖锐。 这是怪沈欢颜伪装圣女,愚弄了整个天下,已经让侯府颜面尽失了。 沈欢颜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我自己走回去。” 她退而求其次,与坐在车头相比,她更愿意自己走回去。 不等沈夫人开口,沈欢心先生气了。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娘亲亲自来接你,你这是不领情吗?你怎可这样伤娘亲的心?” 沈欢颜眉心拧起,“你怎么跟我说话?” 这一年来,沈欢颜过得太过顺风顺水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什么就有什么,没人敢忤逆她半句。 以至于,现在被这样明显的言语构陷,她脱口而出地斥责。 沈欢心却“扑哧”一笑,“姐姐不会以为自己还是圣女吧?” 沈欢颜…… 是了,她还没有习惯自己已经落魄,甚至随时可能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夫人的声音传出来,“颜颜,外头的情况你怕是不知道,百姓们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说着,沈夫人叹气。 “算了,你上车来吧,母亲大不了就是多咳几日,没有关系的。” “娘亲。”沈欢心心疼地唤了一声,“您的咳疾已经很严重了,是不要命了吗?” 而沈欢颜,怎么看,都像是个坏人。 她抢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人家愿意继续把她当女儿,而不是乱棍打死,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想要坐进车厢让母亲病情加重吗? 第2章 占卜国运,预知未来 沈欢颜紧绷的肩胛泄气般塌了。 风吹过,愈加遍体生寒。 她浅浅呼了口气爬上车架,坐在车夫的位置,轻声:“走吧。” 沈欢心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上了车,进了车厢,跟沈夫人对视一眼,双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车夫没有上车,牵着马儿,缓缓前行。 沈欢颜垂着眼眸,紧缩眉头。 沈家对她的态度,终归是不一样了的。 沈欢颜觉得自己应该能接受的,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能被沈家人继续接纳,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看,是圣女!” 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无数目光投向沈欢颜。 “她不是被打入天牢了吗?” “你还不知道吧,陛下仁爱,已经下令赦免了她,允许她回沈府。” “这是沈府的马车,看样子沈府去天牢接她了。” “这种满嘴谎言,戏弄我们的异界妖物怎么不处死?就不怕她带给我们灾祸吗?” “是了,我家大人也说她的占卜和预言全是假的,都是糊弄我们的!她根本什么都不会!” “去死!” “快去死!” “啪!” 一根烂菜叶子甩在沈欢颜身上。 沈欢颜上车时已经隐约想到这一路上可能要面对百姓的怨怼。 可纵然心里有准备,还是红了眼。 占卜、预言,这些词汇闯入耳中,更如砂石般磨着沈欢颜的心。 是的,沈欢颜撒了好大的谎,欺骗了好多人。 北萧圣女之所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然地位,是因为她会占卜术,能占卜国运,预知未来。 而像原主一样具有占卜天赋,学成占卜之术的人,在北萧只有她一个。 可想而知,这是多么神圣的存在。 占卜每月一次,这一年沈欢颜总共为北萧占卜十二次。 每一次,沈欢颜都要绞尽脑汁编造谎言,蒙混过关。 为此,沈欢颜在夜深人静时,痛骂过无数次不长眼的老天爷。 别人穿越,金手指开到逆天。 而她,不仅什么都没有,还没能继承原主的记忆,更别提什么占卜术。 她哪会啊! 她无非就是有个懂算命的老舅,从小耳融目染,学了几分神棍话术,然后模棱两可,浑水摸鱼。 加之原主师出神秘且享誉四海的天机阁,上至朝堂,下至文武百官,都对她无比信任。 这才侥幸瞒了一年。 如今身份曝光,过往编造的谎话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一路上辱骂声不绝于耳,菜叶子、鸡蛋、石子儿纷纷朝沈欢颜飞过来,砸在她的身上。 令她的心颤抖到麻木。 她只能屈起腿把自己缩起来,抵抗着寒风,抵挡着无尽的怒火。 好在沈家是明德侯府这样的权贵之家,在百姓心中永远都有威望,他们不知车里坐着谁,不敢涌上来把沈欢颜大卸八块。 等回到侯府,沈欢颜已狼狈不堪,整个人面无表情,似丢了魂一般。 沈夫人走下马车,轻声慢语地说:“你也别生怨气,这都是你该受的,逃不掉。” 沈欢颜无话。 进了府门,沈夫人又做安排,“欢颜阁是陛下特地为圣女打造,你如今不是圣女,自然不能住了,就先住在兰心院。” 沈欢颜白着一张小脸,幽魂般轻点了下头。 沈夫人便指派下人带沈欢颜去兰心院,自己则和沈欢心牵着手缓缓而去。 沈欢颜怔怔看着那一双背影。 以往每次回家,沈夫人都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细致地为她安排好衣食住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心,难受得像是被一张大手,使劲揉搓着。 兰心院。 沈欢颜不记得这所院子,到了才发现是西院最偏僻的一所,鲜少使用,偶尔接待一些不重要的散客会用到。 下人把沈欢颜送下就离去了。 沈欢颜走进空荡荡的房间,落在凳子上,发呆…… 从云端跌入尘埃,她真的需要时间,适应一下。 “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小姐把沈欢颜从呆滞中唤醒。 她的贴身婢女小翠跑进门,难以置信地捧住沈欢颜的脸,着急又心疼道:“怎么弄成这样了?我的老天爷,小姐你究竟受了什么苦?” 沈欢颜注视着小翠的眼睛,发现那眼里的关心和焦急更为真真切切。 “我……” 她哽咽难语。 小翠轻柔地用手为沈欢颜擦去脸上污渍,红着眼睛说:“我去打水,给小姐沐浴,小姐不哭,小翠马上就回来。” 说着,快步跑出去。 不一会儿,小翠提着一桶热水走进来,累得满头大汗。 这种提重物的活儿一般有下人或者粗使婆子干,不需要小翠这样的贴身婢女来做。 沈欢颜有所猜测,还是问了一声,“其他人呢?” 她在沈府和皇宫都有住所,单沈府的欢颜阁内就配有三十二人服侍。 小翠小心看了沈欢颜一眼,怕她难过,极低的声音说:“夫人只许一人来照顾小姐。” 沈欢颜明白了。 小翠直说她不累,脚下手上动作不停。 侯府的客房,基础的生活用品还是有的,不一会儿,浴桶里兑好水。 小翠上来服侍沈欢颜沐浴。 沈欢颜压住小翠的手,“我自己来洗就好,你帮我去拿一套普通点的衣物来。” 小翠眼里有难过,从前的小姐哪里需要自己动手沐浴。 可现在小翠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 “那我很快就回来。” 沈欢颜点点头,她比小翠还乐观一些。 好歹沈府给了她小翠,能为她做很多事,让她暂时不用自己抛头露面去应付更多人,更多脸色。 脱了衣物,沉入水中,温暖包裹了身躯,也让沈欢颜紧绷焦虑的情绪得到一丝缓解。 只是这个境地,沈欢颜实在没有安全感,没法真的享受沐浴,只想快速洗干净了。 头发沾染了鸡蛋液,清洗起来比较麻烦,沈欢颜换了好几次水,才弄干净。 等沐浴结束,累得满头大汗不说,还因着初春寒凉,客房里没有供暖,整个身子都冷了下来。 小翠回来看着满地的水渍和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取暖,小脸冻得发白的沈欢颜,忙扑到床前。 “对不起,小姐,我回来得太晚了。” “欢颜阁的嬷嬷不允许我带小姐的衣物离开,我跟她们争辩许久也无用,我没办法,只能去了管事房领取,可管事房又说小姐们的衣服都要上报后定制,所以也没有拿到,我……” 小翠说着说着,气得泪珠子直掉。 她从伺候沈欢颜开始,就没受过这份气。 第3章 他们不想捧了 沈欢颜眉眼染上更深的落寞。 “那这衣服……” 小翠是带了衣服回来的,沈欢颜瞧着还有几分眼熟。 小翠忙说:“这是小姐以前赏赐给我的,我从来没有穿过,小姐要不先凑合穿一下?” 沈欢颜记起来了。 小翠那会还说这么好的衣服,她才舍不得穿,要等到日后有了如意郎君,穿给如意郎君看呢。 阵阵心酸自心间泛起,沈欢颜接过衣服,“多谢,日后还你更好的。” 小翠神色哀戚复杂。 小姐的日后会怎样,她有点想不到了。 沈欢颜看出小翠所想,浅浅抿了下唇,“既然你还跟着我,那我必不会让你吃苦。” 就算不是圣女,她也还是个有独立人格的、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总有办法好好活下去。 眼下已经有了生机,情况不算太糟糕的。 搁以前,小翠会对沈欢颜的话,百分百地相信。 因为沈欢颜是个极好的人。 她虽然身份尊贵,地位超然,但温柔和煦,总是笑盈盈地对所有人。 她甚至不让小翠自称奴婢。 她还帮小翠打发了意图欺负小翠的奴仆。 小翠家里弟弟生病,她派了大夫,又给了钱,事后许久都还会不时问起小翠,弟弟病情如何了。 所以,在嬷嬷说只能有一人来伺候沈欢颜时,小翠第一个站了出来。 小翠甚至不明白,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不是圣女呢? 可事实就是,沈欢颜真的不是,她自己也承认了。 想到府里下人们愤怒的态度,小翠深深为沈欢颜担忧。 “小姐,小翠不想要好看的衣服,小翠只想要小姐好好的。” 沈欢颜笑了笑,因为小翠的关心和亲近,开心了起来。 同时她想,既然小翠念着她曾经的善意,依然认可她,那么其他人,是否也会如此。 这一年里,沈欢颜手中权力很大,但她从未用权势欺压过任何人,相反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这些爱她护她的人。 其中受益最明显的自然是侯府。 沈夫人和沈欢心的态度,沈欢颜已经知晓几分。 那么,侯爷呢?大哥呢? 还有她的未婚夫呢? 门外有下人来。 “大小姐,夫人让你去前厅用午膳。” “知道了。” 小翠高兴道:“夫人还是记挂小姐的。” 若是真的所有人都不闻不问,那沈欢颜在侯府里吃口饱饭都成问题。 衣服穿好,头发擦干,简单盘了发,沈欢颜便带着小翠去往前厅。 路上,少不了遇见各路下人们。 他们的目光如针如剑,仿佛透过这具美好的身躯看向内里的灵魂,而那灵魂让他们倍感憎恶与鄙夷。 沈欢颜如芒在背,硬着头皮往前走。 前厅门前,刚好遇到沈以恒。 沈欢颜的哥哥,沈家唯一的嫡出公子。 他身高八尺,气宇轩昂,剑眉星目透着英气,是北萧名声赫赫的少年将军。 他曾剿灭流寇时,一人一马一枪,独闯山寨,取寨主首级。 亦曾搜遍险峻的黑山林,只因听说那里生长着治疗先天不足之症的神药。 而沈欢颜,先天体弱。 沈以恒快步走上前,瞧着沈欢颜衣着单薄,一边解下披风为沈欢颜披上,一边责备道:“怎么穿得如此单薄,你身子弱,小心着凉。” 这些动作沈以恒常做,以前沈欢颜习惯了不觉得什么,现在却心口颤动,再次泪目。 今日,真的总是想哭。 沈以恒明白沈欢颜的心境,摸了摸沈欢颜的头,“别怕,哥哥在。” 说起来,他那莫名消失了神魂的真妹妹,离家十八年,他不曾与之说过一句话。 可他和颜颜,却实打实的感情深厚。 疼她到骨子里,也已经成为习惯。 沈欢颜眼眶更红,只因为这句哥哥在。 小翠高兴极了,“我就知道,大公子对小姐是最好的。” 说着,又转头告诉沈欢颜。 “前日,少爷在御书房门前跪了许久,请陛下饶恕小姐的罪过呢。” 沈欢颜担忧的目光落在沈以恒腿上。 沈以恒一把揽住沈欢颜的肩头,带着她进门去,“我没事,颜颜莫担心。” 厅里,备好了午膳,沈父沈母和沈欢心已经在座。 “姐姐怎么来得这么晚?父亲母亲等好久了。”沈欢心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很像是撒娇。 沈欢颜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沈以恒对沈父沈母行了一礼,解释:“颜颜跟我在外头遇上说了几句话,这才迟了,父亲母亲莫怪。” 沈欢颜跟在旁边行礼。 沈母看向沈以恒,“恒儿快坐。” 沈以恒笑着落座。 却见沈母将目光移向沈欢颜后,没有让沈欢颜坐下吃饭。 而是淡淡开口:“颜颜,你以前是圣女,陛下抬举你、纵容你,你便可以不守规矩。但日后你只是侯府的小姐,那么世家小姐的礼仪规矩,便不能不顾。” 沈欢颜抿着唇。 她竟不知道她以前是个不守规矩的。 是的,她吃饭从来没有早到过。 但那是因为侯府上下都极力捧着她,不安排好一切是绝不会让她来等的。 现在,他们不愿意捧了,那便全成了沈欢颜的不守规矩。 沈欢心还生怕沈欢颜不懂,为她把话挑明。 “姐姐,你是长女,以后吃饭你理应早到,安排膳食,迎接父亲母亲。” 沈欢颜浅浅扫了一眼桌面。 沈夫人淡淡的,眼神柔和,一副真为沈欢颜好的慈母样子。 沈欢心眸里带笑,似乎看沈欢颜落魄,她很开心。 侯爷,则威严地坐在主位,沉默不语,不动声色。 但显然,他在默许沈夫人和沈欢心对沈欢颜的教导,或者说是打压。 沈以恒,微微拧着眉,看起来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沈欢颜自觉她欠了沈府,纵然看得明明白白,也只能将心中萦绕的不舒服一一压下。 她浅言:“我知道了。” 沈夫人满意地笑了笑,“那便过来伺候大家用餐吧,日后你嫁了人,服侍婆母这些都是必做的,也该学学了。” 沈欢颜…… “母亲。” 沈以恒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沈欢颜是侯府小姐,哪里就需要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沈夫人不满地瞪了沈以恒一眼,眼神警告他别管。 沈侯也开口:“后宅的事情你娘比你懂,跟我说说近日禁卫营的情况。” 沈以恒唇角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将目光移向沈侯,跟他讨论起营中事务。 第4章 她没有底气 沈欢颜略微失落地垂下眉眼。 沈以恒是孝子,对父母犹为敬重,偶尔外头行事莽撞,回来受到教训,也不会反驳半句。 所以,让他为沈欢颜而忤逆父母意思,争取些什么,本就不可能。 沈欢颜缓步上前,拿起四人面前的瓷白小碗,一一盛饭,之后为每个人布菜。 她自然没做过这些伺候人的事,但身为那个被无微不至伺候了一整年的人,不至于完全不会。 且沈欢颜有心补偿什么,做得也算认真。 然而,责备声还是不时响起来。 放置碗筷,发出了轻微声响,不可以。 没有及时盛汤,给大家润喉,是不识眼色,不可以。 夹了沈欢心不爱吃的菜给她,是不记得每个人的忌口和喜好,不可以。 菜夹的多了,也不可以; 少了,更不可以; 快了,不可以; 慢了,不可以。 沈欢颜脸色铁青,她要是再看不出这是故意刁难,就太蠢了。 可是…… 她要发作吗? 她究竟该怎么发作,才能理直气壮地控诉他们的薄待? 靠外来的灵魂? 还是欺瞒世人,让侯府遭受劫难? 她根本就没有底气。 正如沈夫人今日进门时的那一句:这些都是沈欢颜该受的,她逃不掉。 沈欢颜抿着唇,把心底涌上来的委屈拼命咽回去。 桌面上,唯有沈以恒的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沈以恒没有说什么,但沈欢颜还是得到了一丝安慰,好歹他知道自己受着委屈。 侯爷用餐结束,和沈夫人、沈欢心,一同离去。 临走时,沈夫人说了一句:“颜颜,你快些吃饭吧,晚饭时候记得早点来。” 沈欢颜望着一桌子残羹冷饭,浑身发冷。 小翠在身后急得红了眼,眼见侯爷夫人都走远了只剩大公子一人,才敢上前来,却也只能红着眼喊了一句“小姐”,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控诉侯爷夫人的不是吗? 好像不应该。 可她就是为小姐感到难过。 沈以恒叹了一声拉住沈欢颜的手,让沈欢颜坐在他身旁。 然后,沉声开导。 “颜颜,母亲和我不一样,她失去了一个女儿,一个她怀胎十月,辛苦生育下来的女儿,她对这个孩子爱的深沉,所以更加悲痛,你可明白?” 沈欢颜眸光轻颤,有一丝动容闪过。 她明白的。 对于沈家父母来说,他们真正的女儿已经死去,他们对沈欢颜有怨,也是情理之中。 沈以恒瞧着沈欢颜乖巧的样子,放心了些。 “继续将你当作沈家大小姐,是父亲母亲的决定,这说明他们依然爱你,认可你,只是……你需要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从这巨大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沈欢颜心底的柔软被再次触及。 “嗯。” 她哽咽地点头。 如果时间真的能淡化一切,她愿意等,愿意……将这些怨恨统统收下,期待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日。 沈以恒欣慰地摸了摸沈欢颜的头。 “你也别太担心,我会找时间开解父亲母亲,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沈欢颜心里有了希望,好受了些,抬起头对沈以恒浅浅一笑。 “好。” “哒哒。” 沈以恒的小厮在外敲了敲门,“公子,府里来客人了,侯爷让您去书房。” 沈以恒闻言,连忙起身,大步离去。 沈欢颜回过头来,看着桌上凌乱的饭菜,浅浅舒了口气,默默拿起筷子。 牢里的两日,没有人给沈欢颜送过一滴水一口饭。 沈欢颜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发出阵阵预警,要是再不吃饭,真的会倒下。 不料,小翠一把夺下沈欢颜的筷子。 “小姐,你的身子弱,怎么能吃这些冷透了的饭菜,至少……至少我拿去热一下。” 说着,小翠捡了几碟剩的多的,跑了出去。 下人们早在侯爷夫人离去的时候,尽数退去,屋子里已空无一人。 今日寒风格外凛冽,吹得窗框咯吱作响,呼呼风声呜咽凄婉。 沈欢颜呆呆地坐着,脑海中思绪纷杂。 一会儿是沈夫人饭桌上刁难般的教导,一会儿是牢门口她温柔说要带沈欢颜回家的模样…… 小翠干活麻利,不一会儿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拿了回来。 沈欢颜心中跟着暖和了几分。 饭后,自有下人收拾残桌,沈欢颜披上沈以恒留下的披风,出了门。 风愈加大了,沈欢颜紧了紧领口,快步往回走。 “姐姐。” 沈欢心陡然从假山的拐弯处走出,跟沈欢颜迎面撞上。 沈欢颜情绪不佳,轻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之后径直往前。 “等等!” 沈欢心出声,声音里透着冷。 沈欢颜抬眸看她,“妹妹有事?” 沈欢心眸光往下落在沈欢颜披风的下摆,拧起秀眉,“你把哥哥的衣服弄脏了。” 沈以恒个子高大,披风很长,穿在沈欢颜身上,有点拖地了,下摆处沾了灰尘。 这本没什么,这个时代有很多华服都是拖地的款式,穿一次后,自有人去清洗修整。 但这毕竟是沈以恒的衣服,不是沈欢颜的。 “多谢妹妹提醒。” 沈欢颜提了提衣服,让衣服离开地面后,再度欲走。 不料,沈欢心一步跨到她身前,挡住去路。 “我的狐裘也脏了,正准备拿去清洗,姐姐把披风脱下来,我一块拿去洗了吧。” 沈欢颜不由眯起眼眸。 初春冷峭,前些日还在下雪,这披风厚重,又保暖又挡风。 沈欢颜此时此刻,非常需要。 可沈欢心偏要拿走。 “不劳妹妹费心,我自会清理干净,还给大哥。”沈欢颜冷了声线。 沈欢颜心中有愧,对回府后的种种薄待,一忍再忍。 但,沈欢心这般刻意挑衅,恶意满满,她实在忍不了。 瞧着沈欢颜如此硬气,沈欢心那副柔弱天真的脸庞一瞬间变得凶狠。 “你配吗?”她尖锐道。 “你说什么?” 一缕怒气染上沈欢颜的眉眼。 沈欢心却不惧,她倾身直视沈欢颜的眼睛,强调:“你配穿大哥的衣服吗?窃取别人人生的异界小偷!” 第5章 一切都乱套了 “我配与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沈欢颜捏着拳,声音越发冷肃。 “我偏要夺了这件衣服,你能奈我何?”沈欢心讽刺般勾起唇角,一把拽住披风。 “你休想!” 沈欢颜猛地出手,用力扼制住沈欢心的手,不让沈欢心抢走衣服。 沈欢心咬牙用劲,撕拽披风,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二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天这么冷,为什么非要抢我家小姐的衣服?你这不是存心……” 小翠急着上前要帮沈欢颜。 然,沈欢心的婆子丫鬟也都涌上来,对着小翠一边推搡一边厉喝: “主子们的事,轮得上你个贱婢插嘴!滚远点!” 小翠红了眼,她一人自然打不过对方许多人,慌乱想着,要不要赶紧去找大公子回来帮小姐。 突然,沈欢心的目光越过沈欢颜,看向沈欢颜的身后。 然后,她猛地挥开沈欢颜的手,整个人踉跄两步,重重摔在了地上。 “心儿!” 一声惊呼,沈以恒大步跑过来。 侯府的客人要欣赏一副侯爷刚得来的名画,沈以恒便亲自来西厢这边的库房取,没想到就看到沈欢颜将沈欢心用力甩出去的画面。 “大哥。” 沈欢心一瞬间眼泪汪汪,扑到沈以恒怀里,并哭诉: “我看你的披风已经脏了,想拿去洗,不知怎么姐姐就生气了,不仅骂我还打我。” 沈以恒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颜颜,你这是干什么!” 沈欢颜惊呆了。 她没想到如此狗血的污蔑桥段就这么发生在自己眼前。 而局中人沈以恒看起来完全没有发现沈欢心的假摔。 “我没有,她故意摔倒的。” 沈欢颜直接拆穿沈欢心的恶毒心思。 “我都看到了!” 沈以恒怒容满面地吼了一声。 沈欢颜那高高甩出去的手带着力道,如果说她和沈欢心有争执,不小心把沈欢心推出去,沈以恒或许会信。 可沈欢颜竟然完全不承认,甚至反过来污蔑沈欢心。 沈以恒感到震惊,以及失望! 沈欢颜被沈以恒这中气十足的厉喝吼得懵了一下。 印象中,沈以恒从未这般模样跟她说过话,让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沈以恒也发现自己吓到沈欢颜了,面色僵了一下后,软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但你不能把戾气发泄在心儿身上,心儿素来单纯乖巧,你这样会伤害到她。” 戾气? 发泄? 沈欢颜因这些字眼而心口绞痛。 至于沈欢心的单纯乖巧,沈欢颜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今天这一出…… 这哪里是一个单纯乖巧之人? “我……” “大哥,我好疼。” 沈欢心可怜兮兮举起自己的手,打断了沈欢颜说话。 那手掌被磨破了一点皮,有丝丝血意。 沈以恒一惊,连忙把沈欢心抱起,“哥哥送你回去,给你叫大夫,心儿不怕。” 沈欢颜…… 她本想说沈欢心半路截衣,是想让她受冻,心思不纯。 她还想说,沈欢心刻意陷害,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以沈以恒禁卫军的手段,想要真相轻而易举。 可,沈以恒完全没有想要听她解释的意思。 沈欢心被沈以恒横抱着,面朝沈欢颜,冲沈欢颜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好似再说: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哥哥吗?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争得过我吗? 是啊,沈以恒不是只对沈欢颜一个人好,他对沈欢心也很是宠爱。 沈欢颜只做了沈以恒一年的妹妹。 而沈欢心做了沈以恒十五年的妹妹。 以前,有圣女身份加持,区别便显现不出来。 现在没有了…… 哗啦啦的人潮退去,寒风中又只剩沈欢颜一人。 她收回目光,缓缓往回走。 小翠担忧地跟上来,看着沈欢颜略显空洞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 “小姐,二小姐她可能,她,估计也太难过……不,大公子他、他可能太着急,他是关心小姐的,等、等一会儿,大公子可能就来了。” 小翠急于劝慰,自己也没理清思绪,胡言乱语着。 好似一切都乱套了…… 回了兰心院,沈欢颜把披风脱下来,看了看,递给小翠: “清理一下,还回去吧。” “小姐,大公子不会在意这件披风的。” 小翠劝道,希望沈欢颜把衣服留下来。 天气还冷,小翠没有新的棉衣能给沈欢颜,下人的棉衣也臃肿上不了台面,所以这件披风对此刻的沈欢颜来说,很重要。 沈欢颜摆了摆手,疲惫地走向床边。 她太累了。 想睡一会儿。 沈以恒安置好沈欢心,又去陪了客人,等回到他的安泰居,已经临近黄昏。 小翠也等候多时。 “你怎么在这儿?”沈以恒意外看到小翠。 “小姐让我给大公子送披风来。” 小翠呈上披风,她本可以早早把披风交给下人,但她还有些话想说,便一直等到了现在。 沈以恒看到披风一愣,“她这是什么意思?” 沈以恒虽不是感情细腻之人,但也感觉到沈欢颜这么急着把披风送还,不对劲。 小翠便解释:“大公子,小姐今天真的没有推二小姐,是二小姐非要把披风抢走,又故意……” “所以,她派你来为她辩解?” 沈以恒蓦地打断小翠,面容陡然凌厉。 “不、不是。”小翠愣了一下,连忙再次解释:“不是小姐派我来的,是我不想让小姐受委屈,主动来找大公子说这些的。” “哼!是非如何,我有眼睛,能看得见!” 沈以恒冷哼一声,怒气浮面,对小翠的解释半点不信。 “你回去告诉她,我知她如今心里有落差,对妹妹和母亲态度的转变有怨气,可她若是因此想要伤害谁,我不会允许!” 小翠这下更急了,还想说什么,却被沈以恒一个“滚”字喝住。 兰心院。 沈欢颜实在太累,以至于躺在床上,转瞬就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安稳。 这一年的经历如走马观花般在梦中闪现。 有一开始穿越而来时的茫然无措。 有回到皇都,发现谁也不了解自己时的窃喜。 有皇帝器重、百姓爱戴时的惊愕。 有家人相拥,呵护备至时的感动和庆幸。 亦有卜卦时,绞尽脑汁的为难和惶恐。 到最后,一切破碎,全然变成了一双双怨怼憎恶的眼。 她,好害怕。 第6章 竭力弥补,日久见人心 “哎呦,摔疼了是不是?小颜宝不哭,快让妈妈抱抱。” 画面陡然明媚,沈欢颜记忆回到小时候。 她只是左右脚绊了一下,沈妈妈便心肝宝贝地把她抱起来哄。 沈爸在一旁无奈地摇头,把沈欢颜从沈妈妈怀里抢走,重新放地上。 “咱颜宝坚强着呢,是不?爸的小心肝。” 沈爸一边教育着,一边心肝宝贝地喊,那星星眼,分明是把沈欢颜疼在骨子里。 沈欢颜的心境慢慢舒缓,平复下来。 这样的场景她早已梦过无数回,也只有睡梦中,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怀念只属于她的家人。 “沙沙。” “咯吱。” 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推门声惊扰了沈欢颜,她睫毛忽闪,轻轻睁开眼。 眼眸中的暖意逐渐转为遗憾。 她还想多看看爸爸妈妈呢。 侧头看了一眼,沈欢颜愣住。 她知道进来的会是小翠,但没想到小翠面色惶恐,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怎么了?” 小翠扑到床边就跪下了。 “小姐,我好像闯祸了。” 沈欢颜连忙坐起,“不急,你说清楚。” 小翠便将她送披风时和沈以恒的交流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这样会让大公子误会小姐,我只是想替小姐解释一下,可没想到,没想到……” 小翠抓了一把头发,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公子会是那样的态度。 沈欢颜浅浅沉默着。 她让小翠送披风,也是有心思的。 她想告诉沈以恒,她有点生气了,想看沈以恒会怎么做? 现在看来,沈以恒只会坚定地认为是她的错。 “没事的。” 沈欢颜轻轻拍了拍小翠的肩。 “真的吗?” 小翠很怀疑,只觉得沈欢颜是为了安慰她。 沈欢颜抬了抬没什么笑意的唇角,“真的,不过以后不可擅自行动了。” 小翠嘴巴一撇,便想哭。 果然,她的擅自行动还是给小姐惹了麻烦。 沈欢颜一时哭笑不得,她并没有责怪小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处境不好,若是你冲动行事,招了祸端,我可能会护不了你。所以,日后行事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要谨小慎微,明白吗?” 小翠毕竟只是一个奴婢,随便一个借口,就能将她发落的。 小翠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前跟在沈欢颜身边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以至于……嘴上说着不同以往,行动上还不曾反应过来。 “小姐,我知道了。”小翠连忙保证。 随后小翠打起精神,仔细帮沈欢颜整理妆容和秀发。 “小姐,已经黄昏了,您要早点去前厅等候侯爷夫人用餐吗?” 小翠还记着沈夫人中午临走时的警告。 沈欢颜眸光落在窗外昏黄的太阳余光。 “去!” 沈欢颜其实明白,她和侯府众人的关系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但她不想因此放弃侯府的家人。 她们虽不是真的亲人,却有过无数温情时刻。 侯府继续接纳她,庇佑她,也是实实在在的恩。 所以,沈欢颜会尽全力去修补这份裂痕。 收拾妥当,沈欢颜再次来到前厅。 前厅的下人们已经在为用餐忙碌,沈欢颜细致地核验每一个流程。 下人们对沈欢颜没什么好脸色,但身份在这里,倒也不敢太过造次。 沈侯和沈以恒先到。 沈欢颜恭顺地行礼,为其拉开座椅。 沈侯全当没看见沈欢颜,只跟沈以恒说事。 “睿王的行踪你还要多留意,他进了京却不现身,总是令人不安。若是能先获得他的行踪,陛下会高看你的。” “是,父亲,我会尽全力去查。” 沈以恒点头之际,淡淡撇了沈欢颜一眼。 因着中午的事,他心里不悦,便没同沈欢颜搭话。 整个人冷冷的。 沈欢颜自然感受到了,不可避免地心头紧了紧。 至于他们说的睿王,也引起了沈欢颜一丝好奇。 那可是北萧的传奇人物。 据说少年英才,智谋无双,就连皇帝当年登基,都全靠他这个做弟弟的扶持。 更曾在朝堂呼风唤雨,创下无数傲人的政绩。 只是一年前他不知何故,突然退出朝堂,离开了京城。 因此,沈欢颜从未见过。 如今,睿王悄然回京,还不曾去面圣,是……什么意思? 沈欢颜在心中嘀咕两声,便抛之脑后了。 如今她的身份,也不再需要关心这些所谓朝堂大事了。 不一会儿,沈夫人和沈欢心到了,看沈欢颜事情做得周到,没什么好挑剔的,便也默契地忽略了沈欢颜的存在。 然后他们一家四口,热络地聊一些家长里短。 沈欢颜在旁伺候着。 有了午饭时的经验,她这次格外小心谨慎,力求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沈欢心好几次想寻机奚落,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 一顿饭,算安安稳稳地吃完了,沈家四人并肩离去。 沈欢颜深深舒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坐了下来。 小翠在旁瞧得心肝都碎了。 小姐做得这么好,却没有得到半句夸奖。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色都没有。 好像,他们只把小姐当一个奴婢,做这些伺候人的活都是小姐的本分。 怎么、可以这样! 小翠侧过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快步上前,“我去给小姐热菜。” 沈欢颜看见了小翠眼尾的泪光。 小翠都能看明白的事,沈欢颜怎么会不明白呢? 但沈欢颜更明白,日久才能见人心。 巨大的裂痕,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她,会努力的。 翌日清晨,沈欢颜早早起床,前往沈夫人所在的荷香榭请安。 一路上她都在措词。 怎么跟沈夫人交谈,才能重新拉进二人的关系? 她想了诸多方法。 “小姐,到了。” 沈欢颜进了院子。 伺候沈夫人的婆子拦在身前,眸子里潜藏着厌恶,冷冷开口:“大小姐怎么来了?” 沈欢颜全当没有察觉对方不善的态度,轻言:“我来给母亲请安。” “等着吧。” 婆子丢下一句,回屋请示。 不一会儿,婆子重新来到沈欢颜跟前。 “夫人刚醒,还没起床,大小姐等会儿吧。” “好。” “外头冷,夫人特地嘱咐让你去偏厅歇息等候。” 婆子有些别扭,似是不解夫人为什么还要对这个冒牌小姐如此呵护。 沈欢颜也心口微动。 沈夫人多少还是关心她的。 第7章 沈欢颜没有价值了 沈欢颜便在偏厅坐下等候。 下人还给她上了热茶。 只是,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期间,她看见下人进出正屋,伺候沈夫人梳洗吃早饭。 之后,沈欢心来了。 无需通禀,直接进了屋,待了许久后,方才离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下人才来请沈欢颜。 沈欢颜终于进了正屋,打眼一瞧,沈夫人单手撑着头,歪在小榻上,面容间满是愁色。 “母亲,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睁开眼眸,看向沈欢颜时眼神幽怨。 “是心儿的婚事,她已及笄,到了看亲的时候。本来各世家的子弟都争着抢着相看,可眼下因你闯了大祸,没有一家愿意跟我们来往了。” 说着,叹息一声,“这要是拖下去,你妹妹这一辈子怕是要毁了。” 沈欢颜心生愧疚。 这话里的埋怨,她听得出。 “妹妹年纪还小,机会很多,母亲放宽心,莫要过分忧虑。”沈欢颜紧张地攥了攥手心,轻声宽慰。 不料,这话反倒惹恼了沈夫人。 她眸光顿时锐利,“你有丞相府那样的好亲事,自是不急,也不会理解你妹妹的难处。” 沈欢颜心口一紧,“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夫人甩了甩袖子,扭了头,不愿意看沈欢颜。 沈欢颜顿时自责,她刚才的宽慰确实有点轻飘飘,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这样,您看妹妹比较相中哪家公子,我可以去请丞相帮忙牵线。” 沈欢颜想着切实可行的办法。 当今丞相林叙,是沈欢颜的未婚夫,年仅二十三就官拜丞相,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丞相,极受皇帝看重。 沈欢颜和林叙的婚事也是皇帝亲赐。 虽说是,林叙对沈欢颜的爱并不少,可以说把沈欢颜捧在了掌心。 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一年的相处,百般的爱护,沈欢颜对林叙亦十分喜欢。 所以,她开口请林叙帮个忙,应该不是难事。 哪怕沈欢颜不喜欢开口求人,但眼下…… 如果沈夫人能舒心,这脸面舍了就舍了吧。 沈夫人听了这话,回过头来,看沈欢颜的神色复杂到沈欢颜看不懂。 她开口:“不用了,我已经有了对策。” “哦?” “半个月后就是皇后娘娘的寿辰了,届时所有皇亲国戚都会带着各家子弟去祝寿,我打算让心儿舞一曲给皇后娘娘贺寿,你知道的,她的舞技很好。” 这个想法很好,但是…… “皇后娘娘会请侯府去贺寿吗?”虽然很惭愧,但沈欢颜还是提了出来。 因为沈欢颜的原因,侯府被迁怒,未必还有资格进宫贺寿。 沈夫人淡淡白了沈欢颜一眼,仿佛再说,你还知道你给侯府惹了多少麻烦! “我会提前一日给皇后娘娘送上珍贵的贺礼,她只要收下,自会邀请侯府去寿宴。” 沈夫人说得很有信心,看起来手上有至宝,能保证拿下皇后。 “母亲蕙质兰心,想得很周全。” 如果沈欢心能在皇后寿宴上大放异彩,自会得到一些公子的喜欢。 同时,沈欢心出现在皇后寿宴,已经表明了沈欢心还被皇后看重着,跟沈欢颜各是各,不牵扯。 听到夸奖,沈夫人脸色缓和了两分。 沈欢颜没有忘记自己今日的目的,轻轻上前一步,“母亲看起来有些疲惫了,我替母亲揉揉肩吧。” “不用!” 沈夫人陡然拒绝。 她接着道:“你别费这些没用的心思,好好做你的侯府大小姐,不要给侯府惹事就好。” 沈欢颜的脚步僵住,顿了片刻后,缓缓收回。 “回去吧。” 沈夫人不耐地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沈欢颜沉默地走着。 小翠小心问:“小姐,你怎么了?夫人跟你说什么了?” 小翠没有被允许进屋,所以看到沈欢颜情绪低落,不明所以。 沈欢颜没搭话,她眸光凝滞,深深思索着。 沈夫人今日的态度和话音,不断在沈欢颜脑海中盘旋。 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的本质。 她落魄,不只是因为在圣女一事上的欺骗,还因为她失去了自己的价值。 她成为了一个毫无作用的人。 她成为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渺小的存在。 她不再能够帮助侯府。 没有任何人需要她了。 那么,怎么还能获得怜爱,获得尊重,获得亲近呢? 沈欢颜要想重新站起来,要想修补与沈家人的裂痕,首先要让自己有价值。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可悲,有些功利,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毫无价值的人,连关注都得不到。 沈欢颜开始思索,她的价值在哪里?她怎么才能够有价值? 真说起来,沈欢颜也不是毫无价值。 毕竟,她有一个当丞相的未婚夫。 当朝丞相,权力很大,那么作为丞相夫人,尊贵程度,自然不用多说。 而沈欢颜和林叙再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 也就是说,再有一个月,沈欢颜就是尊贵的丞相夫人了。 只是…… 沈欢颜心中并没有涌起多少欢喜,反而忐忑起来。 她直觉这场婚事,要出问题了。 沈夫人是贵妇,是世家中极有脸面,也极看重脸面的人。 她为了侯府的荣耀,尽心尽力。 只要是为了侯府好的法子,她都不会放过。 可刚才沈欢颜提出请求林叙帮忙,为沈欢心铺路时,沈夫人拒绝了。 为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沈夫人知道,沈欢颜请不动林叙了。 林叙本该娶的是天之骄女,而现在的沈欢颜,比烂泥都不如。 林叙还会娶她吗? 就算林叙愿意,林家背后的宗族愿意吗?皇帝愿意吗? 这场赐婚,赐的是圣女,跟沈欢颜还有关系吗? 思至此,沈欢颜白了脸,连带着纤弱的身子都在寒风中晃了晃。 “小姐。” 小翠连忙扶住沈欢颜,担忧地看着她。 沈欢颜心中一片慌乱,她脑中浮起林叙的样子。 那个温润如玉,似清风朗月般的男子。 他们曾在藏书阁,一起看书,一起谈古论今。 博古通今的林叙,教会了沈欢颜许多东西。 那双温柔且深情的眼眸,每每想起,都会令沈欢颜怦然心动。 他们也曾牵手漫步在热闹的街市。 在璀璨的灯光下畅游,看遍繁华,尝尽美味。 那始终守护在背后的身影,是沈欢颜无数次惶恐不安时的慰藉。 他们还曾…… 太多了,那温情的时刻,数都数不过来。 那送她的礼物,贵重的,有趣的,可爱的,堆在欢颜阁,占了整整一间屋子。 所以,沈欢颜不该慌的。 她该相信林叙! 第8章 沈欢颜要争名夺利 胸膛剧烈的起伏,沈欢颜深呼吸好几次,冷风灌进胸腔,才终于冷静下来。 林叙,可以是她的依靠。 但沈欢颜的价值,不能只来自别人。 她还需要有自身的价值。 沈欢颜重新往前走,眸光逐渐坚定下来。 “小翠,你去帮我,找一些东西来。”沈欢颜轻声嘱咐。 兰心院,下午时分,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明净的白纸,给室内带来几分温暖。 小翠急匆匆跑进门,一股脑把沈欢颜要的东西搁在桌上。 画架、宣纸、笔墨。 沈欢颜上前一瞧,东西全新,且质地极好,还多了一种淡青色的植物颜料。 “你哪里来的?我不是说随便找点别人不要的边角料吗?” 这些文化人用的东西一向都是极昂贵的,沈欢颜如今的处境不好,连件衣服都迟迟拿不到手,更别提这些好东西了。 小翠搓了搓手,“去管事房领来的,小姐是尊贵的人,哪能用别人不要的边角料。” 在小翠眼里,沈欢颜是尊贵的,该配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他们能给?”沈欢颜挺惊奇的。 “衣服要制作,笔墨纸砚可不需要,小姐还是侯府的大小姐,他们没理由不给。”小翠硬气道,眼眸里还有争吵过后的愤怒没有完全散去。 显然,东西拿的不容易。 沈欢颜心中感动,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小翠并没有完全将她昨天的话记在心里。 也罢,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 随后二人把画架支起,铺上宣纸。 沈欢颜坐下来,亲自执手研磨。 小翠能明显地感受到沈欢颜的眉眼舒展了,沉闷的心情变得雀跃起来。 “小姐,你真的会画画?” 跟着沈欢颜一年,小翠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沈欢颜眼睛轻轻一眯,“我会!” 穿越之前,沈欢颜是一个学绘画的大三学生。 她热爱画画,并为此奋斗,将之当作自己全部的人生规划。 只可惜,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几乎没有动过画笔。 不是沈欢颜不想,而是不敢。 初到这个世界时,沈欢颜的伪装并不好,她不经意就会流露出一些特别之处。 当今陛下是个敏感多疑的人,他时常用那探究且锐利的目光揣度沈欢颜,并不止一次加以试探。 占卜国运事关重大,沈欢颜真怕一旦暴露了身份,就是她的死期。 她便只能收起所有的异样之处,兢兢业业扮演着人们心中圣女该有的样子。 其实沈欢颜演得越来越好了,如果不是那位原主同门师姐的到来,她还能一直演下去。 沈欢颜叹了一声。 过往的一年,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向前看。 磨好墨,兑好颜料,沈欢颜盯着画纸,思索起来。 她该画什么呢? 学画多年,沈欢颜画过的画多不胜数,其中不乏一些出彩的,连老师都赞不绝口的作品。 所以,她完全可以不费心神,腾挪一副。 虽然许久不画了,可能画技有些退步,但北萧重武不重文,鉴赏画作的水平也一般。 这个结论不是沈欢颜信口雌黄,而是她实践过的。 那是半年前的秋季,也是沈欢颜唯一一次的作画。 当时,沈欢颜和几个贵女一同上山赏景游玩。 中途,沈欢颜嫌人多吵嚷,便自己顺着小路散步,想寻一片景色优美的地方,休息片刻。 然后她就走到了一片山花烂漫的僻静山坡。 山坡上没有人,只有一画架和摆放规整的笔墨。 像是有人前来写生,还没有开始动笔,便不知何故离去了。 那一瞬间,沈欢颜心痒难耐。 她就着眼前的美景,匆匆留下画作,然后在主人回来之前,悄然离去。 可就是这匆匆画作,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画作流传出来,广受好评,尤其是一些后世才发展出来的技艺和手法,令人惊异! 那画架主人以及许多欣赏此画作的人,四处打听沈欢颜的消息。 沈欢颜委实吓了一跳。 她害怕自己真被找出来,传到皇帝耳朵,皇帝因此又对她的来历起疑。 好在,那些人并未查出什么。 之后,沈欢颜也不敢再动画笔了。 思至此,沈欢颜眸光闪了闪,透出几分奇异的光。 那会儿怕是那会儿的事,现在沈欢颜可不怕了。 如果能借一借当时的势头,她的名气会起来得更快。 没错,沈欢颜要靠画画,为自己争名夺利,让自己在侯府有挺直腰杆的底气。 “怎么借呢?” 沈欢颜呢喃一声。 片刻后,她眸光大盛,似是有了好主意。 然后,执起画笔,尽情地投入其中。 晚饭时候,沈欢颜照例提前到前厅布置等候。 不一会儿,沈家四人一同前来。 沈欢颜一一见礼。 沈以恒中午没有回家吃饭,这会儿见了沈欢颜面色比昨日好许多。 毕竟是疼在心坎里的妹妹,又尽心尽力地伺候大家用餐,他哪能真的记恨? 一夜过去,沈以恒已经消气了。 “听说颜颜今日取了些画纸和笔墨,怎么突然想起画画了?” 沈以恒一边落座,一边问。 沈欢颜惊讶于沈以恒如此快得知道她的动态。 而沈夫人和沈欢心显然不知,惊讶地朝沈欢颜看过来。 “我、就是闲来无事,找点事情做。” 沈欢颜不愿意在事情没有做成之前,吐露自己的想法。 沈以恒璀璨一笑。 “也好,你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抛头露面,找点事情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正好我那儿刚得了一些上好的生宣,一会儿让人送你房里去。” 沈欢颜不禁为之动容。 沈以恒对她是好的,哪怕她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至于昨日的事,是有一些误会在里面的,不能全然责怪沈以恒。 沈欢颜的心一瞬间又软乎了许多。 沈夫人面上闪过一些不悦。 笔墨纸砚昂贵。 虽然对侯府来说,不算什么。 但用来给沈欢颜糟蹋,她还是由衷地感到不满。 她想发作,呵斥沈欢颜的不懂事。 但是,沈以恒已经把话说的很满,沈夫人要是现在反驳,就太伤沈以恒的面子了。 沈以恒是沈夫人的宝贝儿子,是侯府的未来。 沈夫人衡量着利弊,最终没有开口。 沈欢心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呵呵地说:“姐姐聪慧,真是什么都会呢,画好了,一定要拿来给我们欣赏欣赏。” 画画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沈欢心知道沈欢颜的底子,于琴棋书画,都不太行。 她认定沈欢颜不能成事,故意提出,等着看笑话呢。 第9章 受点磋磨给夫人出气 沈欢颜没有忽略沈欢心眼底那一抹潜藏的恶意。 她微微拧眉,道了一句:“会的!” “那我可等着了。” 沈欢心挑了挑眉尾,颇有兴致。 饭后,安然回到兰心院,沈欢颜继续投入未完成的画作。 过了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 小翠出去迎,不一会儿在门口回话:“小姐,是大公子身边的知书,来送宣纸。” 沈欢颜连忙放下画笔,走出去。 小翠已经接过宣纸,沈欢颜下意识地想让小翠给赏银。 以前,沈欢颜有钱,使唤下人,或者有下人来她院里做事,多少都会给点辛苦费。 可这次她嘴刚张就意识到,她身无分文了。 “辛苦知书了,天寒地冻,进来喝口热茶再走吧。”沈欢颜拿不出钱,只能笑着客气一下了。 知书瞧着冷清偏僻的院子,眉心深皱。 他没想到,大小姐竟然生活得如此窘迫。 不是说,还是沈家的大小姐吗? 怎会? “大小姐客气了,只是送点东西,不辛苦,公子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欢颜轻轻颔首,“小翠,送送知书。” 小翠送知书出了门。 知书忍不住问:“就你一个人伺候大小姐。” 小翠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知书是聪明人,很快便想明白这当是夫人那边的意思。 他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只道:“若是有大小姐有难处,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小翠眼睛顿时亮了,毫不客气地开口:“管事房那群人踩高捧低,迟迟不把小姐的衣服发下来,你能管的了他们吗?” 小姐现在可太需要帮助了。 知书抿了抿唇。 这大概并非捧高踩低的事。 “我尽力。”知书还是应了下来。 回了安泰居,知书来到书房。 “公子,宣纸已经送给大小姐了。” 忙于公事的沈以恒淡淡扫了知书一眼。 送去就送去,何故专程来说一声。 知书拧着眉,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是主子们之间的事,尤其涉及了夫人,那便不是他该多嘴的。 但,大小姐一向待他不错。 他不做点什么,总觉得对不起良心。 “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沈以恒轻喝。 知书便忙道:“是刚才去了大小姐住的兰心院,瞧着实在简陋冷清,大小姐穿得又单薄,小的担心大小姐生了病,所以一时不知该不该跟公子说一声。” 沈以恒便拧起了眉头。 片刻后,他轻叹了一声。 “等过两日,我去跟母亲谈谈。” 知书是个聪明人,只从沈以恒这简单一句话便听出了许多意思。 沈以恒是心疼沈欢颜的,会为沈欢颜想办法。 但不是立刻! 沈以恒很明白这是沈夫人的手段,更明白沈夫人心里对沈欢颜有怨气。 所以,沈欢颜要受点磋磨,让沈夫人出出气,沈以恒才会出手。 “是!” 知书恭顺地应下,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知书浅浅叹了一声。 兰心院。 “小姐,太晚了,该休息了。” “马上就好了。” 沈欢颜全身心投入在画作中,全然不觉时间的流逝,更不知疲倦。 “明日再画吧,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小翠规劝道。 沈欢颜却眯了眯眼眸。 “不、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沈欢颜要快! 尽快改变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处境。 瞧着沈欢颜肃然的神色,小翠不敢说话了,静静坐在一旁守候着。 夜半时分,沈欢颜终于停笔。 她注视着画作,于晕黄的灯光下,轻轻勾起唇角。 翌日。 天气大晴,无风,是个好日子。 沈欢颜收拾精神,找来一顶帷帽,带着小翠和画作出门。 行至门口,护卫将沈欢颜拦住。 “大小姐要出门?” 沈欢颜点头。 “可请示侯爷夫人,或者大公子了?” 护卫深知沈欢颜身份的特殊性,不敢贸然放沈欢颜出门。 小翠顿时怒道:“大小姐还不能出门吗?” “外头对大小姐憎恶得很,我也是为了大小姐的安全着想。”护卫道,面上没多少恭敬。 “我自有分寸,无需你来担心。” 沈欢颜扬了扬手中的帷帽。 护卫想了想,“那小姐稍等片刻,我去禀告夫人一声。” 侯爷和公子都不在,能做主的也只有夫人。 沈欢颜眉心一拧。 若是闹到沈夫人那,沈夫人还真不定会让她出门。 瞬间,沈欢颜面色一凛,声音冷峭,“我还是侯府的大小姐,你没有任何资格做我的主!让开!” 语罢,沈欢颜直接抬脚离开。 护卫确实没有收到过不让沈欢颜出门的命令,所以一时不敢真拦着不让走。 但他当即转头,吩咐身边: “赶紧去给夫人说一声,大小姐出府了,我们拦不住。” 漱心斋。 一家京都很有名气的画铺。 大早上的,店里冷清。 苗掌事坐在柜台旁,正噼里啪啦敲着算盘,他抬眼瞧了瞧来客,发现是两个遮了面容的女子。 女子出门,不想露出容颜,从而遮面,是常事。 苗掌事没在意,只把目光落到沈欢颜手上的画作。 “姑娘是想卖画?” “嗯。” 沈欢颜走上前,把画递出去。 苗掌事淡然地打开画卷,浅浅扫了一眼后,露出震惊之色。 沈欢颜捏了捏手心。 这是太好了,还是太差了,还是发现了不同之处? 虽然这幅画沈欢颜是满意的,但她知道自己的水平,有点小巧思,绝称不上佳作。 故而,心里很忐忑。 “姑娘哪里来的这幅画?” 苗掌事上下打量了沈欢颜一番,问。 “我画的。” 沈欢颜如实回答。 苗掌事更惊讶了,继而他眼里涌出些笑意来,说: “这幅画的风格倒是不常见,我一时难以定价,姑娘可否坐下来等等,我去拿给东家看看。” 沈欢颜有点看不懂苗掌事的神色,浅言:“行。” 苗掌事走后,沈欢颜在店里轻轻踱步,随便看看。 漱心斋的画很多,但大多一般,许多沈欢颜都瞧不上。 定价也只在百文钱到一两银子之间。 不过,后方的柜台之后,就有不少名家之作了。 画技显然要成熟很多。 定价则在几两银子到几十两不等。 而这远远不是画作价值的上限。 真正的大家之作,一副难求,价值能达千两白银之多。 不过,这样的珍品,通常不会摆在大厅。 沈欢颜衡量之际,苗掌事兴冲冲进了东家的房门。 “王爷,我找到那人了!” 第10章 出头的好机会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窗边查看消息的萧睿疑惑抬头。 “何人?” “半年前,林吟翠山图的画师!您还让我找过呢,可惜当时没什么线索。”苗掌事激动地说着,“没想到,今日她自己来咱店里要卖画。” “哦。” 萧睿记起来了,当时那幅画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他看了之后觉得有不少可取之处,本着惜才的念头,让苗掌事留意。 只是,画作没署名,也没人现身认领,不了了之了。 萧睿心生疑惑,当时这人不出现,现在又为何主动卖画? 一边想着,萧睿接过苗掌柜递来的画。 他浅浅落目,继而好看的眉眼中闪烁起细碎的亮光,透出点点探究和好奇。 “你将林吟翠山图拿来。” 苗掌事连忙去取。 因着此画画风独特,只此一幅,萧睿当时买来,便收藏下了。 不一会儿,两幅画摆在一起。 “看出什么了吗?” 萧睿颇有兴趣地问苗掌事。 苗掌事思忖着回答,“画风相似,尤其擅长光影的描绘,这很少见,所以可以确定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萧睿认同地颔首,并补充:“画的还是同一个地方呢。” “哦?” 苗掌事没有看出。 因为两幅画,一幅画景,一幅画人。 所以,苗掌事完全没有想过画的竟然是同一个地方。 萧睿则眼眸浅眯,细致地赏析着两幅画的每一个细节。 林吟翠山图,画的是漫山遍野的林景。 笔触略潦草,有种挥毫泼墨之美。 而眼下这幅,笔触更细腻,画的是山中小村落的生活景象。 小山村背后有一座大山,太阳露了一半,照得小山村一半明,一半暗。 明处,几个孩童,正踢着毽子,快乐不已。 而暗处,一个略年长的高大孩子,正在欺压两个孩童,两个孩童瑟瑟发抖着,像明处的孩子投去求助的目光,但明处的孩子们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 这样的构图,让人不禁深思。 明与暗的交汇中,是纯真与邪恶的对比,还是自私漠视的人性。 重要的是,山村背后那座大山,与林吟翠山图中的山景,如出一辙,像是一个缩小版,只是光影跟着太阳角度,略有不同。 再看画纸与笔墨,眼下这幅分明是刚画的。 那为什么要画半年前的景呢? 此人,目的何在? 又为什么两幅图,表达的内容差得这么多呢? 一个明媚,张扬。 一个深沉,内敛。 是画画的人,发生了什么?心境不同了吗? 只是一幅画,却勾起了萧睿满满的好奇心。 “人呢?” “在楼下等着报价。” “请进来,我见见。” 苗掌事来到一楼,笑呵呵地请沈欢颜上楼与东家详谈。 沈欢颜浅浅思索后点了点头。 漱心斋乃清流贵家聚集之处,在京城名声很好,沈欢颜倒不怕独身上前,有什么腌臜事发生。 她猜,半年前为画作寻她的人当中,也有漱心阁。 所以,苗掌事才会一见画作,便格外惊讶。 如果真这样,对沈欢颜来说,是好事。 随着苗掌事上到三楼。 “姑娘请。” 苗掌事推开房门。 沈欢颜抬脚而入。 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入目的墙上挂满了画作。 沈欢颜只是轻轻扫眼过去,便看到了好几位丹青圣手的名作。 她来不及细赏,随着苗掌事的指引在一方茶案落座。 苗掌事为沈欢颜倒上一杯茶水,而后退到屋外。 茶香扑鼻,是极为名贵的蒙山香叶。 茶案色泽深沉,纹理细腻,是上好的紫檀木。 这间屋子处处典雅,而典雅中又透着极致的奢华。 好在沈欢颜是见过大场面的,纵然惊讶,不至于露怯。 她浅浅抬眸,朝坐在窗边的东家望去。 因着中间横了一扇巨大的屏风,沈欢颜看不真切那人,只能隐约瞧出是个男子,身形伟岸,姿态从容。 沈欢颜忘记是什么时候听人说过一嘴。 漱心斋的东家很神秘,几乎没什么人见过真容。 想着自己也未露真容,沈欢颜反而感觉更自在了一些。 “拙笔孤客,见过东家。” 沈欢颜浅浅开口。 萧睿的手指轻轻点在沈欢颜新画作的署名“孤客”之上。 他以为对方是个男子,没想到是个姑娘,还是个看似娇娇弱弱,声如清泉般的年轻姑娘。 他透过屏风,细细打量着沈欢颜。 沈欢颜尚不知道横在二人之间的屏风,绣技巧夺天工,从外向内看,看不清楚,从内向外看,却十分清晰。 遂,萧睿看沈欢颜,看得清楚又细节。 女子手指细嫩葱白,皓腕如雪,罗裙矜贵,坐姿优雅。 必是身份卓然的大家闺秀。 与这画、这名、这行事作风,全然不符。 不得不说,萧睿心中的好奇心越发被勾了起来。 “姑娘客气,请用茶。” 萧睿抬了抬手,声音润朗好听。 沈欢颜有点意外,漱心阁东家的声音也很年轻呢。 顺从地轻抿了一口茶,沈欢颜又听萧睿问:“姑娘画风独特,于光影的描绘颇有心得,不知师承何处?” 沈欢颜眉心皱了皱,下意识想着怎么编一下来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她没必要为了身份,再去撒更多的谎了,大不了不说就是。 轻轻舒了一口气,沈欢颜开口: “倒是师承多人,具体的,未得师傅们允许,不便多说。” 这话没毛病,且言辞坦荡,萧睿也能接受。 “那你还有继续画下去的打算吗?”萧睿再问。 “当然。” 这次沈欢颜回答得很果断。 萧睿轻轻一笑,“那为何时隔半年,才再次动笔?” 不得不说,沈欢颜的画技比半年前又退步了很多。 萧睿一眼便能看出沈欢颜已经很久没作画了。 要不是凭着一点巧思和对光影的独到见解,这幅画平平无奇。 沈欢颜眸子染上几分震惊。 她昨日还想着北萧鉴赏画作的能力很一般,今日就碰到了高人,连她半年未曾动笔都看得出。 同时沈欢颜也肯定了心中猜想,这东家半年前一定关注过她随手留下的那幅山景图。 也正是因此,这位神秘的东家,才有了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心思。 否则以沈欢颜的水平,大概是不会得到如此厚待。 思至此,沈欢颜有些激动,这对她来说,是个出头的好机会。 第11章 跪下 考虑再三,沈欢颜轻言: “实在惭愧,其中曲折一言难尽,若日后有合适的时间,定向东家言明。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再放弃画画了!” 沈欢颜圣女的身份和经历,说出来可能招人厌恶,引起反作用,所以沈欢颜现在不能说。 但沈欢颜极力保证自己画画的决心,希望能得到漱心阁的看重。 萧睿有些无奈,他好奇的就是沈欢颜的境遇和心态的转变,奈何沈欢颜不愿透露半分。 如果沈欢颜扭捏撒谎,萧睿可能就直接厌弃了。 但沈欢颜没有,她言辞坦荡,让人挑不出错来。 甚至让萧睿觉得初次见面,就探听人家一个姑娘曲折的遭遇,实在不礼貌。 “十两银子,姑娘觉得如何?” 萧睿直接开价,识趣地不再询问沈欢颜来历与隐私。 “很高了。” 沈欢颜很惊喜。 她在大厅衡量那会,觉得她也就是个一二两的水平,普通里面的中上等罢了。 毕竟,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学习,好好练习了。 萧睿是很看好沈欢颜的,他道:“交个朋友,希望日后能长久合作,也希望孤客姑娘有所名气时,别忘了漱心斋。” 这是萧睿的为人之道,他素来眼光不错,总能在贤能之辈还未成名时,便抛出橄榄枝,故而追随者众多。 “当然!” 沈欢颜心中亦很是感激萧睿的看重。 萧睿听着女子雀跃的声音,轻轻挑眉。 苗掌事听得见屋里谈话,瞧着时机差不多,推门而入。 “画就留下了,姑娘跟我去结账吧。” 沈欢颜整个人都跟活了过来似的,“咻”得站起,跟萧睿清清脆脆地道了一声告辞,而后脚步轻快地离去。 萧睿歪了歪头,眸光跟着那道身影出了门,勾唇一笑。 他道女孩虽年轻,心性却很是沉稳,不曾想,十两银子,就高兴成这样。 之后,目光又落在“孤客”二字上。 一个心性未定的小姑娘给自己起了一个如此孤寂的名号,真是很让人好奇呢。 这份好奇如同小猫的瓜子轻轻挠在萧睿的心上,痒痒的。 苗掌事回来后,看到萧睿还盯着画看。 “王爷,要不要我去查查孤客的底细?” 苗掌事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王爷对孤客的身份和经历很好奇,奈何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萧睿不悦地皱了眉头,“莫做那些不讨喜的事。” 因着权势大,所以稍有疑惑,便想着用手段去解决。 这并不是好事。 苗掌事悻悻摸了摸鼻子,转了话题,“陛下那边出动了不少人寻您呢,还不打算进宫吗?” 萧睿眸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光,而后轻轻伸手将画卷收起,淡定地吐露两个字: “不急。” 沈欢颜这边与小翠往家回。 小翠一手提着几种颜料,一手护着剩余的五两银子,心里美滋滋。 “小姐真厉害!一幅画就挣了这么多钱。” 沈欢颜抿唇笑得明媚。 她也开心。 “快点走,我们要早点回去,安排午饭。”沈欢颜催促了一声。 小翠便加快步伐。 回到侯府,门口护卫没跟沈欢颜打招呼,而是昂着头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沈欢颜看。 沈欢颜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刚进了门,沈夫人身边的嬷嬷便拦着去路。 “大小姐,夫人让你回来后去找她。” 沈欢颜心头颤了颤,点点头。 不一会儿,来到荷香榭。 今天天气好,沈欢心正陪着沈夫人在院里赏花散步。 二人本说笑的面容在看到沈欢颜的一瞬间冷了下来。 “跪下!” 沈夫人冷厉开口。 纵是有心理准备,沈欢颜还是惊到了。 “母亲……” 沈夫人目光如剑瞪着沈欢颜,等沈欢颜下跪。 沈欢颜绷着一张小脸,“我不知犯了何错?惹得母亲如此震怒。” “你私自出府?还不知道错!” 沈夫人极为恼怒,连一向的温和表象都抛却了。 “我难道不能出府吗?” 沈欢颜不能理解。 沈欢心娇气地开口:“姐姐,外头的百姓日日喊着要杀你,若非侯府这扇大门挡着,你早就死了。母亲也是担心你,为你好。” 担心? 沈欢颜有点分不清这份担心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她只好扬了扬手中的帷帽,“母亲放心,我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做准备。” “万一呢?” 沈夫人阴着眸子,并没有半点消气的意思。 沈欢颜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夫人,她不明白,沈夫人怎么会变得如此苛刻。 却见沈夫人上前几步,盯着沈欢颜,如盯着仇人。 “一个破帷帽而已,万一你暴露了身份呢?” “你被戳着脊梁骨骂,被平民百姓打杀,又或被那些街头浪子侮辱了,不都是在往侯府泼脏水?让京城百家笑话我明德侯府!” “你哥哥因你,仕途受阻!” “你妹妹因你,婚事受阻!” “你已经给我们带来的伤害够多了!为什么还不能老实一点,多为侯府考虑?” “你非要把我们侯府害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沈夫人一字一句都如利剑般直戳沈欢颜的心脏。 沈欢颜甚至难以承受这一声声如雷霆般的指责,红着眼眶,倒退了两步。 “母亲既如此担心我受辱,为何那日让我坐在马车头,受尽百姓打骂而回?” 沈夫人眸光微闪,眼底深处潜藏了一抹心虚,但很快她便用更大的怒火掩盖了那抹心虚。 “你敢质疑我?” “你这孽女!” “给我跪下!” 沈欢颜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一动不动。 沈欢心心疼地扶住沈夫人,上前说道: “姐姐,你怎么这般不懂事?那日让你坐车头,是为了娘亲身体着想,你自己也同意了的,现在,怎么反过来质疑娘亲?” “娘亲今日罚你,也实在是你行事莽撞,担心你受到伤害,你非但不认错,还这样顶撞娘亲。” “唉,果然不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就是不知道心疼娘亲的。” 沈欢心这般说着,沈夫人竟难过地抹了眼泪。 像是真被顽劣的子女,伤了心。 第12章 被迫受罚 小翠眼看沈欢颜说不过沈夫人和沈欢心,便急得顾不了许多,跑到沈欢颜身边帮忙解释: “夫人,我家小姐是有事才出去的,直来直去,没有跟多余的人接触。小姐聪慧又谨慎,您是知道的呀,您以前也穿夸小姐做事周到,不是吗?” 沈夫人扫了一眼小翠手中提着的颜料,大概知道二人去干什么。 沈欢颜画画,她本就不乐意,上次因为沈以恒没有发难,如今怒火更甚了。 “你这刁奴,是不是你怂恿小姐出门的?” 沈夫人突然对小翠发难。 小翠懵了,连忙否认,“不、不是的。” 沈欢颜也忙道:“不关小翠的事,出门是我的决定。” 沈夫人阴着眸子扫了沈欢颜一眼。 “就算是你决定,她作为你的贴身奴婢,不知规劝,放任你犯错,也是罪该万死。” “来人,将小翠发卖!” 沈欢颜震惊。 两个婆子瞬间扑上来。 沈欢颜一把拉住小翠,挡在小翠跟前。 两个婆子根本不将沈欢颜放在眼里,径直拽住小翠,要把小翠拖走。 “小姐!小姐!” 小翠也彻底慌了。 沈欢颜拽住小翠的手不放,但内心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如果沈夫人执意要处罚小翠,她护不住的,她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对抗。 “咚!” 沈欢颜跪了下来,“母亲,我知道错了,您罚我吧。” 沈欢颜不蠢,她知道小翠有没有错根本不重要,这只是沈夫人逼迫她屈服的手段罢了。 她认错,就是了。 果然,婆子们停了手,看向沈夫人。 沈夫人抬了抬脖颈,憋在胸口的气缓缓吐出去,居高临下望着沈欢颜。 “你知错就好,母亲也舍不得重罚你,只是希望你长个记性。” “就……” 沈夫人思索了片刻,才找到合适的处罚。 “就罚你今日不准吃饭,小惩大戒吧。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再出门。” “至于小翠,这次就先饶过,若有下次,便打死了事。” 沈欢心连忙附和,“母亲还是太心疼姐姐了,舍不得让姐姐吃苦。” 沈夫人慈爱地笑了笑,“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心疼。” 沈欢颜也意外这样的处罚,实在是重重拿起,轻轻落下。 难道沈夫人真是气她莽撞,担心她出事,不是真心惩罚她吗? 沈欢颜迷茫了。 不知怎么,她突然感到了深深的割裂与疑惑。 好像刚刚逼她下跪的沈夫人,和现在从轻处罚她的沈夫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回到兰心院,已经到了午饭时候。 主仆二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小姐,我去给咱们找点吃的,我总还认识几个小姐妹,知书上次还说有事帮忙可以去找他。” 沈欢颜摇了摇头,“你给自己找点就好,不用给我带,免得夫人知道了,又要生事。” 一天而已,沈欢颜撑得住。 小翠眨了眨眼,刚刚小姐说了“夫人”。 以前小姐都是喊母亲的,偶尔也会像沈欢心一样亲昵地喊一声娘亲。 小翠心下难过,哽咽道:“那我也不吃,我陪着小姐。若不是小姐,我今日就被发卖了。” 沈欢颜凄惨一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有这无妄之罪。” 主仆二人抱团一顿难过。 沈欢颜恢复得比较快,不一会儿就重新打起精神。 “正好,今日清净,再画一幅。” 说着,起身来到画架前。 小翠忧心说:“夫人不允许小姐出门了,画怎么卖出去?” “只是我不能出去,你的话应该没人管,走正常流程出门就行。我跟漱心斋谈得不错,应该能长期合作。日后你把我的画拿给他们,由他们开价就是了。” 沈欢颜已经想好,不担心这点。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快速精进自己的技艺,打出名头。 画功嘛,需要长时间的钻研和练习,一时半会很难出彩。 唯有特殊技艺和内容这两方面能快速引人注目。 至于技艺,后世的一些东西能让人耳目一新,沈欢颜心里大概有数。 内容上,倒是可以好好钻研一下。 当下,画画多以飞鸟花草和人物为对象,立志做到形似或神似,鲜少展露生活,从生活中寻觅人性、社会的本质与内涵。 如果以此为突破点,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昨日那幅图,便是这个方向,看起来反响不错…… 夜里,晚饭过后,沈以恒陪着沈夫人散步。 “今日怎么不忙,还有空陪我走走?”沈夫人瞧着自己高大俊朗的儿子,满眼都是自豪。 沈以恒浅笑一下。 “颜颜惹母亲生气,我这不是替她来陪陪您,别让您真把身子气坏了。” 话说的好听,沈夫人却一下收敛了笑容,听懂了沈以恒的言外之意。 “怎么,想替她说话?” 沈欢颜今日连着两顿没有来吃饭,沈以恒一副魂不守舍,吃不下饭的样子,沈夫人早发现了。 沈以恒呵呵笑了声,“颜颜身子弱,您知道的。” 沈夫人心里愈加不悦。 “她私自出门,完全不考虑侯府的境地,我不过罚她少吃顿饭罢了,难道还罚得重了?” “自然不重,我知道母亲心疼她,已是小惩大戒。但……自回府,颜颜也受不少磋磨了,母亲就别跟她计较了。” 沈以恒每句话都颇有深意。 他已去兰心院看过,知道沈欢颜过得艰难,尤其连取暖的衣服和银碳都拿不到。 如今还饿了肚子,他委实心疼,便等不及和母亲谈谈了。 沈夫人最是会揣摩话里深意,只一瞬便明白沈以恒说的不只是今日罚吃饭的事情。 瞧着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不跟自己一条心,沈夫人心中怒火更盛。 但她了解自家儿子,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便压着火气,温和开口: “恒儿,不是母亲要磋磨她,是母亲不得不压着她,否则她日后必要为侯府带来祸端。” 沈以恒眉心拧了拧,不明白。 “母亲何意?圣女一事已经尘埃落定,颜颜是无罪之身,怎么会给侯府带来祸端?” “你糊涂!” 沈夫人轻斥一声,为沈以恒缓缓解惑: “第一,她从云端跌落,曾经的极致荣宠全然消失,她心里会平衡吗?就算我们依然对她好,能好过从前吗?她只会感到落差,慢慢对我们心生怨怼。” 第13章 兄妹情感的见证 沈以恒脑中闪过那日沈欢颜伤害沈欢心的画面,不由深思。 沈夫人知道沈以恒听进去了,沈以恒向来对她的话很看重。 她道:“我现在这般压着她,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日后遇到旁人的白眼,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不惹是生非。且等风头过了,我们对她好时,她才能感激,才能安分,你说是不是?” 沈夫人的话不无道理。 “可……” 沈以恒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颜颜素来懂事,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第二!” 沈夫人不理沈以恒的质疑,继续往下说: “上至陛下朝臣,下至黎民百姓,都对她恨之入骨,我们若是还宠着她,只会让别人连带着侯府一并憎恶、排挤。” “你父亲和你在官场上的处境,她不懂,为娘还能不懂吗?我这都是为了侯府好。” 说到侯府的日后,沈以恒更无话可说了。 沈夫人继续:“再者,你看她行事多么不知分寸,如此风口浪尖的时候,还私自往外跑,被人认出怎么办?外头那些人不会怜悯她半分!什么肮脏的手段都敢使她身上!我若不严厉地教导她,才是害她!” 沈以恒心口一紧,彻底被沈夫人说服了,顿时抱歉道: “母亲想得长远,是儿子误会母亲了。” 沈夫人拉住沈以恒的手,语重心长: “恒儿,母亲知她身子弱,心里有分寸,你大可放心。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做好公务,取得圣心。” “侯府没了圣女,地位一落千丈,日后若还想人前显贵,便只有靠你了。” “侯府的尊荣,你妹妹的未来,只有你能撑起,你可明白?” 沈以恒顿觉压力山大,他深吸一口气,“儿子明白,母亲放心,儿子会努力的。” 之后,沈夫人把话题转到沈以恒的公务上面,沈以恒的心也随着暮色,越来越沉重。 兰心院。 饿了一天的沈欢颜,在画架前头晕眼花。 这个状态,画了也是白画。 沈欢颜叹口气,爬上床,想着早点睡去。 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被窝跟冰窖似的,沈欢颜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也迟迟感受不到暖意,导致久久不能入睡。 只觉得每分每秒,都是一种折磨。 委屈、伤心、无措等诸多情绪,在这夜深人静时,又涌了上来。 同时还有深深的自责和疑惑。 是不是真的是她太自私,是不是真的是她做的不够好,所以没了圣女光环,就得不到家人的爱了…… 翌日,沈欢颜听到小翠在房里的动静,昏昏沉沉地醒来。 “小姐,你脸色好差,不会生病了吧?” 小翠把手探到沈欢颜的额间。 沈欢颜软绵绵地从床上爬起来,“没事,还撑得住。” 沈欢颜刚穿越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很弱。 话说得密了,都要喘上一会儿。 不过,后来侯府皇宫两方悉心调理,沈欢颜也日日健身,总算好转起来,抵抗力强了很多。 梳洗过后,沈欢颜早早前往前厅。 厅里时刻备着点心,她早点去,也能垫巴一口。 沈夫人和沈欢心也来得早,只不过聊着关于皇后寿宴献舞的事,没有给沈欢颜一个多余的眼神。 沈以恒来了之后,倒是看了沈欢颜一眼,看她脸色不好,神色多了一分担忧。 却沉思之后,没有跟沈欢颜说话。 倒是夸沈欢心练舞辛苦,要把最近新得的一只鎏金香炉送给沈欢心。 沈欢心高高兴兴地搂着沈以恒感谢,说好话,把沈以恒哄得咧嘴直笑。 “对了,我记得哥哥以前送了姐姐一只红玛瑙的、名为“灼华”的步摇,跟我这次的舞裙很搭,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割爱送给我?” 沈欢心话音一转,将目光投向沈欢颜。 沈欢颜一人落寞地站在不远处,低垂着头,感受着那从心尖上传来的阵阵如针刺般的痛楚。 她只是一个外人。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因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沈欢颜压根没有听见沈欢心对自己说话。 沈欢心委屈地咬了咬唇,“姐姐怎么不说话?是生气了吗?若是姐姐不愿意,就算了。” 沈欢颜恍惚回神,不知沈欢心怎么冲着她委屈了起来。 她刚要问,沈以恒肃着眉眼道:“你的事更重要,一会儿哥哥陪你去取。” 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在欢颜阁,沈欢颜连一个子儿都没有带走。 沈欢心垂下眼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可是,我不希望姐姐不高兴。” “一只步摇罢了,她有什么不高兴的。” 沈以恒对沈欢颜的不识大体,感到不满,语气也变得不好。 沈欢颜忙道:“我刚没听见妹妹说什么,你想要什么步摇?若是御赐之物,眼下可能不适合佩戴。” 沈欢颜算是服了,跟他们说话要抢着说才是。 “我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哥哥送你的那支‘灼华’。”沈欢心重复道。 沈欢颜愣了一下。 那是沈欢颜生辰时,沈以恒送的生辰礼。 “灼华”也是沈以恒亲自取的名字。 灼灼其华,是对沈欢颜美好的祝福。 那支步摇的珍贵程度,亦是世间少有,簪头的并蒂莲,用了最昂贵的冰飘南红,色泽纯正,似血滴,光华夺目。 那时,沈欢颜特别喜欢,日日都带着。 还是后来,陛下赏赐了太多珍宝首饰,不戴不给面子,才换下,被沈欢颜珍藏在自己最爱的妆奁中。 就这么送给沈欢心,沈欢颜真的不舍。 可…… 沈欢颜看向沈以恒。 沈以恒明知道那支“灼华”是他们兄妹情感的见证,是沈欢颜的心头所爱。 却如此轻易替沈欢颜做了决定,送给沈欢心。 胃,陡然绞痛。 沈欢颜晃了晃身子,脸色更白了 沈欢心失望地嘟起嘴巴,“看来姐姐还是不愿意。” 沈以恒拧眉,不满沈欢颜的斤斤计较,一只步摇罢了,若能为沈欢心在皇后寿宴献舞争几分光彩,是好事。 果真如母亲所言,沈欢颜承受不了心里落差,迟早要生出怨怼之心。 沈以恒脸一沉,便准备出言训诫沈欢颜几分。 “我愿意,拿去吧。” 沈欢颜突然快语,抢在沈以恒开口前说。 再喜欢的礼物,又如何? 如果送礼的人都不在意了,她还有什么必要在意呢? 第14章 姿态做作且谄媚 沈以恒有些意外,未说出口的话憋在喉间,吐不出又咽不回,哽了半天。 沈欢心倒是开心了,连声谢谢沈欢颜,真似个单纯无忧的小女孩。 侯爷进了门,开饭。 沈欢颜照例一旁伺候着,可是她的心态却不似前日那般平静。 她难受、难受、还是难受…… 回了兰心院,沈欢颜一刻不歇地画画。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要有所作为,她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她要改变困境,她要争取自己该有的尊重、自由! 因着出府困难,沈欢颜一连几日作了三幅画,才让小翠带去漱心斋,顺道让小翠打听一下之前那幅有没有引起反响。 小翠走后,沈欢心的奴婢进了院子。 “大小姐,二小姐邀了闺中密友一起练舞,请您去作陪。” 沈欢颜直觉沈欢心又要搞事情。 自打回府,沈欢心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潜藏的恶意。 沈欢颜不想生出更多的冲突,便道:“我身子不适,不能见客,就不去了。” 然而,奴婢仿佛已经料到沈欢颜要拒绝,轻笑一声。 “小姐说了,如果大小姐不来,就让我去找夫人,想来夫人一定能请动大小姐。” 沈欢颜的眉眼中泛起丝丝的厌恶和愤怒。 比起沈家其他人,沈欢颜对沈欢心一直也说不上多亲近。 可能是因为沈侯、沈夫人、沈以恒,都给过沈欢颜太多呵护,所以沈欢颜对他们感情更深厚。 而沈欢心,从未爱过沈欢颜。相反,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欢颜在呵护沈欢心。 有好东西,沈欢颜都忘不了给沈欢心留一份。 沈欢心受欺负,沈欢颜也会义不容辞去帮她出气。 更没少带沈欢心去各种宴会、宫廷内见世面。 沈欢颜自认对这个妹妹仁至义尽,以至于沈欢心当下的反咬一口,如同背叛,令沈欢颜最难以接受。 甚至,憎恶非常。 不去,显然不可能,沈欢颜一点都不想惊动沈夫人,再遭沈夫人的训斥。 “稍等。” 她冷声一句,随后将自己稍加收拾,而后出门。 一进沈欢心的晚香居,袅袅乐音悠扬入耳。 庭院中一棵百年梨花树初开,枝丫还带着初春的冷峭,却已被星星点点的雪色轻轻包裹。 树下,两位姑娘正在奏乐。 一人弹琴,是兵部侍郎刘远舟的千金,刘清秋。 一人吹笛,是沈夫人娘家哥哥的千金,韩星月。 都是平日里巴结着侯府,和沈欢心交好的小姐妹,哪怕侯府没了圣女,也还愿意亲近着。 沈欢心则在庭院中翩翩起舞,她打小练舞,舞技自不必说,否则沈夫人也不会想到让她给皇后献舞,从而出风头,争名利。 沈欢心瞥见沈欢颜的到来,跳得更卖力。 足尖在青砖上轻点,腰肢似水蛇般轻盈,旋身间明艳的大红裙摆骤然绽开,面上满是自信和骄傲。 沈欢颜扯了扯嘴角。 大可不必向她炫耀,她的心不会因为沈欢心优秀的舞姿而产生半分涟漪。 更不会有沈欢心想看到的羡慕、嫉妒、自卑等等。 沈欢颜就这么站着,静静等沈欢心跳完。 音乐停,沈欢心落地。 刘清秋和韩星月连忙鼓掌,“二小姐跳得太棒了,简直就是天女下凡,一定能在皇后娘娘寿宴上大放光彩。” 沈欢心谦虚地笑,娇声:“没有啦,还有几处不太满意,需要好好练习呢。” 说着,才佯装刚刚看到沈欢颜的惊讶模样,连忙小步迎上来。 “姐姐来了,我刚刚跳得怎么样啊?” 沈欢心笑着问,等着听沈欢颜的夸奖。 往常,沈欢心也爱在沈欢颜跟前卖弄她的舞姿,沈欢颜都会真心地称赞几句。 但现在…… 沈欢颜淡淡开口:“一般。” 沈欢心的笑容定格在脸上,怒气在眉心轻轻跳动,但也只有一秒,她就维持住了自己的人设,难过地低下头,娇气道: “真的吗?哪里一般了?我记得姐姐压根不会跳舞呢,怕是不懂吧。” 说着,又看向刘清秋和韩星月。 “秋姐姐和月姐姐都是自小学舞的人,她们都说好呢,姐姐你不会是因为步摇的事情生气,故意让我难过吧。” 沈欢颜垂眸瞧着沈欢心。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沈欢心这么会用委屈的模样,娇气的嗓音,来说恶意满满的话。 真是好一个绿茶。 刘清秋和韩星月自然是要帮沈欢心的。 “有些人自己不会,还随意评价他人,真是令人厌恶。”刘清秋嫌恶地白了沈欢颜一眼。 韩星月更是起身走上前,冷哼一声。 “二小姐跳得这么好,都入不了圣女的眼,哦,说错了,你不是圣女,一个骗子,一个可怜虫罢了,亏得姨父姨母心善,才收留你,竟半点不知感恩,真是白眼狼!” 韩星月常来侯府玩,沈欢颜对她挺熟悉。 以前韩星月见她,低眉顺眼,巴结谄媚得很。 人心,真的很善变呢。 “第一,妹妹问我,我才点评,不是随意。” 沈欢颜冲刘清秋挑了挑眉。 刘清秋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欢颜又冲韩星月眯了眯眼。 “第二,我就算不是圣女,也是侯府的大小姐,是父亲母亲认可的长女,你如此出言顶撞我、挑衅我,要不要跟我去侯爷跟前说道说道,评个孰是孰非?” 韩星月脸色一白,韩家不如沈家地位高,就算有沈夫人在,也不敢把这些小事闹到侯爷跟前去。 否则,谁都讨不到好处,只会迎来侯爷的斥责。 沈欢颜冷哼一声,再看向沈欢心。 “妹妹若是不想听真话,我走就是。” 沈欢心瞪了一眼不再说话的刘清秋和韩星月,暗道她们没用,火力太弱。 刘清秋和韩星月也恼恨啊。 但她们都是巴结着侯府的人,靠着侯府这棵大树活着的人,哪里敢真的欺辱侯府大小姐? 哪怕这位大小姐名不副实。 沈欢心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她笑笑,说: “那我哪里跳得不好,还请姐姐指点。” 沈欢颜根本不会跳舞,沈欢心料定沈欢颜说不出个理所然来。 不料,沈欢颜淡淡开口:“姿态过于做作、谄媚,登不了大雅之堂。” 沈欢心…… 她哪里谄媚了? 第15章 少年的情思令人怦然心动 一口气憋在胸口,憋得沈欢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可这谄媚是给别人的感觉,不是舞蹈动作,没有标准,叫人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要是真生气辩驳了,倒像是自己恼羞成怒! 半晌,沈欢心才用理智把这口气给咽下,然后抬手将胸前秀发捋到耳后,说: “妹妹会注意的。” 沈欢颜瞬间被沈欢心耳垂上的白玉耳坠吸引。 怎么那么眼熟? 沈欢颜猛地上手握住耳坠,然后翻转到背面。 一个小小的“思”刻在上面。 这是林叙亲手打磨送给沈欢颜的耳坠,上面的“相思”二字是林叙亲手所刻。 “姐姐,你弄疼我了!”沈欢心大叫。 “你哪来的?谁让你戴的!” 沈欢颜如同被触了逆鳞,瞳孔皱缩,喉间滚出低沉的怒吼! 下人们齐上手,把沈欢心从沈欢颜手中解救出去。 沈欢心面上没有一点真的害怕,反而精亮的眼睛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姐姐,那日去欢颜阁找“灼华”时,哥哥见你妆奁中的首饰颇多,都闲置着,便让我多挑了几件。” 沈欢颜愤怒之余,对沈以恒失望至极。 他怎么可以? “这是林叙送我的东西,你没有资格动!” “还给我!” 沈欢颜咬牙切齿,凌厉地走上前,要将耳坠拿回来。 沈欢心连忙躲在丫鬟婆子身后,捂着耳朵,继续激怒沈欢颜: “姐姐,你说错了,这是叙哥哥送给圣女的耳坠,现在是属于侯府的,不是你的!” “就是就是。” 韩星月和刘清秋连忙附和,只觉得沈欢心说得很有道理。 沈欢颜浑身都紧绷着,眼睛死死盯着沈欢心。 “还给我!” 沈欢颜现在一点都不想理会她们那些所谓道理。 她不允许别人染指她和林叙的感情! 沈欢心瞧着沈欢颜的怒容,轻轻勾起唇角,“不还!” 下一秒,沈欢颜扑了上去。 沈欢心不还,那她便抢过来。 一时间,庭院内乱作一团。 五六个丫鬟婆子连同刘清秋和韩星月一块拦着沈欢颜。 那两个婆子下手很黑,对沈欢颜拳打脚踢不说,还掐住她腰间的软肉死死地拧。 沈欢颜顾不得伤痛,眼里只有沈欢心耳畔那明晃晃的吊坠,拼了命地往上扑。 突然,一个婆子和韩星月的脚绊在一起,二人双双往后倒。 沈欢颜抓住机会,一个箭步绕过她俩扑向沈欢心。 她的手径直探向沈欢心的耳朵,一把拽住耳坠,给扯了下来。 “啊!” 沈欢心痛得大呼,捂着耳朵怒吼: “快、快拦住她!” 丫鬟婆子们已经重新围了过来。 因着沈欢心吃了亏,婆子们下手越发不留情。 沈欢颜太痛了,不得不收回手,护住肚子蹲下来。 沈欢颜不再反抗,婆子们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地继续殴打沈欢颜,暗戳戳踢几脚后,望向沈欢心,询问接下来的意思。 沈欢心眼中恨意盎然,只想把沈欢颜碎尸万段了才好。 可…… 她不知道思索了些什么,目光轻轻闪烁后,命令道: “把她扔出去,再也不许她来晚香居。” 两个婆子立马上前拉住沈欢颜的胳膊,把她提起来。 沈欢颜不甘心地盯着沈欢心耳畔的另一只耳坠,可她已经连挣脱婆子手掌的力量都没有了。 “我自己可以走。” 沈欢颜说,声音都虚了。 然,婆子们存了欺负沈欢颜的心,根本不听沈欢颜的话,快步拖着她到了门口,然后使劲把她推了出去。 沈欢颜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后,蜷缩起身子,缓解疼痛。 好半晌,她才缓过来,慢慢从冰冷的地砖上爬起。 她看了看掌心辛苦抢回来的耳坠,一个小小的“思”刻在上面,在日光的照耀下流转着光华。 她的心稍微暖和了一点。 那一只,她也会尽快抢回来的! 深吸了两口气,沈欢颜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往回走。 今日天气很暖,风也温柔了些,轻轻吹起沈欢颜鬓角的碎发。 沈欢颜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微风不燥的日子,林叙约她郊外游玩。 青山绿水间,林叙神神秘秘地让沈欢颜闭上眼睛,然后小心而轻柔地为沈欢颜带上耳坠。 沈欢颜睁开眼后看不见耳坠的模样,埋怨林叙不让她瞧一眼再戴。 林叙却说:“这是我自己做的,手艺不好,怕你嫌丑,你回去再看。” 沈欢颜敷衍着说好,没有太在意。 因为所有人都喜欢给她送礼,她收的礼物越来越多,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回去后,沈欢颜把耳坠摘下来才发现,哪里丑了,分明是一顶一的好,一看就是费了心思和功夫。 尤其背后“相思”二字,暗戳戳地传递着少年的情思,令人怦然心动。 沈欢颜知道林叙优秀,知道林叙喜欢她,知道自己嫁给林叙,绝对一生荣华富贵,喜乐悠然。 但是,心动,是从看到那“相思”二字开始的。 想到这些,沈欢颜对林叙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也不知道这几日,他如何了? 圣女风波,影响最大的,除了侯府,就是他了。 “颜儿。” 一声温柔的轻唤随风飘入沈欢颜耳中。 这声音,这称呼,她太熟悉。 循声望去,那前一秒还思念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望着她。 男子一如既往的矜贵,身姿清瘦却挺拔,好看的面容如清风似朗月,是无数少女梦中情郎该有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一双眼,幽黑深邃,透着让人捉摸不定的锐光。 昭示着,他并非是一个多情儿郎,而是手握重权,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当朝丞相。 沈欢颜怔在原地,慢慢红了眼睛。 不知是数日来的思念,还是侯府中备受冷落的委屈,还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惶惑,让她鼻子发酸,泪意漫上眼底。 林叙瞧着沈欢颜泛红的眼眶,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口一颤。 沈欢颜素来高贵,地位甚至在他这丞相之上,何曾有过这般楚楚可怜的面容? 真教人不由得想要怜惜。 林叙抬脚走向沈欢颜,他知道沈欢颜在侯府日子不好过,或许他该抱一抱她。 但…… 林叙内心无比清楚,他对眼前这个沈欢颜的感情,该收回了。 第16章 婚约还算数吗? “怎么哭鼻子了?” 林叙在沈欢颜身前站定,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宠溺,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度。 更没有对沈欢颜眼下境遇的心疼。 沈欢颜思绪太重,脑中混沌,一时之间没有察觉这细小的不同。 她慌乱地抹了眼角,下意识整理衣襟,抚顺发丝,生怕自己模样狼狈。 好在晚香居的婆子不敢在沈欢颜头上动手,她看起来还不错。 “很美的。” 林叙浅浅一笑,语调调侃,看穿了沈欢颜的窘迫,同时居高临下注视着沈欢颜的眼眸带起一抹轻微的不屑。 当日,祈福盛典,林叙就在溯空镜旁。 溯空镜可能碰触了禁忌,展示的东西并不清晰,所有东西都仿佛蒙着一层纱,让人无法看得十分真切。 即便如此,那异世界的突兀感,也很明显。 高大的建筑,飞驰的速度,令人无比心惊。 那分明是一个与北萧完全不同的地方。 至于是不是什么不知名妖物聚集之处,还有待商榷。 只是陛下为了大局考虑,为了安抚民心,选择承认了沈欢颜“人”的身份。 而沈欢颜在溯空镜内,吃饭,游玩,学习,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同时也平庸至极。 就如现在,她褪下了圣女的光环,骄傲自信不复存在,蹩脚而自卑地担心起自己的外形和衣着。 沈欢颜终于感到了一丝异样。 林叙的态度和轻飘飘的话语,让她的委屈、思念,都好像是小孩子不重要的小脾气。 以至于,沈欢颜那满肚子想要倾诉的思念和委屈,都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一时间,她无措地垂手站着,显得十分局促。 忧虑,如同雨后的春笋般尽数冒了出来。 她和林叙还算未婚夫妻吗? 她们的婚约还作数吗? 她,还有资格表达自己的爱意和思念吗? 其实,沈欢颜心中早就已经有了一些答案,只是一直不愿意去相信。 沈夫人那次对待林叙的态度,沈欢心强硬夺取耳坠的行径,以及沈欢颜自己对局势的判断,都在昭示,她和林叙这场婚事,不可能在继续下去了。 除非…… 林叙不顾一切,竭力争取。 只是,这可能吗? 沈欢颜的心逐渐沉往谷底。 林叙微微眯起眼眸,很轻易地捕捉到了沈欢颜的敏感。 “今日前来,是同侯爷商量你我婚约一事,顺便看看你。”林叙轻轻开口。 沈欢颜心口一紧,略显苍白的唇抿了又抿。 “婚事,要取消了,是吗?”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坦然一点,却还是有浓浓的失落和伤感溢出来。 林叙轻轻一笑,大掌搁在沈欢颜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放心,我一定会娶你。” 沈欢颜惊愕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 她已经做好取消婚事的准备了。 她知道林叙不会,也不应该为了她,拿前途去任性。 她想,即便林叙放弃了她,也是人之常情,她不会怨恨林叙。 她的难过、她的爱意,她会好好藏起来,不给林叙造成困扰。 她怎么都没料到,林叙真的要坚持娶她。 林叙温柔地注视着沈欢颜,又说:“只是,眼下时局太过混乱,你的事闹得太大了,所以我同侯爷提议,把婚期往后延一延。” 沈欢颜忙点了点头。 这样是对的,她完全能理解。 眼下正是圣女风波最激烈的时候,林叙娶她,势必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沈欢颜不想林叙被她牵累,遭人厌恶和唾骂。 “那陛下那里,还有你家人,他们……” 沈欢颜还在担心,即便是婚期拖延,也不容易,不知林叙究竟承受了多少。 林叙按住沈欢颜的肩头,轻轻捏了捏。 “别担心,一切有我,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 沈欢颜再度湿了眼眶,闪烁的泪花中有感动,也有自责。 “阿叙。” 她轻声唤,饱含了无数的思念和亲近,她好想抱抱对方,汲取片刻的温暖。 然,林叙眸光突然望向沈欢颜的身后,轻声提醒: “你大哥来了。” 沈欢颜一惊,连忙转身,看到沈以恒面色凌厉,携着滔天怒火般大步而来。 她刚想:这是发生什么了? 沈以恒便已经冲到她身前。 “啪!” 男人巨大而有力的巴掌呼啸着,扇在沈欢颜的脸颊上。 沈欢颜单薄的身子在这样的力道下不受控制扑出去,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脸是火辣辣的疼,脑袋嗡嗡作响。 林叙也很意外,他倒没什么动作,只不解地看向沈以恒,问: “你这是做什么?” 沈以恒愤怒地盯着沈欢颜,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把沈欢颜焚烧殆尽才是。 “你问她都干了什么!”沈以恒瞪着沈欢颜怒吼。 “大哥,大哥。” 沈欢心娇气而着急地呼唤着沈以恒,从后方的拐角处急匆匆地跑出来。 只见沈欢心也很是狼狈。 头发凌乱,钗环松垮,一只耳垂红肿,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有一个极为显眼的五指巴掌印。 她气喘吁吁跑上前,拽住沈以恒的胳膊,眼泪汪汪地劝解: “大哥不要怪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不知那是叙哥哥送给姐姐的礼物,不知道那是姐姐的心爱之物,姐姐责罚我,都是应该的。” 林叙看到了沈欢心耳畔的那只白玉耳坠。 那是他亲手所做,没人比他更熟悉。 所以,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欢心看到了林叙,顿时更着急了,她连忙把耳坠摘下来,凑到林叙身边,握住林叙的手,把耳坠塞在他的掌心。 “叙哥哥,你快帮我劝劝姐姐吧,求姐姐不要生我的气,我真不是故意拿的!” “心儿!”沈以恒心疼地唤了一声,“你不要求她,耳坠是我让你拿的,跟你没有关系!” 接着,沈以恒一步上前,把沈欢颜从地上拽起来。 看到沈欢颜迅速红肿的脸颊和嘴角溢出的血迹时,沈以恒愣了一下。 他刚才下手,有这么重吗? “大哥!”沈欢心也惊呼一声,责备道:“你看你让姐姐受伤了,姐姐身子最是娇嫩,你忘了吗?” 沈以恒目光一闪。 没错,是沈欢颜太娇气,他刚才下手并不算重。 第17章 林叙像个局外人 沈以恒眉宇间重新染上厉色,冲着沈欢颜怒道: “你胆大妄为,一而再地伤害心儿,我刚才是替心儿对你小施惩戒,你现在立刻给心儿道歉,我还能原谅你只是冲动行事。” 沈欢颜眸光呆滞,僵硬地挪向沈欢心。 “我怎么伤害她了?” “你眼瞎了吗?心儿脸上的掌印还没消呢!”沈以恒咬牙切齿,对沈欢颜愈加失望。 沈欢颜盯着沈欢心的眼睛,问:“我打你了?” 沈欢心仿佛被吓到了,瑟缩着肩膀,半个身子藏在林叙胳膊后,含着哭腔开口:“姐姐,我不怪你,是我不该拿你的首饰。” 沈欢心虽不正面回答,但意思很明显,就是沈欢颜打了她。 沈欢颜终于明白,刚刚沈欢心明明气极,为什么轻易放她走了? 原来沈欢心还有后招。 沈欢心要是亲自动手把沈欢颜打伤了,可能要反遭责备。 自然比不上去沈以恒面前挑拨离间,让沈以恒来替她出气好。 沈欢颜将目光挪回沈以恒。 她看着沈以恒,看着这个曾对她百般宠爱的大哥,想最后解释一次: “我只是抢回我的耳坠,并没有打她,她在说谎。” 沈欢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是宣读最重要的誓言。 然,这落在沈以恒眼中,比鸿毛还轻。 沈以恒的眼中涌出深深的失望,面容中全是对沈欢颜的不信任。 “颜颜!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母亲说的没错,你根本接受不了落差,不管我们怎么对你,你都会生出怨怼!” “今日,你若不道歉,不悔改,休怪我这个做大哥的……重新教你做人!” 沈欢颜…… 一滴清泪自长长的睫毛滑出,坠落。 “好,我道歉。” 沈欢颜轻声。 沈以恒神色一松。 他也不想太过严苛地处罚沈欢颜,沈欢颜愿意道歉,愿意悔改,最好不过。 沈欢颜轻轻挪步,越过沈以恒,站在林叙和沈欢心面前。 沈欢心躲在林叙身后,仿佛林叙是能庇护她的人。 林叙目色沉沉地立着,表情平淡得像一个局外人,一声不吭。 沈欢颜不知道林叙现在什么想法,怎么看她,是不是也认为这是她的错? 她暂时管不了那么多。 “阿叙,你让让。” 沈欢颜见不得沈欢心躲在林叙身后,寻求她的未婚夫的帮助。 林叙深深地看了沈欢颜一眼,而后往旁边走了两步。 沈欢心骤然直面沈欢颜,莫名觉得有些心虚腿软,脚步轻微地往后挪了挪。 沈欢颜唇角勾起一抹笑,含着满满的嘲讽。 “妹妹,我打了你,所以,对不起。” “姐姐,没事的,我原谅……” “啪!” 沈欢心谅解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巴掌呼啸而来。 沈欢颜用了自己仅剩的所有的力气,扇出的这一巴掌,带动着整个身体都晃了晃。 可即便如此,也比不过沈以恒那一巴掌的力气大。 沈欢心只被打得偏了头,踉跄着退后两步,然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沈欢颜。 “沈欢颜!” 沈以恒的咆哮在身后响起。 沈欢颜被沈以恒拽住胳膊,用力扯向后方。 她双脚几乎腾空,然后再次摔向了地面。 痛,很痛。 但真的没有什么比心更痛了。 沈以恒心疼地查看沈欢心的脸颊。 沈欢心在沈以恒怀里崩溃大哭。 沈以恒气得大吼,“沈欢颜,你疯了!” 沈欢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不卑不亢地注视沈以恒愤怒到极点的眸子。 “你不是让我为打她道歉吗?我若是不打,怎么道歉?” 沈以恒一怔。 沈欢颜什么意思? 难道她之前真的没有打过心儿? 怎么可能,心儿单纯善良,从不说谎? 那脸上的巴掌印,难道是心儿自己打得不成? 沈以恒看着沈欢颜那一脸的倔强,再看沈欢心哭得不能自已,心底的火气烧得越发旺了。 “你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来人!” “把大小姐带去祠堂罚跪,没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府里护卫早被这边动静吸引,在不远处守候,听到命令,立刻上前,强硬地请沈欢颜前往。 沈欢颜侧眸,最后看向林叙。 林叙静静地立在一边,不染纤尘,矜贵而深沉,如同一个局外人。 他没有偏帮沈欢心,也没有为沈欢颜说一句话。 他那么聪明,不像沈以恒愚昧,不应该看不出其中真相。 但他选择独善其身。 心尖,陡然被扎了一下,与那持续的钝痛混在一起,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 沈欢颜走后,沈以恒急着带沈欢心去看伤,对林叙道:“丞相先去我房里坐会儿,待我处理了妹妹的事,再来招待你。” “不了,我与侯爷协商之事已经定下,就先走了。”林叙有礼地拜别。 沈以恒知道他们商量的是林叙和沈欢颜的婚事,沈以恒也在关心这件事,所以想跟林叙谈谈。 但眼下,实在太乱了。 “好吧,今日让丞相见笑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以表歉意。” 林叙没说什么,看着沈以恒哄着沈欢心离开。 很快,小道上只余林叙一人。 林叙轻轻抬手,展开手掌,一只耳坠静静躺在手心,“相”字流转着光华在日光下生辉。 良久后,他叹了一声,缓步离开。 沈欢颜被推进祠堂,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阻隔了温暖的旭日。 沈欢心身边跟来的婆子在门外刻薄地叮嘱: “既是罚跪,还希望大小姐不要偷懒,我会一直在这里盯着。” 沈欢颜力气全无,软绵绵地倒在蒲团上,佝偻着身子半跪着。 堂内光线昏暗,只有香案上两盏长明灯幽幽燃烧着,映得满墙列祖列宗的牌位泛着冷光。 沈家,是百年世家,世袭侯爵。 这墙上的人,每一个分量都很重。 到如今侯爷这一代,本是要落没的。 但沈家出了圣女,故而荣耀比之墙上列祖列宗,更胜一筹了。 然,世间之事风云变化,诡异难测。 沈欢颜的出现,让沈家荣耀,戛然而止。 所以,他们该恨死了自己才是啊。 第18章 所有人都带着一副假面 沈欢颜的心乱作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想沈家人收留她,想那偶尔流露出来的一丝温情。 还是想沈家人大变模样,说一套,做一套。 还是想想她自己。 是不是如沈以恒所说,都是她的错,是她受不了落差,是她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是她还总想着争 难道她就该做好一个罪人,任打任骂,任欺任辱吗? 不是她要来到这里的,她难道不是受害者吗? 为什么就没有人替她想一想呢? 她的委屈,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在乎…… 沈欢颜抱住疼得似要炸开的脑袋,浑浑噩噩地思绪乱飞。 “叮当。” 手心的耳坠骤然掉落,滚在冰冷的地砖上。 沈欢颜连忙捡起攥在手心,想从耳坠上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 林叙! 林叙还爱着她,他说一定会娶她。 可沈欢颜的手冷得似冰,耳坠也冷得似冰,沈欢颜捂不热耳坠,耳坠也没有传递给她一丝温暖。 沈欢颜身子晃了晃,一些她不愿意看到的东西,还是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林叙是细心的人,权势也很大,各方面都有自己的人脉。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侯府的遭遇。 可他提都不提,全当不知道,连一丝安慰都没有给予沈欢颜。 好似,根本就不爱了…… 沈欢颜胸膛起伏,眉心皱成疙瘩。 可林叙说了,要娶她! 不爱为什么还要娶呢? 如今的她,没有任何值得别人利用的价值。 所以,是她多想了,林叙或许只是有自己难言的苦衷。 沈欢颜捂着心口,浓浓的割裂感再度充斥在她的心间。 不知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带上了一副假面,让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了。 日头逐渐西落,大地隐入灰暗,一片凄凉。 沈侯今日公务繁忙,用餐都在书房,接见了许多人。 眼见天色昏暗,这才揉了揉鬓角,起身往卧房去。 经过几个奴婢时,听到了关于沈欢颜被沈以恒罚跪在祠堂的事。 他未停留,进了门,见到沈夫人才问:“沈欢颜罚跪是怎么回事?” 沈夫人起身,一边帮沈侯脱下外衣,一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在沈夫人嘴里,全是沈欢颜的错,沈欢心和沈以恒一点问题都没有。 话了,她还补充道: “这丫头心思不单纯,以前她说什么是什么,我们也没发现,如今她什么都没了,这坏心眼可就全出来了。” “今天就趁这个机会,让她跪上一夜,好好长长记性。” 沈侯却面色不太好看,“早上的事?那岂不是已经跪一天了?” 沈夫人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跪一天算便宜她了,你都不知道心儿被她打成什么样子,半边脸肿得老高,我瞧着心都碎了。” “胡闹!” 沈侯竟眉目一凛,厉声一喝,“快送她回去,再送些吃食和药膏,莫要留下病疾。” 沈夫人被吼得怔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沈侯和她不一条心的奇怪之色,而是一副很明白沈侯如此处置的原因。 她只是有些不乐意,撇撇嘴说:“沈欢颜后来的身体挺好的,不至于跪一夜就不行了。” 沈欢心实在伤得重,沈夫人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轻饶沈欢颜。 然,沈侯怒气更甚。 “糊涂!她的身子多重要你不知道吗?因小失大了怎么办?立刻去!” 沈侯甩了袖子,将自己的胳膊从沈夫人手里抽出来,直接用了命令的语气。 沈夫人不敢再争了,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大丫鬟喊了进来,让丫鬟去办。 祠堂内随着日落越发的冷峭,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欢颜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面无血色,小脸皱成一团,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如坠冰窖,彻骨寒凉。 痛,好痛! 膝盖下好似有无数冰针来回穿刺。 沈欢颜死死咬着嘴唇,才不至于让自己因忍受不了这份痛楚,而崩溃痛哭。 门外,婆子一刻不歇地盯着沈欢颜,只要她有一丝倒下去的意思,便要进来将她好一顿训斥,顺便在暗戳戳地掐她几下。 恍惚间,门外似乎响起了不少脚步声。 沈欢颜心口一缩,她想或许是沈以恒来了,他不至于真让自己跪死在这里。 然而,门打开,并没有沈以恒的身影。 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带着几个下人出现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沈欢颜。 “大小姐,夫人让我送你回去。” 沈欢颜失望了一下后,也松了口气。 她将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双腿无力,膝盖僵硬而刺痛,试了好几下,都站不起来。 大丫鬟看不下去,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小丫鬟把沈欢颜扶起来。 丫鬟们一路搀扶着沈欢颜到兰心院。 小翠听到动静后扑了出来,看到沈欢颜虚弱狼狈的模样后,瞬间泪如泉涌,“小姐!” 不等小翠诉衷肠,丫鬟们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塞到小翠手里。 “这是夫人心疼大小姐,给的吃食和药膏,你好好服侍大小姐吧。” 话落,跟兰心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忙不迭全走了。 沈欢颜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小翠连忙扶住,把沈欢颜带进屋里。 沈欢颜坐在床上,怔怔的。 小翠心疼地抹了把眼泪,“我一直备着热水,小姐,我先给你泡脚暖暖身子,然后我们吃点东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小翠慌乱无措地安排着,跑去端了热水来。 她看了一眼呆滞的沈欢颜,心尖泛着酸楚,帮沈欢颜脱掉鞋袜,然后握着那双跟冰块一样的脚,又开始吧嗒吧嗒落眼泪。 她哽咽着说:“小姐,我没敢用太热的水,你先泡着缓一缓。” 她还说:“小姐,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一刻都不。” 热水漫过脚面,暖意逐渐从脚底升起。 沈欢颜的心也总算跟着回温了几分。 小翠又添了一点点热水在盆里,沈欢颜低下身子握住小翠的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我自己洗,你起来坐。” 小翠瞧着沈欢颜眼里多了一些神采,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姐,你好点了吗?” 沈欢颜抿着唇,半晌道:“还好,你怎么样?没做傻事吧。” 小翠是冲动的性子,知道沈欢颜被罚,一定不会乖乖待着。 第19章 沈欢颜不是没脾气 小翠沮丧道: “我回来后听说大公子罚了小姐,便去祠堂寻小姐,可是下人们不让我靠近。” “我没有办法,只好去求了大公子,可……也没管用。” “我实在没有主意,想着大公子总不会一直让小姐跪着,小姐总要回来,便烧了些热水,铺了床,想着小姐回来能快点暖和暖和。” 这是小翠唯一能做的了。 沈欢颜在听到小翠去求沈以恒,却没有管用时,竟然淡淡一笑。 心,麻木了似的,也不知道痛了。 “谢谢你。” 沈欢颜轻声。 小翠,是她在这偌大的侯府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真心了。 “你今日出门,情况如何?”沈欢颜还惦记着自己的画。 小翠眼里多了一丝喜悦。 “特别好,三幅画依然是上次的价格,总共三十两银子。” “我还打听到,漱心斋把小姐的画拿去了才子们在鸿合楼举办的画展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卖了很高的价钱。” “眼下许多人想求小姐的画,我觉得小姐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呢!” 漱心斋此番作为,明显是为了打响孤客的名号而运作。 就像是营销。 沈欢颜有点没想到漱心斋能做到这步。 脑海中不禁想起漱心斋的东家,他似乎还挺看好自己的,对自己女儿家的身份也没有半点轻视。 感觉是个品性很不错的人。 沈欢颜因为这份陌生人的认可,冰冷的心口又暖和了一分。 小翠却看不出沈欢颜心底的那份暖意来,因为太微弱了,她只能看到沈欢颜满身的落寞、失望、难过、痛心,她宽慰: “小姐,你是有本事的人,以后一定能重新受人尊重。” “要不,我们把小姐的画拿给大家看看,说不定大家看了,会对小姐刮目相看,不再苛待小姐。” 小翠试着提议。 沈欢颜却有点不自信了,她垂着头,思虑深重。 “小翠,他们真的能因此对我改观吗?” 今日,沈欢颜那样竭力证明自己是被污蔑的,沈以恒却还是不信。 沈欢颜感觉这已经不是沈以恒容易被蒙蔽的问题,是沈以恒的心底深处也觉得沈欢颜只是个卑微的异界人,所以不管沈欢颜怎么做,做什么,在沈以恒眼里都是错的,是微不足道的。 所以,沈欢颜不自信了。 小翠一把握住沈欢颜的手,给她力量,“一定会的,小姐的优秀是被漱心斋,被京都这么多才子认可的,所以老爷、夫人、大公子,也一定会认可小姐的。” 沈欢颜有些心动了。 公开肯定是要公开的。 沈欢颜原本计划名气大一些再公开,会更容易让沈家人重视。 但沈欢颜的处境实在太难了,要是不尽早改观,她指不定还要经历什么。 那怎么公开呢? 直接去说,显然不够有力量,很容易直接被忽视。 “我再想想。” 沈欢颜轻言。 画艺是沈欢颜唯一的底牌了,她要好好计划一下。 小翠瞧着沈欢颜深思,起身另外打了一盆水,帮沈欢颜擦拭了脸颊和手。 “小姐,先吃点东西,身子彻底暖了,我再帮你上药。” 沈欢颜点头。 饭盒里是简单的白粥和粉条白菜,一路周转已经凉了。 小翠用热水温了温,才端来。 沈欢颜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连个味也没尝出来。 之后,是上药。 沈欢颜的半边脸也肿得老高,木然到没有知觉。 药膏敷上去,稍微好受了点。 然后是膝盖和身体上,腰间和胳膊有不少掐痕,又青又紫。 小翠瞧着又开始落泪。 沈欢颜也有些恍惚,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落到如此浑身是伤的地步? 躺下睡觉时,沈欢颜才发现床上有两床被褥。 “这一床被子哪里来的?”沈欢颜问。 “是我的,房子太冷了,小姐这些日子受了太多磋磨,要是晚上再受寒,怕是真要一病不起了。”小翠担忧地说着。 沈欢颜心中感动。 她晚上睡觉,确实冷,几乎一夜都捂不热被窝。 “那你怎么办?” 小翠呵呵一笑,“我皮糙肉厚,没事的。” 沈欢颜鼻子有点酸,她伸手拍了拍床边,“一起上来睡吧。” 小翠瞪着眼睛连连摆手,“我是下人,怎么能跟小姐睡一张床?” 沈欢颜扯了扯嘴角,“现在还分什么小姐和下人,快来吧,我很累了,别让我下来拉你。” 小翠瞧着沈欢颜真要作势下床,连忙走过来,“好好好,我睡。我不怕冷,刚好给小姐暖被窝,小姐别嫌弃小翠就行。” 沈欢颜虚虚一笑。 有了小翠的陪伴,这夜倒也真不那么冷了。 沈欢颜身子彻底暖和下来,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阴沉沉的,又起风了,瞧着可能还要下雨。 小翠满面忧虑。 “小姐,我们还要去前厅吗?天儿这么冷,你的膝盖也不适合走路和久站。” 沈欢颜坐在画架前,思索了片刻后,轻言: “那就不去了。” 她也算尽心尽力地在饭桌上服侍,可有用吗? 她并非没有脾气之人。 既然没用,就不用做费力不讨好的事了。 “小翠,你去前厅跑一趟,就说我膝盖伤了,走不了路,不去前厅吃饭了。” 说着,又衡量着小翠可能遇到的状况。 “他们大概不会在此时为难我,非要我去。” 毕竟,侯爷和沈夫人,还是很看重脸面的,做任何事都要在人前说得过去。 “但夫人也可能不会管我的饮食,你不用说什么,如果夫人不安排,你就走,直接去厨房打点,我们现在有钱,弄点吃的不是问题。” 小翠认真听了,点点头出了门。 这次小翠回来得格外快,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惊喜的笑。 沈欢颜放下笔墨瞧去,“怎么了?这样高兴。” 小翠咧嘴直笑,“小姐,夫人一听你伤得重,心疼得不得了,不仅让你好好休息,还吩咐厨房按时给咱们送饭,还说要请大夫要给小姐看看,免得留下病根了。” 沈欢颜很意外。 虽然昨日是沈夫人派人将沈欢颜带出祠堂,但毕竟过了一整日,所以沈欢颜觉得沈夫人也想罚她,只是沈夫人有分寸,看罚得差不多,及时收手了。 今天,却又心疼起了沈欢颜。 沈欢颜真心看不懂了。 第20章 苏璃和天机阁 以前,沈欢颜看朝中上下的人,都挺明白的,包括皇帝宝座上的那位。 现在,却连侯府里面的几个家人,都看不懂了。 不一会儿,下人送饭来了。 饭菜依然简单,比不上侯府桌上的山珍海味,但热气腾腾,不是剩菜。 下人还给沈欢颜带来了早就报上去的棉衣和换洗衣物。 饭后,大夫也到了,看了看沈欢颜膝盖,说不是太要紧,休息几日,敷点药膏就好。 再然后,沈欢颜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皇后寿宴临近,侯府上下都忙着参宴献礼,以及沈欢心献舞一事上,也没人顾得上理会沈欢颜。 沈欢颜又送出去两幅画。 她的画很抢手,漱心斋把每幅画的价格涨到了三十两。 短短时日,沈欢颜已经作了太多副画,耗了太多心神,今日坐到画架前,竟一时无从下笔。 她窝在屋里许多天,腿好得差不多了,看外头太阳高照,春风和煦,心念一动,带着小翠出门散步。 二人刚走出院门,便看到有一蓝衣劲装的女子,正手持一个罗盘在墙角处查看什么。 “苏璃。” 沈欢颜认得此人,正是原身那位远道而来,把沈欢颜异界之人身份揭露的师姐。 苏璃被突然出现的沈欢颜吓一哆嗦,匆匆看了沈欢颜一眼,转身就走。 “哎,等等。” 沈欢颜连忙追上去。 岂料苏璃越走越快。 苏璃是习武之人,不过片刻,就甩掉了沈欢颜,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欢颜追不上,停下脚步,问小翠:“你看清她刚才做什么了吗?” 小翠迷茫地摇了摇头,好奇道:“这就是天机阁来的人?看起来跟我们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一点也没有小姐长得好看呢。” 沈欢颜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翠会这么说,实在是因为天机阁过于神秘,对于普通世人来说,几乎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据说,天机阁的起源可追溯到远古时代,其创始人是一位洞悉天地奥秘、精通各类术法的绝世高人。 天机阁坐落在这个世界的四大王朝接壤的中原地带,培育出一批又一批杰出的人才,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占卜术、剑术、体术、机关术、奇门遁甲术、易容变声法、蛊、毒、医三术等。 这些天机阁培养的人才,或留在阁内潜心修道,或纵横一方,或为朝廷出力,都挺厉害的。 故而,天机阁的势力比之四大王朝更为强盛,四大王朝都很依赖天机阁的术法和人才。 总之,天机阁在四大王朝心中有着无比神圣的地位,以至于被传得神乎其神,以为天机阁内真住着翻云覆雨的神仙。 其实,都不过是和原主一样,各有所长的学艺之人罢了。 区别只在于,天机阁的各类术法遥遥领先于这个世界的其他势力,选弟子的眼光也是一等一的。 沈欢颜挺想跟苏璃谈谈的,奈何苏璃一点也不想跟她谈。 “喂!你踩坏我的花了!” 突然,一声尖锐的厉喝在沈欢颜身后炸响。 沈欢颜回身,看到一下人扑过来,无比紧张地在沈欢颜脚下抢走一株月季花。 这条小道沿边放了整整一排开得正茂的月季花,栽在不值钱的小盆里,看起来是刚买来,准备栽在道路内侧。 其中一株月季倒下了,连枝带花占了小半道路。 沈欢颜追苏璃追的匆忙,不小心踩在这株月季的花瓣上。 花朵是白色的,被踩了一脚,已经不好看,又被下人这么一拽,直接半边的花瓣都没了。 美丽的花朵已然失了光彩,肯定不能再用了。 下人痛心疾首,抱着月季哭嚎,“这可怎么办呀?夫人会骂死我的!” “是你?李旺!” 小翠认得这个下人,且声音里带着几分嫌恶。 沈欢颜不知缘由,但也不重要,花是她不小心踩坏的,没什么争议。 “你别急,若是夫人怪罪,你就说是我不小心踩的。”沈欢颜揽下责任。 这没什么,沈夫人还不至于因为一株花来跟沈欢颜兴师问罪。 李旺却依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哭诉道: “这批月季品种珍贵,又是精心培养才早开的,且是正盛开的时候,买来十分昂贵。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小心,不可有损坏。” “我就算说了你又有什么用,夫人难道就不罚我了吗?我一个月才拿几个钱,就是一年的月钱也不够赔这一株的!” 李旺心如死灰,语气也跟着不太友善。 沈欢颜确实不能确定说出她,李旺会不会受罚,毕竟她现在在侯府委实没什么地位。 “若是要赔,我付钱就是。” 沈欢颜再次给出态度,并不希望因为自己一点无心之失给下人带去灭顶之灾。 李旺闻言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了许多,可转瞬间,他眼珠子一转又道:“罚钱归罚钱,这种事还会体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少则十大板,多则二十大板。” 沈欢颜心里便有点不舒服。 她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李旺却还不依不饶,是真的怕挨打,还是另有意思? 小翠这时悄悄附在沈欢颜耳边说:“这是李福的哥哥。” 沈欢颜恍然大悟,知道小翠厌恶的原因了。 李福半年前欺负过小翠,被沈欢颜直接打发掉了。 这下,沈欢颜重新审视起李旺。 三十多岁的样子,干瘦干瘦,尖嘴猴腮,眼珠子不老实,一副不想善罢甘休的样子。 沈欢颜冷哼一声,面色凌厉了几分: “此事你本就有责任,月季珍贵,你却随意离去,是玩忽职守,罚你也不为过。” “钱,我既说出口替你赔了,你到时来找我拿就是。至于板子,自己受着吧。” 话罢,沈欢颜不愿多跟此人纠缠,转身欲走。 “大小姐!” 不料,李旺竟还不甘心,猛地扑上来,要去抓沈欢颜的脚。 好在小翠反应及时,一把拦在前头。 “你个贱奴,弄脏了小姐的衣服,砍了你的头!”小翠直接开骂,对李旺满是厌恶。 李旺亦恶狠狠地瞪了小翠一眼,然后很硬气地直视沈欢颜转过身后的眼睛。 “大小姐,您可不能不管小的。” “哦?我要是不管能如何?” 沈欢颜好笑,一个种花的奴才也敢欺负到她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