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别虐了,公主已他嫁》 第1章 变态的乐子 羽国。 正是隆冬季节,寒风如刀,白雪如幕,树枯草朽,飞禽绝迹! 愈发衬得那座皇宫金碧辉煌,巍峨壮丽。 宴会厅里装红饰绿,歌舞升平,欢声笑语震天儿响。 这里的一切都跟林重衣格格不入。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裳,跪在地上膝行在桌席之间,给羽国的这些贵族们斟茶倒水。 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竹簪固定住,脸上灰扑扑、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脸了,污垢厚得已经辨不清五官了。 唯独一双眼睛亮如星辰,让人感觉走夜都不用掌灯了。 林重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干着活,生怕出错。 只是她再小心,也防不住那些存心想找她麻烦的人。 当她给大王子摩风斟酒时,一旁的侍女故意撞了撞她,以致酒水洒了出来,落在了大王子的靴子上。 “找死!怎么做事的?”摩风一脚踹倒林重衣,命令道,“舔干净!” “奴婢该死!”林重衣伏地磕了几个响头后,战战兢兢地爬上前去舔摩风靴子上的酒水。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大王子,沛国最尊贵的公主给您舔靴子,感觉如何啊?”大臣们纷纷调侃。 没错,林重衣曾是沛国最受宠的幺阳公主,却在三年前被送来羽国为质。 抵达羽国的那一天,她脱下了象征她身份的公主装,换上奴婢的衣裳,在此为奴为婢。 整整三年又余! “想知道啊,不如让她也给你们舔一遍?”摩风一句话瞬间将大家逗乐,纷纷叫嚷着好。 接着就见他们往自己的靴子倒了酒,吆喝着林重衣过去舔干净。 林重衣无力反抗,只好爬过去一一舔干净这些王公贵族们靴子上的酒水。 调笑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成为了宴会里的主旋律。 “听说沛国皇族可会找乐子了,在男女之乐上尤其花样多!”突然有一个大臣高声说道。 他说沛国某皇帝荒淫无度,且癖好变态,和妃子行欢的方式千奇百怪。 有一次,这个皇帝和一位宠妃在御花园行云雨之事,请了十多个画师前去将全程画了下来,然后印成册子,后宫妃子人手一册传阅。 说者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听者哗声连连,亢奋不已。 林重衣心里骂他们变态畸形,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来。 “要是能亲临其境,目睹全程,那得多爽啊!”有人感叹道。 “这不是有沛国公主在此吗?不如让她效仿她祖宗,给我们也演一出活春宫,如何?”人群中有人提议道。 “这主意好啊!”大臣们纷纷附和。 摩风大王子立即命人将林重衣抓到了会场中间。 “放开我,放开我!”林重衣又气又怕,这些猪狗不如的禽兽! “给你脸了是吗?”一个宫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骂道。 “羽王,您当初可是答应了奴婢的!”林重衣朝着高座上的羽王磕头哀求。 当初刚来到羽国,那些贵族便想将她当作泄欲的玩物。 那时候她拿着匕首抵着自己的咽喉,跟羽王谈条件,说在这里为奴为婢都可以,唯独不能辱她清白,否则她绝不苟活。 作为一个质子,只有活着才有利用价值。 羽王当然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便答应了她,并且派了高手监护她。 三年来,不管那些贵族如何玩弄她,折磨她,只要不触她逆麟,不让她死,便相安无事。 可今天她能逃过这一劫吗? “我的确答应了,不让羽国人污你身体……”羽王踌躇道。 “王上,这还不简单,我们这里不是还有一个纪国人吗?”这时,羽王身边的大公公说了一句,然后他凑到羽王的耳边低语了一番。 羽王听后一拍龙椅扶手,大笑着说道:“此主意甚妙,允了!” 于是大公公一甩拂尘,睨了林重衣一眼,说道:“看紧点,别让她死了!” 抓着林重衣的两个宫人立即死死地按着她,其中一个还掏出手帕塞进她嘴里,以免她咬舌自尽。 接着,大公公命人迅速布置好了场地,宣进来十多个画师分坐在不同的角落。 最后是陈照被押了上来。 陈照是纪国的小皇子,和她一样在羽国为质。 然后,她和陈照便被喂下了烈性的情药。 “不要,不要!阿照,不要!”林重衣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被药物侵蚀,她像条无骨虫一样软趴趴地伏在地上,一双桃花眼蓄满了泪水,哀求道,“阿照,你还有力气吗?你杀了我,杀了我!” “衣衣。”陈照不停地咳嗽,纠结了一番,双手慢慢地掐上林重衣的脖子,渐渐地收紧,用力…… 可当他看到林重衣的脸色变得酱紫,舌头也露出了外面时,却猛地松开了手,踉跄后退数步,摇着头说:“依依,对不起,我,我做不到!” 然后,他冲过去抱住了林重衣,两人泪如雨下。 “快开始!快开始!哈哈哈!”羽臣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药性完作发作,林重衣和陈照都彻底失去理智,开始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裳…… “成了!成了!哈哈哈!” “唉,这个动作好!哈哈哈!” “哦,这个姿势也不错!哈哈哈!” “也要印成小册子,广为传阅,哈哈哈!” 羽臣们亢奋得几近癫狂! …… 林重衣不知道这场荒诞的闹剧持续了多少,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狗窝里了。 这是她三年来睡觉的地方。 她只觉得全身被车轮子碾过似的,哪儿哪儿都疼得厉害,肚子也“咕咕”直叫。 她只得蜷缩着身子,希望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这时两个宫女走进来,在她身上踹了几脚。 宫女阿兰骂道:“起来起来!三天了,都叫不醒,不会真死了吧?” 宫女阿朵蹲下去欲探她鼻息,冷不防对上林重衣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顿时吓了一跳,气得她又一连踹了林重衣好几下,骂道:“贱人,竟敢装死!” 阿兰阴恻恻地笑着说:“既然醒了,那就走吧,带你吃饭去!” 听到“吃饭”两个字,林重衣精神一振,咬着牙站起来,便跟阿兰和阿朵去了。 第2章 离别 林重衣被带到了狩猎场,扔进了猎狗堆里。 场外一字儿站着一排士兵,不停地朝场内投放肉块。 高处观众席。 羽国的贵族们个个表情癫狂,扯着喉咙大喊着:“抢呀,快抢呀!哈哈哈!” 原来所谓的“吃饭”,就是让叶重衣跟“猎狗”抢食! 那些猎狗饿了三天,她也饿了三天。 好在他们在那些肉上涂了香油,吸引了那些猎狗。 否则,被猎狗拆吃入腹的便是她了! 可狗饿了会更疯狂,爆发出的力量会更可怕。 她饿了却只觉得头晕脑涨,摇摇晃晃地夹在身形高大的猎狗中间,既可怜又卑微。 一个不小心被一只猎狗撞倒了,半天起不来,那些猎狗便疯了似的从她的身上踏过去,锋利的爪子将她的衣裳勾得破烂不堪,身上狰狞交错的伤痕随着布条的晃荡若隐若现。 羽臣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见她半天起不来,羽国大王子摩风拿起弓箭射了一箭在她面前,恶狠狠地威胁: “再不跑,下一箭就射在你身上了!” 林重衣吓得一激灵,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一股力量爬起来,咬着牙拼命地往前冲。 摩风开了头,旁边不少大臣纷纷拿起弓箭开始在后面追射林重衣。 一支又一支的箭贴着她身体各处擦射而过,划伤了她,细细的血珠不断地渗出来。 她只觉得火辣辣地痛。 她只能咬着牙往前冲,往前冲…… 终于,到达了终点。 肉香激发了她最后一点力量,她瞅住一个机会,从群狗的缝隙里抢到了一块肉。 她下意识地将肉往嘴里塞。 谁知一条猎狗发现了她嘴里的肉,突然狂吠着朝她扑过来。 她抱着头一滚,堪堪躲过那条猎狗的攻击,嘴里却死死地叼住肉不放。 一方面她实在太饿,一方面若她抢不到一块肉的话,只怕这些羽臣会想出更变态的方法玩弄她。 偏偏这条疯狗似乎盯上了她,对她穷追不舍。 她咬着那块肉,在地上摸爬打滚,上蹿下跳。 她滑稽的样子惹得羽臣们狂笑不止,不少女眷不停地擦着笑出的眼泪,捂着笑痛的肚子。 林重衣只祈祷他们玩开心了,能快一点放过她。 可羽臣们半点儿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终于,林重衣体力不支,瘦弱的身体颓然倒地,整个天地在她眼前旋转起来。 朦胧中,她看见那只猎狗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了过来…… 大猎狗会把她的脖子咬断吧? 这一次她终究要死了吗? 林重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那只猎狗的吠声戛然而止,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到了她的身上,浓浓的腥臭味儿直往她鼻孔里钻。 她猛地睁开眼,赫然看见大猎狗那可怖的尸体,恶心得一激灵。 她抬头往场外看去,陈照正一手拿着弓,一手捂着嘴拼命地咳嗽。 原来是他救了她。 真傻!他怎能救她? 他的处境并不比她好。 常年的折磨让他疾病缠身,三天前被逼着和她过度做了那事儿,现在又跑来救她……心力交瘁了吧? 见是他搅了局,摩风大王子立即向他发难,拿着弓箭对着他,说要把他射成筛子! 众多大臣起哄吆喝,为摩风壮势:“射他!射他!” 七公主摩筝冲上前挡在陈照的面前,扬言不许伤害陈照。 摩筝一直爱慕着陈照,上次宴会她和陈照被迫演“活春宫”的时候却不在,估计是被支走了。 看来,羽王和羽臣们早有预谋! 兄妹二人正对峙着,一道绵长的声音响了起来:“大王有命,速速将幺阳公主送去边境!” 所有人顿时收起了玩闹戏谑的心,默默地回到座位上饮酒吃肉,叹息着以后没得玩啰! “陈照哥哥,我们也去饮酒吃肉吧?”摩筝公主对陈照说。 陈照刚要答话,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衬得左眼尾那颗红痣愈发鲜艳欲滴! 他没理会摩筝,踉踉跄跄地走到林重衣的身边,扯下自己洗得泛白的磨破了边的蓝色大氅,蹲下去披在林重衣的身上。 “衣衣,别怕,你可以回家了!” “回,家?”林重衣抬起头,只觉得眼前的陈照有些重影。 她的大脑有些懵,竟一时没领会这两个字的意思。 回家,有时候是真的回家,回到有爹疼有娘爱的地方;有时候人死了也被说成回老家,她到底属于哪种?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不过看到陈照,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委屈,两颗珍珠似的眼泪沿着眼角滚落而下。 她右眼尾的一颗红痣立即像被点燃了似的,发着莹莹的红光。 说来也巧,她的右眼尾有红痣,陈照的左眼尾有红痣,好像互相照应似的。 而他们的身世、经历也惊人的相似,这是怎样一种神奇的缘份啊! 陈照并没有多说什么,蓄了蓄力,一把抱着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这样子顿时惹得场外的羽臣们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七公主,纪国小皇子连个女人都抱不动,娘儿们叽叽的,怎值得您青睐!还是我们羽国的勇士好啊!”人群中不知谁调侃了一句。 “闭嘴!”摩筝朝说话者甩了一鞭子,愤愤地看着陈照抱着林重衣的背影渐渐走远。 出了猎场,宣旨的公公便指使婢女带林重衣去更衣。 “滚!”陈照低骂一声,又是好一阵咳嗽,这才抱着林重衣大步走进了更衣房。 他这副样子惹得后面一众奴仆直翻白眼,甚至有大胆者低咒了一声:“病鬼!晦气!” 陈照其实耳力极好,虽听见了却也并不在意。 他抱着林重衣一路走进厢房,小心地褪下林重衣身上破烂的衣裳。 看着本来如凝脂般的肌肤上,布满了犬牙交错的大大小小新旧伤痕,他心疼不已。 他拿出一瓶药膏,用指腹蘸了然后轻柔地涂在那些伤口上。 药膏冰冰凉凉的,林重衣的肌肤却有些发热,他指腹按在上面像被尖尖的刺勾着似的,手指不禁微微颤着。 “其实不要紧的,不是很疼!”林重衣轻声说。 轻微擦伤是疼得不厉害,只是……很屈辱! “嗯!”陈照低低应了声,他都能理解的,不是吗? 两人再无言,离别夹杂着各种情绪在二人之间搅扰着,纠缠着。 多年的质子生活,他们的身心都被伤得千疮百孔了! 第3章 故人相见 上完药,陈照又给林重衣穿上衣裳。 一套红色的宫装! 这是林重衣来的那天穿的。 三年了,衣裳旧了,透着一股子霉味儿,应该是放在箱子里太久的缘故。 换好衣裳,陈照将她拉到铜镜前梳妆,给她挽了个半髻,拿出一根木兰花簪插在她的头上。 “这是我亲手雕的,喜欢吗?”陈照温柔地问。 林重衣点了点头,至此,她才切实地感到自己是真的要回国了。 也是真的要离开陈照了。 一时,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阿照。”她拉着陈照的手捂在她的肚子上,思虑良久,才轻声说道,“你说我会不会怀上孩子?” 上次宫宴,她是第一次,所以才疼得撕心裂肺。 错愕良久,陈照的脸上裂开一抹笑,却像是昙花一现似的瞬间消失,然后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和自责。 想起那晚宴会的事,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原来温润的脸上刹间布满了戾气,恨不得将那些杂碎撕碎喂狗。 然而,此刻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泄气的陈照突然蹲下身,将脸埋在林重衣的心口,像个孩子般哭了起来。 “对不起!”陈照说。 “不是你的错!”林重衣捧起陈照的脸,粗砺的手指轻轻拭去陈照脸上的泪痕,“你也是第一次吗?那你痛不痛?” “嗯,痛的!”陈照声音沉闷。 这时,宫人的催促声传来。 陈照不得不收敛情绪,抱起林重衣往外走。 大雪纷纷而下,瞬间便将他们淋成了雪人。 林重衣仰起头,抬手轻轻拂去陈照脸上的雪,一点一点地描摹着那俊美无俦的五官,贪恋地看着他的样子。 “都说同淋过一场雪,也算是共白头了。”林重衣道。 此一别,他们或许再无相见的可能了! 陈照一路无话,一直将林重衣抱进了候着的马车里,又交给她一个包裹,这才低低地说了句:“等着我!” 护送的将士迫不及待地驱起了马车,林重衣撩起车帘,朝陈照挥手告别:“阿照,珍重!” 一阵狂风卷起漫天雪花,流沙回影,瞬间阻隔了二人的视线。 待到风雪散去,马车早已走远,哪还有对方半点影子? 从羽国皇宫到羽沛两国交界的边境,按他们这种马车的速度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可羽国的将士避开热闹的城镇,专挑僻径而行,餐风露宿,日夜兼程,硬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到了边境。 本来就有伤在身的林重衣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颠簸,病了一路,在到达边境时还发起了高热,直到被拖下马车的那一刻,人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恍惚中,她看见一波人乌泱泱地跪下高呼什么“王”。 多年为质的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双膝一软,也跟着跪下去喊:“外奴参见王上!” 在她的面前不远,摄政王陆子弦身穿银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看着将头几乎要埋进尘埃里的林重衣,愣是没认出她来。 于是他利剑一挥,指着羽国的将领问道:“幺阳公主呢?” 对方的将领指了指跪在她面前的红衣女子,说她就是。 “抬起头来。”摄政王命令道。 林重衣这才哆哆嗦嗦地抬起了头,眼睛却被陆子弦身上铠甲反射出的光刺得睁不开眼。 陆子弦一双星眸瞪着林重衣,眼前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女子,怎么也无法与他记忆中那个圆润明艳的女孩重合。 唯有对方右眼尾那一颗红痣才是他熟悉的样子。 陆子弦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堵得慌。 他跳下马疾步走过去,大声问:“阿幺,是你吗?” 阿幺是她的小名,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人才如此唤她。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林重衣浑身一震,与此同时她终于适应了光,一双桃花眼睁到了极致,朝陆子弦看去。 三年不见,陆子弦似乎更强壮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上位者的威压,再也不复当年那个满眼满心都是她的少年模样了。 一双桃花眼看着人的时候,仿佛能将人的魂给勾走。 是他的阿幺没错了! 陆子弦有些激动地上前欲拉林重衣的手,哪知林重衣却猛地后退了好几步,还下意识地弯了弯膝盖,一副要跪拜他的模样。 可她何须跪拜他? 她分明是沛国最矜贵,最跋扈的公主,见了他应该冲上来质问,为什么这么久才接她回来。 然后扑进他怀里一边捶着他的心口,一边哭诉着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哭诉着这些年她有多想他才对。 怎么会,成了如今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股难言的郁闷不由得漫上陆子弦的心头。 此刻的林重衣也终于有了切实的感觉,她这个落难公主是真的回国了。 原本想行跪礼的她堪堪止住了动作,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用跟陆子弦行跪礼的。 陆子弦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的关系曾是那样的亲密无间,每次见面,她都甜甜地喊他“子弦哥哥”。 可显然,她如今也喊不出来这四个字。 一时她倒是不知道该怎样跟陆子弦相处才好。 气氛正僵住时,一道婉转的声音响了起来:“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话落,便见一个娇俏的身影朝着她飞扑了过来。 吓得林重衣几乎是下意识就往旁边躲了躲,结果那道身影“扑通”一声摔倒在黄土地里,扬起一阵沙尘灰,呛得她和陆子弦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小蕊,你没事吧?”陆子弦冲过去将人扶起来,温柔地拍去她身上的尘土,既紧张又关切地问。 然后,陆子弦扭头怒视着她斥责道:“你怎么回事啊?小蕊听说你回来了,愣是不怕辛苦跟着我来边境接你,你倒好,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刚才我还以为你变得谦卑了呢,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子弦哥哥,你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去羽国为质一定吃了不少苦,她心里有怨也是正常的,就让她发泄发泄吧,我无所谓的。”林蕊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有怨就冲我来,当初是我让她去当质子的。”陆子弦骂着。 “子弦哥哥,你别这样说,姐姐会伤心的。”林蕊劝说着。 呵!林蕊,她的堂妹! 看着林蕊,许多尘封的记忆突然被触动了开关似的,一下子便涌了出来,撕扯着她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 第4章 不配回国! 曾经,不管她怎么闹,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陆子弦都会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阿幺,不要紧的,一切有我呢!” 记得有一次她偷溜出宫不幸被山匪掳走,是陆子弦带人冲进匪窝拼死将她救了出来。 在撤离时,陆子弦还为她挡了一箭。 回到皇宫面对父皇的责问,又是陆子弦说是他带她出宫散心,保护不当才让她置身险境,结果又挨了一顿军棍。 看他血肉模糊地趴在床上养伤,她哭得一塌糊涂,举着手发誓说以后要做一个温顺、懂事的公主。 可他却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 只要有我在,必会豁出性命保你周全! 只要有我在,必会竭尽所能让你过得惬意潇洒! 只要有我在,必会殚精竭虑护你一世无忧! ……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就变了呢? 好像是父皇瘁亡,林蕊回来的那时候。 曾经他说她的那些优点,什么天真烂漫、娇蛮可爱、恣意洒脱,就变成了骄纵任性、无理取闹、目无礼法了。 那时候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就不能多学学蕊郡主吗?你看人家善解人意,进退有度,做事周全,堪称女子的楷模!” 那时候她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她,做同样的事,会让他前后有着截然不同的评价? 林重衣正想得入神,冷不防一句“忆阳公主”拉回了她的思绪。 忆阳公主? 她疑惑地看着林蕊。 她不是一个郡主吗?什么时候晋升为公主了? 林蕊娇笑了一声,朱唇轻启解释道:“姐姐,这些年王爷真的很想你,连给我的封号都与你有关。忆阳忆阳,寄托着王爷他对你的深切思念啊。 所以这次你回来,万不可再辜负王爷对你的深情厚意啊! 而我,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 说话间,林蕊还擦了擦眼角,不知是想表达她为陆子弦的情意感动,还是想表达她委屈了。 林重衣还没想明白,却听得陆子弦急切相护:“蕊儿,你怎会是替代品呢?” “对对对,这是我们对姐姐的情意和思念,是我口误了,子弦哥哥莫怪!”林蕊象征性地拍了下她的樱桃小嘴。 陆子弦立即拉住了她的手:“我没怪你,别弄伤了自己!” 林重衣只觉得二人的行为刺目至极,此刻的林蕊也穿了一身火红的宫装,面色红润,眉目含春,端的是千娇百媚,可见其这些年有多得宠。 反观她一身宫装早已褪色暗淡,穿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松松垮垮的,对比之下,显得她多么地寒碜和可笑! 不过不要紧,她回来是想过安稳日子的,而不是争宠。 想到此,林重衣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林蕊表演累了,这才又娇声说道:“这里风沙这么大,赶紧让姐姐进马车吧。” 陆子弦点了点头,林蕊又上前欲拉林重衣的手。 林重衣下意识地避开,又换来陆子弦一记眼刀。 “不要紧的,子弦哥哥。”林蕊朝陆子弦娇俏一笑,便引着林重衣坐进了马车里。 “姐姐,对不起啊。京都到边境路途遥远,子弦哥哥他一来怕我闷,二来想让我们姐妹好好叙叙旧,便安排我和你同乘一辆车,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林重衣说话间打量了一遍马车,既豪华又舒适,跟她在羽国住的狗窝相比,简直是天堂和地狱之别。 林重衣不想和林蕊说话,拉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 虽然是一片戈壁,只见得风沙呼啸,可是她却觉得好看无比。 阔别三年,她终于归了故土! 真好啊! 只是她这身体实是虚,没一会儿便觉得困乏不堪,便只好躺到榻上休息。 榻上辅着厚厚的毛毯,柔软还防颠,可林重衣还是睡得不安宁,噩梦连连。 梦里全是那些羽国贵族作弄她,摧残她的情景,一遍又一遍,日复一日……如坠无边地狱! “荡妇!不配回国!荡妇!不配回国!”喧声震天,声声入耳。 林重衣猛地惊醒过来,突然觉得头痛欲裂。 可不待她缓过来,便被人“请”出了马车,带到了陆子弦的面前。 他们所站的位置是一处高台,台下不远是城门,门口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无一不在振臂高呼: “荡妇!不配回国!荡妇!不配回国!”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陆子弦一眼,陆子弦怒目圆瞪,朝她扔过来一本小册子。 她捡起小册子翻开,看着上面那些露骨的春宫图,身体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里面的主角是她和陈照! 没想到羽王的动作这么快,小册子都流传到了沛国的边城。 这到底是羽国人还是沛国人的阴谋? “解释一下!”陆子弦的星眸里有两束火焰在跳动,似要吞噬她。 林重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要如何解释? 底下的百姓还在高呼:“荡妇!不配回国!荡妇!不配回国!” 陆子弦难道要顺从民意,将她驱逐出境? 对面便是羽国,她一旦被弃,将尸骨无存! 三年来,一死了之的念头时时盘旋在她脑海里,是心中那股不甘支撑着她走了下来。 她不想,也不能再被赶到羽国去! “真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自爱!”陆子弦痛心疾首,他明明跟羽王达成协议,会保她性命和清白,她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 她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朝陆子弦不停地摇着头,只求他千万别再将她赶到羽国。 不是她,这一切都不是她所愿,也不是她可控的啊。 可,台下群情越来越激愤!咄咄相逼! “那就让我死吧!”林重衣去抽陆子弦腰间的剑。 这一次,她死也要死在故土之上! 她绝不想再回到羽国去了! 陆子弦一把推开了她:“本王好不容易接你回来,生死可由不得你!” 这时,林蕊适时说道:“各位乡亲父老,我姐姐做出这等淫秽之事,一定是被羽国人逼的。 再说了,她当初到羽国为质,是为了平息战火,是为了我沛国,为了百姓,希望大家能谅解她,接纳她!” 一句话,台下的百姓顿安静了不少。 他们交头接耳,觉得林蕊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第5章 有孕? “可听说她还怀了敌人的孽种,她身为我沛国公主,万万不可带着孽种回国,混肴皇室血统,混肴我沛国血统啊!”人群中有人突然大声说道。 一句话激起千重浪,百姓纷纷叫嚷了起来: “没错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孩子带进我们沛国,它就是一个祸根啊!” “对呀对呀,祸根不除,日后必受其乱啊!” “就是,所以,幺阳公主要么带着孩子滚去羽国,要么把孩子打掉!” …… 喊打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没有,我没有怀上孩子!”林重衣努力争辩,话语瞬间被那些讨伐她的声浪盖了下去。 和陈照发生关系不过是三天前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有孕? “各位父老乡亲,有孩子的事可能是误传吧?”林蕊假惺惺地维护。 “是不是误传,叫大夫查验一下便知!”又有人大声说。 “这……”林蕊看看林重衣,又看看陆子弦,一副伤心为难的样子。 “验!当场验!下面有没有大夫?”陆子弦高声喊,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阿幺怎可背叛他? 百姓立即推举了一个大夫上来。 “验,好好验!”林重衣将手伸出去,满脸期待地看着大夫。 大夫把着她的脉良久,看了看陆子弦,得到陆子弦的允可,这才大声宣布:“幺阳公主已有身孕月余!” “什么?!”大夫的话犹如五雷轰顶,林重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连后退,嘴里一个劲儿地呢喃,“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孩子。就算真的有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查验得出来的。” 大夫在说谎,他在说谎! 这是一个阴谋! “驱出去!或者打掉孩子!”百姓的喊声震天响。 “不对!不可能!我要再找大夫验!”林重衣大声喊。 陆子弦看着林重衣良久,凑近她低声问:“那这小册子的事可是真的?里面的女子可是你?” “我……”林重衣百口莫辩,“我是被逼的,而且,而且……” “那就是真的了?怎么?你竟还想留着这个孽种?你,是犯贱吗?”陆子弦怒不可遏,“进城,抓堕胎药!” “不行!现在就打掉,敌国孽种不能进城!” “对!敌国孽种不能进城!” 百姓群情激愤,振臂高呼。 “子弦哥哥,民意不可违,这……”林蕊说话落泪如珠,“为了平息众怒,也只能让姐姐吃点苦头了,要不然姐姐就回不了宫了!” 陆子弦咬了咬牙,大手一挥:“就地行刑!” 立即有两个士兵上来抓林重衣。 “不要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怀孩子,我们可进城找大夫继续验啊!这个大夫,他是敌国细作,你相信我!”林重衣抱着陆子弦的大腿苦苦哀求。 “你胡说!我可是地道的沛国人,我们家在边城世代行医,百姓们谁人不识,认人不知?你明明是有了身孕,却还想狡辩,还污蔑我,你你你……品性如此恶劣,真是不配当我们沛国的公主!”大夫指着林重衣骂道,气得浑身直抖。 “我没有,我真没有!”林重衣嘶吼着。 “子弦哥哥,我是相信姐姐的。”林蕊抹着泪说道,“不如问问下面还有没有大夫,再让他们上来验验吧!” “对,我还要再验!”林重衣决绝地说。 “好!下面还有大夫吗?统统上来!”陆子弦话一出,果真又有三个大夫走了上来。 只是,三个大夫给林重衣把完脉以后,却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她已怀有身孕月余! “不可能!不可能!”林重衣身体止不住地抖,嘴里低低地呢喃着,“这些大夫……” “这些大夫个个都敌国细作吗?”陆子弦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俯下身一点一点地掰开了林重衣的手指,咬着牙说道,“阿幺,孽种不能留,忍一忍,很快就好!” “不要啊!”林重衣哭得撕心裂肺,哭声掺进风沙声里扩散开去,整个边境似在悲鸣。 此情此景,和三年前那一幕重合了起来。 那天,她也是这样抱着陆子弦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苦苦哀求陆子弦别送她去羽国为质。 陆子弦也是一点一点地掰开了她的手,说:“阿幺,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她却足足忍了三年,受尽折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地回来。 如今她回来了,却还要叫她忍一忍! 她怎么忍? 她的手探不由地向自己腕间,在羽国三年,其实她也是学了医的,只是她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相信她的话,所以才叫请大夫。 可不待她诊出结果,两个士兵就将她架了起来,第三个士兵拿着军棍上前,开始一下一下地击打在林重衣的肚子上。 痛楚阵阵袭来,一波比一波强,很快地,有血流了出来。 “太好了,孽种被打掉了!” 这是林重衣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欢呼! …… 再次醒来,林重衣依然觉得腹部疼痛不已,就好像有人拿了一把刀子在里面不停地搅着似的。 想着这莫须的一顿刑罚,她不禁泪崩! 这时,林蕊端着一碗药走到她身边,温声说道:“姐姐,该吃药了!” “滚!”林重衣双手捂着肚子,头也没抬地吼了一句。 下一刻,却听见碗落地破碎的声音。 林重衣被吓得一抖,抬头警惕地看着林蕊。 陆子弦刚好走进来看见这一幕,立即上前拥着林蕊,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子弦哥哥,我没事儿。”林蕊摇了摇头,手却故意往身后伸了伸。 陆子弦抓起她的手,看见上面红肿一片,顿时心疼不已。 “阿幺,你闹够了没有?”陆子弦暴怒,“这一切都与小蕊无关,亏得小蕊还细心照顾你,亲自为你煎药,喝药,手都被烫伤了,你不但不领情,还迁怒于她,真是不知好歹。 你之所以有今日,完全是你这臭脾气所致! 看来,三年的为质生活,也没能让你长进半分啊!” “子弦哥哥,你别怪姐姐,是我不小心将药打翻的,不关姐姐的事。”林蕊拉着陆子弦的手劝着。 “你还为她开脱,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来,我先带你去上药!”陆子弦说完便拉着林蕊下去了。 看着二人远走的背影,林重衣不由得冷笑。 呵!三年了,林蕊这些小手段依然很管用啊。 第6章 我亲自来喂你 记得她离开沛国皇宫前的那段时间,林蕊将陆子弦的奏折弄坏了嫁祸给她。 陆子弦便罚她到院子里跪了一夜,期间下了一场雨,她淋生病了。 也是林蕊自告奋勇前去照顾她,喂药的时候也是这样自己摔破了碗,恰好被陆子弦看见。 陆子弦便以为是她摔了碗,骂她刁蛮任性,不知好歹! 其实父皇死后,她已决定收起性子,当好陆子弦的贤内助,一起扶持幼弟将沛国打理好。 可是在林蕊的离间下,她做什么都是错。 她要给陆子弦磨墨,却被前来送茶水的林蕊故意撞到,打翻了砚盘,弄污了陆子弦好不容易写好的奏折。 她要给亲自陆子弦做糕点,林蕊便暗暗派人去厨房放火,烧死了陆子弦养在后院一群信鸽。 她带着皇弟练武,林蕊便暗中将皇弟弄伤。 诸如种种,数不胜数。 最后一次,是林蕊将玉玺摔破一角嫁祸给她,那次可将陆子弦气坏了。 陆子弦骂她成天胡闹,不务正业。 说她身为公主,做事没半点章法。 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时候的她心高气傲,面对陆子弦的指责,她也梗着脖子回嘴道: “对,都是我干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后来她发现这一切都是林蕊在背后搞的鬼,也是直接找到林蕊,将她暴打了一顿。 那次要不是陆子弦及时赶来,估计她会失控将林蕊给打死吧。 林蕊躺在床上养伤养了足足三个月还不来床。 偏偏那时候传来了羽国举兵来犯的消息。 沛国内忧严重,实在无力应付外患,于是便有大臣献计赔银割地求和。 谈判的时候,羽国还要求送一位公主去和亲。 朝堂上下皆提出让林蕊去,是陆子弦力排众议,执意要将她送去的。 她死活不肯去,一哭二闹三上吊,离宫出走,什么手段都用上了,都被陆子弦一一化解,最后将她软禁在宫中,静待出行。 走的前一天晚上,他找到她说:“你在宫里天天惹是生非,我实在疲于帮你善后了。正好送你到羽国去磨磨你这性子,改一改这臭脾气。” …… 一幕幕一帧帧,往事不堪回首啊! 林重衣仰起头看着屋顶,腹部阵阵的痛意让她有些神思恍惚。 这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陆子弦端着一碗药走到林重衣面前,放轻了语气说: “阿幺,我来喂你喝药。来,乖,张嘴。” 陆子弦坐在床沿上,勺起一匙药吹了吹,便往林重衣的嘴边送。 可林重衣却迅速退向了角落里,缩着身子,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双膝间。 “阿幺,你这么闹,不就是想我来哄你喝药吗?我都来了,你还待如何?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闹也要适可而止啊。”陆子弦有些不耐,“过来,快把药喝了,养几天身体,还要赶路回京!京城一大堆事务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可林重衣缩在角落里,任凭陆子弦说破了嘴,就是不予以理会。 “你这个样子,难道是为了那个孽种伤心?为了那个孽种怪我?那个孽种于你于皇室来说,是耻辱……”陆子弦耐着性子试图说服林重衣。 他的话还没完,林重衣猛地抬头怒视着他吼道:“我没有怀孕!” “你,还狡辩?!”陆子弦怒火飙升。 三年了,他身处高位,自以为已经练得喜怒不形于色了,没想到阿幺一回来,便惹得他频频破功! 该死! 见陆子弦发怒,林重衣吓得身体抖了抖,又将头埋了下去。 见她这副样子,陆子弦似有不忍,便又压下了怒火,温声哄道:“阿幺,你不要伤心,先把身体养好,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来,把药喝了。” 只是陆子弦好说歹说,林重衣就是不理他。 陆子弦终于失去了耐性,他倾身上前一把将林重衣扯出来,一手捏着林重衣的下巴,迫使林重衣张开嘴,一手端着碗便往林重衣的嘴里灌汤药。 “嗯嗯嗯!”林重衣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摇着头,可惜她的力量实在太弱,根本挣不脱。 还略有些烫的汤药从她的口腔里流进去,苦得她肚子里阵阵翻涌。 当陆子弦上放开她,她便忍不住大吐特吐了起来,床上床下到处都是她的呕吐物。 满屋子充斥着一股腥臭味儿,熏得陆子弦也跟着干吐了起来。 陆子弦跑到门口,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恶心感,不由得开口斥骂道:“阿幺,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我放下一堆事务,不远万里亲自跑来接你,顾及你的身体想着在此休息几天再赶路,现下又亲手喂你喝药,处处为你着想。 可你倒好,为了一个孽种,你跟我闹!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下令直接回京了,到时候你身体留下什么病根,可怨不得我!” 陆子弦骂着骂着,看着里面的林重衣咳嗽得身体直颤,脆弱得仿若一片纸,随时会被风吹碎的样子。 和他记忆中那个明艳张扬的小公主大相径庭,他心里不由得又涌起一丝愧疚和心疼。 罢了,终归这些年她是受苦了。 以后他会好好补偿她的! 想罢,陆子弦便命人进来将房间打扫干净,然后他再次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不过这次他的手里多了一小碟蜜饯。 “阿幺,我知道你怕苦,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蜜饯。乖,快把药喝了。” 林重衣还是倔强地将头埋在双膝间,依然不理会他。 “阿幺,要不,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喝一口,你喝一口,好不好?”陆子弦轻声诱哄。 以前阿幺每次生病,他一这样说,阿幺就会马上喝药,因为她怕他乱吃药会搞坏身体。 果然,林重衣一听到他的话,猛地抬起了头,桃花眼灼灼地看着他。 “看,阿幺,我要喝一口了!”陆子弦用汤匙舀了一口就要往嘴里送。 林重衣被他这副样子给恶心到了,她起身上前,一把夺过碗如牛饮水般,三两下便灌掉了一碗汤药。 陆子弦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泄出一丝笑意。 看吧,阿幺还是像以前那样在乎他心疼他。 她这么闹,不过是想让他多关心她罢了。 过了三年,阿幺还是爱耍这些小脾气、小手段啊。 他的阿幺终于回来了! 第7章 不过是受到些冷待罢了 陆子弦的心情忽地好了起来,对林重衣也耐心多了,将手里的蜜饯递到林重衣面前,轻声说:“给!” “不用!”林重衣摇了摇头,躺下闭上眼睛休息,她只觉得身心疲惫。 为质三年,她早已经不怕吃苦药了。 比起那些非人的折磨,“苦药”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就算让她一日三顿以苦药为餐,她都不怕的。 可陆子弦却认为她还在生气,耐着性子解释道: “阿幺,我也知道你这三年受苦了,但是当初沛国内乱严重,你就算是留在沛国,恐怕也不好过。 当然了,留在沛国,有我照看着你,你肯定会比在羽国好。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送你去为质,因为你不能一直依赖着我,做个永远长不大的天真公主。 只有在恶劣的环境,你才能成长得更快,你才能变得更有城俯,你才能变得更有手腕。 才能好好地辅助我管理好沛国! 总之,我送你到羽国为质的目的是,希望你能知耻而后勇! 阿幺,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 林重衣听着这些话,差点没忍住气笑了。 他对她的好可真特别! 见她没有回应,陆子弦不禁有些恼了,一连串地叫着:“阿幺阿幺!阿幺!” 林重衣被吵得脑仁疼,只得出声道:“多谢王爷对我的栽培!” “你这是什么态度?”林陆子弦身侧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极力压下自己的怒火,继续哄道, “阿幺,我也知道当初送你去当质子的做法偏激了些,但爱之深责之切嘛,我对你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的。现在你回来了,我会加倍对你好的,你想要孩子,我以后也会给你的,我保证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好不好?乖,吃蜜饯吧。” 陆子弦将蜜饯直接送到林重衣的嘴边。 可他的话却让林重衣很倒胃口,她一把拍掉陆子弦手里的蜜饯,恶声恶气地说道: “我真不想吃,恶心!” 陆子弦当即就爆发了:“阿幺,打掉那个孽种,你就伤心成这样,你就恨上了我?暗探传消息回来给我,说你在羽国和纪国的小皇子不清不楚,我还不太相信。 我以为你怀上孩子是被逼的,是不得已的,照这样看来,你是自愿的啊。 阿幺,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看来,当质的生活不错,都有闲情致志和男人风花雪月呢。” “暗探?你在羽国皇宫安插了暗探?”林重衣一“骨碌”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陆子弦。 “嗯,我当初借着送你出行,派人混进了羽国,埋下了一条暗桩,皇宫里也是有暗探的。 三年来,你在羽国的种种,我都能知道。”陆子弦神色竟有些自得。 “那你都知道什么?”林重衣问。 “你在那里不过是受到些冷待罢了,当然了,哪怕是这样,我的阿幺也受苦了……”陆子弦说。 “不过是受到些冷待?”林重衣忽然很想笑,也罢,他都这样认为了,不说也罢。 于是她便又躺下去闭目休息,偏偏陆子弦不肯罢休,再次将蜜饯递到她的嘴边让她吃。 “阿幺,吃过这颗蜜饯,以前的一切就让它随风去了,从今天开始,你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如这蜜饯一般甜的!”陆子弦满怀希翼地看着林重衣。 以前的一切都随风? 一股无名火从林重衣的心头飙起,她再度起身,一巴掌拍掉了整一碟蜜饯。 瓷碟落地应声而碎成无数片,就像她跟陆子弦的关系一般,裂痕太多,再也无法修补了。 “我喝药真的不需要再吃蜜饯了,因为比药更苦更恶心的东西我都吃过!”林重衣一字一顿地说。 有一次,她照样是被羽臣逼着与猎狗抢食,那次她刚好病了,整个人晕晕沉沉,浑身无力,她哪里抢得过那些凶悍的猎狗? 所以她一块肉都没抢到! “最后你猜,那些羽臣们怎么对我?”林重衣瞪着陆子弦问。 “和狗,抢食?”陆子弦震惊地看着林重衣。 “他们强迫我吃下那些猎狗拉下的屎!”林重衣的声音竟出奇地平静。 “狗屎是不是比苦物要难吃得多?但是我必须要咽下去,不能吐。因为吐出来的话,他们会让我舔干净! 所以,我吃苦药真的不需要再吃蜜饯了!” 不仅如此,她在羽国生病时,天知道她有多渴望能吃上一碗苦药,减轻痛苦。 可羽臣们只会在她快要死的时候,给她吃一点药,然后她就只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地熬过来,活下去。 陆子弦一双星眸瞪到极致,步步后退,嘴里呢喃着:“吃,狗,屎?怎么可能?暗探传回来的消息,从未说过这样的事,他们的确说过你在那儿过得像奴婢,有时候还要干活,仅此而已。 那些羽国人并不敢真正伤害你!” 林重衣忽然笑了,她很想将自己剥光,让陆子弦看看她满身的伤痕,但她忍住了,现在给他看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这时,林蕊走了进来,看见满地的碎瓷片,扑过去抓着陆子弦的双臂,上上下下地查看,紧张地问:“子弦哥哥,你没事吧?你现在是沛国的支柱,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要不,你先下去吧,我来照顾姐姐。” 陆子弦神情恍惚,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林蕊的话,他深深地看了林重衣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陆子弦回到卧房,立即召唤出一名暗卫,下令:“关于幺阳公主在羽国为质时的消息,似有不全不实之处,你立即去联系羽国的暗探,再次问问幺阳公主三年来在羽国的待遇如何,病痛哀乐,一日三餐,事无巨细,都要一一如实回报!” “是!”暗卫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接着陆子弦又唤出了另一名暗探,吩咐他带人下去将有关林重衣那些不堪的春宫图小册子全部收起来销毁。 “不管用什么手段,这些东西绝不能再在沛国境内流传,也要让那些人闭嘴。必要时,杀一些人震慑!”此时的陆子弦神色冷厉,犹如杀神临世,和面对林重衣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暗卫下去后,陆子弦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封书信看了起来,可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脑海里不断出现“林重衣与狗抢食,被逼吃狗屎”的画面,想得多了,他不由得干呕了起来。 “阿幺,我曾宠着纵着的阿幺,你在羽国到底经历了什么?”陆子弦捂着心脏,突然觉得那里一揪一揪地疼了起来。 第8章 密密的网 陆子弦离开后,林蕊转身去拿了扫把过来,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碎瓷片。 林重衣睡意全消,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蕊,思忖着她又要搞什么阴谋。 可是盯了良久,却发现她真的扫地,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林重衣更加疑惑了! 仆人就在门外候着,以林蕊现在的身份,她为什么要纡尊降贵做这些下人的活? 良久,林蕊终于将地扫干净了,只见她拿着装着碎瓷片的簸箕走到林重衣的面前,像展示什么珍宝似的给林重衣看。 林重衣: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未去羽国为质的时候,也经常和子弦哥哥吵架。 吵完架后你总爱摔东西,每次都是我亲自将那些破碎的东西扫干净的? 那时候你一定觉得我卑微极了吧? 毕竟曾经的你是那么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可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做这事。 因为这每碎掉的一样东西,便代表着你和子弦哥哥之间的一道裂痕,碎的东西越多,裂痕便越多。 终于会有一天,这些裂痕多得无法修补,你和子弦哥哥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就如这堆碎瓷片一样! 你知道吗? 将你们拆散,看着你们从亲密无间到形似仇敌,我真的很有成就感,真的很爽呢!” 原来如此! 林重衣自嘲地一笑:“恭喜你,你成功了!” “不,成功了一半吧。”林蕊脸上的疯狂敛了敛,眼神阴鸷地看着林重衣说,“子弦哥哥他心里还有你,要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着从羽国回来吗? 但是我会让你知道,你回来,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回到另一个地狱罢了。” “疯子!”林重衣低骂了一声。 “我是疯子,可你却是个蠢货!三年前被我玩得团团转,哪怕在羽国为奴为婢三年也没半点长进,还是那么蠢!”林蕊低低地吃笑了起来。 “这么说,是你煽动百姓攻击我的?还是春宫图一事也有你的手笔在?”林重衣可真有些心惊,三年不见,林蕊的力量竟有如此大了吗? “小儿科罢了。你可知道边境的守将是谁?”林蕊得意扬扬。 “你爹?”林重衣冷笑。 林蕊的父亲林宏远是她堂叔,好大喜功,唯利是图,自小便不得先祖爷宠爱,十多岁便被派去驻守边境,无召不得回京,三十多岁都没有被先祖爷下旨封王。 后来父皇也不喜欢他,也没有给他封王。 只是她父皇走的那年,他却忽然被陆子弦召回了京都,如今是又被派到边境这里来了? “是我大哥,他现在是这儿的镇西大将军,而我父亲他现在已经被封为武王,在京都享福呢!”林蕊说。 林蕊一家是在陆子弦掌权后才崛起的,他们之间定有猫腻。 林重衣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里,这张大网早在她父皇死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撒了,不,或许她父皇的死也是这网中一结呢。 “你哥是镇西将军,可我们进城的那天却没有来迎,看来他是故意的呀!”林重衣冷笑。 “哟,还是有点长进的。”林重衣笑了笑,“他不出现一来为避嫌,二来才好让百姓闹得更大些呀。不过,他马上就会过来给你请罪了!” 林蕊的话音刚落,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林逐风迎接公主来迟,护驾不力,特来请罪!” 林重衣看了看林蕊,不知道他们兄妹又想玩哪出。 “我哥在边城,经常会和羽国人打交道,其中不乏皇族之人。同时还负责和子弦哥哥派去羽国的暗探接头,传送一些重要消息回皇宫给子弦哥哥!”林蕊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重衣听懂了,林蕊的意思,她在羽国为质这三年来所受的苦,都有他们的手笔呗! 这时,林逐风的声音再次传进来:“林逐风迎接公主来迟,护驾不力,特来请罪!” 林重衣动了动,只觉得全身发软,根本没力气站起来。 “姐姐,你避而不见的话,恐怕会落人口舌,也会寒了边城将士的心。”林蕊说。 果然她的话刚落,便听见几个粗鲁的声音传了进来,说的话还极其难听: “什么鸟阳公主,架子这么大,将军亲自来请罪,都避而不见?” “什么公主,一个破烂货而已!” “就是,哪有我们忆阳公主半分好,亏得摄政王还为了接她劳师动众,千里迢迢亲自前来!” …… 听着这些难听的话,看着林蕊嘴角不屑地冷笑,林重衣决定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些狗在吠。 她强撑着站起来,避开了林蕊伸过来扶她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门口,以林逐风一身铠甲,全副武装,后面带跟着四个副将,也都是全副武装,好像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样子。 见了她,林逐风带头朝她拱了拱手,齐齐地说了声“参见公主。” 态度倨傲至极! “幺阳公主,末将这几天刚好带人巡防去了,不曾想被贼人钻了空,煽动百姓闹事,公主受惊了。”林逐风话听着是挺谦卑,可那眼睛却是望着天的。 林重衣还没回话,倒是后面那几个副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镇西将军,这怎么能怪您呢?边防事务大过天,您也是为守卫沛国领土呀。” “林将军,您也别自责了,领兵打仗您在行,处理这些风流艳事不一定在行。” “对,就算您在场,也未必能救下公主,毕竟这都是她惹出来的风流债嘛!” …… 这哪是来请罪,分明是来给她难堪的。 若是三年前,这些人岂敢在她面前造次? 到底是今非昔比了。 可林重衣终归不甘心,便问:“阔别三年,不知道我们沛国的皇家礼仪有没有变呢?” “没变,什么都没变,变的不过是人罢了,哈哈哈!”林逐风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几个副将立即附和他,纷纷嚷着:“没错,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嘛!哈哈哈!” “既然皇家礼仪未变,那么将军见了公主是要行跪礼的吧?请罪的将军更要三拜九叩,诚心者还要背着荆条,那叫负荆请罪!镇西将军,我没说错吧?”林重衣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点。 可三年的质子生活太苦了,她竟然找不着当公主的感觉了。 第9章 为质的安然日子? 因此林逐风等人听了她的话,竟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副将指着她说:“在边城这里,一个失势的破落公主,竟想让我们的镇西大将军跪你,做梦呢!” 好吧,她的确是做梦了。 既然虐不到别人,那便赶紧回去洗洗睡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林重衣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欲回去。 没想到林蕊突然说:“乱开什么玩笑呢?礼法不可废,公主终归是公主,还不快跪下!” 林蕊说完朝林逐风使了个眼色,林逐风及几个副将立即跪了下去,一改刚才的嚣张,个个低着头,模样谦卑极了。 就连林蕊也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头垂泪。 记忆的闸门一下子又被打开,眼前的林蕊和三年前的林蕊重叠起来,每当她这副样子,一个人就会立马登场。 果不其然,陆子弦大步走进来,张嘴便斥责她:“阿幺,听说你罚几位将军在此跪了半个时辰了,这不是胡闹吗?” 半个时辰? 林逐风等人的膝盖才刚碰到地面,陆子弦便到了,怎么就跪了半个时辰? 这军情谎报得可真是大胆夸张! 但林重衣并没有解释,反问道:“我是公主,他们来见我,给我行跪礼?这是胡闹?” “当然不是,但你也不能让他们跪这么久啊?”陆子弦压低声音说,“这在别人眼里,你这是在羞辱他们,刁难他们。若不是他们在此镇守,怎有你在羽国的安然日子?” “呵!原来我在羽国的‘安然日子’都是拜他们所赐啊!”林重衣真是觉得讽刺极了。 可陆子弦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或者是根本没在意吧,他疾走几步上前亲自将林逐风等人扶了起来。 “王爷,您亲临边城,我等迎接来迟,还请恕罪,而且今天的事不怪公主,依礼法我们本应跪……”林逐风又向陆子弦行礼请罪。 “没错,不怪公主,这是我们当臣子的礼数!”几个副将也纷纷附和,那态度真是“谦卑”极了。 “镇西将军守着边境要塞,自然以军务为重,更何况我来得匆忙,你们没能及时来接实属正常。”陆子弦边说又边将林蕊拉了起来,问她膝盖疼不疼。 林蕊一双杏眼蓄满了泪水,咬着娇艳欲滴的樱唇,扯着奇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嘴上说不疼,人却趔趔趄趄站不稳。 陆子弦便只好扶着她,她也便半推半就倚靠在陆子弦的身上。 “阿幺,你……”陆子弦估计是又想斥责林重衣,可当他扭头看见林重衣站在寒风中,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要融化在风中似的,不由得心头一堵,后面严厉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鬼使神差般,陆子弦一把推开了林蕊,跑过去欲扶林重衣。 可林重衣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她打从心里抗拒陆子弦的接触。 接着,她转身慢慢地走回屋里去了。 回到房里,她再也支撑不住了,一头栽在地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恍惚中听外面有人大声喊着: “忆阳公主,您没事吧?” “小蕊,你受伤了,走,我抱你下去疗伤!” 昏昏沉沉中,林重衣直接在地上睡了过去,之后又被冻醒,咬着牙艰难地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瑟瑟发抖的身体。 直到这时,陆子弦才再次推门而进,坐在床沿上,对她循循善诱道: “阿幺,春……百姓先前闹事,本与镇西将军无关。镇西将军却勇于担责,前来请罪,理应褒奖,你却罚他们跪了那么,这不是寒了他们的心吗? 阿幺,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离国三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要给大家留下好印象,积攒些好名声,才能服众! 还有,你也不应该罚小蕊,她……” 陆子弦喋喋不休一通说教,苦口婆心,可抬头一看,林重衣闭着眼睛,哪有半点受教的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阿幺,你这倔劲儿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呀,你就不能学学小蕊,她……” 当他说到这儿时,林重衣直接翻了个身面朝里,只留个清冷的背影给他。 陆子弦再度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到门口时,正好遇到端着药进来的林蕊。 “小蕊,辛苦你了,阿幺生病时,总爱耍小性子,你多包容她。”陆子弦叮嘱道。 “子弦哥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姐姐的。”林蕊温顺乖巧无比。 可等陆子弦一走,她的态度立马来了个360度的大转变。 “哈,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滋味不好受吧?可我正好相反,我卖了你,大家却还说我拿的钱少了,对我歌功颂德,感觉简直不要太好了。唉,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林蕊边说边走到床边,将药重重地放在桌子,双手抱胸,冷冷地说:“姐姐,你又该喝药了!” 见林重衣半天没反应,林蕊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姐姐,你受伤可不轻,不喝药会死的哦。” “死了不正中你下怀吗?”林重衣低低应了一声。 “不,你还没到死的时候。子弦哥哥还没娶我,他一心等着你回去,娶你为正妃,纳我为侧妃。 若你这时候死了,只怕他永远不会娶任何人。 活人是无法跟一个死人斗的。 只有你活着,我才有希望将你从子弦哥哥的心里一点一点地剜去。 有你的不懂事,子弦哥哥他才需要懂事的我来主持大局。 所以你得活着,才能举托我登得更高!”林蕊说着说着,不由得也有些伤感。 从她见到子弦哥哥的第一眼起,便深深地爱上了他,只是那时的他心里早已有了林重衣。 她这追爱之路也是相当坎坷啊! “既如此,我更想死了,不让你得逞!”林重衣想着,接下来她不仅不要喝药,好像也应该绝食。 其实她不想死,可是她却想让林蕊急一急,毕竟现在的她无依无靠,也只有折腾自己的份了。 这就是所谓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但林蕊听了这话却一点儿也不急,悠悠地说出一句话,便惊得林重衣从床上一弹而,颤颤魏魏地端起了药碗。 第10章 忆阳台?灭阳台? 林蕊说:“赶快喝吧,沛国的后宫还有故人等着你呢!” 一句话直接让林重衣破防。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来回循环映现,金子、奶娘、小钱子……父皇赐给她的12金钗,不知道他们都怎样了。 当初她离开沛国的时候,金子和小钱子就死活要跟着她去,是她不允。 质子,她一个人去当就够了,怎么还多带? 陆子弦也允了,他说让金子他们在沛国打理好她的寝宫,等着她回去。 所以她一个亲近的侍从都没带,只是带了陆子弦给她安排的人。 后来到了边境,羽国派人去接她,那些送她的人也都回去了。 最后她孤身一人进了羽国的皇宫。 其实也没错,她在羽国的皇宫里是为奴为婢的,一个奴婢怎么可能还带着“奴婢”? 林重衣看着黑浓苦臭的药,不禁又犹豫了,她怕药里掺了其他的毒。 “放心吧,没有毒,都是上等的药材,而且都是我亲自精心煎的。”林蕊看穿了她的心事,开口解释道。 林重衣懂得药理,她闻了闻气味,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主观判断应该没其他毒。 可能是林重衣的主观抗病意识强了,再加上积极吃饭睡觉喝药,只几天,她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精神头也不错了。 这时候林蕊又告诉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药里下毒吗?因为要让你体内假孕的药快点失效呀。哟,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呀?” 林重衣没搭理林蕊,因为她早猜到了,她和陈照发生关系不过才三天,却查出有孕,肯定是被下了改变脉象的药。 “嗯,看来你的确有进步了!”林蕊不无嘲讽道。 “谬赞了,多谢你的厚礼!等着,迟早我也会给你回一份更厚的礼的。”林重衣反唇相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陆子弦揭帘而进。 “子弦哥哥,你来啦。姐姐说我照顾她辛苦了,回宫要备做礼物给我呢。”林蕊上前拉着陆子弦的衣袖娇滴滴地说。 “阿幺,你终于被小蕊的诚心打动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每次你一生病,都是小蕊没日没夜地贴身照顾你,亲自给你煎药,给你熬粥,陪着你解闷儿。 有这样的好姐妹,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林子弦欣慰地说。 “嗯,子弦哥哥说得真对。”林蕊满眼崇拜地仰望着陆子弦。 这样的场景让林重衣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拉着陆子弦的衣袖,一脸幸福地跟他撒娇,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的。 物是人非了! “小蕊,你的手又受伤啦?”陆子弦拉起林蕊的手,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他立即命人送来药油,当着林重衣的面便给林蕊上药。 林重衣看了一眼林蕊的手背,上面不过是有些红罢了,没想到陆子弦竟紧张至此。 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将她捧在心尖尖上的。 只可惜人心易变,一切终归是不同了。 林重衣下意识地拉紧了些自己的衣裳,她的伤,不想再让陆子弦看见了。 “哎呀,好疼!”林蕊轻吟了一声,陆子弦立即拿起她的手在上面呼了呼,动作愈发轻柔了起来。 上完药一抬头,猛地对上林重衣的目光,陆子弦不由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小蕊她伤好得快,才能更好地照顾你,我也是替你感谢小蕊。” 林重衣没答话,她才懒得跟他做戏。 气氛一时有些僵,林蕊赶紧打圆场,说:“子弦哥哥,姐姐大好了,是不是要启程回京了?” “对,你帮阿幺收拾收拾,明天我们便出发了。”接着陆子弦转向林重衣,说,“阿幺,现在我要带你去个好地方!马车已经在外面侯着了,我们走吧。” “你不想去!”林重衣回了句。 “阿幺,你……”陆子弦不禁又有些恼。 “子弦哥哥,你先出去吧,姐姐躺太久了,需要梳洗一翻。”林蕊将陆子弦哄了出去。 “姐姐若你想快点回宫见故人,最好配合一下。”林蕊真不愧为变脸大师,只要陆子弦不在面前,她便会变成那副阴狠的样子。 而且她也是懂得林重衣弱点的。 她这话一出,林重衣便立即起了床,跟她一起走了出去。 陆子弦见她出来,十分高兴,三人分别上了马车就出发了。 林重衣还是和林蕊同乘一辆马车。 跟随而去的还有林逐风和几个副将。 马车大概行驶了两个时辰左右,停下了。 林重衣揭开车帘时,便见陆子弦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见她出来便伸出手欲扶她。 她照样拒了,从另一侧跳下了马车。 而林蕊则扶着陆子弦的手下车,哪怕如此,下马车的时候还故意崴了一下,整个人扑进陆子弦的怀里,让陆子弦将她抱到了地面。 哼!戏真多! 接着陆子弦大步走到她面前,指着面前一座高台对她说:“阿幺,你看。” 原来是一座瞭望台。 在边境,这样的高台随处可见,它们是用来探查敌情的。 而眼前这座,除了高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阿幺,你看上面的字。”陆子弦说。 林重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瞭望台中央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望阳台! “阿幺,这望阳台是专为你而建,取意待你回家。”陆子弦解释道。 望阳台,林重衣还在羽国皇宫的时候听说过,据说为这建这座高台,边城劳民伤财,搞得百姓苦不堪言。 当时民怨沸天,听说这高台是为了纪念忆阳公主而建的,纷纷骂此台应取名为“灭阳台”。 现在才知道是陆子弦为她而建,陆子弦这是又为她拉了好大一波仇恨啊。 “阿幺,走,上去看看。”陆子弦竟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林重衣只觉得一言难尽,但她没说什么,跟着陆子弦踏上了台阶。 “望阳台建在边城最高的山坡上,共三层,视野极好,可以望见羽国的皇宫,阿幺,不知道你在羽宫三年,可曾望见过它……”陆子弦边走边介绍着望阳台的情况。 台阶一步一步,羽国三年痛苦的质子生活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 “不知道你在羽宫三年,可曾望见过它……” 呵,林重衣只觉得讽刺至极。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时,突然被旁边的林蕊拽了一下,她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和林蕊一起摔倒,沿着台阶滚落了下去…… 第11章 望阳台?虐阳台? 虽然台阶没几级,可林重衣旧伤未愈,这样一摔牵扯到旧伤,疼得两眼直冒星星。 “阿幺!”陆子弦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为了阿幺建这个瞭望台,希望阿幺明白,这三年,他有多么想她。 他正说得投入,一扭头发现阿幺竟摔下了台阶,下意识便要追下去扶阿幺。 这时林蕊的呻吟声乍然响起: “哎哟!子弦哥哥,你快去扶姐姐,我没关系的,估计只是扭了脚,自己可以站起来的。” 陆子弦的脚步一顿,看向林蕊,只见林蕊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再看看林重衣躺在地上,虽然一动不动,但神色漠然,却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也是,阿幺活泼好动,小蕊文静贤淑,阿幺的身体向来要比小蕊夯实点。 就这么几步台阶,应该伤不着她。 不过阿幺如果这次示弱,开口向他求饶,他一定先扶阿幺。 这么想着,陆子弦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重衣。 可是林重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便自己慢慢地站了起来。 陆子弦不由得心头火起,这时旁边的林蕊适时开口:“子弦哥哥,姐姐有旧伤在身,你快去看看她吧。哎呀!” 陆子弦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林蕊,一把抱起了她,重新拾阶而上。 这时,一位副将突然说: “王爷,您别怪幺阳公主,想必她不是故意推忆阳公主的。” “推?”陆子弦看看那位副将,又看看林重衣。 林重衣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副将,堂堂行伍之人,不仅眼瞎,还信口雌黄,实在是……有辱军人之风! “没错,刚才末将看到幺阳公主似乎是走累了,身体摇摇摆摆的,忆阳公主便过去要扶她。 可幺阳公主却推开了忆阳公主,她自己脚一扭要摔倒。 忆阳公主又不顾一切去拉她,幺阳公主抓着忆阳公主的手不放,她们便一起摔下台阶了。 末将该死,离得远,未能及时保护两位公主,还请王爷降罪!”那位副将开了个头,林逐风等人也纷纷请罪。 “是这样吗?”陆子弦瞪着林重衣问。 “你们说是就是吧!”林重衣漠然地应了句,转身慢慢地走上去。 看着林重衣倔强的背影,陆子弦不禁心头恼火,明明他和小蕊满心欢喜地来接她,可她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给他们甩脸子,拒绝他们的关心和接近,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真是气人。 “没事的,不关谁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子弦哥哥,你别怪姐姐。”林蕊轻声安抚着陆子弦,偷偷地朝那个副将投去道赞赏的目光。 “忆阳公主真的是心底善良,识大体!”几个副将纷纷赞美林蕊。 “各位将军谬赞了!”林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子弦哥哥,你快去扶姐姐吧。” 陆子弦的目光从林重衣身上收回来,抱着林蕊大步而上,不一会儿便超过了林重衣。 林蕊像只软馒头似的窝在陆子弦的怀里,头搭在陆子弦的肩膀上,朝林重衣露出个得逞的笑容,娇滴滴地喊着:“姐姐,你慢点,你伤还没好呢。子弦哥哥,你别这么快,等等姐姐嘛!” 陆子弦听到这话,走得愈发快了,步子都起风了。 面对林蕊的挑衅,林重衣神色平静,内心也毫无波澜。 陆子弦她已经放下了,以后,她再也不会为了陆子弦和任何人争风吃醋了。 虽然伤口隐隐作痛,但林重衣一声不吭,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高台。 只因陆子弦说这里可以望见羽国的皇宫,她想上来看看是否是真的,想来试试能不能看到陈照。 可是,传言终归是失实了。 站在高台上,只望得见一片茫茫戈壁,戈壁后面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哪里有羽国皇宫的影子? 更别说看见陈照了! “之所以传流着能看到羽国皇宫这说话,是因为有一次士兵在此处观察敌情,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士兵便误以为是羽国的皇宫。” “后来哪,有长者说那是传说中的幻楼罢了,哈哈哈。” 林逐风及几个副将同陆子弦讲着有关于瞭望台的奇闻迭事,军将一体,其乐融融。 林重衣立于一旁,沉默不语,看着远处,脑海里全是陈照的样子。 羽国的皇宫又下雪了吗? 阿照你是不是又被他们关在没有盖子的地窖,上通天下接地,淋着雪挨冻受饿呢? 或者在马厩里给马刷着毛,扫着马粪? 又或者被摩筝缠着,要你陪她喝酒解闷儿? 林重衣想起摩筝每每喝醉了,就逼着陈照说喜欢她的话,还要强上陈照的情景,心便不由得刺刺地痛了起来。 她真的好想再见陈照一面! “阿幺阿幺!” 一连迭地叫唤将林重衣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阿幺,这望阳台你觉得如何?”陆子弦期待地看着林重衣。 “视野开阔,监察军情之良地!”林重衣淡淡地应道。 “只是这样吗?阿幺,你知不知道,民间关于望阳台的传说?”陆子弦低低地说。 坊间流传,望阳台是摄政王陆子弦为幺阳公主而建,日日夜夜盼幺阳公主归国,它承载着陆子弦的思念和情意。 百姓们四处传颂着摄政王对幺阳公主的深情厚意,感叹摄政王的痴情坚贞。 林蕊抢着如是说。 “我在羽国三年,消息闭塞,没有听过。”林重衣冷淡的态度让陆子弦神色一僵。 “姐姐以前没听过,情有可原,现在知道也不晚嘛。”林蕊赶紧打圆场。 “啊,是,阿幺,你累不累?我背你下去,好不好?”陆子弦温声问道。 他刚才抱了林蕊上来,想来阿幺又生气了。 现在背阿幺下去,补偿给阿幺,阿幺就不会再吃醋了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林重衣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子弦看着林重衣的背影,慢慢地攥紧了双手,脸色黑如锅底。 林逐风及几个副将见了,大气不敢出,放轻脚步,迅速离开了现场。 “子弦哥哥,再给姐姐一点儿时间吧,她一定会了解你的苦衷的!”林蕊轻轻地扯了扯陆子弦的衣袖安慰道。 “小蕊,你,多劝劝她吧。”陆子弦扶着林蕊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 第12章 归途 从望阳台回来的第二天晌午,终于要启程回京了。 林重衣站在马车上,心情复杂地展望了一下羽国的方向。 蓦地,一辆熟悉的马车从她眼前缓缓驶过。 马车上羽国的旗帜随风呼啸着,像个恶鬼般仿佛朝着她示威。 紧接着一个羽国大臣从马车里探出半个头,朝她大声喊道:“公主一路好走,欢迎再来羽国玩啊,哈哈哈!” 此人是摩风最得力的干将,名字叫戕回,摩风虐她的好多主意都是他给出的。 戕回每次见到她,有事无事都要先抽她一顿鞭子。 有一次戕回在摩风大王子那里受了气,一出来正瞧见她,二话不说便踹倒了她,拿出皮鞭狠狠地抽着她,直打到她皮开肉绽。 旁边有个女佣讨好戕回说:“大将军,您的鞭法可真好,这贱奴的伤口像是花开了,好看极了!” 戕回顿时被逗乐了,哈哈哈大笑起来。 林重衣本以为他会放过自己,谁知戕回却解开裤腰带直接往她身上方便。 她恶心极了,可却只能拼命忍着,一动也不动,直到戕回结束,她拖着一身伤离开,一头扎进冰水里沐浴。 她的伤口被冷水刺得钻心地疼,血不断地流出来,没一会儿便将一桶水给染红了。 可她仍然不想起来,只觉得身上太脏了,在水里泡呀泡,直到晕厥。 那次要不是陈照赶来救了她,估计她再也醒不来了。 在羽国三年,像这样的事简直数不数胜,每次都是陈照及时救了她。 陈照对她:“不管如何,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向他们百倍千倍地讨回来!倘若轻易死了,那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在羽国她只要远远一见到戕回,便怕得手脚发软。 此刻也如此,林重衣身体颤抖不已,下意识地瑟缩着往后退。 但对方的马车极快,几息之间便已远逝,戕回的笑声也很快便消散在了风里。 可林重衣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直到坐进车厢里,她依然还在发着抖。 林蕊坐了起来,看见她这副样子,扬起一抹讥笑:“姐姐,怕了吗?看来为质三年,羽人会永远是姐姐心里的噩梦啊。” 林重衣并不理会林蕊,心里默默地念着:“过去了,都过去了。” “你知道羽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吗?”林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子弦哥哥和羽国人有盟约,这盟约三年前就有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蕊神秘一笑,而后撩了撩头发,得意道:“但我不会告诉你的,至少现在不会,哈哈。所以这次你别以为子弦哥哥真是为了照顾你身体,才在边城逗留了几天的,他是为了和羽国的盟约和驻边事务!” 林蕊说这话固然有打击她的意图,但陆子弦对于她的事,向来都是掺杂着算计的,这次定也不例外。 为质三年,她早就看清这些了,所以林蕊的话在她的心里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林重衣:“我说,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自己坐一辆马车,抑或者去和陆子弦坐一辆马车,何必来此和我一起,我堵你也堵呢?” 林蕊:“我和你姐妹情深,自然要来照顾你的。” 林重衣故意激她:“你是上不了陆子弦的马车吧?” 林重衣边说边拿出药酒给自己涂伤口。 陈照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为质三年那么不堪的日子,她都挺过来了,以后她要加倍爱护自己。 “姐姐,你来帮你上药吧。”林蕊说。 “行了,陆子弦不在这儿,你就别演了,不累吗?”林重衣头也不抬地回道。 哪知道林蕊突然扑过去抢走林重衣手上的药酒,将林重衣压在榻上,然后举着药酒往林重衣的伤口上一通猛倒。 “知道我为什么特别喜欢照顾受伤的你吗?因为每次看着你身上的伤口又多一道,我的成就感就会多一分。 想当初你可是沛国最尊贵最得宠的公主啊,可是却被我一点儿一点儿地拉下神坛,甚至还去异国做了三年的阶下囚。 看看你如今的样子,跟路边的乞丐似的,哪还有半点一国公主的样子?” “失心疯了吧?”林重衣推了林蕊,却没推动她。 “来,我给你揉一揉。”林蕊说着在林重衣的伤口上用力一通搓。 林重衣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一头朝林蕊撞去,这才挣脱了林蕊的桎梏。 可林蕊却不依不饶,林重衣反抗自保,两人便在那儿拉扯推搡,闹着闹着,二人竟齐齐从马车上掉了下去。 恰好陆子弦正走到她们的马车前来。 “你们这是?”陆子弦甚是不解地看着她们。 “哦,子弦哥哥,我和姐姐闹着玩呢。”林蕊迅速爬起来,边说还边去扶林重衣,“一时失了足,失了足。” “都什么时候了,还闹,快进去坐好了,接下来要日夜赶路了,会比较辛苦。阿幺身体不好,小蕊你要多照顾她点。”陆子弦说。 “我会的,子弦哥哥。”林蕊温顺应道,她说完便要去扶林重衣。 但林重衣避开了她的手,转身默默地上了马车里。 林蕊也不觉得尴尬,也跟着走进也车,坐在林重衣的旁边。 马车启动,她终于踏上了回宫的路。 虽说舟车劳顿,但与三年的质子生活相比,林重衣觉得坐马车简直是种享受。 反观林蕊却副难受的样子,也没心思再找她的麻烦了。 这次回京的队伍倒是没有抄近道,而是浩浩荡荡地走了官道。 陆子弦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好,随行带了几百护卫,每到一州郡,还特地派哨兵提前去与当地官府打招呼,让当地官员派兵沿途保护。 哪怕如此,还是遇到了几波刺杀。 但无一例外都被陆子弦碾杀了! 就是有一次,林蕊故意引刺客来杀林重衣。 谁知道刺客见了她们,根本不相信林重衣是公主,反而追着林蕊一顿砍,要不是危急时刻,陆子弦一支神箭射穿了那个刺客的胸口,林蕊可要遭大罪了。 林蕊做了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 还有一次,混乱中,林蕊给陆子弦挡了一箭,陆子弦终于将林蕊接去他的马车里照顾去了。 临走前,陆子弦对林重衣说:“阿幺,你莫怕,我是故意引出这些刺客来,好来个一网打尽的!当然我也会加强对你的保护,你安心。” 果然,接下来回京的日子平静多了。 林重衣独自乘坐一辆马车,没了林蕊在旁兴风作浪,也过了一小段短暂的舒心日子。 一路磕磕绊绊,一个多月后,他们一行终于抵达了沛国的皇宫门口。 第13章 皇弟林宸 林重衣还在马车里时,便听见震天响儿的呼声:“恭迎摄政王和忆阳公主回宫!” “阿幺,到家了!”马车外传来陆子弦低沉的声音。 林重衣揭帘而出,看见伫立于她眼前的大红宫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皇宫门口乌泱泱跪了一大波人,青红蓝绿紫,各色官袍竟有点姹紫嫣红的感觉,乌纱帽的两只耳朵在随风颤着,场面颇为壮观。 皆是来迎摄政王的吧? 三年了,陆子弦在沛国皇宫可谓是根深枝茂了。 唯有一道小小的身影立于鸾位之上,包裹在一片明黄之中,犹如鹤立鸡群般醒目、亮眼。 “那是皇弟?”林重衣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三年前她走之时,皇弟才六岁,如今忆已经九岁了。 眼泪就那样毫征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呆呆地看着那道小身影,心中百感交杂。 以至于她根本听不见陆子弦说:“各位,幺阳公主回国了!” 甚至连众大臣整齐洪亮的话她都没听清:“恭迎幺阳公主回宫!” 她浑浑噩噩地下了马车,就见那道明黄的小身影跑到了她的面前。 可他却围着陆子弦和林蕊转,叽叽喳喳地好一通问,又问路上累不累,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陆子弦并没有说话,全程都是林蕊在回答小皇帝的问题。 良久,小皇帝才走到林重衣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重衣,说:“她是朕的皇姐?不,她不是!朕的皇姐可是沛国第一美人,怎会是这副皮包骨,犹似一具骷髅鬼的样子?摄政王,你莫不是接错了人?” “皇上,她就是幺阳公主,不信您细看看她的五官,轮廓还在的,再看看她右眼尾的红痣。”陆子弦应道。 小皇帝又凑上前细细地端祥了一翻林重衣,最后吓得连连后退,惊呼道:“皇姐这副样子好可怕啊,这是受了多大的苦啊!羽国人太坏了!” “或许水土不服,吃不好吧,臣之前和羽王有协议,不允他们虐待……”陆子弦看了看林重衣,心虚地闭了嘴。 林重衣这副样子怎么可能只是吃不好的原因? 阿幺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子弦的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心头堵得厉害。 “不管如何,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别杵在这儿说话了,快点儿进宫吧。”林蕊适时出声道。 “摆架!回宫!”小皇帝手一挥,众大臣齐唰唰地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小皇帝又坐上了鸾座。 摄政王也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车舆,林重衣和林蕊分别坐着轿子,众大臣在后面步行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宫门。 进宫后,陆子弦便领着众大臣到金鸾殿上议事去了,吩咐林蕊领着林重衣去换衣裳,然后去拜见太皇太后。 小皇帝林宸本应跟着众臣前去议事的,偏他还是小孩子心性,说朝事有摄政王处决就好,她要和林重衣一起去见太皇太后。 刚开始林重衣心里还挺感动,以为小皇帝是想和她叙旧。 可一路上,她这个皇弟紧紧地粘着林蕊,亲昵地叫她“蕊姐姐”,不停地问这问那: “蕊姐姐,你们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林蕊便将回京路上的几次刺杀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他听后拍着胸口直嚷:“真是太惊险了,幸好你们都安然回来了。” 小皇帝说这话时还是没有看林重衣一眼,林重衣想她大概是不包括在他口中的“你们”之列了。 “蕊姐姐,边境的风光如何?”小皇帝又问。 “戈壁一望无际,苍茫天地间,处身于其中,不禁有亘古绵延,荒凉寂寞之感。”林蕊如是说。 “边塞风光,果然独有韵味!”小皇帝感叹。 末了林蕊说给小皇帝带了礼物,小皇帝更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连声说道:“蕊姐姐,你可真好!” …… 看着对林蕊如此亲近的皇弟,林重衣的心像被人挖空了一块似的,钝钝地疼。 想当初父皇在世,她未离开之时,皇弟最粘她了,一见到她便皇姐前、皇姐后地喊着。 想当初母妃生皇弟时大出血,父皇举太医院全体之力都没有救回母妃。 临死前,母妃拉着父皇和她的手含泪叮咛:“皇上,你定要保护好阿幺和宸儿。阿幺,你虽是公主中排名最小的,但却是宸儿的姐姐,娘不在了,你要替娘好好爱宸儿,知道吗?” 那时候,她与父皇一人握着母妃的一只手,皆哭成泪人,嘴里不停地喊着: “颜儿,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们!” “母妃,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们!” 她的母妃花颜原本是沛国上京最有名的花魁。 有一年七夕节父皇微服出宫游玩,遇上母妃花车巡街献舞。 父皇一眼惊为天人,自此迷上母妃不可自拔。 父皇很快找到母妃所在的揽月楼,黄金万两为母妃赎身。 刚开始父皇并没有带母妃回宫,而是在宫外买了一座别苑,将母妃金屋藏娇。 直到母妃怀了孕,怕孩子生下来变成外室子女,便执意要父皇带她回家见父母,认祖归宗。 父皇这才坦然他的身份,并且将母妃带回了宫。 当时的皇祖母即如今的太皇太后,知道父皇竟带回一青楼女子,还要封妃,带着宗亲大臣极力阻止。 父皇一意孤行,不仅给母妃名分,还日夜盛宠。 后宫的妃子妒红了眼,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想着法儿暗害母妃。 父皇将母妃保护得极好,宫妃们的奸计无法得逞。 于是她们便日日到太皇太后面前挑拨离间,说母妃出身青楼,使用秘术,勾得皇上日夜流连,长此以往只怕有损龙体。 太皇太后本来就不喜母妃,便暗地里帮助那些宫妃对付母妃。 父皇又一心护着母妃,一来二去的,便与太皇太后离了心。 太皇太后将他们母子不和的罪名都归咎于母妃,恨毒了母妃。 后来林重衣出生,眉眼像极了她母妃,太皇太后恨乌及屋,连带着也极讨厌林重衣。 林重衣记事以来,太皇太后每每见了她,小则训斥她一顿,大则罚跪罚板子。 偏偏小时候的林重衣被父皇宠得甚是嚣张跋扈,太皇太后每每训斥她,她都要据理力争一番,从不屈服,搞得太皇太后对她的厌恶与日俱增。 那时候太皇太后骂她最多的一句话便: “你娘是祸害,你也是祸害!” 第14章 太皇太后的责难 太皇太后虽讨厌她,可当她母妃难产而死,太皇太后却将皇弟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那时候她以为太皇太后要害皇弟,便跑去央求父皇去抢人。 可那时候父皇沉浸在失去母妃的痛苦中,根本没心思她。 于是她便假传圣旨,带了一支卫兵直闯太皇太后寝殿抢皇弟。 她自然是斗不过太皇太后的。 那次太皇太后可气坏了,命人抓住她,要将她杖毙。 幸好父皇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那是她第一次受重伤。 还记得当父亲赶到,看见被打得血淋淋昏过去的她,以为她死了,当场便瘫在地,整个人状若癫狂。 身边的人不停地大喊着:“公主没死!公主没死!” 太后太后一方面用这种方式稳住父皇的心神,一方面命太医对她进行施救。 直到她醒过来喊出那一句父皇,父皇才回过神来,身为九五至尊的父皇当众抱着她失声痛哭。 那次虽然她遭了大罪,可父皇却为她振作了起来。 遗憾的是,她终究没有将皇弟抢回来。 那次事件后,太皇太后也恨毒了她,说她是皇室第一祸害,并下令不准她靠近皇弟。 所以那时候,太皇太后的寝殿外三里地,只要她一靠近便会被驱赶。 不过她牢记母妃要照顾好皇弟的遗嘱,转而去纠缠父皇接回皇弟。 其实父皇也想接回皇弟到身边亲自教养,可太皇太后坚决不肯。 后来父皇和太皇太后达成协议,双方按月轮流照顾皇弟。 太皇太后说要时时监测她有没有教坏皇弟。 那时候父皇国事繁忙,轮到皇弟去父皇寝殿时,都是她带着下人在照顾皇弟。 她哄皇弟入睡,教皇弟说话,扶着皇弟蹒跚学步…… 那时候的她将对母妃的思念作为对皇弟满腔的爱。 三年前她离宫为质时,皇弟和她一起抱着陆子弦的脚哭求,最终她还是留不下。 一宗宗一幕一幕,犹在眼前。 三年前,皇弟甜甜地叫她“皇姐”的声音犹在耳边; 三年后却与她形同陌路。 皇弟是她这世上唯一的至亲血脉,如今这副样子,叫她如何不心痛。 一路浑浑噩噩地走着,宫路两边的景物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满眼繁华,她却心情落索。 到了太皇太后的寝殿,林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而她竟一时忘了沛国的宫礼怎么行的了。 “你父皇在世上,你便无法无天,三年为质,也没使你的性子收敛些。当真是祸害遗千年!”高座上的太皇太后头戴华冠,锦衣华服,却掩饰不了她强势刻薄的嘴脸。 林重衣回神刚要行礼,却听得太皇太后怒喝一声:“来人,教教她规矩!” 立即有两个粗壮的嬷嬷上前,一人朝她膝盖窝踹了一脚。 林重衣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两只膝盖一阵钻心的疼。 要是换作以前,踢她的两个嬷嬷肯定双脚不保了。 到底是今日不同往昔了,在羽国三年,林重衣早已被迫弯下曾经高贵的腰板了。 于是她双手伏地恭声说道:“拜见太皇太后!” 她本来想说“孙女拜见太皇太后”的,想到太皇太后何时想要过她这个孙女?于是便将“孙女”二字省略了。 “呵!倒是会说句人话了!”太皇太后讥讽道,她似乎还要说什么,一旁的小皇帝出声打断了她: “皇祖母,蕊姐姐一路好多奇闻迭事,不如让她给您讲讲。” “是吗?那好呀,来,蕊丫头你到跟前来。”太皇太后朝林蕊招了招手。 林蕊便起身踏着小碎步走到了太皇太后的跟前。 太皇太后又温和地对她说:“蕊丫头,坐,我这儿不是朝堂,不必拘礼,随意点。” 太皇太后慈祥地看着林蕊,完全没理会跪在地上的林重衣。 林重衣自然不敢私自起来,父皇不在了,她无人庇护,怎敢与太皇太后抗衡? 她只能低着头跪在冰冷的地上,忍受着膝盖处彻骨的疼,耳中是太皇太后和皇弟,林蕊的谈笑声。 林蕊绘声绘色地讲着一路上的见闻,当真是险象环生,精彩万千。 其中的几次刺杀自不必说,确有其事。 可她说每每见路边有受伤落难者,都难免心生怜悯,救助一番,简直是胡扯。 回京的路,兵卒开路,莫说是行人,就是鸟兽都早早被驱散了,鲜有个人影,更莫说发生过这许多故事了。 林蕊这张嘴当真是比京城的说书先生还要厉害百倍。 于讨好人一道上,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得宠的公主时,林蕊也是如此讨好她的。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林蕊说得滔滔不绝,太皇太后听得津津有味。 “想年轻的时候,我也曾有个游历江湖的侠女梦,终究是没能走出这深宫大院。”太皇太后感叹道。 “太皇太后,如今太平盛世,若您想出宫走一走,扮成寻常妇人模样,应该是可以。到时候,臣女定舍命相陪相护。”林蕊如是说。 “哈哈哈!还是蕊丫头会说话。”太皇太后乐呵呵地笑着,皇弟也跟着笑。 他们可真像亲密的祖孙三代。 唯有她像个外人。 地板又冷又硬,她一路奔波,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又滴水未进。 林重衣不禁有些头晕目眩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她咬着牙死死地撑着,心中默念着“绝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 若倒下,太皇太后不仅不会怜惜她,说不定还要治她个失仪之罪,又该让下人惩罚她了。 不被爱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好在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小皇帝突然说肚子饿了,想吃桂花糕和酒酿丸子了。 太皇太后赶紧命人下去准备。 完了小皇帝指着她问:“皇祖母,有她的份吗?” 呵!有她的份吗? 她不过是个外人! 太皇太后才想起她来,狠狠剜了她一眼,说道:“让她下去吧,倒胃口!” 林重衣赶紧行礼告退,可由于跪久了,膝盖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装模作样,惹人烦!”太皇太后低斥了句,幸好很快被小皇帝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没有深入责难林重衣。 林重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逃也似地离开了。 第15章 金子你怎么啦? 离了太皇太后的寝宫,原本是有个宫人引着林重衣回自己的幺阳宫的。 可那宫人估计得了太皇太后的授意,态度极其恶劣。 在前面昂首阔步,健步如飞。 而林重衣则膝盖发软,一瘸一拐的,根本跟不上。 远远看去,倒是那个宫人更像是主子似的。 很快的,宫人也不见了踪影。 林重衣只得自己沿着记忆中的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尽可能快地走着。 两边的景物她无心欣赏,只想快点回幺阳殿见故人。 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这皇宫的宽广,弯弯绕绕的路好像总也走不完似的。 累得她差点扑街时,终于远远地看见幺阳宫的大门。 以及门口十字路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金子! 从小就跟在她身边,于她是玩伴,是主仆,更是亲人的金子! “金子!”林重衣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压抑多天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猛洪决堤般倾泻而下。 “哈啊啊啊!”金子也看见了她,一路怪叫着飞奔向她。 半道相遇,两人对视一下,相拥大哭! 泪水一旦开闸,便再也止不住,尤其是林重衣。 在羽国三年,金子也是支持她熬过苦难,想着有一天重归故土的人之一。 真好,真好啊! 她又见了金子! 林重衣死死地抱着金子,舍不得松开,生怕这是一场美好的梦。 只是金子却很快将她推开了,张着嘴断断续续地说着:“公,公公公……” 也许金子是太激动了,竟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她急得手舞足蹈。 可却越急越说不清楚! 林重衣感到情况有异,极力控制住自己冷静下来,边拍着金子的后背边说: “金子,别急,慢慢说。我们有时间的。” “不,不不不,没,没没……”金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话依然讲不利索。 林重衣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金子以前可是最能说的了,整天叽叽喳喳个不同,唠叨她的日常,给她讲宫里每天的迭事,同她讲新看的话本。 林重衣听得烦了,不让她唠叨了,她就会跑到角落唱着奇怪的小调。 比如: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啰,你也要帮手睇牛羊! 她问金子是从哪儿学来这些奇怪的调调的,金子说是跟一个岭南来的游商学的。 金子听说岭南那边盛产荔枝,极是美味,可惜就是保鲜期太短。 摘下来后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所以很难远销他乡。 那会儿金子说:“真想尝尝那荔枝啊!” 不仅岭南,金子还会唱许多地方的歌谣,京中民间流传的歌谣,她更是手到拈来。 金子最厉害的是武功,其次便是她的一张俐嘴。 在皇宫里和人吵嘴,从来都没输过。 那时宫里的人私下里都叫她“金嘴!” 此刻如何连句整话也说不好了? “金子,莫急莫急,慢慢来!”在林重衣不停地安抚下,金子终于冷静下来,她张大嘴巴,指手画脚: “公,公公公,主,” “金子,你怎么啦!你怎么说不好话了?”林重衣急得伸手去掰金子的嘴巴,睁大眼睛往里看。 舌头还在,牙齿整齐,莫不是喉咙伤了? “金子,是谁伤了你,是谁?!”林重衣一把抱住金子嗷嗷大哭, “金子,你武功那么高,他们是怎么伤你的?你为什么不找机会逃出宫去?” 金子一把推开林重衣,害得林重衣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她又赶紧过去扶起林重衣。 “伤?”金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林重衣,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我没事!”林重衣摇了摇头! “奶,娘!”金子又努力吐出两个字,眼泪如泉涌。 “奶娘?奶娘有危险?”多年的主仆,林重衣与金子是很有默契的,见金子这副样子,她顿时也急了。 在金子点了点头后,她立即让金子带她去找奶娘。 原本以为奶娘会被人送去冷宫,暴室之类的地方,没想到金子却转身直往她的幺阳宫里跑。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林重衣整个人都有些失魂,再加上身体有旧伤,才跑了一小段路就摔了好几跤,两只手掌都磕破了皮。 金子也许是太着急了,一口气跑出老远,回头一看,恰好发现林重衣摔倒,又忙跑回来,扶着林重衣继续往前跑。 哪怕是这样,林重衣也跑得十分艰难,摇摇欲坠。 金子按停了林重衣,在她面前蹲下来,示意要背她。 想到奶娘危急,林重衣咬牙扑上了金子的后背。 金子背着她施展轻功,一路跑出了残影,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奶娘的住处。 推开木门,两人冲进了屋里。 林重衣一眼便看见床上躺了个人, 奄奄一息,满头白发照亮了床后的一片墙。 她走过去,细细地看着床上的人,是她的奶娘多娘,但又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记忆中的奶娘温婉可亲,脸上总是带着盈盈笑意,一头乌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固定住。 简洁而清爽。 多娘五官秀丽,哪怕上了年纪也是极好看的。 哪里是如今这副白发苍苍,毫无生气的样子? 听到了声音,多娘猛地睁开了眼睛,问:“金子,公主回来了吗?” 奶娘竟一时沒认出林重衣来! “奶娘!”林重衣扑到床前跪下,握住多娘的手。 “公,公主!”多娘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林重衣,看了好久好久,流下两行黄浊的泪水。 “公主,奴的公主啊,您受罪了!”多娘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小心地抚着林重衣的眉眼。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怕弄疼了林重衣。 “公主,奴终于等到了您,有生之年,奴能再见您一面,也算是了无遗憾了。”多娘泪如断珠,看着林重衣原本圆润的脸瘦成了锥子脸,心如刀割。 “奶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林重衣泣不成声。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多娘深吸一口气,朝金子伸出手,说:“金子,扶我起来!” “您,躺。”金子连连摆手。 金子的意思是多娘身体不好要躺着休息。 可多娘坚持要起来,金子只好去扶多娘。 林重衣见状也要过去扶多娘,却被多娘推开。 “公主,您退后一点!” 林重衣往后退了几步,就见多娘颤颤魏魏地跪了下去。 第16章 命运多舛 “奶娘,你这是为何?别!”看着多娘哆嗦得不成样,林重衣欲去将她扶起来。 “公主,别过来,就让奴给您最后行一次礼吧!”多娘倔强地撑着,动作笨拙又缓慢地给林重衣跪下行了个正正经经的宫礼。 “奴,拜见公主,愿公主此后平安喜乐,一生康健,有人可伴,有人可依,有人可托!”多娘用最虔诚的心祝福着林重衣,撑着行完礼,她整个人一阵摇晃,像是暴风中随时要被吹散的蓬草似的。 金子和林重衣赶紧跑过去扶多娘。 多娘的身体又冷又硬,在这隆冬腊月里,却穿着单薄的衣裳。 她的奶娘怎会成了这样? 林重衣记忆中的奶娘微胖,圆润,怀抱柔软又舒适,她曾笑言: “奶娘的怀抱比床还舒服。” 可如今的奶娘干瘦得犹如柴火棍! 她不在的时候,金子和奶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公主,您要记住,您是最尊贵的公主,谁也不能随意欺您辱您!他们若欺您辱您,您便反抗回去,狠狠地反抗回去。 奴知道您心善,但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您自己一定要支棱起来。 以前有皇上宠着您保护着您,以后您一定要学会自己保护好自己。 公主,您聪慧过人,以前您不过是不屑跟他们斗而罢了。 可如今您若不争不斗,他们只会欺您更甚! 还记得以前奶娘给您讲的那些权谋故事吗?”多娘一口气说到这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然后“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奶娘,我记得的,我都记得的,你不要再说话了,我扶你上床休息。”林重衣用力扶了扶多娘,发现多娘的身体软得不像话,仿佛轻轻一动便会散架似的。 “金子,帮我一起将奶娘抬上床去!”林重衣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似的落个不停。 金子伸手要帮忙,多娘虚弱地摆了摆手:“不,不用了!公主,奴听说您要回来,强撑着这口气,为的,是,见您最后一面,如今,如今,真的撑不下去了。” 多娘猛地抓住林重衣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说:“公主,陆子弦不是可托之人!” 接着多娘便剧烈地咳嗽个不停,然后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像破了一个洞的皮球泄气一般,再也止不住。 “奶娘!”林重衣和金子围着奶娘,泪如决堤。 “奶娘,你到底是怎么啦?”林重衣拉过多娘的手去摸她的脉博,多娘的脉博越来越微弱,是油尽灯枯之象。 林重衣想给奶娘施救,可她一没银针,二没药材,只得让金子快去找太医来。 “不,用了!”多娘伸出手想拉住金子,最终却无力地垂下,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奶娘!奶娘!”林重衣不停地唤着,声声断肠。 她一会儿给多娘掐人中,一会儿给多娘按胸口,一会儿又给多娘捏虎口。 没有银针,她便用手指不停地戳着多娘身上的各处穴位急救,希望且能唤醒多娘。 然后,多娘双眼紧闭,皮肤发青,身体慢慢地变冷变硬,再也醒不过来了。 “金子,快去,将最好的太医请过来救奶娘,奶娘还有救的!”林重衣不死心地折腾着。 金子听了站起来风一样地跑了出去,她想着这次无论如何,就是绑也要将最好的太医绑过来。 金子走后,林重衣还在折腾,直到筋疲力尽。 直到金子背着太医过来,林重衣赶紧让太医救多娘,她一心扑在多娘身上,都没留意金子的鼻青脸肿,一身伤。 “你,你怎可敢如此无礼?竟敢强掳老夫来?”太医指着金子骂道,但他的话很快就被林重衣打断了: “太医,你赶紧救人!” “也罢!”太医叹了口气,走到多娘身边蹲下,先观察了一下多娘的脸色,又摸了摸多娘的脉博,然后摇着头说,“都死透了,还救什么救?准备后事吧。” 太医说完起身便要离去。 “不行,你一定要救奶娘,你给她施针,给她吃强心丸!”林重衣拉着太医的衣袖不肯放人。 “身体都僵了,还施什么针,这不是胡闹吗?”太医边骂边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袖,无奈林重衣死死拽着不松手。 “可以的,要不将你的银针给我,我来救!”林重衣退而求其次。 “你你你!”太医吹胡子瞪眼,拗不过林重衣,扔下一套银针给林重衣,趁着林重衣去捡银针时,人便飞快地逃走了。 林重生拿着银针照着多娘身上的穴位小心翼翼地戳着,这套急救手法是陈照的随行医官教给她,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可为什么对奶娘毫不起作用? “奶娘,你醒过来,你振作起来,我才刚回来,为什么你就要离开我?”林重衣汗水泪水混在一起如雨而下,哭到心力交瘁,再加上施针也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重压之下,林重衣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人倒在了地上。 “公,主!”金子过去扶起她,指指多娘,又指指林重衣,急得直摆手,“死,救,不,了!” 金子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她不能再让公主受累了。 “不,奶娘没有死!”林重衣死死地抱着多娘,哭成了个泪人。 多娘的一生可谓是命运多舛! 她出生穷苦人家,父亲是个酒鬼,每每喝醉酒便各种家暴她娘。 她娘受不了父亲的折磨,投河自尽了。 她娘死后,她父亲不但不悔改,还变本加厉,转而折磨多娘。 她父亲为了还赌债又将年仅七岁的她卖进了青楼。 机缘巧合之下多娘当了母妃的婢女,当初父皇给母妃赎身时,母妃也央求父皇给多娘赎了身。 母妃本想带着多娘进宫的,可那时多娘有个相好,便跟那个相好回乡成亲去了。 多娘成亲后不久便生下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过着平静而幸福的日子。 可好景不长,多娘一家到镇上卖农产品,当地的恶霸去问他们收保护费。 要是单要银子还好,偏偏那个恶霸看上了漂亮的多娘,当场就要掳多娘走。 多娘的夫君与他们对抗,结果被活活打死。 她刚刚满月的小女儿也被恶霸摔死了。 当时多娘心神俱裂,举着菜刀要跟那个恶霸同归于尽。 第17章 奶娘为什么会死? 恰好一个游侠路过救了多娘。 那个恶霸在当地的势力很大,凭多娘一个人根本就报不了仇。 于是多娘便想到了母妃,她一路乞讨进京。 又费尽心思进宫为婢,可谓是历尽坎坷才终于见到了母妃。 母妃将她的事告诉父皇,父皇便派人前去将那群恶霸捉拿进京。 最后由多娘亲手送那群恶霸去见了阎王! 同时,父皇也派人将多娘的夫君和女儿的尸骸带进了京,在郊外选了一处风水宝地安葬了。 多娘报完仇后,本想到夫君和女儿的坟前自戕的。 母妃看穿了她的心思,将一岁多的林重衣塞进了多娘的怀里,对她说: “阿幺和你女儿一样大,以后你来帮我照顾她,可好?” 多娘看着粉雕玉砌的小阿幺,仿佛看见了她小小的女儿,她的母爱瞬间被唤醒,便熄了寻死的念头,留在宫里一心一意地照顾小阿幺。 那时的多娘,将她对自己死去的女儿满腔的思念和悲痛化成对小阿幺满腔的爱。 后来母妃生下小皇弟,无睱顾及她,是多娘日夜细心地照料着她。 母妃死后,小阿幺更是将多娘当成了亲娘依恋着她。 可以说,多娘于阿幺来说,不是亲娘胜似亲娘! 如今多娘却凄惨地死在她的面前,叫她如何甘心?如何不痛彻心菲? 林重衣死死地抱着多娘的尸体不肯撒手。 金子伸手去扯她,结结巴巴地劝着:“主,有,阴,气!” 可林重衣对金子的话置若罔闻,多娘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犹如皮影劝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 然后她轻轻地唱起了多娘哄她睡的摇篮曲: 月儿弯、月儿光,阿幺小主乖乖睡。 莫要怕,莫要慌,奶娘陪你睡到天光光。 “奶娘,她只是睡着了,等到开亮了,她就会醒过来!”林重衣呢喃着,神情似痴了一般,可把金子吓坏了。 “主!”金子摸摸林重衣的额头,又摸摸她的脸蛋,一会儿结结巴巴地喊她一声,一会儿又紧紧地抱住她,手无足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金子觉得应该再去请个太医前来看看主子。 金子抬头望望天,不知不觉竟已深夜了,一道弯月如廉刀似的挂在天空,泛着森森的寒意。 先前为了奶娘去请太医时,那些势利的太医不肯来,她便只好上手抓人。 然后太医便命侍卫打她,她也无暇还手,只顾背着太医一路飞奔回幺阳宫。 现在再去请太医,恐怕也请不来。 不过为了公主的安危,她割出去了,顶多再让他们打她一顿。 想罢,金子起身冲了出去,但才跑到门口,快要撞上一个人时,被对方击退。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摄政王陆子弦。 金子“扑通”一声跪在摄政王面前,边磕头边结结巴巴地说:“王,爷……” 她原本是想求摄政王救公主的,但摄政王却没理她,直接越过她走到了林重衣的面前。 “阿幺,宫人来报,说是多娘走了,你抱着多娘的尸体许久了,快放开,阴气重,有尸毒!”摄政王扶着林重衣的肩膀温言劝道。 可林重衣根本没理陆子弦,依然沉浸在与多娘相处的那些美好回忆中。 “阿幺,别任性,快放开!”陆子弦强行去掰林重衣的手,将林重衣拖到一旁去。 “不要,不要抢走我的奶娘,不要!”林重很抗拒出子弦的触碰。 “快,将人抬走,找副好的棺椁厚葬了。”陆子弦下令道。 立即有两个宫人上前欲抬走多娘的尸体。 “不要,不要带走奶娘!”林重衣彻底崩溃,她一口狠狠地咬在陆子弦的手上,想挣脱陆子弦的束缚。 哪知道陆子弦疼得直皱眉头,却死死地忍着,就是不肯放开林重衣。 “阿幺,我不是要带走多娘,而是让她入土为安。乖,你先冷静下来,我们一起给多娘好好办后事,好吗?”陆子弦轻声诱哄着,“你看奶娘她,穿得衣裳那么单薄,地上又冰又凉,她躺着不舒服的,我们给她穿上厚点的衣裳,然后将她放在棺椁里,这样她会舒服很多的。” “冷,对,奶娘她冷。”林重衣心疼地说,“我要给奶娘穿衣服,我要亲自给她穿!” “好好好,你亲自给她穿。”陆子弦立即命拿上来一套褐色的寿衣上来。 “不要,要白色的,白云一样的颜色,奶娘她最喜欢白云了,说白云虽然无根,但却能随风遨游天际,自由又惬意。”林重衣说。 “好好好,白色的,要白色的,都依你!”陆子弦赶忙又让人下去换了套白色的寿衣上来。 林重衣亲自给多娘擦干净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她换上了厚实干净的白色寿衣。 接着陆子弦又命下人将多娘放进准备好的棺椁里,要抬下去时,再次被林重衣阻止了。 “阿幺是想要给奶娘做一场法事再安葬吗?”陆子弦问。 “法事要做,但是我想知道奶娘是怎么死的。”林重衣答。 “奶娘年纪大了,人老了自然就会死。”陆子弦说。 年纪大?人老? 林重衣冷笑了一声,奶娘才三十多岁,怎么就年纪大了? 说是英年早逝也不为过! 林重衣痛心地看着奶娘,转而问金子: “金子,奶娘她怎会死的?我离开前,她身体还很好,怎么才过了三年,她就满头白发,形容枯槁,了无生机了?” 金子对着林重衣指手画脚,大张着嘴,可吱呀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半句整话来,她急得一跺脚,转身跑了。 “奶娘她应该是思念你过度,身体才每况愈下的,以至早早走了。 你离宫后,你宫里的下人都一直留在幺阳宫打理着一切事务,等着你回来。 我也命人一直善待他们,不会有人害奶娘的,阿幺你别胡思乱闹,又徒惹事端。”陆子弦伸手欲握林重衣的手。 林重衣避开陆子弦的手,反问道:“这么说,三年来,后宫的事是你在打理?” “怎么可能?我一介男臣,岂能打理后宫事宜?后宫的事是蕊儿协助太皇太后在管理。”陆子弦失笑道,“阿幺,你才离宫三年,莫不是连这些都忘了?也是的,当初你在宫里时,就不爱遵守宫规。” 林重衣冷眼瞅了陆子弦一眼,说道:“我信不过她们!” 太皇太后和林蕊管理后宫,她岂信得过? 第18章 我信不过他们! “什么叫信不过她们?”陆子弦轻叹了一口气,一副十分宠溺她的模样,“阿幺,我知道三年为质的生活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你现在都有点被害妄想症了。但你现在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加倍地对你好的。 还有小蕊,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皇帝年纪又小,还没立后立妃,这三年来一直都是小蕊劳心劳力打理着后宫的一切事宜。 你的幺阳宫也是她一直在打点着,她帮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你宫里的人和物,就为一切都保持原来的样子,等着你回来。 小蕊她把你当成亲姐妹。 而我对你的心也不曾变过,以后我们都会加倍地爱你宠你的。 奶娘不幸离世,便让她安心地走吧,以后你还有我们呢!” 林重衣听着陆子弦这些话,若不是奶娘刚死她过于悲伤,她都要笑出来了。 恰好这时金子重新回来了,递给林重衣一个本子,指着本子对林重衣说了一个字: “看!” 林重衣翻开一看,原来是金子因为说话不便,把要说的话写下来了。 上面写着自从林重衣被送去羽国为质后,内务局便经常克扣他们幺阳宫的份例,导致他们幺阳宫里的人都缺吃少穿。 冬天时候不给发新棉衣棉被,给劣质的碳,甚至不给发碳。 这样也就罢了,还将他们原来的物资抢走了,金银首饰,或者好的生活用品,除了幺阳宫明面上一些华而不实的摆设外,御寒的被子棉衣等都抢走了。 金子年轻一点还好,奶娘的年纪稍微大了,再加上日夜思念公主,才半年头发便全白了。 她们还时不时被太皇太后找各种借口罚,像罚跪这种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每当太阳猛烈、暴雨如注,或者大雪纷飞的时候,她们就会被罚到院子里跪,一跪就是一整天或者一整夜。 有时候还会被罚去浣衣局干活,被罚去厨房烧火。 奶娘的身体就是这样熬坏的,一年前又得了风寒,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便落下了病根。 前几天,奶娘听到消息,说是公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她便跑去梅园看梅花开了没有,到时候摘梅花给公主做梅花烙。 结果路上不小心撞了银屏一下,就被银屏命人按着毒打,还将奶娘丢进了池塘里。 金子会水,就跳进池塘里救奶娘。 那青屏又在岸上拿着竹竿不停地拍打金子,不让金子她们顺利上岸。 后来太皇太后差人去叫银屏去回话,银屏这才带人离开。 金子这才强撑着将奶娘拖上了岸,上岸后金子也病了,但她年轻些,喝了些姜水,很快便好转了。 可奶娘救上来后一直高烧不退,金子去请太医,没有一个太医肯前去医治的。 奶娘苦苦熬着,撑着一口气,只为见公主最后一面。 林重衣捧着本子,崩溃落泪。 她以为自己在羽国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金子和奶娘在沛国的后宫也如此艰难。 “所以,金子,银屏害死奶娘,是你亲眼所见,对吗?”林重衣问。 金子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要凶手给奶娘偿命!”林重衣将本子交给陆子弦看。 陆子弦越看眉头越皱得紧,良久才抬头说:“来人,叫银屏过来!” 大总管硕公公一甩拂尘,领命而去。 陆子弦看了一眼金子,又看着林重衣道:“这上面的内容是金子写的?” 林重衣点了点头。 “且不说奶娘的事,这上面说三年来,后宫管事克扣幺阳宫的份例,太皇太后经常处罚她们,失实了吧?”陆子弦说完,扭头看向金子怒斥道: “金子,公主一回来,你就编排这些事,是不想让公主过安生日子吗?” 金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却一脸倔强,只说了一个字:“真!” 林重衣过去将金子拉起来,对陆子弦说:“这些事情你连查都没查,怎么就断定是假的?” “小蕊她怎么可能这么做?”陆子弦脱口而出。 呵呵!林蕊在他心目中向来善良、解语,怎会是个害人精? “你的小蕊不可能这么做,就算是吧。但是太皇太后呢?你不是不知道,她一直都很厌恶我!” 这事在皇宫根本是人尽皆知! 陆子弦胸口一滞,如果真是太皇太后有意打压金子她们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些事林蕊应该会告诉他的。 “那就传涉事的相关管事都来回话吧。”陆子弦又下令,立即有宫人领命走了。 没多久,硕公公将银屏带了过来。 陆子弦将金子的本子给银屏看,问她此事属不属实。 银屏“扑通”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地说道:“冤枉啊,王爷。忆阳公主有命,要我们好好照顾幺阳宫的人,奴婢怎敢虐打多奶娘。 扔她下池塘的事更是子虚乌有。 那天多奶娘匆忙走过,正好撞上了奴婢,可能因为下雪路滑,她自己站不稳,便摔进池塘里去了。 那会儿金子正从远处跑来,她应该是看岔了。 之后奴婢赶紧跑去叫人前去救多奶娘,可等奴婢带人回到池塘边时,多奶娘已经被金子救走了。 当时还有好几个路过的宫人看见,王爷,您可传他们前来回话。” 接着银屏便报出了那几个路过的宫人名字,有香儿、芸娘、小明子。 “你,你!”金子指了指银屏,看着林重衣直摇头,慢慢地吐着字,“他,们,都,是,帮,手。” “王爷,冤枉啊。”银屏只一个劲儿地叫冤。 “先传这些人前来回话!”陆子弦下令道。 又有宫人领命而去,没多久便将香儿、芸娘和小明子带了过来。 陆子弦一一询问,他们的口供和银屏一致,都说多奶娘是自己失足摔下池塘的。 这些人又找出了几个目击者,陆子弦都命人找过来问了话,说法都和银屏的说法出奇地一致。 这些人这么有默契,看似早有预谋。 这种事,林重衣在羽国皇宫经历了,他们众口铄金,让她有口难辩,有苦只能打落牙齿混着血吞进肚子里。 第19章 赠多奶娘 然而陆子弦似乎只想快点息事宁人,斟酌着说:“阿幺,你看,这么多人都说多奶娘是自己摔下池塘的,我看就是一场误会吧?” “他们是人证,金子也是人证,金子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诬陷银屏?”林重衣据理力争。 “兴许是,兴许是金子她讨厌奴婢吧。”银屏想了想,说,“上次金子去内务局领取食材时,被我不小心撞掉了,食材弄脏弄坏了,她可能因此事记恨奴婢。此事她们也在场的。” 香儿等人纷纷回应是。 金子急得面红耳赤,想分辩,奈何口齿不灵,银屏他们对着她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她只能恼恨地捂着脑袋。 正相持不下时,硕公公大声宣告:“太皇太后,忆阳公主到!” “内务总管曹公公到!” 所有人皆朝太皇太后行礼,林重衣也不例外。 林蕊站在太皇太后的身旁,陆子弦给太皇太后行礼时,她赶紧往旁退开。 到了林重衣给太皇太后行礼时,她却故意走到太皇太后身旁,佯装扶着太皇太后,沾太皇太后的威一起受林重衣的礼,眼里闪过得意之色。 “一回来就是非不断,真是个搅家精!”太皇太后瞥了林重衣一眼骂道。 “太皇太后,一些小事,臣来处理就是了,何要您劳累?”陆子弦适时开口。 “的确是劳累,可这些年是哀家在管着这个后宫,自然要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太皇太后在主座上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重新说说吧,什么情况。” 硕公公上前一步将金子指证银屏害多奶娘的事又说了一遍。 太皇太后装模作样地盘问了一番银屏等人后,龙头拐杖狠狠一杵,怒道:“这么多人为证,此事定是金子这贱婢因私怨,胡乱挑事端。来人,抓住她,掌嘴!” 太皇太后身边的几个粗使嬷嬷立即上前抓金子。 “谁敢抓金子!人多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又何来三人成虎一说?”林重衣上前一步挡在金子的面前。 “反了你!你以为你父皇还在,还有人护着你吗?再不让,哀家连你一起打!”太皇太后指着林重衣怒骂道。 “金子她没有错,不能平白无故挨打!”林重衣像母鸡护崽似的张开双臂护着金子。 “主!”金子在后面摇了摇林重衣,示意她让开。 林重衣却死死地抓住金子不放。 “太皇太后,都是一场误会,您老大人有大量,別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奴才计较。”林蕊跪下请求说。 “蕊儿,不关你的事,你跪什么,地上凉,快起来!”太皇太后心疼地朝林蕊招手,与面对林重衣时判若两人。 “臣女就是怕太皇太后急出个好歹来!”林蕊抹了抹眼睛,一副担忧的样子。 “瞧瞧,忆阳公主多体恤,你们但凡有她十分之一的善解人意,也不至于成天这么事多!”太皇太后说着狠狠地剜了林重衣一眼。 “忆阳公主说得对,太皇太后犯不着为几个奴才伤神,既然是误会,此事便揭过了吧!”陆子弦见缝插针。 林重衣不甘心,可她也拿不出更有利的证据,一时也不好开口。 “谢太皇太后隆恩,谢摄政王公允处决。”银屏磕首谢恩,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在起身时,突然“哐当”一声掉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支雕着玉兰花图样,上面还镶嵌了两颗大东珠和一排细碎宝石的金簪! 金子一下子激动起来,指着那金簪对林重衣说:“簪,奶,娘,的,主!” 林重衣也认出了那支金簪,是三年前,她亲手画的式样,然后让司珍局打造的,她送给奶娘的生辰礼的。 “那是奶娘的簪子,为什么会在你身上?”林重衣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金簪问。 “公主,像这样的金簪,皇宫里比比皆是,怎么说它是多奶娘的?它是奴婢的,还请公主还给奴婢。”银屏说着就要扑过去抢金簪。 林重衣一脚踹开银屏,怒斥:“大胆!一个奴才竟敢抢本公主手里的东西!” 奶娘说得对,她如今再失宠,也是堂堂正正的公主,这些奴才只敢狗仗人势暗害她,却不敢明刀对她。 “奴婢不敢,奴婢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时情急罢了。公主喜欢这金钗,是奴婢的荣幸,奴婢愿意把它送给公主。”银屏赶紧跪下说道。 “公主也不能夺人所爱吧?”林蕊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姐姐,我知道你刚回来,没什么首饰,明天我把我的首饰全部送去你那,你喜欢什么随便拿,没必要和一个奴才争一支簪子。” 林蕊这话分明是要转移问题的重心,她的话一完,太皇太后立即一拍桌子,骂道:“跋扈惯了,欠收拾!” 林重衣没理会太皇太后和林蕊,举着金簪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银屏: “这支金簪的玉兰花掰后面刻了四个字,你既然说它是你,那你说说上面刻了什么字?” 银屏心虚地笑了笑:“呵!无外乎吉祥如意之类,博个彩头罢了,很多簪子都会有的,我都没留意。” “你错了!”林重衣冷笑一声,“它上面并没有刻着字。” “呵呵,那是我记差了,是没有!”银屏赶紧改口。 “不,它确实刻了五四个字!”林重衣又道。 一时,银屏的脸青了绿,绿了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哎呀!姐姐,你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逗大家玩儿呢!”林蕊说。 “可不就是,绕得哀家头晕,哀家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太皇太后斥骂道。 “王爷,您看看上面有没有字?”林重衣将金簪递给了陆子弦。 陆子弦接过金簪,举高看了一会儿,念道:“赠多奶娘!” 银屏一听,大惊失色,支支吾吾想圆谎,却一时找不到好的措辞。 这时金子给林重衣递过一张纸,林重衣逐字逐句地将内容大声读了出来: 那天多奶娘就是戴着这支金簪去摘梅花的,银屏当时要抢她的金簪,多奶娘拼命不给,还用金簪划伤了银屏的手臂,银屏恼了命人将多奶娘扔进了池塘里! 第20章 寡不敌众 林重衣读完,冲过去抓着银屏的手欲查看。 银屏拼命反抗,她竟压不住。 金子赶紧过去帮忙,一拉一扭“嘶啦”一下便将银屏两只衣袖撕掉了大半截。 银屏白嫩的左手臂上面赫然横着一条弯曲的红痕。 “你还有何话可说?!”林重衣举高银屏的左手质问。 “奴,没,没有……”银屏神色慌乱,眼神乱瞟。 “没有?那这支金簪你也是送给一个叫多奶娘的亲人的?”林重衣厉声质问。 “刁奴!”陆子弦大喝一声,他想着阿幺既然要为多奶娘出气,不如就顺顺她的意吧。 一个奴才而已,死了就死了。 但太皇太后及时出声打断了陆子弦:“摄政王,后宫之事有哀家操劳,你还是到前朝忙去吧。” “还请太后公允处理!”陆子弦沉声应道。 “公允,那就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公允,就得看证据!”太皇太后说。 银屏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又接收到林蕊偷偷投来的暗示目光,她急急开口: “太皇太后,这支金簪是多奶娘送给奴婢的。多奶娘病了,奴婢给她送过几次药材,多奶娘为了感谢奴婢,前几天便将这支金簪送给奴婢。 当时奴婢不肯要金簪,多奶娘硬要塞给我,推拒之间,我的手臂就被划伤了。 这支金簪根本不是多奶娘落水那天,奴婢抢她的,香儿他们都可以作证。” 香儿等人偷偷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和林蕊,纷纷出言维护银屏。 金子气得双拳紧握,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林重衣拉住金子,看向陆子弦:“这说词你也信?” “银屏这边这么多人证,不比你们更可信?”太皇太后怒斥。 “既然如此,那就大刑侍候,打到他们说实话为止!”林重衣说。 “姐姐,你是要逼供,屈打成招?”林蕊总是在关键时刻点上两句。 太皇太后一拍桌子骂林重衣:“管理之事有章法,岂容你胡来!” 太皇太后有心维护银屏,林重衣自知再说也没用,两眼含怒带泪只望着陆子弦。 陆子弦终究心软,咳嗽了一声:“各执一词,难分上下。不过,在多奶娘的事上,银屏等人既有嫌疑,皆先打五十板子,再关去暴室,慢慢细查吧!” “王爷,饶命啊!太皇太后,冤枉啊!”银屏等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苦苦求饶。 “冤什么冤,你们是奴才,主子要打你们一顿,就受着!”林蕊似是而非的话,又往林重衣身上泼了脏水。 太皇太后还欲出言阻止,陆子弦大手一挥,银屏等人便被拖到了院子里行刑。 不一会儿,惨叫声此起彼伏,喊冤声不断。 林重衣死死地攥紧双拳,忍着心里的怒气。 银屏害死了奶娘,只轻飘飘地打五十板,怎么够? 她要的是这些恶奴偿命! “这下你满意了吧?”太皇太后冷冷睨着林重衣道:“哀家还听说你们的幺阳宫份例被克扣,一并查清楚,看是不是哀家指使的。大逆不道的东西!摄政王,既然你已插手后宫的事,那你便好好查清楚吧。” “遵旨!”陆子弦让内务总管上前回话。 “太皇太后、王爷,臣冤枉啊,臣哪敢克扣幺阳宫的份例,每次都严格按规定给的,你们看这上面都记录得清清楚的。”内务总管一脸横肉,说话时还故意哭丧着一张脸,那些横肉便如蚯蚓一样不停地扭动着,嘴脸着实讨厌。 内务总管说完便递上来一个账本,陆子弦接过来查看了一番,道:“账面上数目倒是没有错。” “账目是做出来的,不可信吧?”林重衣道。 陆子弦一听,便叫了相关人员上来一一询问,他们的口供都出奇一致,就是没有克扣过幺阳宫的份例。 “内务局采购、发放、记账都由不同的人负责,我们不能全局上下都在作假骗人吧?”内务总管说。 “若有高位者指使,有何不可?”林重衣自小在后宫生活,岂会不懂这些道道。 “看吧看吧,说来说去,这个孽障不就是想说哀家故意整她幺阳宫里的人吗?”太皇太后气得用拐杖连连杵地。 林重衣:“有没有做,您心里清楚。” “你这个孽障!”太皇太后离座,举着拐杖朝林重衣打过去。 “太皇太后息怒!”陆子弦吃了一惊,起身欲过去保护林重衣,却晚了一步。 金子眼疾手快,一把将林重衣拖到身后,那拐杖就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金子,你没事吧?”林重衣担心地问。 金子虽痛但怕林重衣担心,便摇了摇头表示不要紧。 太皇太后在收回拐杖时身体不稳,眼看要跌倒时,林蕊上前扶住了她。 “太皇太后,姐姐刚回来,不了解情况,才误信了谣言,您别生姐姐的气。”林蕊又开始茶言茶语了。 “误信谣言?”太皇太后看了一眼金子,“没错,都是这个奴才的错,主子一回来就挑弄是非,搞得后宫鸡犬不宁。来人,将这个贱婢拉下去重责一百杖!” “不可以!她没有错,不能打她!”林重衣上前挡住金子。 可几个粗使嬷嬷推开了她,抓住金子拖了出去。 “不要!”林重衣追上去拉金子,却被几个粗使宫女死死地抓着。 “太皇太后,金子她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她没有搬弄是非。”林重衣说。 “你说这话谁信?就算她什么也没说,她一个贱婢,哀家打她就打了,还用选日子吗?”太皇太后也是气狠了。 林重衣去为质之前,仗着先皇的势,时常忤逆她,那时她又气又无奈她不何。 她去为质三年,终于没有人敢杵逆她了,她过了三年的清静日子。 没想到这孽障一回来,就将她气得半死。 今天她定要灭了这孽障嚣张的气焰! 这时宫人开始对金子行刑了,他们行刑的地方正对着门口。 林重衣看得清清楚楚,一板一板打在金子的背上,仿佛捶在她心口上,闷闷地痛。 “不要!你们放了金子!要打就打我吧,是我闹着要为奶娘讨公道的。”林重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姐姐!”林蕊走到林重衣的身边,扶着她悄悄地在她耳边说起话来。 第21章 主要奴死,奴便得死 陆子弦本想到林重衣身边安抚几句,见林蕊过去了,他便停在了原地。 他觉得林蕊过去一定会好好劝住林重衣,让她冷静下来,接受多奶娘的死,尽快进入正常的生活的。 可陆子弦想错了,大错特错! “姐姐,金子的话都是真的,你不在沛宫三年,幺阳宫的人的确是受尽各种冷待和折磨。”林蕊凑在林重衣的耳边,声音轻得犹如呢喃。 克扣份例是家常,打他们骂他们更是便饭。 过去三年,太皇太后常常叫幺阳宫的人前去侍候,尤其是金子和多奶娘。 有一次多奶娘给太皇太后洗脚,水太烫了,把太皇太后的脚给烫伤了。 太皇太后就让人取来一盆沸水,让多奶娘站在沸水里,等水冷了再换沸水,如此反复多次,直到多奶娘的脚被烫掉一层皮。 过后太皇太后又授意太医不给她好好医治,以致多奶娘双脚溃烂,活生生疼了几个月才好。 “你知道吗?给太皇太后洗脚的那盆水,是我命银屏偷偷弄了加热的水进里面。”林蕊用只有林重衣才听得见的声音娓娓道来,她的脸上挂着温柔无害的笑容,在别人的角度正像一个贴心的妹妹在安抚接近崩溃边缘的姐姐。 殊不知,她一字一句都将林重衣推向爆发的高潮。 还有一次,那是寒冬里最冷的一天,太皇太后又命多奶娘和金子前去侍候,多奶娘给太皇太后端茶时,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太皇太后的身上,太皇太后便罚金子和多奶娘到院子里跪了一夜。 “那一夜风雪好大啊,我躺在坑上盖了三张棉被,屋里烤着火盆还觉得冷,可金子和多奶娘却在雪地跪了一夜。 第二天被人发现时,两人都已经冻僵,后来太皇太后命人将她们抬进屋,用火盆烤她们。 她们可真命大,竟然活下来了。 你知道吗? 多奶娘之所以会洒了茶,也是我授意银屏撞她的。 太皇太后当然也看见银屏撞了她,可那又怎样? “都说打狗看主人,谁让她们主人遭人厌呢?”林蕊轻声说,“你知道金子的喉咙是怎么伤的吗?是我借着太皇太后的手,命青屏和银青带人按着她,然后往她嘴里灌滚烫的热油给弄坏的。 至于为什么?我记不大清楚了,反正就是看她们不顺眼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这些事,大多都是我的主意,但在子弦哥哥和很多宫人的眼里,我每次都是那个去救他们的人。 在大家的眼里,我是一个善良,极重姐妹情的好公主!” 林蕊的脸挨在林重衣肩膀上,微笑细语,从别人的角度看去,她像一个懂得安慰人的天使。 “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好多好呢,可惜今天没时间说得完了。 而且金子说得没错,多奶娘就是银屏给害死的。 这是我欢迎姐姐你回宫的大礼,喜欢吗?呵。”林蕊说。 “可恶!”林重衣咒骂了一句。 “姐姐,冷静冷静啊!”林蕊抱紧林重衣的腰,继而又低声说道,“姐姐,你说金子能扛得住一百杖吗?行刑的可是太皇太后的人呢!” 意思是,太皇太后的人会下黑手,直接打死金子。 林重衣岂会不懂这些? 她目眦欲裂,眼尾猩红,尤其是右眼尾那一颗红痣,更像是被怒火点燃了一般,像颗可以吞噬一切的血珠。 “主子要奴才死,奴才不得不死,对吗?”林重衣一字一顿地反问太皇太后。 “没错!哀家今天就是打死金子,也没人敢说什么”太皇太后杵着龙头拐杖应道。 她就不信,治不了这个孽障! 林蕊见火候已到,暗暗示意按着林重衣的两个宫女松手。 “好!”林重衣怒吼一声,挣脱两个宫女,推倒林蕊。 “哎哟!姐姐,你要干嘛?”林蕊惊呼着倒在地上,还不忘了关心姐姐,当真是一个好妹妹。 林重衣冲到一个侍卫旁边,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剑。 “孽障!你你你,要谋杀哀家吗?”太皇太后吓得连连后退,她带来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一窝蜂地冲上去,排成一堵人墙挡在她面前。 “阿幺,不要冲动!”陆子弦吓了一跳,生怕林重衣伤了人,也怕她伤了自己。 他欲冲过去阻止林重衣,谁知林蕊见了也假装要过去阻止林重衣,却由于心急被绊倒,整个人朝陆子弦身上摔过去。 陆子弦下意识地接住林蕊,就这么一耽搁,林重衣已经提剑冲出了院子。 这时银屏和香儿等人正好行刑完毕,互相搀扶着往屋里走。 林重衣冲过去,一剑刺穿了银屏的胸口,银屏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极致。 也许银屏直到死都没有想到,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宫女竟这样被杀了吧? 其他人大惊失色,尖叫着逃跑,可惜刚受完了刑根本跑不快,被林重衣追上去一剑一个,全都给杀了。 正在给金子行刑的刽子手也吓呆了。 林重衣杀完后,将剑一扔,指着银屏、香儿、芸娘和小明子的尸体说道: “本公主要他们几个给多奶娘陪葬!” 太皇太后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林重衣要干什么,怒火冲天,指着林重衣哆哆嗦嗦地骂道: “反了反了!你这个孽障,你这个魔鬼!竟敢当众杀人,你你你……” “不是太皇太后说的吗?主子要奴才死,奴才就得死!我有何错?”林重衣冷笑一声道,她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看上去就像那从地狱里上来的索命恶鬼一般。 她再怎么失势,也是一个公主,也是一个主子! 陆子弦被林重衣这一波操作震住了,印象中他的阿幺连只蚂蚁都不会踩死的人,如今竟一下子杀死了四个人? 是阿幺变了,还是他们逼她逼得太紧了? 只有林蕊在暗自窍喜,林重衣杀得好,杀得妙啊,这样一来,太皇太后绝对不会放过她,她的名声也毁了。 今天之后,只怕人人都会说她凶残嗜杀,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疯了疯了!”太皇太后气得五官都变形了,龙头拐杖杵着地板咚咚响,“幺阳公主肆意杀人,触犯了律法,来人抓住这个孽障,就地,就地处决!” “太皇太后!”陆子弦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阿幺只不过想让几个奴才给多奶娘陪葬罢了,您都说了,主子要奴才死,奴才不得不死,阿幺没有罪!” 陆子弦知道太皇太后恨不得阿幺死,可是他绝不允许阿幺死! “摄政王!这是后宫之事!你莫插手!”太皇太后瞪着陆子弦一字一顿地说。 “前朝后宫俱为一体,既然被本王撞上了,本王就要管!”陆子弦神色坚定,他绝不退让。 第22章 替! 陆子弦和太皇太后僵持不下,他偷偷地朝林蕊使了个眼色,示意林蕊劝太皇太后。 林蕊意会,只好又做起了和事佬,她附在太皇太后的耳边,低声劝道: “太皇太后,姐姐抓住您的话柄行事,您若强行处置她,不仅会失了威信,还会与摄政王闹僵,不如这次就卖摄政王一个面子,先放了姐姐,来日方长嘛。 不过,姐姐可以放,她身边的这个丫鬟可不能放!”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咬得牙齿格格作响,思虑半晌,才指着给金子行刑的侍卫怒喝道:“怎么停了?这个贱婢挑弄是非,杖毙!杖毙!即刻杖毙!” 林蕊听了不由得腹诽:“太皇太后也真是气胡涂了,何必要说出来?直接暗暗下死手不就得了?说出来事情反而不好办了呀!” 果然林重衣一听到这话,便冲过去,拿剑指着两个刽子手威胁道:“你们谁敢再打,本公主即刻杀了你们!” 两个刽子手赶紧将举高的板子放下。 “打,给哀家狠狠地打!”太皇太后怒喝。 两个刽子手只好又举高了板子! “你们敢!”林重衣逼近一步。 两会刽子手又慌忙放下。 “打!不打你们就去死!”太皇太后下死令。 两个刽子手吓了一激灵,只得又举起了板子。 正当林重衣要再进一步威胁刽子手时,却被陆子弦冲上前夺走发她的剑,并死死拉住了她。 两个刽子手见摄政王都阻止林重衣,觉得上位者都是要金子死的,于是再无顾忌,板子重重地落在了金子的身上。 “放开金子!放开金子!”林重衣拼命地扭动身体,奈何怎么也挣不脱。 “阿幺,我今天只能保下你,金子你就放弃吧。总要给太皇太后一个台阶下的。”陆子弦轻声对林重衣说。 林重衣看着那板子一下下地打在金子的身上,血染红了衣裳,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在地上蜿蜒出一条条小蚯蚓,扭动着前进,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和无助! 金子一定很痛吧,可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默默地忍着,是怕林重衣为她担心吧? “不,我不要金子死,陆子弦你救她,救她,只要你救了她,我什么都答应你!”林重衣苦苦地哀求着。 “阿幺,如果救了金子,你可能就要吃苦头了,必须得有人承受太皇太后的怒火!”陆子弦轻声哄着,金子死了就死了,一个婢女而已,阿幺最重要的人是他,以后只要他陪着阿幺就好了。 “不,陆子弦,你不懂吗?金子对我何等重要,我宁愿我死,也不要金子死。”林重衣看着陆子弦,“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情分,你就帮我救下金子,求你了!” 看着林重衣哀绝的脸,陆子弦心里也是难受极了,他看了看林重衣,又看了看太皇太后,伸手拭擦掉林重衣脸上的泪水: “阿幺,我也是很难做的!” 这时金子终于扛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金——子!”林重衣大惊。 金子终于抬头看林重衣了,她的脸沾满了血,看上去脏兮兮的,却努力对林重衣挤出一个笑容,仿佛是地狱里的曼珠沙华开花了,她用口型轻轻地说:“没,事!” 说完金子的头便重重地垂了下去。 “金子!”林重衣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她张嘴狠狠地朝陆子弦手上咬去,陆子弦的一只手松开了,可另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拽住她。 “放开我,陆子弦,你放开我,要不然我会杀了你的!”林重衣恶狠狠地威胁道。 “阿幺,乖,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陆子弦欲抱住林重衣。 他会永远陪着她?意思是说她身边的人死光了都无所谓,只要有他就行了吧。 不行! 林重衣抬腿一顶,朝陆子弦最脆弱的跨部撞上去。 陆子弦吃痛,身体痉挛了一下,不得不放开了林重衣。 终于得到自由的林重撒开腿朝金子冲过去。 “拦住她!拦住她!”太皇太后杵着拐杖大喊。 几个宫女和太监赶紧跑上前欲去拦林重衣,这时林蕊抢先一步冲出去,嘴里喊着“不要伤了姐姐”,谁知又摔倒了,还恰好挡在那几个往前冲的宫女太监的路。 那几个宫女太监顿了顿,纷纷弯腰去扶林蕊,这一耽搁,林重衣便已冲到院子,将两个刽子手给踹倒了。 “孽障!给哀家拉住这个孽障,打死那个贱婢!”太皇太后气得胸脯直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旁的嬷嬷宫女手忙脚乱地给她顺气,拍背的拍背,抚胸口的抚胸口。 几个武太监冲出院子去抓林重衣。 林重衣自知寡不敌众,冲过去人躺在金子的上面。 “本公主要代金子受刑!”林重衣大声喊。 两个刽子手为难了,一时不敢下手,直到太皇太后说:“好啊好啊,打,把她们两个都给哀家打死!” 太皇太后恨不能撕了林重衣! 奸计得逞的林蕊嘴边泄出一缕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笑。 得了太皇太后令的刽子手再也不犹豫,举起板子狠狠地砸了下来。 “住手!”陆子弦想跑过去,跨间却传来一阵剧痛,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阿幺这死丫头是对他下死手啊! 可他看着刽子手的木杖打在林重衣的身上,一下一下的,仿佛要将他的心给拍碎了。 印象中,他的阿幺是掌上明珠,何时挨过板子? 这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一下子便缓冲掉了他跨部的疼痛,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踹倒了两个刽子手,怒骂道: “大胆!幺阳公主你们也敢打?” “摄政王,后宫不得干政,作为前朝大臣,也不宜多干涉后宫之事!”太皇太后冷厉无比,“既然她要替一个贱婢挨打,哀家就成全她!凤卫何在?” 太皇太后一声令下,两排劲衣黑服的壮汉冲了进来。 陆子弦见太皇太后动用了凤卫,也不好跟她硬碰硬,便挡在林重衣的身前,说:“本王来替幺阳公主挨罚吧!” 两个刽子手哪敢对摄政王下手?吓得手中的木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子弦哥哥!”林蕊死死地握着拳,指甲都陷进肉里了都不觉得疼。 林重衣那个惷货何德何能值得子弦哥哥这般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