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女版龙傲天的文》 生死兆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穿着玄衣长袍的女子满脸哀戚,她眉眼艳丽,面容白皙,嘴唇微颤。 地上滚过来的是她师尊的头颅,死不瞑目,头颅嘴角上僵硬的笑容甚为诡异。 笼罩在空中的黑色虚影棋盘轰然消散,本命灵器的破碎让她身受重伤,她手中棋子也已经失去了灵力,腹部金丹灵力空空如也,哪还能来灵力。 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沈聆予左手随意洒下那几枚棋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爬满满脸的血液。 今日自己必死!她心中已有想法,但是若是她退了,灵潭宗必无人存活。 血液流进她的眼睛,世界变成了红色,接着便是窒息感传来,带着扳指的手恰住她的脖子,猛地扣紧,将她整个人提在空中。 那黑衣人声音刻意压低,让人听不出真正音色。 “弈天棋在哪?”“咳咳……”沈聆予被自己喉中血液呛住了,她右手握住断裂的灵月剑向男子脖子刺去。 哗啦──连带着灵月剑一起,她的整只胳膊被生生撕下。 “不知好歹!”剧烈的疼痛从她断肢处沿袭到全身,无法抑制地抖动全身,嘴唇变得煞白,她咬住下唇,生咬下一块肉,硬生生止住了痛呼。 金丹中灵气恢复了一点,她努力倒吸一口气,用气音:“我说……”男子用眼睛审视了她全身,将她随手扔在地上,沈聆予死死盯着他那唯一露出的丹凤眼,妄图看破是谁。 “我带你去。 ”沈聆予左手点了下断肢处穴位,止住了血。 男子二话不说,提着沈聆予的衣领离开灵潭宗,在他离开的那一刻,灵潭宗的护山大阵轰然启动。 浸染着点点血迹的手指紧紧抓住男子右手手腕,腕处一块拇指大突出的疤痕贴在她手心之处,沈聆予满脸杀意,腹部金丹大闪,她准备用金丹爆炸杀死男子,这是最后一招,也是身为大师姐唯一能为师弟师妹们做的事了。 轰隆──“噗呲──”沈聆予喷出一口鲜血,在自己的洞府中醒来,不由得大口呼着气,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臂,确认还在便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万千思绪。 她怎么会在修炼途中睡着做梦?况且棋修从不做梦。 那不是梦,是天机演变的预示。 织着星宿的袍袖翻飞带倒了一只杯子,沈聆予头也不回御剑飞向星宿阁。 星宿阁摆着她灵潭宗所有人的魂灯,她解了禁制入内,十二盏古铜灯盏一层层摆在红木桌上,白色灯火挺立在灯芯上,开门的微风没有带来一丝影响。 这灯取至他们神魂,神魂不灭,灯不灭,她望向最中间那盏魂灯,依然亮着,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储物戒中寻出通讯符,手指翻动掐了个决发出去联系师尊。 未想,师尊的魂灯陡然变得微弱,颜色更是变得血红。 沈聆予眼睛倏然瞪大,师尊重伤了。 她师尊星玥仙尊可是化神期大能,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在如今修仙界保命决定没有问题。 梦中师尊的头颅历历在目,她必须想办法提前预防,查出黑衣男子身份,先发制人。 她师尊星玥仙尊本是天演阁的长老,几百年前突然宣布退出宗门,之后来到灵潭山这小地方建立了个小宗门,其名灵潭宗,除她外,其余十个人都是师尊从各地捡回来的孤儿。 即使不知道师尊当年为何离开天演阁,但是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多少为仇怨。 天演阁神秘莫测,不在宗门中排名,但实力绝对不容小看。 梦中那丹凤眼男子或许来自天演阁。 沈聆予抿着嘴,断肢的痛楚貌似又出现了,她呼出一口气,晋升元婴迫在眉睫。 当初,她十七岁结金丹,是万年难出的天才,谁能想晋升元婴失败,一下子在金丹沉淀百年,修为隐患迟迟找不到解决法子,丝毫看不见晋升之望。 为思虑周全,沈聆予开启了护山大阵,准备寻师弟师妹们进行嘱咐一番,都说天机不可泄露,预知之事不能与他人详细说明,否则后果难测,但还是可以粗略相通。 通向前山途中,遇见了御剑而来的束腕玄衣冷脸少年──她的二师弟临修雪,在看到她那一刹那,倏尔一停,微张口,眼睛瞪大,显得不甚聪明。 “师……姐。 ”二师弟眼睛虚移开了一点,一副欲言又止模样,不似见到自家师姐刚出关的喜悦。 不过目前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沈聆予直接吩咐:“喊其他师弟师妹集结,我有事欲要吩咐。 ”“啊啊,好的,师姐,他们都在前厅见你的……你的未婚夫。 ”二师弟临修雪挠挠头。 沈聆予敷衍应了一声,听清后,心头猛然一跳,加快速度飞去,情不自禁骂道:“蠢货,我哪里未婚夫,一百多年前你师姐就斩断尘缘,来的是鬼吧!”梦中丹凤眼男子,染血的灵潭宗,一幕幕又清晰地重现在她脑海中。 莫非就是今日?!她干脆祭出本命棋盘赶路,几息之间就到达前厅处。 未及厅中,嬉笑吵闹声袭来,她才微微松一口气。 在一堆玄色长袍中,那身着朱砂袍的男子分外显眼,体型偏瘦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他两指捏着玉瓷茶盏轻晃,琥珀茶汤微微溅起,细细瞧去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眼尾翘如三月桃枝尖,睫毛扫下时却似鸦羽垂落。 不是那双眼睛。 这应该是个骗人的浪荡子。 临修雪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在沈聆予落地后,轻咳一声,提醒自己那些师弟师妹,喊师姐的声音在厅中此起彼伏。 “师姐,看──姐夫给我的丹药。 ”最小的小团子师妹傻乎乎发言,周边一阵倒吸气音,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枚还灵丹,还是地级,虽然只有恢复灵气的作用,但是只常见于超级大宗门,简而言之他们这群穷修士用不起。 她略微一点头,冷冷看向男子,袍袖处的星宿纹络微亮,朱唇轻启:“道友,何人?”男子望见她时微微愣神,被她话语提醒后眼神清明了些许,他把茶杯轻放在桌上,笑得风流倜傥,眼中饱含深情,起身抱手行礼,声音如蜂蜜般黏稠蛊惑,又带着丝刻意压低的嘶哑:“林杪筛金碎玉光,招云唤月入青章。 取林招二字,娘子,我来娶你了。 ”矫揉做作之态,让人作呕,但是诡异的是沈聆予心中一颤,让她忍不住开始默念清心咒。 这男子就算非是梦中男子,也诡异到需除掉。 从见到这男子开始,她就用神识试探过,但是看不出修为,要么比她高,要么就是个普通人。 很可能是前者,毕竟普通人拿不出灵丹,更何况散财童子般送出去十个。 未见沈聆予反应,林招不紧不慢从怀中掏出一玉碟,双手递给她,“星玥仙尊立的婚约。 ”“师尊向来喜节俭。 ”言下之意,我们师尊穷,用不起玉碟,这东西假的吧。 笑意铺满了林招眼中,说出的声音更清朗了些,只不过夹满调侃:“这说不定便是星玥仙尊给我们订婚约的原因。 ”这句话声音没那么黏腻了,却仍然让人作呕,同样带有让沈聆予心颤之作用,她面色不变,心中默念清心咒。 她垂眼扫了扫玉碟以及男子袍袖侧边,不接那玉碟,而是抬眼问道:“道友,何门何派?”“天地为门,日月为派。 ”林招向前伸了伸玉碟,将玉碟塞进沈聆予手中,露出了他右手手腕洁白无瑕的肌肤。 散修,不奇怪,但是一个有钱散修,很是诡异。 双方持有玉碟,即刻写下,即刻收到。 而通讯符一般会延迟天。 她往玉碟中注入灵力,师尊的笔迹缓缓浮现在脑海中,简洁明了,是师尊的风格。 【与林招成婚可进后山】从玉碟中抽出灵力,沈聆予带了些笑意,男子一副胸有成竹,同样眯着眼睛笑着回看她。 “是师尊笔迹,同样也有师尊的灵力,不过──”她停顿了下,林招抿着嘴看着她,她便颦眉故作为难,“我一向不听师尊话,所以道友回吧,我会向师尊说明。 ”林招如同一只花枝招展求偶的孔雀,但是突然被人拔秃了尾巴,一时无措,桃花眼瞪大到跟猫眼一般。 “修雪送客。 ”思索几番,她把玉碟还回去,“别乱拿东西。 ”意思是,小崽子们的丹药也要还回去。 “等等──”林招伸手貌似想要拉住沈聆予的袖子,沈聆予向一侧微微一躲,本命棋盘差点祭出来砸他头上。 眼前黄色微光闪现。 是师尊的通讯符纸,而且至少前三日已送出。 她背过身,多走了几步,才用灵力抓到符纸。 黄色的通讯符纸侧边染了一点血渍,沈聆予面色一僵,那符咒变幻,幻成一张米黄色信纸,几个血色字体慢慢显露,看笔迹和残存的灵力是师尊的,她又细查确定了符咒边缘棋子符号,才彻底相信这封信出自师尊之手。 【后山】仅仅两个字,那玉碟上也提到后山,看样子这林招还需留下,不过需要另想理由,她心里琢磨一番,正欲编造。 “沈道友,其实在下幼时曾见过沈道友,道友惊鸿照影,在下一见倾心,永世难忘,求道友给在下追求你的机会。 ”林招眼睑低垂,声音可谓情深意切,眼角似有泪光闪烁,右手紧紧抓着衣衫,浑身微微颤抖。 一番剖白心迹惊得小弟子们攥着衣角憋红脸。 “……”沈聆予深吸一口气,“道友,年岁多少?”“二十。 ”很好,沈聆予,年一百二十。 “道友,你可知我几岁?”“女……修仙之人不在意年龄。 ”林招嘴打了个折。 “道友,何方修为?”沈聆予继续问。 林招转了下眼睛,缓缓回:“元婴。 ”随之而来的便是元婴境界蓬勃的威压,哪怕只是差一丝,但是境界之差的压力还是让沈聆予鬓发微湿,她咬了咬舌尖,却是粲然一笑。 “林道友,在下比你年长,修为却不如道友,天赋有限,千年后皮囊不过红颜枯骨,不知道友求什么?” 点破 周边景色虚化,一缕金色光芒飘落在红衣男子高挺的鼻梁之上,他声音如潺潺流水,轻敲玉石。 “真正喜欢一个人,喜欢的是她的善良和坚毅,而非这些身外物。 沈道友,身为宗门大师姐,任劳任怨,照顾整个宗门弟子,多么有责任心。 不靠丹药堆砌,十七岁修炼至金丹期,背后付出多少,吃了多少苦,恐怕只有沈道友自己知道。 ”这一番话听得沈聆予倒是恍惚忆起过往一些经历,更是让厅中小弟子们忍不住用袖子拭泪。 她稳了稳心神,话到嘴边变了样:“林道友,来者便是客,我带你去休息。 修雪带其他人去修炼,三日后考核。 ”没有必要和这人浪费口舌,再多不解也急不过预言,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然后杀掉丹凤眼黑衣男。 后山禁地和林招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成婚只不过是形式,能有什么影响?所以,她直接把林招带去后山禁地就可以了。 后山禁地,除了师尊之外,门中弟子皆不可进去。 守着禁地的阵法需元婴威压,辅以棋子布局才可打开,否则若是硬解,会引发足以炸伤化神期的爆炸。 思及此,或许这是林招的作用。 林招兴致勃勃非要逛逛灵潭山,因此沈聆予耐着性子和他逛了三个小时才到后山禁地处。 杂草丛生,挡住了洞府。 紫色的阵法漂浮在洞门之上,拦住来人。 “聆予,这是你们宗最豪华的洞府客房?”林招嘴角微抽。 三个小时,全靠林招厚颜无耻,沈聆予敷衍了事,称呼从沈道友变为聆予。 沈聆予面不改色地点头,解释:“宗里不常来人,荒废许久,林道──林招,你用元婴威压打开即可。 ”她是只能接受林招这个称呼。 蕴含蓬勃灵力的元婴威压冲向洞门,沈聆予撒白子落棋成局,阵法紫光大闪然后消失,洞门随之徐徐打开。 林招望着打开的洞门,脸上神色从迷茫到恍然大悟再到自信满满,他略带兴奋的语气:“走,里面有好东西。 ”话落,一马当先拨开杂草,走了进去。 有人探路自是好的,不过没想到这人居然会知道自己宗门禁地有什么?她身为师门大弟子都不知道。 师尊到底想干什么?沈聆予召了剑提在右手,左手掐了决准备随时召唤本命棋盘,紧随林招身后。 洞中静悄悄的,一条石子路似乎一往无前似乎看不见终处,林招甩着袖子走在前面,一脸亢奋,不住地往后偷瞟,一副想要沈聆予求问他的样子。 但是沈聆予用神识探了一下,过不了多久,就到头了,所以她并不好奇。 “聆予──”林招自己忍不住了,倒走回来,差点和沈聆予撞上,她快速往旁边一闪,避开他。 “何事?”“你想不想知道前面是什么呀?”“不想。 ”沈聆予两字给林招噎得脸色微红,他转过身拦住她,微微低头看着沈聆予眼睛,目光专注:“前面是棋子。 ”“是的,看见了,还有,让开。 ”沈聆予绝情地推开林招,掠过他走过去。 一简单搭成的小石桌子上,紫黑色的瓷罐装着古朴的黑白棋子,肉眼看去貌似是最普通的棋子,她伸手触摸了一下罐中棋子,古朴浓重的灵力传到她的指心。 这灵器破损了,但是还是地级灵器。 “这可是神级灵器──弈天棋!”林招抱着胸,一脸高深莫测。 话语一出,梦境再次重现,那梦中男子就是来找弈天棋的,她内心翻江倒海,思绪万千,瞳孔微颤,绷紧了面庞,镇定住声音:“不是,这不过是件地级灵器,并无神力,林道友元婴修为应当更易探出灵器评级。 ”话罢,林招果然满脸疑容,捏起一颗棋子,看了半天,推测:“损坏了吧。 ”“是吗?我看着并无损坏之处。 ”沈聆予左手悄悄放在背后聚集灵力,开始估算,自己和元婴期未必不能一战,只是不知林招具体元婴境界,若是偷袭拼上重伤或许也可以。 “奇怪啊,应该是在这里,啧,白高兴了。 ”林招把棋子随手扔回罐中,满眼真诚道,“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给你找到更好的,这个先随便用着,那什么弈天棋我一定给你找到。 ”“嗯嗯”沈聆予敷衍应着,心里松了一口气,散掉灵力,装作不在意似地把棋子挥手收掉,“看样子这里不太适合居住,林招,我带你去别处吧。 ”林招目标不是弈天棋吗?难道是在演戏吗?还是说目标是别的。 灵潭宗除了弈天棋,其余毫无用处。 莫非真的是师尊派来的,但是不像师尊认识的人。 不能心存侥幸,看样子,林招,必须想办法除掉。 沈聆予望着天上弯月,稀稀的星星,疑来疑去,颦眉叹气,下定了决心。 几日里,沈聆予开始没日没夜地修炼,将弈天棋融入自己本命棋盘中,还试探问了下林招元婴具体境界,他支支吾吾说了个元婴中期,于是沈聆予猜测真实修为可能更低些。 林招相貌英俊,平易近人,没有高修为修士的傲气,还出手大方,很快与宗门弟子们打成一片,沈聆予看在眼里,一阵恍惚。 十日已过,师尊那边并无消息传回,师尊的魂灯仍然血红,她想了想决定今夜动手。 月黑风高,沈聆予换了件方便行事的束腕服,她的剑术一般,但是剑有很强近身杀伤力,还是决定先用剑试探。 林招并未表现自己任何法术招式,和弟子们玩闹中剑招差得看得她眼疼,但表现过一次灵力浮动,引起了天地异象。 “你不是喜欢看月亮吗?怎么不看?”沈聆予尽量放柔了语气,指着天上。 林招穿着一身束腰金纹白衣,端着一盘圣女果递到沈聆予面前,面露难色:“这不没月亮”他话语又一转,温情脉脉,“你就是我爱看的月亮。 ”这人口腹之欲比小十一还强,还总喜欢胡言乱语,沈聆予给他推回去,站起来,反手召出灵月剑,笑得妖艳:“反正没月亮可看,那要不来切磋一番,还望林招林道友手下留情。 ”不等林招应答,沈聆予挑了个剑花,陡然向他刺去,此番重在试探,念在有境界差,她并未留力,用处了剑气。 只见眼前男子倏然面色苍白,直挺挺跪了下去。 他竟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此刻,她应该毫不犹豫刺去,但不知为何,泄了力,将剑堪堪劈向一侧,引起树木塌倒,怪异鸟鸣,锋利的剑气带出林招脖子一侧的一丝血气。 “血,血。 ”林招捂着脖子怪叫。 “元婴修为?”“……”“元婴中期修为?”“……”一步步致命追问让林招面色由白转青。 沈聆予冷冷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输入灵力探查,很好,没有一点灵力,是个没修行过的普通人。 “祖宗,别笑了,我害怕。 ”林招悻悻收回手,打了两下腿,扶着石桌想要站起来。 一想到这些天她──金丹期大圆满修士对一个没有任何一丝灵力的普通人忌惮万分,数日谋划演算,想着如何偷袭刺杀,呵呵,真是被耍得团团转。 若不是今日随手一试,还不知道要被骗多久。 “呵呵呵……”沈聆予收了剑,提着他的衣领,层层黑云慢慢移开露出皎皎明月,凄然的月光落在美艳的脸上,仿佛月夜鬼魅。 “我问,你说,你撒谎,我会知道。 ”本命棋盘祭出,飞向上空。 黑色棋盘笼罩在他们头上,沈聆予挥手落下一枚白子,棋子悬浮在空中:“你撒谎,这棋子便会砸死你。 ”林招急忙点点头,推了推她的手:“我脖子有点疼。 ”“……”沈聆予看了眼他脖子,那只有一丝血痕,估计明天就看不出来了,额头青筋欲起,“忍着,说你元婴威压哪来的?”“我身上有个系统,那系统有滤镜和特效系统,话说我明明看到你对我心动稳定上升啊,怎么还杀我?难道动的是杀心?!这系统果然是破烂,还说万人迷,一个也迷不上。 ”有很多沈聆予未听过的话语,换言之,有一件灵器帮他,还能检测自己情绪,居然存在不用灵力的灵器,难道是神器吗?“xitong在哪?交出来。 ”“交不出来,这破烂玩意在我身体里。 ”之前她用灵力探时并未发现林招体内东西,沈聆予用神识扫了他全身,除了花里胡哨的衣服饰品,也什么也没有,这倒是神奇。 再细看林招神情也不像说谎,这家伙说谎很明显,但有那神器帮助,让人忍不住诡异地相信他。 “灵丹哪来的?”“靠系统,用声望值积分换,这死系统没介绍完就死机了,只剩下个丹药商城,里面丹药只能修士吃了,普通人吃就爆炸,也不给我修炼,还好我演技好,能骗人。 ”林招话语密得很,又容易偏题,还很多新词,沈聆予每次需沉思会儿才能理解抓住重点。 那神器居然还能凭空产出丹药,这比任何神器都让修士心动,一旦传出定会引起全修真界腥风血雨抢夺。 “声望值怎么获得?”“声望值就是各种人对我的喜爱和崇拜,所以我才能送丹药就送丹药,就是为了收集声望值,当然我也卖了不少赚了不少灵石,我想着说不定哪天系统恢复了,我还能兑换修炼秘籍。 不过聪明的我也想了,如果有人起歹心,我就用威压。 ”“你刚刚咋不用,而且你用化神威压不更好?”“要兑换啊,没来得及,我刚……刚吓到了,化神太贵了,元婴的十倍啊!”“那玉碟哪来的?”“系统给的,就是给完这个还没说咋用就死机了,还好我聪明知道这是什么。 ”沈聆予看着这清纯不做作的天真大脑,感觉将来修真界会多一具傀儡奴,她松开林招衣领,林招松口气站直身,整理着自己衣领褶皱。 他后退一步,左看看右看看,手指向上点点:“聆予──不,祖宗,这不收吗?”“我细细想来,你这秘密真值得挖掘──”沈聆予弯着眼睛笑着,笑得真心实意,这是这些天来她最温情的笑容,美丽得如同暗夜中前来索命的惑人妖孽。 于是天真林招丝毫不多想,还点头表示:“是的,祖宗,我可有用了。 ”“所以那就把你做成傀儡吧,林招。 ”沈聆予伸出芊芊手指,双指夹着一枚黑子。 存疑 “祖宗,等下!你不能把我变成傀儡,傀儡没思想,只能你问我答,我可以主动告诉你,一些你想不到的问题,比如──你的宗门会被黑衣男子覆灭。 ”林招语速极快,生怕慢一步就被沈聆予变成傀儡。 黑子收回,沈聆予瞳孔微颤:“继续。 ”“其实太多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宗门会覆灭,毕竟你这戏份少,就几句话,一丹凤眼黑衣男子,擅长用剑,为寻弈天棋,覆灭灵潭宗满门。 啊对,我在自己世界那本来是个演员,演落水戏,然后不知咋地就穿进来了。 那系统告诉我穿进自己演的修仙文了,也没说清原文还是改编剧本,就说有任务……还夸自己一大堆,说自己功能多,我这是新人任务,有手就行,但是还没给自己夸完就死机了,你这宗门在那文里着墨不多。 ”林招说得自己口干舌燥,不自禁伸手拿了几颗圣女果塞嘴里,眼睛滴溜转着,吃得跟仓鼠似的。 甚有闲心。 跟预知梦境中男子对上了,沈聆予忍着滔天恨意问:“你可知是谁?”“原文这坑就没填,单纯为了好给主角送机缘,改编剧本还没改完,也没见写这,主要这不是很重要。 但是我推测灵潭宗跟天演阁有些渊源,可能是那边的。 不过也可能是应桥声,九临渊大魔头,为了变强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正常。 这些人就为了弈天棋,可惜弈天棋还是被主角捡漏,主角就在你们后山发现的。 所以你那是弈天棋吧,现在棋在你手里,剧情是不是会变?话说回来,我当时就是演主角──谢不语,哎呀,不知道这世界主角和我长得像不像……”营州的天空太小了,自从晋升元婴失败后,她镇守师门,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出去游历过了,外面天下英才已如此多了。 屈居于此不是她的性子,现如今到了离开营州的日子了。 带上域外之人,把弈天棋带离,去外历练,寻找师尊,杀掉丹凤眼黑衣男子,才能为自己和宗门博得一丝生机。 “你所谓的任务是什么?”“唔……”林招支支吾吾道,“攻略你,就是让你心悦于我”“……”“我也没办法,这是我回去的条件,我真的想回家,我本来人见人爱,还享受着无上富贵,来这里每天担惊受怕,害怕自己小命没了……”“林招。 ”沈聆予喊了一声打断林招的喋喋不休,“伸手。 ”林招乖乖伸出右手,很有能屈能伸之意。 沈聆予回握在上,灼热感出现在两人手背上,一枚白子棋印显现在两人手背上。 “这是什么?”林招伸回手,摸摸那棋子印。 “神魂印,我死,你神魂俱灭,所以你记得轻重,不可欺骗暗害我。 ”她继续冷冷地补充:“你死就死了,于我没影响。 明天跟我离开营州游历,让我看看你消息的价值,不然你还是变成傀儡吧。 ”威胁是一种手段,但过犹不及,她看着脸色发白的林招,放缓了语气:“你助我修行,待我渡劫成神,方可裂碎虚空送你回家。 ”最后一个圣女果落入林招肚子中,他脸色神情变化众多,最终哭丧着脸:“祖宗,你说啥就是啥。 ”当前,已有数万年未听过渡劫修士,所以沈聆予这话有待斟酌。 第二日,风和日丽,适宜出行。 林招准备了一堆吃的非要沈聆予放入储物戒。 “修士当辟谷。 ”“祖宗,我会饿死的。 ”“心法我给你了,你勤加修行,引气入丹田,并可早日辟谷。 ”沈聆予探了林招的灵根,金火灵根,而且他性格跳脱不是当棋修的料子,但是修炼心法都共通。 灵潭宗虽只有一本普通的地级剑法,但是他修炼一番也算是有护身技能,以免沈聆予来不及照看他。 “在修着,在修着,那也不能让我修好之前饿死。 ”沈聆予她懒得再多费口舌,挥手收了吃的,林招实在聒噪得很。 为照顾不会御剑的林招,沈聆予祭出棋盘载着二人赶路。 棋盘上,玄衣长袍散发美艳女子和鹅黄色束发俊朗男子并行而坐,引起了不少人打量。 凌洲,凌天城。 看着林招交完进城灵石,沈聆予发声:“你的扮相过于惹眼,换件装扮。 ”她将袍帽戴上,并取出一件更大更宽松的黑袍扔林招脸上。 “是我们女美男帅,走,我们去茶楼,这种地方人多消息多。 ”在沈聆予死亡视线下,林招很有原则地披上了。 凌天城,百年前,她曾经经过,物是人非,街道楼宇已是全然不同。 一天茶阁。 踏入那一刹那,至少五束神识向她探来──五个金丹初期,还有几个直接用视线打量他们,沈聆予嗤笑一声,用神识压回,五人猛咳几声吐出鲜血。 林招给她拉开凳子,用自以为小声实则很大声:“怎么了?”“……”沈聆予顿了下,用神识在他脑海中道,“你可以释放一下你的威压。 ”自从他们缔结神魂印后,两人可以很轻易地用神时交流,若非化神大能无法截断他们的交谈。 在林招很好用的虚假元婴期威压下,茶阁里的人对他们歇了心思,没有再被监视的感觉。 她用余光略略一扫,凌天城必有密界出现,修士聚集得不正常。 饵已放出,鱼也要出现了。 一衣领有金丝绣有白云的白衣女剑修朝他们这桌走来,那是凌州第一宗门云凌宗的剑修。 剑修鹅蛋脸圆眼浅浅一笑,微微行礼,坐在沈聆予前。 “在下云凌宗的剑修戚嫣然,那边是我师弟谢不语。 ”“散修沈聆予和林招。 ”沈聆予免了宗门,淡淡回应,她师门小,所用功法也都师尊自创,师尊虽然常见游历在外,但是多是观望,极少出手。 她听到熟悉的名字,应声看去戚嫣然所指出之处,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子,五官算是端正,没有记忆点,扔到人群中完全找不出来,天道口味甚是不同。 普通长相谢不语同沈聆予对视了一下。 理所当然,谢不语和林招长得也不像,不对,她咋想到这个,跟林招待久了,脑子也不好使了,不过身型有种熟悉感。 “林前辈和沈道友可愿同在下组队?”戚嫣然理所当然认为看起来修为高的林招是主话人。 跟在天命之子后面,应当会容易些,非必要,她不想与天命之子交恶,能交好更好。 “可。 ”沈聆予给林招传声。 哪知,林招微微抬手摘了罩帽,眯着眼睛笑得是个风情万种,嘴里却是拒绝话语:“抱歉,我更想和我家祖宗两人世界。 ”宠溺的语气愣住了两人,沈聆予忍住手痒,以免坏了他大能形象,戚嫣然则是脸颊微红,恍然大悟,并祝福道:“你们真恩爱。 ”沈聆予有些咬牙切齿地“嗯”了一声,补充道:“到时候见面了互帮互助就可。 ”锐利的眼神刺向林招,沈聆予眯着眼睛看他的脸,汗液濡湿了林招的鬓角,他点头示意等会儿解释。 杂七杂八听了一耳,无甚多余信息,只能静等两日之后的密界出现。 于是,沈聆予喝完眼前清茶起身离开,林招丢了块灵石买单跟在后面。 客栈。 沈聆予褪去外袍丢回储物戒,一摆袖子坐在椅子上:“说。 ”林招现如今练气九层,差一点筑基,终于有了实际灵力,也可以吃丹药了,催动起储物戒收回外袍。 “那原文谢不语是个种马,就是说只要他看上了的女的,都会收进后宫,因为天道会帮他让女倒霉,每次谢不语都会恰好英雄救美,女子就会慢慢倾心。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而跟他同行的男子,必定是成为激发他潜力的倒霉死鬼,每死一兄弟,潜力激发一次。 总结一句,我们跟他同行,你倒霉,我直接倒霉死。 ”“原文设定谢不语长相普通不起眼,如果是剧本改编的,谢不语应该长相同我般英俊。 希望是改编后的,但是更大可能是前者。 ”林招摸摸下巴推测着。 “两者有何区别?”“原文和一个漂亮女子对视,那女子必他后宫,而改编的就一个女主,就是他的师姐。 而且原文设定男主非常自私自利,后期为了修行可以做任何事,跟大反派似的,这不改编根本演不出来。 改编后的基本算正派,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当然小弟必死的特色设定完美保留。 所以咱一定不能同他一起,而且我们是要去捡漏他的机缘。 ”“……”已跟谢不语对视过的沈聆予。 不愧是天命之子,天道追着喂饭,沈聆予有些担心,自己前面和谢不语对视了,都赖林招天天喊着什么谢不语会和自己长得像,她才下意识看去。 事已至此,她选择盘腿闭眼修炼,那就看她之后是不是会一直倒霉,而谢不语每次都恰好“英雄救美”,但愿是剧本谢不语,她不想再多个麻烦的强劲对手。 “你两日后到不了筑基修为,你必死。 ”“祖宗,咱都认识多久了,别动不动吓我啊,只要您活得好好的,我包准好好的。 ”沈聆予残忍一笑:“那谢不语同我对视过,你我一起,他若是前者,我必定险象丛生,你若不到筑基修为,无法驾驭灵月剑,在密界中再加天道操作必死。 你不去带路,我找不到东西,怎么验证你消息的价值。 ”她很少话这么多,字少剑剑刺心,字多则是刀刀砍心。 林招试图狡辩:“原文跟改编有些区别,那东西地点……应当差不多。 ”“我自还是那句话。 ”“……”生存压力逼迫下,两人在两日内修炼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两日后,凌天城东边一片红光闪现,如同天边裂开一道缝隙,似有岩浆要从中涌出,隐隐有龙鸣音从中传出,密密麻麻的修士飞在半空中涌进。 踏入仙途,本就逆流而上。 这密界除化神外皆可进入,倒是引来不少人,沈聆予不住心想,林招这知后事的消息与人家随便打听来的消息区别不大。 踏入密界的刹那,她感到仿佛有千条透明细链缠上脚踝,自身被迫下沉了许多,但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反观林招并无奇怪之处,只能压下心头怪异,驱使着棋盘落入林招指路处。 棋盘碾过乌色云层时,下方紫树林突然亮起千百只猩红色团光。 那些寄生在树皮间的蜃妖嗡嗡发声,喷出带着甜腥味的红雾。 林招握住灵月剑,自己吞了一颗丹药,又扔给沈聆予一颗,语气万分确定:“我记得原话,西南角第七棵双生树。 ”细看下去,底下密密麻麻的双生树林,所以从哪开始算?一阵肃杀之意压在心头,沈聆予猛地压降棋盘,抛出十二枚白子浮向空中成阵隐住身形,护住棋盘,数道紫色雷电坠落在阵法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离地约二十丈时,头顶传来鳞片互相刮擦的声响,两三条烛九阴的幼体正在云层里翻涌,尚未生角的头颅已然大如车盖。 二人心生寒意,不敢妄动,待那数条长虫缓缓移开消失,才敢松一口气。 “不该有这些长虫的。 ”林招张着嘴干干巴道,“那谢不语果然是原文的,完了,一会儿岂不是你重伤被救,我重伤而亡。 ” 密界(一) 沈聆予心下警惕万分,但此时此刻,绝无退缩之说。 此次她来密界寻找的是可以修复她金丹裂纹的药──千年金蜃内丹。 百年前她强行晋升元婴失败,就留了隐患──那丹田处隐痛的裂纹。 当年师尊踏遍九冥海沟都寻不到的千年金蜃,此刻却在这里。 谁能想到最擅幻术的海妖,不待在海里,竟跑到陆地上来,在这繁衍出一批自己的徒子徒孙。 若无法修复金丹,此生她与元婴无望,无法提升修为也只能被黑衣男子宰杀。 考虑好利害关系,她决定孤注一掷:“还好是几条幼体,智商不高。 ”烛九阴幼年体化神修为,稚子智商,本不是生活在这里的魔种。 沈聆予下定决心:“我会用出最大的杀招,等取完内丹,我们就离开这密界,不然等那几条长虫想从天上下来玩玩,这里将无人存活。 ”“密界限制化神修为之人进来,怎么还会有这长虫,魔种本来普遍就比人类强一小境界,这是必死局。 跟原文和改编剧版都不同,可惜这里的宝物仙缘了。 ”林招一脸肉疼。 “贪念,易死,速战速决。 ”林招御剑飞起,伸手将沈聆予拉到剑上,扶住她的腰,咬咬牙:“祖宗,我尽力,记我点好呗,比如能换个称呼不?”“自然,你若不想以年岁算,可以喊我主人。 毕竟我本来就想把你做成傀儡。 ”“……还是祖宗这个称呼更能体现我们的珍贵情谊。 ”沈聆予手指翻飞,并指如刃划破眉心,一滴金红精血坠在棋盘之上。 黑色棋盘光芒一闪慢慢化为虚无,转瞬间,她脚下棋盘已化作三千道经纬线没入虚空,消失处泛起涟漪卦象。 “天地局──起。 ”天地局需要元婴修为才能发动,此时此刻,沈聆予是在燃烧自己的精血经脉寿元。 成则金丹修复,届时精血经脉恢复可以依靠丹药,突破了元婴,寿元更是不用担心,但败则经脉全毁。 “落。 ”沈聆予启唇,持黑子落下,棋盘经纬笼罩的整片树林中,空中气息皆凝滞如稠,艳红天火自虚空形成,骤然落下,灼烧杀害着一只只蜃妖。 蜃妖攻击主要是幻术迷惑,林招说自己花了大量积分换了两颗天级清心丹,形容自己现在已经穷到只剩底裤了。 在众多徒子徒孙被屠戮中,那千年金蜃终是按捺不住,沈聆予夺过灵月剑的控制,向西侧掠去。 而刚刚他们所在虚空中显现出一只巨大金色蜃妖,它身体微微泛光,体型有三米之高,口吐人语:“人类小儿,找死!”话语之间夹杂浓厚的摄人之意。 “唔──”林招身形微颤,“这大蚌精看得我有点……想吐。 ”“别看。 ”沈聆予不紧不慢,一挥长袖,三百六十枚黑白棋子浮到千年金蜃周边发出噼里啪啦的闪电。 最终形成一张雷电网将千年金蜃网在其中,猛然收紧,千年金蜃不等反应肉身就被切割电击粉碎,内丹则被两枚白子形成的微透明水泡包裹着送至沈聆予手中。 她用出灵力将内丹收进储物戒,林招早已晕得抱着她的腰蹲在剑上,不停喃喃道:“好多吃的……嘿嘿,我想吃猪蹄。 ”就此,沈聆予对清心丹的级别表示怀疑。 气血翻涌,她闭眼将喉中鲜血咽下,拽着林招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想扇两巴掌让他清醒下,看那傻子脸,最终一膝盖撞他肚子上。 “咳咳──”林招痛得捂住肚子,“这下更想吐了。 ”“出去再吐。 ”沈聆予收了三百六十一枚棋子,正欲结盘,南边一点异象传来,不过几息,来者是戚嫣然和谢不语,两人面容严肃。 “你也不需要救啊,主角咋来了,总不能来抢内丹,这也太没品了,好吧,那人设本来也没品。 ”林招用神识偷偷和沈聆予交流。 戚嫣然笑了一下:“我该喊你沈聆予前辈,还是于凌声前辈?”这下沈聆予已了然,她稳了稳气息,开口:“我记得杀干净了。 ”“凌师叔是掌门之子。 ”戚嫣然缓缓补充。 “你就是那个差点杀死云凌宗掌门之子的人,完了,我们在凌州混不下去了!”林招的尖叫声在沈聆予脑海中响起。 她吵得头疼,施了禁言术给他。 “神魂只要存有一丝,本宗引魂灯可寻至。 前辈确实厉害,引魂灯寻了五十年,前不久凌师叔才有了意识。 ”沈聆予似闲聊又似在观察。 一个剑修宗门至宝居然是引魂灯。 “他当时说自己是掌门之子,我还不信。 ”沈聆予并未后悔动手,而是嗤笑,“你们该谢我,帮云凌州除掉一个臭虫。 ”三百六十一枚黑白子重新浮动在空中,沈聆予的头发微微漂浮。 “前辈,我很欣赏你,你愿和我回去,同凌师叔道歉,嫣然愿承诺,可保前辈性命。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连金丹都没有,小辈,尔敢?”沈聆予手指掐诀,雷电迅速向那两人袭去。 戚嫣然边飞边躲:“林前辈,你若再与沈前辈一道,云凌宗将同样通缉你,凌州你离不开了。 沈前辈现在不过强弩之功,毕竟刚刚那惊天动地的杀招不一般呐!”禁言术在戚嫣然喊林招时,就被沈聆予解掉了。 结果,林招那家伙完全没理戚嫣然,也不知是不是没听清,开口纠正:“主角可越级,起码算金丹初期吧。 ”真是一个个聒噪得很,自己可没有时间跟他们浪费。 沈聆予伸手以掌慢慢成拳,冷厉道:“管他算什么,现在就死!”一百八十枚白子一个接着一个以亮光相连,戚嫣然和谢不语身体僵住,被光芒束缚在空中,一百八十一枚黑子的雷电劈在两人身上,将两人劈得惨叫连连,□□随着衣服慢慢变成焦炭碎屑。 沈聆予微微眯眼,那谢不语手腕处衣服破损时,她看到了一小块疤痕,跟那黑衣男子很像,但是谢不语跟黑衣男子眼睛不一样。 是法术易容吗?不对,法术易容在白子束缚下不可能不显行。 事到如今,她已然到极限,只要张口喉中鲜血就会喷出。 只能把戚嫣然和谢不语杀个身魂破碎,有引魂灯在,两人过不久就可以聚魂重来。 她收棋结盘,转身欲要开口,结果眼前刹那一黑,失去了意识。 睁眼时,印入眼帘的是一处山洞,她用神识查了一下身体,浑身破损经脉竟然已经修复,只不过金丹裂缝难数,马上破碎。 扫了一下储物戒,内丹还在,可以暂时安心,因为她观察了一下居然还没从密界里出来。 这时她发现林招呢?林招不见了。 用神时探了下不在千里之内。 其实神魂印并无同生共死作用,只是增强感应以及神识交流,她神识可探查百里,有了神魂印,探查千里,毕竟她自认为林招若反叛,千里之内取他性命,并不难。 当然也不是她心善,而是不会。 毕竟灵潭宗小门小派,哪来这么多秘籍,天演阁秘籍不允许外传,棋法她师尊自创的,剑法是捡的那云凌宗的废物。 现在林招不见了,怎么办?很简单,找个安全地方修复好金丹,再寻找林招,见面就杀掉。 还好她给了那本差的剑法。 现在外面,林招肯定也被通缉了,那奇怪神器要收集大众喜爱和敬仰之力,想必他也无法收集了。 因此,杀林招如杀鸡。 “哎呦──”远处一声惊呼传来。 沈聆予想得入迷,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察觉有人来,她屏住气息,细听了一下,是林招的声音,心里有些复杂。 她抬眼望去,只见以枯枝挑着两尾鲜味灵鱼的男子逆着斜晖走来,面颊沾着烟尘。 一身深蓝衣衫上衣半湿,袖管高高卷至肩头。 蠢货。 林招望见,她站在洞口嘴角带笑看向自己,粲然一笑:“祖宗,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十天!哎呀,这些天发生了一堆事,还好我聪明机智,又帅气英俊,都应对过去了。 我现在已经从一个不敢杀鸡的人成长了,我现在可以杀鸡,也可以杀鱼。 当然我烤的鱼是最好吃的,这鱼超级好吃,一会儿第一条给你,你之前一直都不醒,我每次为了不浪费就全吃了。 我不会发胖吧,回家了估计没剧组要我了,变胖变丑了要被骂死,我就靠脸吃饭啊,不对,修士体型随心,我现在是修士随便吃。 ”除了十天两字,没有一句话有用,但是这次沈聆予诡异地没有打断,她归结于心里那股奇怪的浮上浮下的感觉──心虚。 她以为林招跑了,都谋划着怎么杀他了,结果人家开开心心拿着鱼回来,还要帮她烤一条。 虽然她已经辟谷了,而且对于食物的记忆她是模糊不清的。 她是天生灵体,一出生就开始吐纳天地灵气进行修炼。 对于没有过的事,她是有些无措的,这种无措不会表现在她脸上,她只会板着脸来掩饰。 那鱼肉入口即化,只有淡淡咸味,还带着丝丝清凉的灵力。 透过红红的火焰,看着林招白皙的面庞,她萌发了一种名为诚实的想法。 想告诉他,她死了他并不会死,当然他如果背叛她,拉上他垫背不成问题。 最终理智战胜诚实,还是原来的说法更好用,她会尽力寻找让这变成事实。 “祖宗,不知道为啥,我的声望值在每天一点点上升,我也没见人呢,难道有人画了我的画见人就夸我。 ”林招啃着鱼,眉飞色舞。 密界(二) 谢不语算什么天命之人,林招才应该是,沈聆予不禁思索得出。 谢不语还要被打压再变强,而林招吃得最大的苦只有自己吓他那一晚,给他吓腿软了。 “你才是天命之人。 ”沈聆予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不吃给我,别浪费。 ”林招指了指沈聆予手里的鱼,得点头示意后接了过去,“我之前只是扮演这个角色,四舍五入可能算是吧。 ”此话题跟林招说明白需要解释太多,沈聆予选择略过。 她探了下弈天棋在自己神魂之力滋养下,已至天级初品,利用这个在云凌宗那化神老祖手下逃脱有三成把握,再加师尊所创的逃窜功法可至五成。 前提是她金丹恢复如初。 密界里那几条堪比化神初期的长虫,外面则是必要她死的化神中期剑修老祖,思及此,还是在密界内疗伤更好。 沈聆予开口吩咐:“等我修复好金丹,我们就出密界。 ”林招脸色变得怪异,他瘪着嘴:“密界应该是封了,出不去。 ”“什么?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沈聆予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当即想要具体知道最近的事。 林招用了个除尘咒,把自己嘴角油迹洗净,站起来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抱胸道:“当时你刚转过来张口就吐血,灵月剑失去控制疯狂下落,在千钧一发之际,是我激发了潜力。 ”他声情并茂,附加手脚无实物表演:“我催动灵力稳住剑,才避免我们被摔死。 当时我觉得你弄出的动静太大了,怕引来人,你又半死不活,我废物一个,来人我们还得死,所以我用最后积分换了个颗还灵丹吃,御剑带你跑了。 ”“你思虑得对,当时戚嫣然就是在拖延时间,密界里应来了不少云凌宗的人。 然后呢?”“然后就到了这。 我记得这边无特殊宝物标记,想应该就不会有多少人。 ”林招叹了一口气。 他庆幸道:“估计天道也看我们可怜,这儿还真没见着人。 ”“天道可没有意识,大道无情。 ”沈聆予拒绝这个说法。 接着,林招陷入回忆,双手微颤,全是后怕:“当时你受伤很严重,一直昏迷不醒,还不停地吐血,我从没见过那么多血。 你的经脉损坏也很严重,我给你输灵力都输不进去,而且我积分也没了。 ”他脸色变得极为沉重,搓搓胳膊:“当时我都想好咱们一起埋哪里了,不过走也得干干净净的,所以为了清理好你的血,我除尘咒练习得很熟练。 ”“后来,你就发现自己积分莫名涨了?于是换了丹药给我?”“是的,那是第二天,我摸着你马上要断气了,就开始拿剑提前挖坑,结果挖着挖着我声誉值积分猛增。 ”“你敢拿我剑挖坑?”林招避开这个问题,继续道:“声望值要求是众人见我时,对我敬仰崇拜,我思来想去,推测是画像,没想到见画像也有用,我真是好人有好报。 ”沈聆予选择打破他的幻想:“那两人被我诛杀后,云凌宗察觉到肯定立即下达对我们的通缉,所以那是通缉犯画像。 ”并进行恶毒补充,为自己的剑报仇:“密界里不止云凌宗弟子,其他人也会是我们的敌人。 所以不知道其他好人如何,你这个好人肯定──没好报。 ”林招显然脑子与常人不同,瞪大眼睛,惊讶:“通缉犯还能是正面的,是因为我太帅了?那那些修士还追杀我们正派人士,当初你……也杀我,你们修仙人脑子不正常。 ”云凌宗事情有些复杂,她当时没调查清,阴差阳错就被迫面对那家伙。 于是沈聆予斟酌话语,简短回:“那人曾经大量掳掠修士,修士对他印象并不好,当时他招惹到我头上,就杀了。 ”她当时也考虑到云凌宗追杀问题,因此费了些气力让他神魂俱灭得很干净,以免查到自己,可惜没想到人家宗门有神器级别的引魂灯。 “这样看,我们才是正派!”林招总结完,继续兴奋道:“祖宗,我算是明白了,之前你杀主角他们,说杀就杀,真强啊,年……”后面几个字眼被他立马闭嘴吞咽了,他语气夸张:“祖宗,你天纵之才!”果断杀掉那两人,只是为了避免泄露她自己的逃亡行踪,不过没来得及,她就晕了,还好林招有点脑子。 经林招这么一说,让她突然想起自己年少气盛时,做过的最大蠢事,便跳过话题:“云凌宗给的奖励会很丰厚,修仙者弱肉强食,你对外修为是元婴,到时在密界里极可能会有很多元婴修士集结追杀我们。 ”他们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林招气得来回走动,马尾甩来甩去。 据他说他本来头发短的,那头发是系统给他催长的,以免不合沈聆予眼光。 他恨恨道:“啧,依据剧情那凌师叔虽然得主角的千年金蜃内丹相助修复金丹,但还是在自家老爹死后,就被人杀了。 现在他没内丹修复,等他爹死了,咱们再报仇。 ”沈聆予有些无奈:“云凌宗掌门身为云凌宗唯一一位化神老祖,没有他,云凌宗不一定担得起凌州第一宗门,他又格外溺爱儿子。 所以等我们出去,他可能亲自动手,先想如何活着出凌州吧”想当初,她百年不出营州,也是以防万一。 若不是那预知,本想等那云凌宗老祖寿元尽了再出来。 “祖宗,那你当年强行晋升元婴,也是因为这个?”关于这个,有部分原因,但主要原因她并不想回答,敷衍点头,发问:“你怎么发现密界出不去的?”“我当时带你跑时,途经过密界开口,有一个黑色阵法浮在开口处,前面站着几个人不出去也不去找宝物。 ”林招摸了摸下巴,又坐到沈聆予身边继续补充:“你伤情稳定后,我趁那没人时候,去尝试离开密界,发现会被阵法挡住,根本出不去。 ”沈聆予垂下眼睛看了下自己脚踝,抬眼盯着林招眼睛问:“你进来时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林招低头,眼睛转了转,皱眉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不是说进密界这小世界会跟外面不同,我并未在意太多。 那不同是,我当时进来时觉得灵力运转快了,系统丹药商城能往后翻了,后面是个小炼丹炉。 ”他翻手召出一个金色镶着枚火红色灵石的丹炉,急忙补充:“其实我当时只是想看看简介是什么,结果手抖买了。 ”她和林招绑在一起,本就是威胁的结果,两人本就是互有防备之心,不过理解归理解。 沈聆予做下定论,带着恐吓的语气:“清心丹不是天级。 下次你再骗我,影响我的抉择,我们都会死。 ”她对丹药了解不多,清心丹的主要药材更是被南州那人垄断。 一想到这个沈聆予就压抑着不可名状的怒火,若不是那人,自己也不会有心魔,又因无清心丹从而导致晋升元婴失败。 在沈聆予杀人般的目光下,林招微微颤抖,掏出一本丹药秘籍:“还有本书,这下真没了。 ”他四只手指并拢,举起手发誓:“我发誓,若是我再欺瞒你,就诅咒我死无全尸,回不了家。 ”空中一道亮白闪电照亮他紧张的脸庞和漂亮的眼睛。 “……修士起誓会被天道认可。 ”沈聆予转过头,拿树枝戳了戳火堆,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我很真诚的,祖宗,你有没有感动点啊?我还是不想放弃我的任务,但是这心动值自从那晚后没有一点变化。 ”“……你自己发的誓,与我何干?”沈聆予用神时探了一下周边,心道终于来了,若不是为了引人,怎能允许林招明晃晃地在夜里生火?她把那根树枝扔火里,开始给林招朗声讲解:“密界封闭需要持有密界之钥才能操作,这个密界我们之前打探消息时,说是一个自然密界──并未经人类修士之手雕琢。 这种密界天地生养的灵物资源最多,莫非可能是妖物生智化人?但是密界内有修为限制,人类化神期修士不能进入,一旦进入,密界崩塌。 说明这密界并不能承载堪比化神的力量,那妖物力量并不强,至多元婴,在这种境界中生出灵智的妖物,寥寥无几。 因此,只要找到妖物,杀妖夺钥,不仅可以出去,还可以获得整个密界,至于那几条威胁的长虫,智商不高,用密钥把它们扔出去即可。 ”沈聆予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林招听得沉迷,没听到妖物下序,赶忙问:“那妖物可能是哪几个?”她没有再说话,挥手熄了火,嘴角带笑看向一大树后面,朗声:“两位听了这么久还不出来?”那处一黑衣男子和一青衫女子走了出来──两个筑基大圆满。 林招吃了一惊,有些仓促地站起来,面容警惕。 两人看见他们微微行礼,男子开口道:“前辈,在下青玄门──”不等男子说完,沈聆予忍着腹部钻痛,金丹裂缝稍稍变大了一点,迅速飞出两枚白子,直取二人眉心之处。 密界(三) 那二人显然没想到沈聆予会突然出手,一时之间堤防不及,即刻便被白子入眉心,碎魂,并取出一滴精血与记忆。 白子闪着微光,用灵力裹挟着两个微微透明的红色小球飘来,沈聆予落下一枚黑子将倒地的尸体粉碎成灰烬化为虚无,彻底处理干净,挥手取走两人佩剑和储物戒。 接着,她果断用灵力将其中一红色小球植入自己眉心之上,获取那女子记忆,然后摇身一变,已然化成那女子模样。 沈聆予将另一个小球扔向林招,小球撞落在林招胸口衣襟处,随之掉落在地,他皱着眉深深望着沈聆予,但并不言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安静。 而在小红球落地那一刻,沈聆予就反手收了小红球,祭出本命棋盘遮掩身形,直接抓着林招手腕拽到棋盘上,将其化成那男子模样,边移动边用神识探查。 本命灵器的使用不会花费她太多灵力,但是金丹裂隙越来越多,沈聆予颦眉细寻了一下,找到一处山洞落下。 她将本命棋盘放在洞口镇守,现在她已经没有可以画阵的灵力。 林招沉默地站在她一边,但疼痛现在已经爬满了她全身,疼得她麻木了,现在她需要立即疗伤,不然会金丹粉碎而亡,因此林招的异常不值得关注。 罢了,这样安静也好,他们之间本就只有利益关系。 只要他不知道那神魂印真实作用,威胁存在,就不怕他动手脚。 她伸出手,压抑着翻涌着的气血,尽量镇定道:“天级清心丹。 ”林招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她的掌心,沉默着拿出了一枚清心丹,比之之前,丹药上面多了几条金色纹络,在放到沈聆予掌心前,他开口:“那两人并未做什么。 ”沈聆予没有言语,从他手中直接夺过丹药,在鼻尖轻嗅了一下,便服下丹药,又用灵力将红色小球化入他眉心。 之后,她便盘腿坐下打坐,取出千年金蜃内丹一同服下。 同时她还在自己周围落了一圈黑白棋子,以防万一。 金色光芒包住了沈聆予,她气息渐渐平息,腹部金丹处一股暖流,开始慢慢修复裂隙,以及缓解她的疼痛。 果不其然,那内丹副作用显现了──她的心魔又出现了。 陷入黑泥中时,她以为会出现预知梦的内容,毕竟那夜她金丹爆体而亡。 结果出现的一穿红黑色的劲装男子,身侧飘着一血色魂番,邪气阴戾,似笑非笑──南州乔晨然。 还是这么阴魂不散,惹人厌烦。 多看一眼,她都气血翻涌,索性闭上眼睛静等幻境结束,在清心丹作用下,只要等一会儿就好。 可是闭眼无法阻拦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阿予,本尊马上元婴大圆满了。 ”“阿予,为何不来求本尊?”“阿予,你进阶太快,没有清心丹必失败,来求本尊吧。 ”“阿予,你为何不信本尊一直在保护你?”“阿予,你真狠啊!”“阿予,本尊这么喜欢你。 ”“阿予,本尊要化神了……”这一句梦境演变出来的话给沈聆予心神一颤。 在沈聆予差点气得要吐血的时候,幻境终于结束了。 她思绪被拽回现实,探了一下金丹,那金丹已然恢复如初,不会再有一丝灵气泄漏,还好一切努力没有白费。 再辅以清心丹帮助,突破元婴不成问题。 她睁开双眼看向林招,林招恢复成本来模样,背对着她,散发坐在洞门前,正抬头看着洞外天空中的星星。 刚面对完乔晨然,再看林招,一对比,她诡异地觉得林招有一丝可爱。 林招之前待的世界太过简单和安全,那里人命如山,而这里不一样。 她应该对他耐心些,自己也是前辈,毕竟他们可能还会同路很久,就当教个……小十二?于是,她收了棋子,决定开导一下他。 她站起来走到林招身边:“林招,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人命不值钱。 ”他神情恹恹:“……祖宗,你别教训我了。 ”“……”沈聆予顿了一下,“我在开导你。 ”林招嘴巴微张,吃了一惊,不知所措,用手掌撑住下巴,扭过头去,散着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喃喃道:“你疗伤的这几天,我了解完了男子记忆,那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用凡人试药,杀了好多人,他们死得其所。 ”她还没来得及查探那女子记忆,闻言急忙扫了一下,确定不是邪修,稍微安心,总算没白费力气弄这两身份。 她当初醒来时用神识查探方圆百里,发现了那女子虽然鬼鬼祟祟,但是一点不懂掩饰,行踪很明显,似乎在找人。 就此赌了一把,他们非常需要有个新身份。 在两人即将靠近时,沈聆予发现两人修为都很低,男子还受了很重的伤。 虽然自己伤势也很重,不过对付两个小辈,自己只需稍作掩饰,就可以轻松降低他们的戒心。 看那修士服看不出门道,听到什么门──一个没听说过的小门派,她便没有理由不动手。 不过真实缘由没必要和林招细细阐述了,他能开导好自己就行。 沈聆予收了本命棋盘,洞口失去棋盘形成的泛着涟漪波澜的透明防御阵后,露出更为清晰的漫天繁星。 出于习惯,她看了下星宿演变。 很好,大祸临头前兆。 ……“林招,我之前承诺过你的绝不会食言。 ”沈聆予一甩袖子,抱胸盘腿坐在林招身边。 她轻言细语,有些推心置腹:“我是先天灵体,如今修仙界灵气衰竭许多,若问还有谁能渡劫成仙,那只有我。 ”“先天灵体,不是不会卡境界?”林招有些疑问。 不得已,沈聆予只能提起那个人:“南州御魂门乔晨然给我下了心魔种。 ”那三个字从她嘴中说出,恶心得她胃里一阵抽搐翻涌,更是让她寒毛直立。 未想,林招居然认识:“那个疯子,剧情里他就是个没有逻辑的疯子,开篇就走到哪杀到哪。 ”他望向沈聆予,眼里饱含同情。 沈聆予点头赞同,多年憋着的一口气,不吐不快:“他当年挑衅我,身为一个元婴大圆满修士还暗算我种上心魔种,又反打一招说我升阶太快不稳,需要历练。 ”或者求他才解掉这个心魔种,这两字更是侮辱她,根本不可能说出口。 因此,乔晨然和丹凤眼男子并排在沈聆予必杀名单第一。 “他在歪理硬说,就是个疯子。 ”林招总结,愤愤地继续道:“他是御魂门掌门,那血魂番麻烦得很,里面还有御魂宗五代元婴掌门人,他一个人相当于起码六个元婴修士。 ”“是的。 ”沈聆予眯着眼睛回忆,“当年,他虽为前辈,却亲切待人,还授予我他们派一些法术招式,没想到……”她语气略显低沉:“因此我习惯多疑谨慎些。 ”望向林招一脸了然,抿着嘴,情不自禁用双手抓住沈聆予双肩,与她对视,郑重道:“我二十一世纪文明好青年,你信我。 ”前面没听懂,但不影响沈聆予点了点头,林招感动道:“聆予,你就是面冷心热。 ”有些蹬鼻子上脸了,不过看他恢复如初,自己也不枉浪费这时间,他需要更听话一些,后面路才好走些。 罢了,一个称呼。 “好了。 ”沈聆予推开他的手站起来,“该离开密界了。 ”“去找那妖兽吗?”林招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那都是我编的,这密界已经不能用常规来衡量了,还是先去密界开口处研究一下那阵法。 ”对于阵法,沈聆予是比较熟悉的。 在青玄门弟子记忆中,进来后就被不停地一阵阵小幅妖兽浪潮袭击,妖兽兴奋得不太正常。 所幸,两人宗门擅长练丹,吞服了将自己气息掩盖成妖兽气息的丹药,东躲西藏到这边荒芜地,才勉强活着。 沈聆予将自己和林招用法术遮掩成那两人模样,嘱咐:“注意身份。 ”林招听闻,笑弯了眼睛:“师妹,师兄记着了。 ”无聊至极。 在青玄门两人精血伪装下,只要没有特殊法器和化神期大能来,二人气息不会有人认出。 他们朝着月亮前进,想要寻至出口前,收获几株灵草,在越接近出口处,妖兽越来越多。 怪异的是,之前除他们主动攻击的蜃妖外,其余妖兽并不会特意主动攻击他们本身,但他们化作其他人时会被攻击。 他们试了一下恢复原身,验证出当初可能就是他们运气好些,现在这妖兽跟发了狂一样,见人就攻击。 因此,他们急忙再化作那两人,抵御妖兽。 妖兽的伴身灵草也被妖兽自身吃掉,到后面,每一只妖兽像发了狂一样,开始不分敌我,仅仅是不停地撕咬进攻。 他们杀死一只,接着出来数只,把死掉的妖兽吃掉再攻击他们。 更可怕的是,那些妖兽吃完妖兽尸体后变强了,能力一下升了一小阶。 在战斗中,林招成长到已经可以熟练挥剑杀妖兽。 不过,妖兽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形成了很大的妖兽潮,到最后两人满身是血,狼狈不堪。 沈聆予也顾不得暴露的风险,祭出本命棋盘带着林招逃跑。 灵草丝毫未见,妖兽内丹来不及取,倒是亏损林招不少积分兑换还灵丹──血亏。 “至少我现在可以成为一个战力了。 ”林招自我安慰。 他们飞至密界开口处时,有十人站在那里维持着一个防御阵法,抵御着外面不停进攻的妖兽。 防御阵法内约二三十人在研究开口处的阵法,同样开口也被他们的阵法笼罩在内。 “打开一下,让我们进去!”林招大声呼喊,引来几只会飞的妖兽。 那其中一维持阵法的白衣男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两筑基期。 ”其余人便充耳不闻,不再搭理林招的呼喊。 “他们什么意思?”林招气得挥剑砍掉一个鸟类妖兽的头。 沈聆予扫了一眼,没有一个元婴修士,淡淡道:“多说无益,打进去。 ” 密界(四) 西北侧蓝衣修士修为最低。 沈聆予眸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右手灵力骤然凝聚,猛地向那处轰然击去!防御阵法剧烈震颤,瞬间荡开一圈涟漪,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一人高的豁口。 蓝衣修士遭阵法反噬,身形踉跄着后退一步,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电光火石间,沈聆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她灵力狂涌,双掌齐出,悍然将挡在面前的两只妖兽轰得粉碎。 紧接着,她袖袍一卷收起悬空棋盘,拽住林招便闪入那破绽之内。 身形甫定,她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拂,一道精纯灵力瞬间注入阵法破损处,将那撕裂的豁口修补得严丝合缝。 她目光扫了一圈,里面云凌宗的人有五个,依据女子记忆,从未见过这些人。 但不知会不会因为棋盘怀疑她,必要时刻只能彻底毁掉这个防御阵法,造成混乱离开,没必要再浪费气力去对付他们。 沈聆予模仿着记忆中女子样子,弯着眼睛笑着:“师兄,我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看林招样子,想是欲要骂人,张口又闭上,轻轻点头,端着稳重模样,向周边面色不善的一群人,拱拱手:“诸位,冒昧了。 ”那蓝衣修士捂着胸口,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堂堂金丹修士,竟被一个筑基小辈当众击伤!这奇耻大辱令他气血翻涌,羞愤欲死,恨恨别过脸去,不敢直视周围的目光。 众人无一人回应林招的话语,他们互相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只有一正维持阵法的中年麻衣女修士开口:“破开阵法的那个小辈,你倒是熟悉阵法。 ”沈聆予弯着眼睛,露出天真的笑容:“略通一二。 ”“麻姑,你确定吗?”一留着白胡子的修士再次询问。 “她刚刚那随手一挥,就修复好了阵法,而且提高了阵法防御力,这点我自问是做不到。 ”麻姑顿了下:“她有不亚于在场所有人的阵法天赋,让她研究入口处阵法,哪怕修为低,灵力不足,补就好了。 ”灵力不足的修士若为了破解阵法,硬补灵力的话,有经脉全毁的危险。 白胡子修士转头看向沈聆予,半带点威胁半带点利诱:“小友,老夫这有瓶金灵泉液,你若可解开这阵法,便赠与你。 不过,你若──”他拉长了声音,降低了语调:“你若不行,我们需得给那位道友个解释。 ”他用手指指向蓝衣修士。 那蓝衣修士蠢货一个,被人利用,还感激地冲白胡子修士点头道谢。 “前辈,既如此,不如你先把灵液给我,我必不负前辈所托。 ”沈聆予佯装少女天真,语气自信:“若负了,我自会随那位前辈处置。 ”“这么多人解不开,你能解开!祖宗,聆予祖宗,以后我心甘情愿喊你祖宗,太厉害了。 ”林招用神识给她传音。 忘了,她身边有最大的傻子,她探查都没探查,怎么可能有十成把握?毕竟这老头主动提出给,自然是拿了再说。 白胡子修士眯着眼睛盯了她一会儿,摸了摸胡子,挥手扔给她一白色小瓶。 沈聆予打开嗅了一下,转手递给林招,笑嘻嘻:“师兄,快要金丹了吧,正好有这灵液淬丹。 ”沈聆予现在对他太过好,林招浑身不自在,努力维持稳重人设,轻“嗯”一声,桃花眼瞪得跟猫眼一样。 演技十分差劲,于是沈聆予私自认为,林招想要成为演技好的人,这个想要恐怕很难实现。 只见一道漆黑如墨的庞然巨阵,无声无息地在密界入口处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与威压。 守在其前的四五个修士往旁边侧了侧,给她让道。 “这是死阵,只能强破。 ”一书生打扮的修士出声,示意并非这阵法他们打不开,而是本就打不开。 众人开始故意用不小的声音谈论,话里话外暗讽沈聆予不知天高地厚。 “我当年筑基期时,时时刻刻小心谨慎,才有了今天修为,不然早已神魂俱灭。 ”“是啊,大道无情,需得谨慎为上。 ”……沈聆予用目光细细描绘了一下阵法,故意提高声音问:“有元婴前辈吗?”她自然知道没有。 周边沉寂了一下,没人说话。 还是那书生,他拿出一折扇,打开一挡下半边脸:“道友,现在密界里活着的估计只有我们了,当然也可能有几个幸存。 三日前,天上那几条长虫突然开始发疯捕食元婴修士,并开始异常成熟长大,之后到处嗜杀,现如今怕是有化神圆满之境界。 密界里妖兽也都发了狂,这里完全是个必死的杀局。 ”“我们宗云凌宗老祖亲自用神识探查过,这里是正常的密界。 ”一云凌宗弟子开口为自己宗门开脱,毕竟是他们放出的消息。 他身边另一云凌宗弟子马上笃定道:“是有人动手脚,肯定是那沈聆予!”云凌宗弟子们纷纷点头:“那女人对阵法十分擅长。 ”“她之前就暗算凌师叔,真是阴险卑鄙。 ”“畜生……”书生反驳:“一金丹修士不足以布出这么大的杀局。 ”沈聆予暗想,自己都还在这呢,一群蠢货,这宗门早晚覆灭。 有一个吊销眼的云凌宗修士一直偷偷瞟她。 她继续细细探查那阵法,心里留了底,但并未搭理他。 寻找了一会儿阵眼,没有阵眼,确实是个死阵,而且手法很奇特。 她思虑了一下,借查探阵法遮掩,用灵力在上面偷偷画了两笔。 林招站她旁边,用眼神询问她,她轻微点了下头,看着林招扬起了下巴,她赶忙传音:“我是在承认这是个死阵。 ”“那怎么办?你要随那胖子处置。 ”那蓝衣修士是个壮硕过头的男子。 书生修士走过来,扇着扇子,看热闹:“看这么久了,道友还没看完?不是很自信吗?”“再多扇会吧,一会儿就扇不了。 ”林招一语双关。 沈聆予表情不变,内心发笑,没想到,林招除了话密,还利。 书生被噎了一下,收了扇子,面色不善地看向林招,带着丝丝冷意煞气。 林招哪感受过这阵仗,面色当即有些苍白,禁不住后撤一步。 沈聆予转身面对那书生,将煞气挡住,声音如寒冰:“道友,魔修啊?”书生收回煞气,似笑非笑:“现在这不是重点吧。 ”阵她解不了,就没必要伪装了,可以拉这魔修下场。 “道友,既是魔修,自然知道魔修有一招,通过献祭修士可以暂时提高实力,这阵只能强破,需要化神一击。 ”书生面色变得严肃,可眼底满是兴奋,斟酌话语:“起码五个金丹修士,你有法子?”这不正好够人数?“道友何方人士?”沈聆予不答反问。 那书生上下扫了下她,然后转头巡视一圈,停留在云凌宗一众,呵呵笑了两声,道:“九临渊──应决,应桥声。 ”有点熟悉,她正欲回忆,耳边一阵温热气息,林招趴她耳边用气音:“我天呀,九临渊大魔头!”他激动地忘记用神识传音,于是每个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聆予侧了侧头,看着他一言难尽。 “哦?”应桥声饶有兴趣地望向林招,“道友认识我,可否告知尊姓大名?”林招懊悔地牙疼,他忘记了这时候应桥声还是在苟着发育,没几人认识。 “这暂时不重要,毕竟那几条长虫不知何时会来。 ”沈聆予轻飘飘用应桥声自己的话揭过话题。 又给林招传声:“不过区区金丹中期,你怕他作甚?我出名时,都没他这个人。 ”沈聆予的话语貌似给了林招极大鼓舞,他抱胸上前,站沈聆予身边,挑眉道:“林招。 ”“呀?这不是──”应桥声反手浮出两张画像,上面赫然是沈聆予和林招的肖像。 他故意停顿了会,语气夸张:“云凌宗最新通缉名单,奖励极品灵石十块。 ”一块极品灵石顶一千块上品灵石,同样如下换算。 当前沈聆予和林招全身家当,抵三分之一块上品灵石。 云凌宗一众顿时拔出剑,气势汹汹对着沈聆予和林招。 虽然沈聆予想过要让应桥声相信自己的话,需要自曝身份,但没想过直接公布于众,本只是想要传声于他。 拉他下水对付云凌宗。 林招自认犯了错,望向沈聆予,干巴巴补充一句:“画得还不错,但是不如你本人好看。 ”沈聆予右手掐诀解除了自己和林招的掩饰,这身份是没用了,她不紧不慢:“如今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强破阵法,云凌宗有神器引魂灯,献祭适合云凌宗人来。 ”“你!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宗门有,你怎么知道?”“当年我用的是御魂门灭魂术,除了引魂灯,没有人能救他。 ”“你真恶毒,学习邪修术法。 ”魔修应桥声扇着的扇子停住了,现在还需要邪修办法救命呢!白胡子修士细细看了沈聆予的脸,像是想到什么,高声道:“沈聆予是消失的星予棋仙!”“当年同御魂门宗主和启天阁月语仙一起之人。 ”接着又有人补充。 “她身边是谁?不像是御魂门那位。 ”“肯定不是,名字都不一样。 ”“他们好像结仇了?据说是情仇。 ”“谁和谁情仇?”……金丹修士这动辄两百多岁的寿元,配上他们那好记性,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 往昔点滴,在他们脑中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一旦认出她后,凭着这份“过目不忘”的本事,再添上几分私心恶意……那编排出来的故事真是“精彩绝伦”。 众人吵吵嚷嚷起来,沈聆予听得烦心,林招倒是津津有味。 云凌宗一众脸色变得不好,里面其中一皮肤较黑的修士开口:“引魂灯启动需要十块极品灵石。 ”显然宗门并不会救他们所有人,以云凌宗如今衰弱状态,恐怕也就只能拿出百块极品灵石。 云凌宗对他们悬出的这份赏,实在是重得骇人。 密界(五) 云凌宗这悬赏令,透着股急不可耐的诡异。 纵使化神老祖再是溺爱亲子,行事也当有度,何至于此?莫非是为那本天级剑法?可那剑法不过天级中品……两者价值相加,也断然不值十块极品灵石!此中必有蹊跷。 应桥声一收扇子,扇子上缠绕起丝丝黑色煞气,他冲云凌宗一众道:“这消息本就是你们云凌宗故意放出的饵!我们若折在这里,便是真的神魂俱灭!可你们呢?”他用眼光狠狠剜向云凌宗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讥讽:“你们没了?未必会神魂俱灭吧!再瞧瞧你们那位老祖──巴巴地把你们塞进这龙潭虎穴,为的什么?不就是替他寻那株能续命的寿期草。 ”接着,他话语一转,语气变得温和,循循善诱:“空手而归又如何?诸位为老祖奔波卖命,这份苦劳便是最大的功劳啊。 ”他略作停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算计,声音却依旧平缓:“我恰通晓一道秘术,能令诸位在魂体离析之时,仍保有完整意识与记忆。 何不借此良机,亲赴老祖驾前,将其中曲折、难处细细禀明?他老人家……总不好再苛责一群忠心耿耿、只剩魂魄的陈情者吧?”林招眼帘微垂,突然发声,语气淡漠如霜,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刻在石碑上的事实:“你们那位老祖的大限之期,本就是天数已定,无可挽回的结局。 ”所有人目光倏然望向他,这话可真是胆大至极,对化神老祖出言不逊,一位寿元将尽的化神也是化神啊!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张狂程度超过应桥声前面所有话,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沈聆予相信他说过的话了,只要他在的地方,所有人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林招的嘴可真招仇恨。 男子下颌微扬,不含笑意的桃花眼缓缓飘向沈聆予,嘴角略微用力向下,通身气质清冷孤绝,似九天谪仙临尘。 如果沈聆予脑中灵海上没有他的尖叫声,这画面甚至会迷惑她,那该死的神器启用了。 “声誉值猛增,赚大方了!但是我是不是装大了,咒化神老祖,他不会这么小气追杀我吧。 不对我已经被通缉追杀了,怎么办?祖宗,聆予祖宗你可要一定想办法护好我,我是你最得力的小弟啊啊啊!!!”聆予祖宗表示她都护不住自己,化神期她逃都不一定逃过。 “……”应桥声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株灵草。 此草无叶,但有一枚巨大的花骨朵昂首向上,含苞未放。 根茎殷红如血,阵阵诡异的哭声,正从紧闭的花苞内隐隐传出。 他步至林招面前,笑吟吟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前多有得罪,林前辈身为元婴前辈多担待,这是赔礼。 ”“我系统现在可以用来查灵草是什么?系统变好用了。 ”林招一边向沈聆予暗中传音,一边敛起神色,佯作平静地伸手接过了灵草。 “这应桥声估计不识货,居然将嗜魂草送给我。 ”“这是何物?”“嗜魂草喜食魂魄,以血肉为土,成熟可用以强化神魂。 ”林招逐字传音念完介绍,又道:“作用是不错,这催熟方式有些过于残忍,这株是成熟体。 ”一听便知是邪修那边的“特产”,应桥声哪有这番好心。 沈聆予眸光微凝,神念化丝,悄然探向那株嗜魂草。 自那含苞未放、隐透诡异哭声的巨大花骨朵,一寸寸向下探查,细致地梳理过每一寸殷红如血的根茎脉络……然而并未发现异常。 她缓缓收回神念,秀眉却几不可察地蹙起。 应桥声可不是林招,这人绝不是良善之辈,但目前是最合适的利用对象。 她没有探查出异样,不易拒绝他,而且还想借此在他身上按一保障。 林招对外的元婴身份,可以震慑所有人,合作对己方很有利。 “这嗜魂草没有其他介绍?”沈聆予再次传音询问。 “……呃。 ”林招顿了下,“还有些,被打码了,意思就是不可查看,系统还是残疾损坏状态。 ”“……”还好多问一句。 沈聆予闭了下眼睛,睁开出声:“这物倒是稀奇,我还未见过,林招送予我可好?”林招闻声当即当烫手山芋递了过去。 应桥声饶有兴趣地扇扇子,似乎在用眼神探寻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聆予接过嗜魂草后,并在放进储物戒时,借此掩饰,用手指掐了三个封印于上,以防万一。 沈聆予传音问林招:“九临渊和御魂门有关系吗?”“这反派阵营,没有细写,应当不会吧,邪修都是比较独的。 ”御魂门是魂修,九临渊是魔修,两者都是邪修,邪修之间弱肉强食状态更为严重,通常用拳头说话,很少谁服谁,谁与谁长时间相处。 邪修大都嗜杀成性、喜怒无常、功法诡异,但目前正邪两派并不是水火不容,很多时候,自身利益高于派系之分。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活命,两者可合作。 “应道友,见谅,此物便赠予你,我们合作愉快。 ”沈聆予反手拿出一瓶还灵丹递给应桥声。 “怎么能送一瓶?这要亏本。 ”林招十分肉疼,“这一瓶需要我心惊胆战扮演好久,啊呀,你真是不养家不知……我闭嘴,别禁言我。 ”沈聆予懒得搭理他,她在瓶底画了阵,不送瓶怎么行,而且里面只有三颗罢了。 “不必如此见外,星予棋仙当年曾对我有恩。 ”应桥声出声拒绝。 沈聆予私认为他是找理由,反问:“哦,何时?”“在下幼时,星予棋仙曾宰杀了在下兄长。 ”应桥声缓缓道。 沈聆予被这话堵得一时之间无话可说,林招则是在沈聆予脑中喊叫,怎么又多一个仇人?!应桥声蓦然转身,振腕甩出扇子。 扇刃直取最弱的云凌宗弟子脖颈,鲜血喷溅,那人全身血液瞬间流失,变成一具干枯的骨架。 应桥声修为上涨,眼中透出嗜血的兴奋,声音压抑着兴奋的微颤:“星予棋仙勿要犹豫了。 ”周边修士面色变化良多,不约而同地选择往两边退去,给他们留出地方,妄图选择中立立场。 云凌宗众人目眦欲裂,齐声怒喝,长剑挟着凛冽寒光攻杀而至!剑修并非易于对付。 那些人还想互不得罪,坐享其成,这可不行。 见此情形,沈聆予眸底寒芒一闪,冷笑一声。 她急叱传音:“林招,退至密界入口!”话音未落,她身形已断然横移,将林招牢牢护在身后。 左手虚抬,本命棋盘应召而出,于身前虚空浮沉,冷光流转;右手闪电般拂过棋罐,三十六枚白子激射而出,于空中瞬间结成一道繁复光阵,青白光芒大盛,挡至三人之前,硬撼漫天攻来的剑影!“星予棋仙好手段!”应桥声夸奖。 沈聆予未应答他,而是道:“诸位,既然如此不配合。 剑修可不容易对付,反正我们只需要五位金丹修士,不如任意挑几个更称手的。 ”她持子落盘,束缚之力顿时缠绕至每个人身上。 白胡子修士开口:“星予棋仙,有事好商量,先别动手。 ”蓝衣修士:“何必对她如此客气,她怎么不献祭自己凑人数。 ”紧接着,他骤然出手取出数十张符箓向沈聆予袭来。 “好啊,那你就来试试杀我。 ”话音未落,沈聆予双手已如穿花摘叶般同时落下,白子化作无形枷锁,瞬间缚住蓝衣修士四肢百骸;黑子释放漆黑雷电,刺目电蛇瞬间袭去!那修士周身麻痹,筋骨欲裂,连一丝灵力也提不起,彻底沦为砧板鱼肉。 此时此刻,应桥声的扇刃再次甩出,精准无比地贯入蓝衣修士脖颈,鲜血瞬间喷涌,那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干瘪、枯萎,转瞬化作另一具皮包骨头的枯槁干尸。 目睹蓝衣修士瞬间化枯的惨状,余下修士无不面无人色。 惊惧之下,一股决然自心底涌起──死道友不死贫道!当下再无人犹豫,纷纷厉啸着祭出压箱底的灵器、符箓,各色光华暴涨,决绝地扑向残余的云凌宗弟子!!!数息之间,在众人疯狂的围攻绞杀下,云凌宗弟子尽数毙命,无一例外,尸身精血皆如被应桥声吞噬,化作一具具形容可怖的干尸。 磅礴的精元血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应桥声体内。 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然已化达神中期。 力量充盈四肢百骸带来的极致快感,令他亢奋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忍不住舔了舔唇角,眼中邪芒大盛。 此时此刻,密界感受到他的力量竟然开始摇动。 “这邪法可以维持多久?”沈聆予趁应桥声失神,暗中传声问林招。 “半柱香,但是之后他本身修为也会提一小阶。 我认为他要发疯,应桥声为了增长修为不择手段,他会反水。 ”林招心惊。 “你是对的,这修为力量来得太容易,他已经上瘾了,不会满足。 ”“可是再杀,也提升不了多少。 ”“聊胜于无。 ”沈聆予再未发言语,眼神却愈发冷冽。 她攥紧林招手腕,不动声色地将其护在身后,脚下步伐迅疾却无声,带着他迅速退至人群角落,与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应桥声,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 白胡子修士感受到密界崩塌之兆,连忙道:“道友,快出手击破阵法吧!!!”应桥声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弧度,修长食指朝那白胡子修士虚虚一点──“呃啊!”凄厉的惨嚎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那修士便在须臾之间,化成一具形容枯槁、尚存一丝惊骇的干尸。 应桥声感受着那微乎其微汇入体内的驳杂能量,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气音轻笑,仿佛在品味一场微不足道的余兴:“呵…聊胜于无,聊胜于无。 ”他踱步上前,靴尖随意拨弄了一下地上的干尸,语气诡异地温和,“虽于本座修为无甚助益,但尔等蝼蚁之躯能献祭于此,亦是尔等…莫大的荣幸了。 ”他侧头望向沈聆予和林招,施舍道:“星予棋仙于本座有杀兄之恩,而元婴修士应当更美味,就留两位到最后吧。 ”林招忍不住惊呼:“他还装起来了?!” 密界(六) 金丹面对化神,无异于蝼蚁撼山。 弹指之间——凄厉的惨嚎与绝望的灵光爆闪仅仅持续了一瞬。 除了沈聆予和林招,其余数十修士,连同他们仓促祭起的防御灵光,尽数在狂暴的力量下灰飞烟灭。 外围那早已失去修士灵力支撑的防御阵法,光幕早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此刻更是无声无息地彻底溃散。 妖兽吼叫着袭来,却在靠近应桥声时瞬间化为血水。 应桥声浴血而立,修士和妖兽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发梢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那身书生袍服,此刻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捞起,儒雅之气荡然无存。 他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双目幽深如寒潭,唇角却噙着一丝微笑——活脱脱一尊自九幽血池中爬出的修罗恶鬼。 “啧,真给他装上了。 ”林招愤愤发声,“我想──“不必。 ”沈聆予打断他,直接放出弈天棋支持起一个防御阵法挡在自己和林招周边。 她猜到林招想要兑换化神威压,但是现在应桥声明显杀疯了,恐怕只会让他战意猛增,无法起到震慑之意。 况且没必要,这么久,如此大的动静,那几条长虫该来了,只需再稍稍拖延。 应桥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几点血液,摸出一道道血痕,他目光透过沈聆予看向林招:“竟然能让星予棋仙鞍前马后,你究竟是何人?”他仔细审视了一下,继续道:“本座竟然看不出你的修为,你不是元婴修士?”话语之间带了些忌惮之意。 林招的手掌沉沉按在沈聆予肩头,那掌心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颤,却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他欲迈步向前,沈聆予挑了下眉,眸心微动,未理解他意思,但她未置一词,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无声退至他斜后方半步之距。 应桥声如今对看起来神秘莫测的林招明显更感兴趣,让林招来拖延他是最好不过,只不过她现在无法传音叮嘱,应桥声已然化神,传音必被发现。 林招最好是知道拖延下时机,不然他就留这送死吧,反正她现在已经修复好金丹,林招于她也可有可无,沈聆予心中一番想开。 林招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应桥声,眼底满是嘲弄,如同在看戏台之上的跳梁小丑,道:“区区伪化神境,不过镜花水月,顷刻便要打回原形。 凭你这等瓦砾之躯,也配探问我?”“哦?”应桥声眉梢微挑,指尖一缕暗红煞气倏然凝聚,林招的轻蔑让他怒火中烧,他杀意迸发,“好啊,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装神弄鬼的家伙,究竟藏了些什么──不得了的能耐?”林招那石破天惊的话语,便是一向冷静的沈聆予也听得心头剧震。 他这是要震慑周旋应桥声?可这岂止是震慑周旋,简直是赤裸裸给自己的催命符!电光石火间,一个无比现实的念头猛地攫住她:逃!立刻丢下这蠢货独自逃生!哪怕是个伪化神,但化神之威,绝非等闲,即便她手段尽出,也绝无把握带着一个“拖油瓶”全身而退。 然而——念头未落,身体已先于意志做出了决断,沈聆予的手立即攥住林招的手腕,脚下灵力狂涌,带着他就要向后急退。 与此同时,悬浮的弈天棋阵光华暴涨,只要能阻挡应桥声半息就够他们离开。 霎时之间,空中隆隆作响──一条庞然巨影撕裂云层,挟着腥风血雨轰然砸落!那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烛九阴,不知为何只有一条,此刻其体型竟暴涨一倍有余,狰狞头颅上血盆大口怒张,欲将应桥声一口吞没。 应桥声瞳孔骤缩,停下对沈聆予和林招的攻击,一股致命的警兆直冲他的天灵。 他足尖猛踏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排森然利齿,向侧方暴掠而出。 长虫一击落空,庞大身躯碾得地面寸寸龟裂。 它甩了甩硕大无朋的头颅,布满撕咬创口的躯干上,暗沉血痂与新鲜伤口交错纵横——怪不得迟迟未至,竟是先与同族血战厮杀过。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幽冷的竖瞳竟异常清明,毫无妖兽狂态,还有开智之态。 冰冷的目光先是在应桥声身上一扫而过,旋即竟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沈聆予,蛇信吞吐间,似是欲要攻击,但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警惕?——这简直荒谬诡异到了极点,区区金丹修士,如何能引得这等凶物如此戒备?那长虫幽冷竖瞳中,闪过一丝红意,眼神变得浑浊,欲要袭击沈聆予时,但又瞬间恢复清明,侧头对应桥声袭去。 它庞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拧,粗壮如巨柱的蛇尾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力,悍然扫向刚刚站稳的应桥声。 轰——蛇尾所过之处,气爆如雷,坚硬的地面被恐怖的罡风犁开一道深沟。 应桥声眼中血芒大盛,厉啸一声,周身的煞气瞬间沸腾,化作一只狰狞的血色巨爪,不闪不避,欲硬撼那毁天灭地的蛇尾,约是被煞气迷了神智。 化神级别的恐怖力量,正面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整片森林,碎石齑粉冲天而起,密界崩塌加速,出现空间裂缝。 恐怖的余波如同怒海狂涛,狠狠拍击在沈聆予布下的弈天棋阵上。 嗡——清冷的星光屏障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数枚悬浮的棋子光芒明灭不定,沈聆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透过阵法狠狠撞在自己胸口之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衣衫,黏腻冰冷。 现在是解阵的做好时机!生死关头,强烈的求生欲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她稳住心神,指尖牵引着弈天棋力和自身灵力,破解阵法。 眼前的情形,印证了沈聆予最初的猜测——这长虫猎杀元婴修士以吞噬其力量壮大自身,遵循的本能应当是优先铲除最强威胁,此刻应桥声这“伪化神”,自然成了它的首选目标。 不过刚才它眼里对沈聆予的忌惮,她想不通,只能暂时放却。 至于那密界入口的禁制,强破是唯一的出路,这点确凿无疑。 然而,这阵法的棘手之处远超想象:它与整个密界的本源核心共生相连,密界不崩塌,阵法永无衰微之时。 诚然,化神之力或可强行撕裂此阵。 但沈聆予岂会将脱困的希望,寄托于应桥声身上?邪修可不会讲什么信用。 即使应桥声遵守诺言出手,结果难料——阵法或许会顷刻而碎,密界本源轰碎从而引起密界顷刻之间倒塌,巨大空间裂痕形成,他们也难逃一死。 这是个特意布置的死局,让人心生寒意。 所以她所求的,并非蛮力摧毁,而是等待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待长虫与应桥声殊死搏杀,相互牵制,撼动密界根基,引得本源震荡,入口阵法衰微。 那时,便是她以弈天棋道之玄奥,窥破死阵之枢,行险一搏,以巧破力之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聆予之前悄然布于阵法节点之上的数道精纯灵力,如同收到了无声的号令,骤然与弈天棋力共振共鸣,原本坚韧如固的黑色光幕屏障,光芒顿时剧烈明灭。 “就是现在!” 沈聆予心中厉喝,体内金丹疯狂旋转,释放所有灵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痛,她本就惨白的嘴唇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甚至微微颤抖,但那双紧盯着阵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引动了弈天棋内最本源的那一丝神力,弈天棋表面多了一丝裂隙,这段时间弈天棋的修复算是白干了。 弈天棋此刻甚至跌破了地级。 一道微弱却蕴含着至高法则气息的玄光,自她指尖迸发,精准无比地刺入阵法光芒最黯淡、波动最剧烈的核心节点。 成败,在此一举。 轰──那坚不可摧的阵法光幕,在神力玄光的刺入下,浓郁的黑光剧烈抖动,最终化为柔和的白光。 阵法对内的禁制,消失了。 “走!” 沈聆予甚至来不及感受破阵成功的刹那喜悦,胸腔内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灼痛已让她眼前发黑。 她强提最后一口真气,五指扣住林招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带他一同离开密界。 两人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没入白光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林招一句话语飘散在空中。 “应桥声,后会无期……”应桥声目眦欲裂,血灌瞳仁,但修为暴跌带来的迟滞感,让他终究慢了半拍。 噗嗤——腥臭的巨口合拢,锐利如刀的毒牙瞬间洞穿他的护体煞气,狠狠咬入腰腹,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半截身躯几乎被拦腰咬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他腰腹之间流出。 “呃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感受着生命与力量正被这孽畜贪婪吮吸,应桥声眼中那疯狂的怒火竟倏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平静。 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甚至扯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呛咳着血沫,吐出几个字:“不…咳…后…会…有期…” 慈航师太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之中,艰难地一点点上浮,却又被潮流击碎。 当沈聆予终于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林招那已略显宽阔的后背轮廓。 颠簸的节奏告诉她,自己正被他稳稳地背负着前行。 她有些恍惚,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只隐约察觉到这些时日下来,林招的身形似乎不再似开始那般单薄消瘦了。 她忍不住叩问自己,这次可信吗?罢了,就算不可信,她也可以用武力让他老老实实,就先留着吧。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涌上心头,理智又出来鞭挞她,林招平时有多不靠谱,不能离开自己的吩咐。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将双臂收紧,环抱住林招的脖颈,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储物戒里……那株嗜魂草……扔了……”话音落下,她清晰地感觉到林招前行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随即,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回应传入她耳中:“嗯。 ”这声回应,一下子抽走了沈聆予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将头无力地抵在林招的肩颈处,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暖而令人暂时安心的黑暗,彻底昏睡过去。 “咳……咳……”冰凉的水流猝不及防地灌入干涸破裂的喉咙,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沈聆予猛地弓起腰背,剧烈地呛咳起来,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清水混着咳出的涎沫,狼狈地打湿了她苍白的脸颊和单薄的领口。 她咳得眼尾泛红,细密的泪珠沾湿了颤抖的睫毛。 喘息着,她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痒意,带着几分茫然,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向上望去。 林招的指尖还沾着叶片上的水珠,见此慌乱间将盛满水的大叶子甩在地上。 用袖子去擦拭沈聆予的下巴:“对不住,对不住,你嘴唇都干裂了,我实在是急着给你喂口水。 ”沈聆予强撑着坐直身子,拂开搭在身上的衣衫。 她垂眸睨着面前人关切的神色,语气里裹着三分无奈:“休要把我当凡人照料,我是修士,早已辟谷,怎么还会有饥渴之感。 况且此番是灵力耗竭过多,只需稍作休息恢复即可。 ”“那你要还灵丹吗?!”林招惊到,连忙掏出丹药,递给沈聆予,“是我糊涂了,细细想来,我自己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也没感觉。 ”沈聆予指尖捻过丹药,仰头吞下的瞬间,灵力顺着经脉充盈全身,方才几近枯竭的灵海重泛波光,她扶着林招的肩膀缓缓起身,环顾四周破损的梁柱与积灰的蒲团,她抬眸望向林招问:“这是何处?”林招指尖抚过储物戒,拍拍沾着草屑的外袍,将其收入其中,语气里混着几分心有余悸:“密界开口像是被人动了手脚,我们一出来就掉进荒村,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不过云凌宗那群疯狗还在追着咱们,在原密界开口处,那便是云凌宗地盘,恐怕更糟。 以我修为御剑,灵力恐怕很快用尽,到时遇到妖兽,我们怕是毫无还手之力,我只能背着你连夜绕开村子,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处破庙落脚。 ”沈聆予的目光凝到破损佛像上,那尊跌坐的佛像半边面容已碎落在地上。 她踩着瓦砾走近,指尖拂过佛像背后的裂痕,忽然顿住,风化的石壁上隐约刻着几行字迹,笔锋却透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转身轻唤:“林招。 ”林招闻声踉跄着踩过碎砖,问:“祖宗,怎么了?”“你摸这。 ”沈聆予指向字迹处。 林招伸手摸了摸:“这字──”“如何?”“我不是盲人,如何认得出?”“……”她就不该对林招抱有期待。 佛像,佛修,熟悉感。 佛像后面的镀字,临摹的大多是佛修大能的字。 所以这里应当是庐州。 “所幸此地是庐州。 元心庵慈航师太与家师交好,此行本欲寻她探问师尊下落,岂料这传送阵法反成意外之助。 ”“那位师太当真可信?”林招面带犹疑,“如今我已彻底悟透,这修仙界,从来便是人心叵测,皆为利往。 况且,那密界之地岂会真有帮咱的人?分明是要置你我于死地!”“不会。 ”沈聆予神色笃定,“慈航师太所修乃是轮回大爱之道,以己身渡万人,悲悯众生之苦。 ”言罢,她掸了掸衣襟,挥袖抬步便欲离去。 “也就是说有道心束缚。 ”林招紧忙跟上。 山门半掩,露出内里一方青石铺就的净地。 院墙是褪了色的灰白,几丛瘦竹倚墙而立。 往上抬头,便是“元心庵”三字。 元心庵怎么如此破败了?沈聆予指节尚未触及门扉,那木门便自内开启。 门后,慈航师太的身影豁然映入眼帘。 慈航师太一身素净麻衣,含笑而立。 她目光温煦,落在沈聆予身上,仿佛早已洞悉其来意,合十道:“小友,贫尼候你多时了,请入静室吧。 ”她目光只向林招处淡淡一瞥,便即收回,浑若未见此人。 沈聆予略一颔首,以目示意林招随她入内。 慈航师太斟了一杯清茶递给沈聆予,又为自己续上一杯,这才侧首对林招道:“小友请自便,贫尼与聆予叙叙旧。 ”林招闻言起身,朝沈聆予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沈聆予看在眼里,只觉师太对林招的态度颇为特殊,细想起来,似乎……有些过于不喜了,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一异处。 “你此次来意,可是寻你师尊行踪?”慈航师太看着她开口。 沈聆予微微颔首:“家师不常居住于派中,近来我与她发过通信,却音信全无,魂灯发红,我有些担忧。 ”“此物收好,是星玥留给你的。 ”慈航师太取出一个黑色木盒递给她,“待你元婴有成,自会与她相见。 ”沈聆予接过木盒,指尖在盒面上轻轻一点,并未开启。 她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当即起身,向慈航师太施了一礼,便要告辞。 慈航师太也随之站起,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却有些失焦,突然喃喃道:“聆予……算得都是对的。 贫尼寿元将尽,此番……信你。 ”沈聆予心头微怔,有些莫名:“师太此言何意?”慈航师太猛地抓住她双手,力道透着不容置疑:“待你准备晋升化神之日,便将那孩子……杀了吧。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沈聆予脊背,她已猜到所指何人,却仍多此一问:“谁?”“林招。 ”慈航师太唇间轻吐出这个名字。 师太竟知晓林招!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心底涌起,沈聆予只觉如坠冰窟。 自己仿佛早已落入一张无形巨网,每一步皆在他人算计之中。 这被操控、被安排的窒息感令她极度不适。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斟酌着真假编织话语:“他不过一介域外之民,修仙界亦非罕见。 况且,我应允过他,日后定当送他归乡,否则恐遭天道誓言反噬。 ”当“天道”二字出口,慈航师太神色倏然一僵,虽转瞬即逝,却未能逃过沈聆予的眼睛。 师太松开手,疲惫地拍了拍她:“罢了,是贫尼多此一举。 你……可比贫尼心狠得多。 天机难泄,你且去吧,贫尼累了。 ”“师太多保重。 ”沈聆予再行一礼,指节发白地攥紧手中木盒,转身离去。 她推门而出,反手将门轻轻合拢。 临别一瞥间,只见昏黄烛光下,慈航师太面色沉凝如铁,眼中倦意深重,仿佛已历经了数千载光阴的磋磨。 然而,沈聆予心知肚明:师太乃元婴大圆满之境,纵使百年前冲击化神失败,理应尚有数百年春秋,断不该显此油尽灯枯之态。 更令她心头疑窦丛生的是,这元心庵内香火凋敝,竟唯余师太一人枯守,满目萧索,寂如死墓,明明元心庵可是庐州第一宗门。 沈聆予满腹心事,寻至林招时,只见他一身月白修士服,浑不在意地坐在石阶上,十指翻飞,正用几茎狗尾草编着什么。 待她走近,才看清那是一只歪歪扭扭、丑得颇有几分滑稽的小狗。 林招抬头见是她,眉眼霎时弯成了月牙,将那“杰作”献宝似地递过来:“送给你,我亲手编的,这是编得最好看的一只。 ”沈聆予并未去接,只默然在他身旁坐下,随手拔了几根狗尾草。 素白指尖灵巧穿梭,不过几息,一只形态精巧、活灵活现的可爱草编小狗便跃然掌中。 她将其递给林招,语气平淡:“哄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当年宗门里那群小萝卜头,便是她这般一手带大的。 林招却浑不在意,欢欢喜喜地接过去,将他那只丑狗和自己的“新宠”并排放在掌心,煞有介事地端详片刻,竟大言不惭道:“嗯,跟我编得差不多嘛,简直一模一样!我的送你,你的归我,这下咱们就是好友啦!”“……你都收着吧。 ”沈聆予实在不愿那团歪扭的草结玷污自己的储物戒。 林招闻言,快活地将两只草狗都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这才问道:“完事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对了,怪事!我发现你那心动值的显示变灰了,看不到了!该不会我这破系统坏得更彻底了吧?明明密界中有变好。 ”沈聆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来寻林招之前,她已悄然看过那黑木小盒。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她师尊的白子,其内却蕴含着一缕她从未感受过的的神力。 就在开启的瞬间,那缕神力如活物般钻入她体内,白子消碎,脚踝处立刻传来熟悉的细链缠绕般的紧缚感,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蚀骨的灼痛。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脚踝,那里赫然多了一圈极细的环状伤痕,以她金丹修士的强悍自愈之能,竟对此伤束手无策,连疗伤丹药也毫无反应。 思及这些,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林招的脖颈,最终落在他喉结处那颗小小的、殷红的痣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林招,若有朝一日,我要杀你,你当如何?” 月语仙 林招脸上嬉笑的神情骤然僵住:“祖宗,我近来安分守己,也应算未曾拖累半分,你这怎么又威胁上我了?“嗯。 ”沈聆予拂衣而起,步履未停,“闲谈罢了。 随我来,去云州。 ”林招赶忙起身,追上:“你这闲谈话题可真不好,下次闲谈我来起话题。 ”“随你。 ”“是去云州启天阁?”沈聆予盘腿端坐于棋盘之上,手指掐诀,稳稳驾驭着飞行的方向。 一道传讯灵光自她指尖飞射而出,直向远方:“我与月语仙,乃是故交。 ”一旁的林招闻言,眼中兴趣陡升:“据我看过的剧情,月语仙和那主角,可是有一段缘分的。 ”“她修的是无情道。 ”沈聆予眉峰微蹙,语气冷冽,“再者,你那所谓的剧情里,主角可曾死在我手中过?”“我人都穿进来了,剧情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吧,说不定,我也是主角。 ”林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过主角嘛,总归没那么容易死的。 ”“活了?”沈聆予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底寒芒如冰,“那就再杀一次,下次我保证杀得干干净净。 ”凭谢不语腕上那道的疤痕,凭他那特殊的天命之子身份,无论他是否就是那个丹凤眼的男人,两者估计也定会有牵连。 沈聆予早已决意要将他神魂抽离毁碎,永世封印。 上次不过是时机不好,自己余力不足。 下次若能再见,她定会“好好”款待这位贵客。 庐州,遍地荒芜。 焦土绵延,残垣断壁。 沈聆予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大地:“林招,庐州,你可知晓?”林招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过了好半晌,他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这种细枝末节,书里哪会写得那么清楚?反正人都迁光了,地空了。 话本嘛,看个热闹罢了,谁真能记住里头每一句话、每一处地?我扮演的是主角,也就只能记住主角的大多事,罢了。 ”沈聆予的目光从荒芜大地收回:“那慈航师太呢?”“慈航师太?”林招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在记忆中费力地翻找,最终只能颓然摇头,“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原文里可能就提了一嘴,甚至压根没提过?记不清了。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懊恼,原本以为自己手握全本剧情,可以高深莫测、指点江山,一路顺风顺水。 可现实却是,那些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十分重要,不知道细节,这点“先知”的优势,用处实在有限得很。 “行。 ”沈聆予指尖轻轻叩击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微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碾死一只蚂蚁,“下次若能见谢不语,我必将他杀得神魂俱灭再行封印,省得你再惦记。 ”“祖宗,我可不惦记他。 ”林招差点跳起来,满脸都是不解,“你之前不是还盘算着不得罪他,最好能交好吗?这杀心怎么突然就这么重了?”沈聆予眼帘微垂,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随口敷衍道:“忽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除了他,对这修仙界百利而无一害。 我嘛,就当是为人除害了,再说我之前杀他一次,也是结了仇。 ”这理由找得她自己都嫌潦草,可是林招信以为真。 “对对对!除了他!”林招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一亮,连忙补充道:“除了他,月语仙也不会因此道心破碎,落得个重修的下场。 ”沈聆予的动作骤然一顿。 月语仙?那个势必登顶无情道巅的月语仙?竟会为了一个男人道心破碎,重修?沈聆予自己都不敢修无情道这么绝的路,月语仙却是毫不犹豫,断然修了。 换位思之,若沈聆予当真踏上无情道,但凡有谁敢威胁她道心,定当一剑斩之,以血证道。 便是那曾在她心中种下心魔的乔晨然,她也必除之而后快。 修士破境,心魔相伴本是常理。 但是她天生灵体,道心澄明,本无此虞。 纵使心魔于她能淬炼神魂。 可乔晨然这等自作聪明、自娱自乐、自我感动的腌臜东西,擅作主张生生给她捏造出这般心魔来。 而她当时心高气盛又因背叛心绪繁多,竟然因强行冲击元婴而损伤了金丹,影响修为,这在她心里算是给乔晨然判了死刑。 早晚有一日,必除之而后快。 所以那画面荒谬地超出了沈聆予的想象,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攀上心头。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林招,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了探究:“真假?何时之事?”“就在主角金丹期时。 ”林招见她终于对这个“剧透”起了反应,精神一振,语速都快了几分:“他去云州探寻一处上古大能的洞府秘境,两人便是在那里结识的。 ”“谢不语?我早已将他斩得神魂俱碎。 纵使云凌宗施救,修为岂能复旧如初?”沈聆予语带讥诮,“区区筑基,真不知云凌宗为何救他?”林招支着下巴,沉声解释:“此人乃废柴逆袭之命格。 本是根骨最末的五灵根,却在濒死之际,得了上古凶兽血脉传承的大机缘。 你我初见他那会儿,他修炼时日尚浅,但是他进境堪称一日千里。 加之他心性沉稳,不骄不躁,与那些轻狂的天骄之辈不同,得了戚嫣然的倾心。 戚嫣然她父亲可是云凌宗掌权二长老。 有此倚仗,宗门岂会不救?且他伤势复原之速,恐怕远超你我所料。 不日,必至云州。 ”轻狂的天骄之辈──沈聆予,她眉梢一挑,反诘道:“若论晋升之速,他与我天生灵体相比如何?”“这……自是天壤之别!”林招在沈聆予那近乎实质的冰冷眼锋下,脊背一寒,忙不迭道:“什么上古凶兽血脉,终究是妖兽之流,岂能及祖宗你天生灵体万分之一!”他定了定神,又补充道:“只是主角命硬如蟑螂,打不死,实在令人厌烦。 ”“哼。 ”沈聆予眸光幽邃,“云凌宗的引魂灯倒是个麻烦。 将消息透给启天阁,同为剑修宗门,他们与云凌宗势同水火,云凌宗化神老祖寿元将尽,正好驱虎吞狼。 ”林招闻言,脸色微变,忽想起一事,声音都带了几分急促:“若……若那月语仙当真看上了谢不语,届时我们在云州,岂非再无立足之地?”沈聆予面色严肃,一字一顿道:“月语仙绝无可能行此荒唐之举。 若她当真如此……”她周身杀意无声漫开,空气仿佛凝结成冰:“那便不再是她。 届时我自当亲手,灭杀谢不语,封印月语仙,等她清醒。 ”话音未落,沈聆予眸心骤凛,她右手广袖如流云拂过,几枚莹润白子已挟着清光脱手而出,悬于空中。 叮──白子瞬息勾连,化出一道流转不息的防御阵法。 几乎同时,一道凝练如霜的白色剑意破空而至,狠狠撞在光阵之上。 嗡──阵法光芒大盛,涟漪震荡,将那剑意凝滞于虚空寸步难行直至粉碎。 “谁?!莫非是云凌宗的追杀已至?!”林招骇然失色,霍然起身,瞪大了眼睛。 “灵月剑给我!”沈聆予立即起身,青丝与衣袂在骤然鼓荡的劲风中猎猎翻飞。 她五指凌空虚摄,剑入其手,便向那剑意来处飞去。 林招屏息凝神,急急向下望去,但见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在树林枝丫间倏忽来去。 一人玄衣如墨,一人白衣胜雪,各持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没有炫目的术法光华,只有纯粹的的剑法比拼。 林招心下一紧,不由得眯起眼,竭力想穿透那疾速交错的身影,窥清白衣剑修的真容。 倏然,那白衣身影似有所感,剑势微滞,竟在电光火石间蓦然抬首,一张英气十足、眉宇间自有一股刀锋般锐气的面容直刺入林招眼中。 下一瞬,白衣剑修已垂眸,手中长剑再起,凌厉剑光复又缠上沈聆予的锋芒。 “沈聆予,好久不见。 ”白衣剑修唇边带笑,剑尖抖落三点寒星,直刺沈聆予肩胛。 “让我瞧瞧,这些年你的剑法如何?”沈聆予身形急旋,险险避开那点寒芒,手中灵月剑反撩格挡,“铮”一声架住袭来的剑锋:“好久不见,月语仙。 ”她手腕微沉,卸去力道,声音平静无波,“剑法一道,我确不如你。 ”“无趣。 ”月语仙眸中掠过一丝失望,剑势攻击陡然变得狠戾,只听“锵啷”脆响,竟是以奇巧之力瞬间震开了沈聆予手中长剑。 寒光如电,直指其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两点白芒裂空而至,“叮叮”两声脆鸣,精准无比地撞在剑脊之上,那剑尖被硬生生阻在沈聆予颈前半寸。 月语仙收剑而立,目光扫过那悬浮的白子,又落回沈聆予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追忆的唏嘘:“当初我观你,身上一直有着跟棋修不同的磊落傲气,总觉得你该学剑,现在就这般不信你手中的剑?”“人都会有长进,吃一堑长一智。 ”沈聆予推开她的剑,收回自己的剑,“比起剑,我更信我的棋。 ”“我虽修无情道,心里却通透。 ”月语仙剑尖遥指上面林招,“早对乔晨然说过,你这般机关算尽的棋修,骨子里又傲到自负,欢喜的长相应是同自己般艳丽。 ”她唇边浮起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他听了前一句,没听后一句。 但你却不喜同自己般会算计的,所以你只会欢喜那种懵懂天真的小妖精。 上面那个,是不是?”沈聆予抿唇未答,上面却猛地炸开林招的惊叫:“我去!她她她……她是不是听见咱们背后嚼舌根了?!所以才打过来?!!”月语仙眸光骤亮,手中长剑“唰”地归鞘,剑意瞬间消散,只余满脸毫不掩饰的兴味盎然:“哦?”她足尖一点,已轻盈落于沈聆予身侧,饶有兴致地仰头望向上面,“说来听听?我居然还能有八卦?” 洞府密界 “这么爱讲,那就下来讲个痛快。 ”沈聆予面无表情,五指凌空一抓。 “哎哟!”林招只觉后领一紧,整个人如小鸡崽般被一股无形之力从棋盘上扯下。 “噗通”一声栽在草地上。 沈聆予袖袍轻拂,空中悬浮的棋盘瞬间化作流光没入她袖中。 林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打着沾满草屑的衣襟,一脸茫然:“讲……讲什么?”“噗──哈哈哈!”月语仙看得真切,右手掐腰,笑得前仰后翻,“沈聆予,你打哪儿捡来这么个傻子?”“我不是傻子!”林招梗着脖子反驳,话一出口又觉失言,懊恼地闭上嘴,脸憋得通红。 月语仙笑声渐歇,眯着眼仔细打量林招,眸中掠过一丝惊疑。 她忽地伸手,重重拍了沈聆予肩膀两下,拍得沈聆予不得不前移一步:“怪了!我竟瞧不出他半分修为深浅?总不成这傻小子修为还在我之上?看着根骨年岁不大啊。 ”自密界时,化神期的应桥声查不出林招修为虚实。 归来后,沈聆予曾亲自探查其腕脉,竟不似从前般可以探查,灵力灌入反倒被吸收,杳无痕迹,他自己倒是坚称仍是筑基初期。 解除他所谓的滤镜,修为确是筑基初期。 稍作切磋,他术法能量弱的确实是在筑基期。 据他所说,自密界后,他系统恢复了些,而这时刻遮掩修为的滤镜功能,不需要积分,所以不用白不用。 月语仙如今是元婴前期,自然也看不透林招的虚实。 沈聆予眼波幽幽扫过林招,又看向月语仙,语气莫测:“说不准呢,或许这傻小子,当真就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林招闻言,眼睛倏地一亮,仿佛得了天大的鼓励。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轰──一股浩瀚如渊的化神期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他身上席卷开来,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化神?!”月语仙瞳孔骤缩,骇然色变,她足尖急点,瞬间暴退数丈,腰间长剑“铮”然出鞘,横亘身前,剑身嗡鸣不止,如临大敌。 沈聆予看着那还在努力挺胸抬头、试图维持“高人”风范的林招,只觉额角青筋直跳,他不是很节俭自己积分?化神期威压不是很贵?沈聆予无奈:“……收回去。 ”“哦哦!好!马上!”林招立刻点头如捣蒜,那恐怖威压来得快,去得更快,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尘埃落定,月语仙惊疑不定地收回剑,一步三挪地蹭回沈聆予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促狭:“喂……你老实交代,这是把哪家仙门坐镇山门、闭关千年的老怪物给拐出来了?”如今化神境,可都是各派供在山里当镇山老祖宗的。 林招这傻子,她本来只是想顺着月语仙话下去,随她多想,别提之前话题,没想盖章成真。 “那你自个问问他了,毕竟我只是个金丹期小辈,哪能唤动化神期老祖。 ”沈聆予将话轻轻推回去。 “沈聆予,你可诓不了我,他听你话得很,方才不过你一言,他便敛了威压。 ”沈聆予眨眨眼睛,无奈:“我此次来,是有要事。 ”“也罢,那便移步启天阁,途中再叙。 ”月语仙不为所动,“你当真不肯明言?”见沈聆予依旧缄默,月语仙眸光一转,翩然行至林招近前。 林招负手而立,面上端得甚为冷肃。 月语仙此刻语气恭谨了许多,斟酌着:“晚辈先前有所失礼,还望见谅,前辈可是新晋化神?恕晚辈孤陋,先前未曾拜闻前辈威名,可否告知?不知前辈与聆予,是何渊源?”林招望向沈聆予,似是细细思考,终是开口:“嗯──双木林,招引之招,我在追求她。 ”闻此,沈聆予两个想法,一是怎么不秀当初那两句诗,忘记了吗?二是两眼一黑,他硬要扯那任务。 “她不允我追,只想成为我的主人。 ”沈聆予:???月语仙惊得猛一回头看沈聆予。 沈聆予此刻已是紧紧阖上双目,气血上头,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可以传音让林招闭嘴。 “我们聆予确实倾世倾城、绝代风华,当初乔晨然也是为我们聆予痴狂,乔晨然就那南州御魂门的疯子。 ”林招继续语不惊人死,不死不方休:“祖宗说过自己跟他有仇,乔晨然他疯子。 ”“祖宗?”月语仙了然,语气一变,关心道:“聆予啊,你是终于给自己思来想去,想得疯了吗?成为化神期的祖宗并不是真的渡劫成仙。 ”她语重心长:“早知如此,当初便该随我同修无情道,何来这多事情?聆予,可愿易道重修?”林招不改初心,不忘他那破任务,急忙:“那不行。 ”“为何不可?”月语仙莫名其妙,仿佛有人要抢她看中的弟子一般。 “我意在求她心许,自当静待其芳心相许。 ”林招神色坦然,“她若修了无情道,这不断我死路?”月语仙倒吸一口气,痛心疾首:“沈聆予,莫非你们棋修情路就是破,当初遇疯子,这次遇傻子,早说让你当剑修,现在要不要入启天阁?”沈聆予静静看她演:“不必,你也不想我师尊杀上启天阁吧。 ”“星玥仙尊那么低调温和,怎么会?”月语仙嘿嘿笑两声,不确定。 沈聆予不再理会月语仙,素手一扬,棋盘瞬间放大悬于身前。 她足尖轻点,落于棋盘之上。 月语仙和林招见状,哪敢迟疑?两人身形同时掠起,一前一后稳稳落在棋盘之上。 月语仙抱剑,与端坐对面的林招四目相对:“前辈既为化神,不如去把乔晨然杀了,我保准聆予对你感激不尽,定生情愫。 ”林招连鸡都不敢杀,不,前不久敢了,但他不过筑基期,给乔晨然魂番塞牙缝都不够。 闭眼养神的沈聆予忍不住轻笑一声。 林招:“……嗯,我考虑着,不过杀乔晨然需要去南州,我觉得现在陪着聆予祖宗是最重要的。 ”沈聆予睁开眼看他胡言乱语,继续编,演技是有所长进。 “可是你去南州杀完乔晨然,来回不超一日。 ”月语仙贴心补充,“我帮你照看着聆予。 ”见林招不语,月语仙提高了声音:“男人果真都是会说,不会做。 ”林招编不下去了,冲着沈聆予挤眉弄眼。 月语仙愤愤不平:“你们在眉来眼去什么?”沈聆予稍稍正色:“月语仙,他身份特殊,别问了,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他不会危及启天阁的。 ”月语仙摸着下巴,目光从沈聆予是扫向林招,又收回,语气也变得严肃:“行,但是沈聆予你要知道,到了启天阁,他们可不像我这般温和。 ”沈聆予沉思了下,下定决心:“他无化神之能,只是体质特殊,月语仙,你信我。 ”月语仙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也是她的至交好友,正因为如此她不太想让她陷进来,如今谜底重重,前方路径太过危险。 而且她们终究不同门派,很多时候,月语仙更加身不由己。 “好吧,真讨厌你们棋修遮遮掩掩的。 ”月语仙叹了一口气,“不过,他这修为无法探查,定会引起猜疑。 ”“无妨,他自有办法。 ”“筑基初期?”月语仙盯着林招一个个字道,“前辈倒是低调。 ”林招:“……”四下寂然。 未过几息,林招与月语仙同时开口:林招:“刚让我讲啥来着?”月语仙:“讲讲我有啥八卦吧?”话音刚落,两人目光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一时僵持。 沈聆予无言,这二人唇舌,竟是片刻也不得安宁。 “你盯着我作甚?”沈聆予被林招的目光扰得不胜其烦,眼风冷冷扫去,“嘴在你身上。 ”“惧内,惧内啊。 ”月语仙抚掌大笑。 “再多言一句,全部禁言。 ”沈聆予下达通牒。 月语仙:“不能多言她,言我,言我。 ”林招似是被这“捧场”勾起了兴致,竟抬手虚捻着并不存在的长须,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我会观面相,你有一姻缘。 ”“嗯?我?”月语仙夸张地以指尖点向自己鼻尖,“莫非是与我这柄本命灵剑结缘?”“你这姻缘是孽缘……”月语仙打断:“大师,我修得无情道,知道什么是无情道吗?”“你莫要打断我。 ”“行,你继续,呵呵──”“你孽缘叫谢不语,你们在一大能洞府认识,最终你会为他动情而道心全碎,破道重修。 但是,他不只爱你,而你很爱他,所以你们反目为仇,结果就是你道消人亡。 ”言罢,他竟似完成一件大事般,轻轻吁出一口气。 月语仙静默一瞬:“这很扯,还很无趣,凭什么我打不过他?!算了,不如讲讲你们方才背地里嚼了我什么舌根??”林招:“就这个。 ”“……你不是观面相,没见我就能观。 ”林招:“别计较这种小事。 ”月语仙沉默了。 这突如其来的沉寂,于她而言,倒是罕见。 轰──“敌袭?!发生了什么?!”林招抓紧棋盘边缘大喊。 沈聆予努力稳住棋盘,冷静判断:“进了一洞府密界入口,怪了,这里怎么会出现密界入口?” 又见谢不语 “林前辈,你怕什么,你可是化神大能啊!”“别再喊我前辈了,如今这关系真是乱成一团。 你和聆予祖宗同辈,却管我叫前辈。 ”“小事一桩,”月语仙摆摆手,“我们各论各的便是。 ”一旁的沈聆予没忍住插话:“月语仙,你其实也可以喊我祖宗。 ”“嘿,沈聆予,你想得倒美!”月语仙立刻反驳,“论修为,你该叫我前辈;论年岁,你也得唤我一声姐姐。 ”“姐姐?”沈聆予眉梢一挑,“论年岁,我怕是得喊你祖宗了。 ”“啧,谁让你按凡人年岁算的,罢了,你想喊,我更求之不得。 ”月语仙摆出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你们差百岁啊?”林招睁大眼睛,好奇。 月语仙有些好笑:“百年于修士不过十年须臾时光,有何可惊讶?林前辈,应该年岁也不小。 ”林招没料到话题又落在他身上,一时语塞:“我……”话音未落,只觉乾坤倒转,一道炫目白光闪过。 待光芒散去,三人已置身于一座古老洞府前,洞府上方赫然刻着四个苍劲大字──梵天老祖。 这番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先前关于辈分的争论便就此揭过。 三人下了棋盘,沈聆予手腕一翻将其收好。 林招失声惊呼:“梵天老祖?!这不是主角和月语仙相遇的洞府,我们怎么会进来?!”月语仙:“我?什么zhujue?我怎么听不懂?”“你的孽缘。 ”沈聆予一边说着,一边信步上前,指尖抚上那扇紧闭的厚重石门,灵力随之输进去,仔细探查。 月语仙也跟了过去,站在石门的另一侧,歪头打量着:“我打不过的那个?胡扯!刚编造的不是叫谢……谢不语,呵,怎么不叫谢多言?”她话锋一转,“区区石门,让我直接劈碎得了。 ”林招忙问:“你们要进去?”沈聆予解释:“洞府密界与之前天然的那不同,出入口并非一体,我们需得另寻出路,况且主人既已开门揖客,来了却不取点东西走,岂不可惜?”月语仙:“离远些,你如今怎这多话了?”她背后长剑出鞘,磅礴的灵力瞬间鼓荡而出,在她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一股冷冽的剑气在其剑尖凝聚,劈向石门。 几乎在剑气迸发的同一刹那,沈聆予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林招的手腕,带着他向后疾退数步。 同时,她扔出两枚白子,悬停于二人身前。 白子发光,形成一片灵力光幕,将汹涌而来的气浪稳稳挡在外面。 蕴含天地道则的凝霜剑气狠狠劈砍在石门之上,卷起漫天碎石尘土,拍打在沈聆予布下的防御光幕上。 然而,烟尘稍散,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那石门表面,浮现出一个繁杂的紫色阵法。 而月语仙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仅在石门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尺许的剑痕。 更诡异的是,那剑痕边缘的紫色阵法运转起来,紫光迅速覆盖了裂痕。 几息以内,已恢复如初。 “咦?!”月语仙见状,满脸错愕,但她性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被激起,手中长剑再次扬起,更加强横的灵力疯狂汇聚,对石门连续斩劈。 沈聆予看着月语仙徒劳无功地劈砍,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按照眼前这情形,月语仙元婴期的修为都劈不开这石门,难道谢不语是个阵法奇才?她侧头问:“依你所说,原剧情里,他们是如何进去的?”林招站她身侧,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就走进去啊!”“……”沈聆予呼吸一滞,只觉一股熟悉的无力感。 之前几次的顺利沟通让她又高估林招了。 她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念:对待……嗯……思维过于直率的人,需得耐心,需得耐心……再睁开眼时,她耐心地补充道:“此刻石门紧闭,坚不可摧。 他们如何走进去?莫非那谢不语精通阵法?”“哎呀,不是这样!”林招恍然大悟,“原著里写着呢,他们到的时候,石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两人就直接走进去了。 进去之后,那门才哐当一声自己关上了,然后他俩就被困在里面,只能一起找别的出路了呗。 那谢不语是剑修和体修,阵法这种辅助的,不惊人,他不屑学。 ”沈聆予满意了一半,原先计划,碎他神魂,然后封印,可行。 不过什么叫阵法不屑学,他学得懂嘛?!沈聆予:“那么里面很可能进人了,所以石门关闭。 ”林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另一边,月语仙似乎终于暂时放弃了暴力破门的打算。 她手腕一抖,长剑归鞘。 拍了拍手,转头对沈聆予扬声道:“喂,沈聆予,你来吧,我破不开。 ”她指着那完好无损的石门,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十分亢奋:“这石门上的阵法挺有意思,拿来练剑简直再合适不过了!你好好研究研究,看能不能仿制,回头给启天阁装上个。 费用嘛,记在门派公账上就行,保管给你丰厚的报酬!”沈聆予闻言,指间不知何时已捻着几枚白子,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她抬眼望向那石门,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几枚白子便化作数道流光,精准地嵌入石门之上几个特定的节点。 石门表面那流转的紫色阵法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然而,数息之后,那强盛的紫光便急剧黯淡,最终彻底消散无踪。 紧接着,沈聆予指间又现出两枚黑子,手指轻弹。 两道带着黑雷的乌光破空而去,没入石门中心。 咔嚓──轰隆──以黑子没入之处为,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扇石门,一声巨响后,那扇坚不可摧的巨大石门轰然崩碎、倒塌。 “这么快!你什么时候修复好了金丹,那蜃妖巢不都空了?”月语仙瞪大眼睛。 沈聆予一挥袖袍,扇走尘土:“凌州。 我那动静还挺大的。 ”“我只知道你被云凌宗悬赏了。 你要知道,我自从收到这消息,还去了趟凌州,但是没找到你,就回来了。 ”沈聆予:“嗯,记着你的好。 ”林招追上去:“那我呢?那我呢?你之前受伤,都是我照顾你。 ”“一样记着。 ”就此,两人都满意了。 踏入洞府,浓厚的灵气扑面而来。 仰首望去,穹顶高约百丈,目光所及,无论是高耸的穹顶,还是两侧延展的石壁,皆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拇指大小的灵石,散发着浅青色的微光。 然而,靠近石门入口的数米范围内,景象却截然不同。 此处的灵石皆被抽干了,光泽尽失。 虽然这些灵石皆为下品,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堆积成壁,其蕴含的价值也足以令人心惊。 视线顺着灵石铺就的通道一直向前延伸,一眼望去竟似没有尽头,隐没在前方幽暗的光线之中。 但是,通道在前方不远处便开始分出两条岔路。 沈聆予:“这阵法能源取自这些灵石,你们启天阁能有这般阔气?”月语仙砸砸嘴:“现在灵气变得越来越少,灵石很难凝结,要省着用,不过若有这些──”林招开口打断:“等等!我们一起发现的,怎么就你启天阁的了?”“好好好,你们拿,随便拿,剩下归我。 ”林招皱眉:“我们能拿多少?你不能不回去告知门派?”沈聆予:“月语仙是启天阁掌门弟子,下任掌门继承人,她有她的责任。 不过──我也有门派要养,况且阵法是我解的。 ”月语仙:“行行行,一半一半,那你可得快点拿,门派有些老不死的麻烦得很。 ”“嗯,继续往前吧。 ”林招眼前一亮,大步向前:“对!我记着前面有密界之钥,这样就好分了。 ”行至岔路口。 林招:“怎么有两条路?唔,选左边吧,主角幸运方向。 ”“等下。 ”沈聆予拦住他,“月语仙,你选。 ”月语仙摸着下巴:“两条道?你们去左,那我就去右。 ”“林招,我们走右边。 ”林招:“为何?”“现在跟你所说的剧情区别有些大,但是缘分天定,再曲折也会让该到的人到场,所以右边!”月语仙:“不分开?这样怎么把宝物一网打尽?”沈聆予祭出来棋盘,悬浮于手之上:“拿到密界之钥。 ”她心中思忖:既然谢不语与月语仙注定会因密界之钥产生纠葛,那么命运的牵引力,也必将使月语仙出现在这核心之地。 三人沿着灵石铺就的通道前行,不消片刻,眼前豁然开朗,通道已至尽头。 一扇厚重古朴的黑木大门赫然大开。 踏入大门,只见空旷的房间中央,矗立着一根高约及腰的漆黑石柱。 石柱顶端,一团浓郁如血的红色光芒正静静悬浮。 红光之内,包裹着一枚通体流淌着暗金光泽的钥匙──正是密界之钥。 而在石柱旁,静静伫立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男子。 他身形高大挺拔,五官却平凡至极。 此刻,他正微微仰头,专注地凝视着那红光中的金钥。 听见声音,他侧过身来,扫过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沈聆予身上,并未惊慌,如同对着一位久别的前辈般,从容地抱拳一礼:“沈前辈,别来无恙。 上次仓促,未能正式通名。 晚辈谢安,字不语。 ”沈聆予微微眯着眼睛看他,居然金丹初期了。 以引魂灯聚魂重塑肉身,即便一切顺利,也需耗费数月,方能稳固根基,重踏仙途。 他如何能在这短短时日内,不仅复生,修为竟还一举突破至金丹?!这速度,快得不合常理,不过,天命之子有所优待也正常。 “装腔作势!”林招站后面回应。 月语仙:“竟真有此人!” 揭开面容 沈聆予的棋盘瞬间变大悬于半空,随即隐没于虚空。 一股禁锢之力骤然降临,将整个房间彻底封印,断绝了所有出路。 谢不语加快了语速:“沈前辈,要取得密界之钥,我们需得合作。 ”沈聆予置若罔闻,手指夹着白子,将其飞出。 月语仙背后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将那枚白子击飞:“沈聆予,先收了它,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何斤两?”“月语仙,你可以试。 ” 沈聆予收回白子,语气不容置疑,“但棋盘不能收。 此人,绝不能放走。 ”“哼!在我面前,他还能跑了不成?” 月语仙冷笑一声,剑锋直指谢不语,“小子,想谈合作,光动嘴皮子可不够,亮出你的本事来!”谢不语静默地盯着她的剑尖,反手召出长剑:“前辈,晚辈不过金丹初期。 ”“怕我占你便宜?”月语仙挑眉,语气倨傲,“我把修为压到金丹初期,再让你三招,如何?”“好。 ”话音未落,谢不语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剑势却大开大合,霸道异常。 月语仙轻松避过三招,随即剑光乍起,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起初,谢不语被月语仙完全压制,节节后退。 然而他竟越战越勇,气势节节攀升,竟渐渐与月语仙斗得有来有回。 更惊人的是,他出剑与月语仙越来越相似,他竟在激战中,汲取着对方的剑法精髓。 月语仙眼中兴奋之色愈浓,看向谢不语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 两人剑气纵横,剑风锐利如刀,刮得沈聆予与林招衣袂猎猎,发丝狂舞。 林招束发的发带“啪”地一声断裂,及腰长发如瀑狂扬。 他忍不住眯起眼,踉跄后退两步,高声喊道:“不愧是主角,打着架都能偷师。 ”沈聆予神情未变,指尖轻弹,两枚白子飞出,挡住凌厉的剑风。 她淡淡道:“他本就是剑修,于剑道有几分天赋,不足为奇。 ”林招:“月语仙同境界会不会不敌他?毕竟主角都是跨境杀人,而且他现在身具上古荒兽血脉,体质如妖兽般强横。 ”“未必,若他此刻便能胜过月语仙,那她这百年日夜不辍的苦修,岂非白费?”“真不能小瞧他。 ”“我并未小觑他。 ”沈聆予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激战的两人身上,“只是眼下,他确实尚逊一筹,月语仙尚未认真。 ”林招摸出一条新的紫纹黑发带,随手将狂舞的长发松松挽起。 沈聆予的目光掠过门口激战正酣的月语仙与谢不语,转而投向那悬浮的密界之钥。 她缓步靠近,指尖凝聚起灵力,试探着伸向那枚钥匙。 包裹在密界之钥外层的红色光芒宛如实质的铁壁,将她指尖的灵力隔绝在外。 上面不见任何阵法的痕迹,唯有灵力屏障之力。 沈聆予眸光微凝,暂敛灵力,放弃强行突破的念头,转而俯身细查下方的支撑石柱,寻找支撑这灵力的来源。 石柱表面,隐约可见以灵力镌刻的古老符号,透着一股苍茫久远的气息。 沈聆予凝视片刻,这些符号,她从未见过。 “文化传承出现断层的唯有数十万年前的上古一脉。 ”她低声自语,“莫非这梵天老祖,是上古大能?”林招凑到她身后,闻言点头:“正是。 谢不语身上那道上古荒兽血脉,那就是梵天老祖座下灵宠。 他循着那上古荒兽残留的记忆碎片,才寻到此处机缘。 ”他话锋一转,眼睛一亮:“我记得这密界里有把剑,聆予祖宗,你看我剑都要借你的,连件趁手的家伙都没有,不如那把剑给我呗,我想要。 ”“随你。 ”“好耶!”“那上古荒兽是何样的妖兽?”林招沉思会儿,道:“原文就以上古凶兽为称呼,毕竟只有它来自上古,残余块化石留下来,貌似长得有些像长虫。 ”沈聆予审视完石柱上的古老符号,虽然不能尽识,心中却已有了几分猜测。 她直起身,清冷的声音穿过激荡的剑气:“月语仙,你好为人师的兴致,也该看看时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边已然分出胜负。 只见月语仙剑光一闪,挑飞了谢不语手中长剑。 紧接着,寒芒一现,冰冷的剑意贯穿谢不语肩头,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谢不语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剧痛让他脸色发白,他却咬紧牙关没有惨叫出声,他扶着肩膀,艰难地从墙壁中拔出自己。 月语仙收剑而立,她看着谢不语,再次开始挖人:“是个学剑的好苗子,根骨悟性皆属上乘。 小子,要不要考虑入我启天阁门下?”沈聆予:“他是云凌宗的人。 ”月语仙轻叹一声:“可惜了。 ”话音未落,沈聆予手中寒芒乍现。 一黑一白两枚棋子破空而出,快逾闪电。 黑子裹挟着雷光,斩向谢不语的右臂,只听得一声骨肉分离之声,血光迸溅。 “呃啊——”谢不语猝不及防,剧痛瞬间将他淹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瞬间脱力,重重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断臂处喷涌的鲜血,身体因剧痛而猛烈颤抖蜷缩。 与此同时,那枚白子化为一道流光,已稳稳托着那截断臂飞回沈聆予面前。 沈聆予指尖灵力微吐,断臂的衣袖无声化为粉末,露出了下方一块拇指大小的凸起疤痕。 她伸出指尖,覆上那块疤痕,触感、位置,与预知梦中分毫不差。 谢不语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强忍剧痛以灵力封住右肩断口处的穴道,汹涌的鲜血终于被暂时遏止。 他抬起头,原本平淡的面容此刻布满阴鸷,声音因疼痛而发颤:“沈聆予,你杀了我,永远别想拿到密界之钥,这密界之地,你也休想踏出半步!”沈聆予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不答反问道:“谢不语,你真容何样?”谢不语紧抿着唇,沉默以对。 一旁的林招却忍不住插话:“他本来就这样啊,平平无奇一张脸,丢人堆里都找不着。 嘿,这不才显得他一路逆袭更有代入感嘛。 ”“是么?”沈聆予随手一挥,那悬浮于前的断臂瞬间被碾得粉碎,化作一缕烟消散无踪。 她冷冷道:“是自己来,还是我亲手撕了你的皮?!”闻言,谢不语深深看了沈聆予一眼,那目光复杂。 紧接着,他脸上覆盖的皮肉竟如同碎裂的瓷片般开始剥落。 转瞬之间,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显现出来,狭长锐利的丹凤眼,薄而锋利的嘴唇,取代了先前那张毫无记忆点的脸。 他嘴唇苍白开口:“这……这也不是我的真容,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看着谢不语那双熟悉的丹凤眼,沈聆予竟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清越,却带着一种被人算计的愤怒与近乎疯狂的亢奋,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月语仙惊愕地望向她,相识百年,她从未见过沈聆予如此,哪怕是当初被乔晨然暗算,她顶多也只是冷笑,这厢,分明是气到了极点。 “好局!好局!” 沈聆予止住笑声,一字一字地吐出评价。 至此,预知梦的逻辑闭环终于清晰无比地在她眼前闭合:她因梦中预兆,必杀丹凤眼男子以避死劫。 谢不语无意之间被她注意怀疑,无论他是否因机缘该换面容,但他确实是那张脸。 况且他还是云凌宗之人。 杀身之仇早已结,血海深仇也已成,两人之间,唯余不死不休!何人布局,算得倒是精细,能耐也是大,她倒是荣幸了,能被这般厚待,要给她造就必死之局。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入局,先为棋子,后为棋手。 林招惊呼:“他是那丹凤眼男子,怎么会?这魔改成啥样了?”沈聆予心意已决,不论如何谢不语只能死,就算是天命之子,她也要杀。 谢不语缓缓站起来,他那被齐肩斩断的右臂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转眼间,一条完整的手臂便已复原。 他目光沉沉地转向林招:“林招……你似乎,对我知之甚详?”被那深沉的目光锁定,林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笑嘻嘻地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点戏谑:“哟,这就没大没小了?之前一口一个前辈不是叫得挺顺溜嘛?”他晃了晃手指,故作高深,“略通相面之术,看出点皮毛罢了。 ”沈聆予冷眼旁观,心中多疑又起。 这林招,行事也处处透着矛盾:对自己分明胆小如鼠,毫无志气,偏偏在某些时刻,比如挑衅应桥声,又比如此刻直面谢不语,展现出一种近乎无畏的胆大妄为。 或许他隐藏了什么惊天秘密,或许只是单纯的思维异于常理?“呵,此刻胆气倒足。 若你当初行事,也有这般胆色,或许……还暂时不会被我发现。 ”沈聆予传音刺入林招识海。 林招身体一僵,飞快回传:“我胆子一向大,只要不真刀真枪,剑都要劈我脖子上了,我不跪不行啊。 ”他又继续补充:“实力不允许,若是我实力上来了,我胆子更大。 ”沈聆予不再理会他,衣袍无风翻飞,棋盘禁锢之力压制在谢不语身上,一百八十一枚黑子全部祭出,攻向谢不语。 死局 谢不语下半身化作蛇躯,双目转为金色竖瞳,周身修为疯狂攀升,竟一下直冲金丹中期。 他瞬间摆出防御姿态,急喊:“要拿密界之钥需经历考核,开启考核的条件是,必须需要梵天老祖灵宠血脉,你杀了我,条件断绝,永远别想拿到钥匙。 而且杀了我,密界会认定你杀了老祖灵宠,密界定会锁定你,全力将你诛杀!”月语仙开口:“当年乔晨然为取得沈聆予信任,连御魂门核心秘籍都献上了。 你这威胁,无用。 她大可杀了你,再禁锢神魂,模拟气息,甚至将你炼作傀儡,利用到底。 ”谢不语脸色剧变,惊惶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他卯足全身力气想逃,却被无形的禁锢之力死死压住,只能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聆予身周所有黑子汇聚,化作一柄毁天灭地的雷电巨剑,直刺谢不语。 就在剑尖即将贯体的刹那,沈聆予脚踝处的伤疤猛地一阵灼痛,灵力骤然凝滞,雷电巨剑瞬间溃散无踪,化作黑子重新悬浮在空中。 她面上神情未变,心底却猛地一沉。 她感受到了师尊的灵力。 师尊,要保谢不语。 之前,她在庐州怀疑过慈航师太话语。 但每个人的灵力都是独一无二的。 能神不知鬼不觉在她脚踝处做禁锢标记的,只有她师尊,凌州密界激活,庐州棋子成,自此成一封印。 此刻封印运转的灵力确是源自她师尊,那丝神力应是她师尊压缩至底的灵力封存。 师尊,为何要如此?师尊,若真想害她,有千千万万次机会,更有千千万万种更简单的方式。 将浩瀚灵力压缩凝聚成一丝神力,成就这麻烦封印,消耗何其巨大,于师尊又有何益?她不敢想,不愿想那个可怕的猜测。 师尊,是她在这世间唯一能毫无保留、全心信任之人啊!沈聆予心中早已乱作一团,千万种念头疯狂撕扯。 她指诀悄然变换,一百八十枚白子飞出,将翻涌的思绪强行镇压。 突破元婴需暂缓,直到弈天棋恢复到天级上品才行。 “咦?”月语仙轻诧出声,“倒是头回见你决意杀人还变换想法?怎的改用心魔术了?”一百八十枚白子飞至谢不语面前,连接成阵法,谢不语猛地爆发出一阵凄厉哀嚎,七窍鲜血迸流,整个人瘫软在地,剧烈抽搐起来。 看着那枚杀劫心魔的种子成功植入谢不语的识海,沈聆予心下了然,只要不彻底湮灭其神魂,便可动手。 看样子,封印只是不让她彻底杀死谢不语,留一口气就行。 “此乃杀劫心魔。 ”她冷冷道。 月语仙:“用这般麻烦的法子。 ”种下杀劫心魔,条件极为苛刻:其一,施术者心魔术法须大成;其二,受术者的天赋、根骨、修为皆需远逊于施术者:其三,所需灵力耗费巨大。 正因如此,罕有人会自找麻烦,耗费如此多的灵力行此术,除非是出于纯粹的恶趣味,而沈聆予显然不是。 一旦种下,受术者每次破境进阶,都会在幻境中遭遇施术者千万次的屠杀。 若奋力反抗,则进阶失败,必遭反噬重创;若引颈就戮,在一次次被“杀”中麻木,终将混淆现实与幻境,再遇施术者时,恐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 而且清心丹也对杀劫无用。 这死劫心魔只能施术者亲自解除。 她对谢不语道:“这术法只有我能解。 说说合作吧,你让我满意了,我自会解开。 ”沈聆予以此术暂作缓兵之计。 待弈天棋恢复天级上品,她顺利突破元婴,见过师尊之后……再想办法彻底解决谢不语不迟。 林招瞥见谢不语的惨状,侧过身子,倒抽一口冷气:“当初对我,你可真是手下留情了。 ”毕竟他那时毫无知觉,仅仅是手背上多了一道印记,可没谢不语这惨样。 谢不语猛地咳出一口污血,用手臂强撑着支起上半身,抬头死死盯住沈聆予,眼中狐疑闪烁:“沈聆予,你究竟想耍什么花招?”沈聆予居高临下:“给你一条活路,别不识抬举。 ”“我不信你。 ”谢不语断然道,抹去嘴角血迹,“除非立下天道誓言。 ”“讲条件?你觉得,你有资格?”谢不语喘息着,索性盘腿坐起,快速分析:“你无非还是忌惮这洞府,上古大能的洞府机缘,危机四伏。 在这里你需要我,不会杀我……可一旦出去……”他冷笑一声:“你必定不会替我解这杀劫心魔。 ”沈聆予眸光微动,将错就错,未尝不可。 她当即抬手,声音清越,字字如金:“以天道为证,我沈聆予,晋升元婴之后,必定为谢不语解除杀劫心魔。 ”誓言落定,她放下手,盯着谢不语:“你也需立誓,在此洞府之内,不得对我三人有任何坑害行为。 此外云凌宗若有异动,必须即刻告知于我。 否则──”她顿了顿,语气冰冷:“我若身死,没人为你解死劫心魔,你生不如死。 当然我必定会在死之前拉你一起,让你免受活着的痛苦。 ”谢不语迎着她的目光,权衡片刻,最终缓缓举起了手,按照她的要求完成天道誓言。 九天玄雷轰鸣,天道誓言礼成。 林招见状,忙不迭追问:“那我那次发的誓算成了吗?”棋盘嗡鸣一声,弥漫的威压瞬间敛去,重新显形,化作一道流光返回沈聆予身侧,静静悬浮。 她眼皮都未抬,只淡淡抛出一句:“你大可试试违反会如何?”林招连忙摆手,干笑两声:“哈哈!不敢不敢,我乖得很,保证不添乱。 ”“绕了这老大一圈。 ”月语仙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指向那密界之钥,“总该取这密界之钥了吧?”谢不语恢复了一会儿,重新化作人形,挣扎着站直身体,走到悬浮的密界之钥前,沉声道:“开启考核,需要那上古荒兽的精血。 精血我可提供,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其内的考核……我实力不足,通不过。 ”沈聆予微微眯起眼睛,立刻追问:“你进去过?还能出来?”“是。 ”谢不语回答得干脆。 “啧,那岂不是简单极了?”月语仙舒展腰肢,语带调侃,“看来这位老祖宗,对自家灵宠是真心疼得紧,可惜要便宜我们了。 ”沈聆予略作思考,看向谢不语:“谢不语,你可取其一物。 你要什么?”不待谢不语开口,林招已抢先嚷道:“那把梵天剑,我要!”谢不语目光淡漠地掠过林招,径直望向沈聆予,斩钉截□□血草。 ”凝血草,沈聆予心中了然。 此仙草能精纯血脉,如今唯有妖族王庭深处方有踪迹可寻,未曾想竟会在此现世。 它对注重血脉传承的妖修乃是至宝,于人族修士却无用。 谢不语资质太差,只能走妖修之路,此草确为关键。 然而,他体内那道杀劫心魔,终究是绕不过去的。 “好。 ”沈聆予应下,干脆利落。 谢不语面容严肃,手指翻动,法诀变幻。 一滴金色的血液自他眉心缓缓沁出,悬于空中,随即飘向那红光氤氲的密界之钥。 精血融入红光的刹那──红光骤然暴涨,瞬间吞噬了他们,也吞噬了整个房间。 一股强烈的空间眩晕感猛然袭来,林招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下意识死死抓住了身旁沈聆予的衣袖。 而沈聆予只是眯着眼睛盯着站在前面的谢不语,以防他做什么。 月语仙手中长剑倒提,时刻准备。 待眩晕散去,四人已置身于一片熔岩炼狱之中。 脚下是滚烫的焦岩,四周赤红的熔浆缓缓流淌,不时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随即“噗”地一声炸裂,灼热的浆液猛烈迸射,溅落在附近的岩石上,瞬间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热浪扭曲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腑。 除了熔浆气泡破裂和腐蚀岩石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没有兽吼,没有阵法攻击,所以谢不语为何说自己通不过,总不能是耐不过这高温吧。 月语仙蹙眉,低声道:“真是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没有探到妖兽气息,沈聆予,你如何?”梵天老祖热衷饲养灵宠,他洞府中应当有许多妖兽,考验也很可能是妖兽攻击。 沈聆予:“也没有阵法运转痕迹。 ”林招鬓角微湿,额角青筋微跳,显然难以承受这炼狱般的高温。 沈聆予见状,手指微动,掐出一个法诀。 两道微不可察的灵光屏障瞬间笼罩在她和林招身上,将那股灼人的热浪隔绝在外。 林招眼睛一亮,松了一口,暗中给她传音:“谢谢聆予祖宗。 ”“不对!”谢不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我前几次进来,都是在森林幻境,只需在兽潮下存活五日即可过关,怎么会……”他猛地环顾四周沸腾的熔岩,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这里…这里分明是死局!”他双手急颤,疯狂地重复着同一个传送法诀,指影翻飞。 然而,毫无反应!尝试数次皆无反应后,谢不语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声音干涩:“哪来的人动手脚?沈聆予,是你?!” 封印 不待沈聆予回骂,月语仙倒是先开了口,咄咄逼人:“妖血把你脑子也浸透了不成?!牲畜般用脑!沈聆予做这种事图什么?!她把自己关进来作甚?!”谢不语已从最初的惊慌中强自镇定下来,闻言讪讪回道:“钥匙只有她碰过,我发过天道誓言,不会坑害你们。 ”林招立刻呛声:“我家聆予祖宗也发过天道誓言。 ”谢不语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抓住破绽反击:“她那誓言只说替我解死劫心魔,可没说要保我性命。 ”林招眉头紧锁,嗤道:“美得你!凭什么事事要顺着你?还想让人给你当护法不成?”“林招,治好他,别让他拖后腿。 ”沈聆予的声音依旧清冷,随即又转向谢不语,带着警告,“莫要自作聪明。 眼下多说无益,先寻脱身之法。 ”林招撅着嘴,一脸不情愿地摸出疗伤丹药,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慌忙向沈聆予传音,语气惊喜无比:“怪事!我这系统功能又恢复了好些,现在可以看药草图鉴全部了,还有书。 以后我就当丹修,正好不会有人怀疑。 ”事到如今,饶是沈聆予再迟钝,何况她本就敏锐,也不得不怀疑林招身上那系统与这两次死局的关系了。 问题是这系统,她完全探查不到其存在,该如何行封印。 不能封印,就只能远离。 待从这鬼地方脱身,还是尽早与林招分道扬镳为好。 如今她金丹已修复,预知梦中那丹凤眼的男子也已寻到。 他那所谓剧情也相差良多。 林招的用处,到此为止了。 念及昔日同生共死的情分,以及他确实帮过自己。 此番危机她不会弃之不顾,权当了结这段因果。 谢不语盯着林招递来的丹药,猜测道:“你是丹修?”“怎么,看不起丹修?”林招没好气地把丹药抛过去。 谢不语接住丹药,一口吞下,全力运转灵力催化药力修复内伤,抬眼问:“你对我有意见?”林招答得干脆利落:“是。 ”谢不语:“……”“沈聆予,替我护法,我下去探探。 ”月语仙指着下方翻腾的熔岩,“此地肉身强度,当以我为最。 这探路之事,非我莫属。 ”“好。 ”沈聆予手指翻飞,那刚恢复至地级中品的弈天棋瞬间祭出。 一百八十枚白子化作道道流光,在月语仙周身构筑起一层层的防御阵法。 月语仙摘下储物戒扔给沈聆予,同时自身灵力运转,又凝成一层护体光罩。 她眼神一凛,无半分犹豫,纵身跃入那赤红滚沸的岩浆之中。 林招看得心惊肉跳,慌忙掏出一大把治疗丹药和还灵丹,紧紧攥在手中,严阵以待。 不到半柱香功夫,一道焦黑的身影猛地从岩浆中激射而出,是月语仙。 她的头发已被灼烧殆尽,露出青烟缭绕的头皮,整条右臂血肉尽失,森然白骨裸露在外,全身更是如同焦炭,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一落地,她强横的肉身便开始飞速自我修复,焦黑死皮剥落,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林招见状,立刻将手中丹药一股脑儿塞给她,随即飞快地背过身去。 正在打坐调息的谢不语,一边恢复,一边暗中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月语仙迅速复原的躯体,若有所思。 这隐秘的窥探却被林招察觉,他狠狠瞪了一眼谢不语,一件外袍兜头罩下,遮住了他的视线。 谢不语:“……”沈聆予将储物戒递还,月语仙接过,迅速摸出一件新衣换上,心有余悸:“下面温度高得骇人,若非你的阵法相护,我绝撑不了这么久。 依我看,若非元婴修士的体魄,一旦沾上那岩浆,怕是会顷刻间化为飞灰。 ”“可有其他异常?”“我对阵法不甚了解,但是下面确实是有灵力运转情况,估摸着可能是阵法。 ”沈聆予果断下令:“好,我和谢不语下去。 ”“为何扯上我?!”“你不能跟他下去!”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不语一把扯下罩在头上的外袍,随手丢在地上,站起身,他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林招嘴里对谢不语骂骂咧咧,弯腰捡起那件袍子,脸上嫌恶之情溢于言表,直接扬手将它抛入岩浆之中,瞬间化为青烟。 沈聆予指尖点向谢不语:“原因无他。 这密界的传送阵法,此地唯有你能施展,想必又是你那血脉之故。 ”“这小子肯定憋着坏水,你跟他单独下去,我绝不放心。 ”林招再次出言反对。 谢不语摸了摸下巴,带着几分推脱之意,建议道:“要不……先寻寻别的出路?那剑修方才也说了,非元婴体魄沾之即化。 你我下去,岂不是白白送死?”“我名月语仙,小辈,注意你的称呼!”月语仙纠正。 沈聆予本欲说自己可凭弈天棋阵护两人,支撑几息尚可。 但目光扫过林招时,她心念一转,林招身上那系统始终是个隐患,依照之前经验,若不先设法解决,关键时刻恐生变故,再来只化神大妖,这次可没应桥声能利用了。 “月语仙。 ”沈聆予迅速调整策略,“你与谢不语一组,我们兵分两路。 ”“好。 ”待月语仙与谢不语的身影消失在灼热扭曲的空气尽头,林招嘟囔道:“那我们走?这剧情怎么回回魔改?原文里明明是两人在森林里互相扶持,躲躲藏藏杀杀妖兽就出去了……”“林招。 ”沈聆予打断他,“你身上那系统,恐怕才是最大的变数。 你难道没发现?每逢绝境死局,它便复苏几分。 或者说正因有它,才有了死局。 ”林招浑身一颤:“那……那怎么办?”“信我。 ”沈聆予声音沉静,“莫要抵触我。 我们之间有神魂印,我可借此深入探查你的神魂,寻到那系统所在。 一旦寻到,便能设法封印它。 ”闻言,林招下意识举起手:“等等!我先把积分用完,不能浪费,都是我的报酬。 ”他眼神瞬间放空,片刻后回神,“好了。 我该怎么做?”沈聆予微微抬头,撞进林招那双全然信任的眼睛里。 那琥珀色的双瞳,倏地勾起她一段久远记忆,很多年前游历凡尘,她曾捡过一只普通的白猫,那双猫眼,便是这般剔透的琥珀色……可惜凡物寿短,不过几年便逝去了。 “只要站着就行吗?”林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聆予定了定神:“盘膝坐好,伸手。 ”林招依言伸出手掌。 沈聆予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凝神静气,什么也别想。 ”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 沈聆予顿了顿,补充道:“闭上眼,想想你最爱吃的东西。 脱困之后,便去吃。 ”这法子似乎奏效了,林招的气息平稳了些许。 沈聆予阖上双目,摒弃杂念。 之前,她以灵力探查灵脉,未探到系统,这次她调动自身神魂之力探查林招神魂,若再未查到,那也别无他法了。 两股神魂刚一接触,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便席卷而来。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探查手段,却未料是这般……奇怪。 心脏仿佛被浸入温热的潮水之中,层层叠叠的涟漪无声荡漾,每一次波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悸。 又似一张无形的网,猝然收紧,将心高高提起,悬至半空,随之网破心坠,再次沉入那暖流里……乔晨然的功法果然诡异。 她强压下心底异动,收敛心神,竭力让自己的神魂与林招的完全融合。 唯有如此方能细细搜寻那潜藏的系统。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沈聆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对面的林招,后背衣衫已然湿透,脸颊染上薄红,双唇紧抿成一条线。 “紧张什么?”沈聆予的声音在神魂层面低低响起,“不是让你想吃的?”林招没有回应。 闻言,他覆在沈聆予掌下的手猛地一颤,反而紧紧地抓住了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再次放松下来。 就在此刻,浅金色的神魂微微一颤,两人的神魂,终于彻底完全融合,再无分彼此。 沈聆予的神魂细致艰难地寻觅,终于在一隅捕捉到一点幽蓝微芒。 她当即凝聚全部心神,全力运转灵力,行封印阵法。 然而那看似渺小的蓝点竟蕴含巨大抗力,灵力如决堤般倾泻而出,几近枯竭,封印阵法却始终无法完成。 但若是放弃,阵法恐会反噬。 就在灵力耗尽之际,她脚踝处传来一阵灼热。 一丝神力悄然逸出,瞬息融入她的封印阵法中,就此阵法凝实完成。 封印完成的刹那,沈聆予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神魂归位,身体一软,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倒。 林招眼疾手快,慌忙张开双臂接住她,才没让她狼狈地摔在地上。 沈聆予瘫软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亏!大!发!了!耗费如此巨力,险些搭上半条命,才封印了这鬼系统。 林招这小子,绝不能轻易放走!至少得给她当牛做马八百年!林招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气息还有些不稳。 他低垂着眼帘,目光躲闪,根本不敢与怀中的沈聆予对视,手臂僵硬地保持着支撑的姿势。 “林招,你以后……”沈聆予强提一口气,准备好好规划一下他这八百年的前程。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不等她那恩威并施的话语出口,林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脱口而出,如同立天道誓言般,不过还带着些她听不懂的意味。 ???沈聆予的思绪卡壳了一瞬。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罢了,横竖意思也差不多。 反正核心都是要听她的话,给她卖命。 累……实在太累了……眼皮重若千钧,连思考都成了负担。 恩威并施什么的,容她先歇口气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