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放弃他,抱紧我》 第1章 他变心了 我陪他吃了好多好多的苦,如今苦尽甘来,这甜,他却要捧着送给别人了。 ——温言 冬至这天,京城大雪。 温言在医院打点滴。 “盲肠炎就该切掉。”顾北辰瞥过她被针头扎青的手背,“你总这么娇气。” “明天婚礼。” “仪式而已,没那么要紧。” 温言垂眸,喉头哽到发疼。 婚姻大事哪有不要紧的? 是她这个结婚对象不要紧吧! 嗡…… 手机震动。 顾北辰起身出去接电话,刻意压低的声音难掩宠溺,他唤的是小玫瑰。 胡玫。 他资助的大学生,人如其名,生得娇艳如玫瑰,听说顾北辰为她在顾氏大厦顶楼温室种了片玫瑰花海。 朋友都劝温言。 小心他金屋藏娇。 温言不信。 直到两个月前在超市碰见他哄着胡玫买菜,说她缺维生素,他清炒给她吃。 交往五年,洗手羹汤的人始终是温言。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晚点司机来接你。” 顾北辰接完电话进来就要走,温言抓住他手臂,声音发哑:“我现在很不舒服。” 顾北辰皱眉不语。 名贵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袖扣泛着冷芒。 他像高高在上的神等着温言臣服,等她说,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因为过去,温言总是让步。 人人都知她爱极了顾北辰,当年放着诸多豪门公子不选,跟他这个私生子过苦日子。 如今,她不想再委屈求全。 “是胡玫找你,对吗?” 温言的嗓音温软绵嗲,曾是下在顾北辰心头最缠绵的那场春雨,如今却只觉刺耳。 他僵住,眼皮剧烈抖动几下后斥道:“胡说什么!你就不能不闹?” 近两个月他们很少见面,被这样训斥,温言眼泪险些落下来,她强忍住,执拗道:“我和胡玫你选一个。” “你跟她较什么劲?她才刚成年,我和她能有什么事?我又不是畜生。” “我纵容你五年已成圈子里的笑话。”顾北辰甩开温言,“明日婚礼后你就是顾太太,该学会懂事了。” 温言的婚戒被甩飞。 掉在地上。 留下一声脆响。 顾北辰愣了下,俯身将戒指捡回来,递到温言面前。 温言没接。 这戒指是胡玫陪他买的,尺寸也是胡玫的,温言指骨细,戴着不合适。 而且,她腻了。 别人的东西不想要了。 “不要戒指?”顾北辰气得眉目都变了,“温言,你说清楚,你是不是不想嫁我了!” “是。” 她回答得这样干脆。 倒是让顾北辰意外。 她是修口的人,交往五年,他再是惹她伤心,她都没提过分手。 因为怕一语成谶。 他忽然心慌。 有种要失去她的痛感。 不过,片刻后他就冷静下来,让自己不要乱想。 她只身赴京五年,工作同学都在京城,早就扎了根,不可能离开。 况且,为了和他在一起,她跟周家闹翻,苏州老家也回不去,早就无家可归了。 她离开他没去处的。 不过就是仗着他的喜欢,跟他闹脾气。 他是男人。 还是顾家继承人。 他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顾太太的位置他肯给她,已经是最大的偏心,她怎么就不知足呢? 她已经管了他五年,他也全心全意爱了她五年,够久了,他不可能让她管一辈子。 这一刻的顾北辰不知道,后来每每想起这五年,他都悔得锥心蚀骨,倾其所有想要寻回。 他咬牙切齿:“你别后悔。” 温言垂下眸:“不悔。” “好,有骨气。”顾北辰气得连连点头,“你不稀罕做顾太太,多的是人愿意!” 说完转身便走。 出去后被冷风一吹,又有点后悔。 他不知自己怎么这样懦弱,到现在还是被她拿捏,一提胡玫就心虚。 跟她那么凶做什么,万一她真不嫁了怎么办? 酒席定了,请柬发了。 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返回去,刻意放轻脚步,见温言靠在椅子上,轻阖着眼,泪流满面。 他哼笑一声。 有些无奈。 看吧!这么快就后悔了。 很快她就会回来道歉,做他乖顺的顾太太。 像以前每次他逢场作戏,她怄气耍性子一样,最终还是会妥协。 因为,她爱极了他。 可他不知道,温言外表软和,实则是个犟种,他们再没有以后了。 输完液,网上迟迟约不到车,雪天没人接单。 温言看着来接她的车。 顾北辰的。 不想坐。 但雪没停,又折腾了几个小时,她有点熬不住,想回家休息了。 “温小姐,这么冷的天,又是半夜,您别冻着了,快上车吧!” 司机笑呵呵地招呼她。 有些面生。 温言没多想,顾氏司机多,顾北辰常换人。 坐进车里,小腹还是不舒服,她闭眼休息,恍然不知车行了多久。 忽然,车身猛晃了下。 市里不该有这么崎岖的路。 温言睁眼,从后视镜对上司机的眼。 淫气猥琐。 她心惊,下意识按开手机,还没拨通,车子就猛然停下,头撞上前座,被司机扣住。 中年老烟枪的刺鼻味,让温言干呕起来。 司机扣住她,淫笑道:“小姑娘,车震试过吗?” 温言咬他手,趁他疼痛时推门跳下车,边跑边拨通紧急联系人电话。 喘息混着拨号声刺破雪夜,在听到顾北辰声音时,她忍不住哽咽:“救我……” “温言!”顾北辰有点不耐烦,“你要道歉就直说,这样自导自演有意思么?” “我没有,你有我的定位……” 电话那头响起胡玫娇气的声音:“北辰哥哥,面好了没呀!人家好饿噢。” 嘟! 手机传来忙音。 同时,温言后颈被铁钳般的手扣住,司机的狞笑在耳边炸开。 “拿钱办事,本来爽爽就行,你非逼着老子强上!”说着举起石头,“强上都得见血。” 石头砸在温言额头,鲜红色的血液滚烫流下。 拿钱办事。 温言不知自己得罪了谁。 司机恼她反抗,按住她的手,用石头砸上去,咔嚓一下,指骨尽碎。 剧痛像烟花炸开,在温言的身体里激烈翻沸。 “啊……” 她绝望痛喊。 一个文物修复师,没了手就等于没了命。 “言言!” 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唤她。 是顾北辰吗? 五年前动心,是因他在暗黑小巷里救她性命,五年后,再救她一次吧! 温言在剧痛灌骨中幻想最后的救赎。 忽然,施暴者被扯开。 温言睁眼,满目血色中看见身姿颀长的男人,将司机踩在脚下。 他衬衫领口的风纪扣敞着,露出颈侧一道疤,那是少时她被绑架,他为她挡刀留下的…… 第2章 哥哥,我的手好疼 周易。 她的继兄。 温言眼眶发酸。 咔嚓! 是军靴碾断肋骨的声音。 “我周家的大小姐你也敢碰?真是……”他的声音冷而狠,“活腻了!” 温言眼皮很重,周遭昏暗,剧痛让她有种将要死去的感觉,她低声叫人。 “哥哥……” 周易身子一僵,缓缓收回脚,对助理说:“报警,让法务部对接,要他终生牢狱。” 说着解下外套将温言裹住,轻柔抱起,外套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沉木香。 熟悉又陌生。 温言强撑着精神低声说:“车是顾北辰的,这个司机我不认识……” “交给我,你别管。”周易在她耳边轻声,“公道哥哥会给你拿回来。” 上车后,周易用纱布裹住温言额头的伤。 她疼到痉挛,说不出话,没受伤的左手紧攥着周易衣襟,靠在他肩头啜泣。 周易眼睛发红。 他凝着温言,俊眉紧皱,手有些发颤,喉间沙哑,想说话,可还没开口,便有些哽咽。 他深吸口气,用捂热的军用湿巾,给怀里女孩擦着血泪混合的小脸。 动作温柔耐心。 一点点给她擦干净。 温言怔怔的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不敢确定是哥哥回来了。 怕是梦。 梦外的她依然任人迫害。 “别怕,快到医院了。” 温言这才确定他就在她身边,抱着她。 她温顺伏在他肩上,呼吸轻细,哽咽道:“哥哥,我的手好疼……” 她觉得手要废掉了。 难以言说的悲怆感,让她话未说完,泪珠子就落在周易颈上。 无声无息。 她总是这样安静,说话声气细细的,仿若风一吹就能散,就连哭都不敢出声。 周易的心都要碎了,用指腹抹去她的泪,冷漠声线揉进温和:“言言乖,别哭。” 他是国际高级军官学校毕业,因是集团唯一继承人,不得不弃军从商。 他学过急救,有半个医生的技能,一眼就看出温言的手废了。 她擅丹青。 在文物修复所工作。 一双巧手能一比一还原《千里江山图》,亦能喂养琥珀蚕产出最细蚕丝,穿丝引线,修复出土素纱襌衣。 他少时就知道手是她的命。 精心护着,重物不让她提,护手精油都是看着她涂,连油皮都没让她擦破过一块。 如今,要废了。 周易闭上眼,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想将那股钻心的疼压下去。 温言从小就听他的话。 靠在他怀里不哭了,安静脆弱,像尊瓷娃娃。 到了医院,骨科专家团已等在门口,先是会诊,而后转了手术。 手术室的灯牌闪着红光。 周易只觉那颜色像温言额头的血。 刺目。 残忍。 助理宋礼提着文件过来,周易打开扫了眼,眸色沉冷:“停掉。” 宋礼吃惊:“七爷,顾氏那边已经和五爷谈妥,就剩走流程……” 周易缓缓抬眸。 他眉骨挺拔,面容凌厉。 浓烈的上位者压迫感,让宋礼脊背一寒,硬着头皮说:“我这就把合同退回去……原因要怎么说?” “就说我不同意。” 宋礼唏嘘,顾家真是福薄,怎么就惹了七爷不快,将这泼天富贵丢了。 周易轻阖眼眸。 恨顾家小子抢走他的明珠,偏又不好好呵护,让其蒙尘,有了碎痕。 不论顾家有何苦衷,他的明珠都是碎了。 碎了就要赔。 哪管它什么理由? 一个顾北辰不够,他要顾氏整族坍覆! 叮! 手术室的门开了。 温言被推出来。 周易上前,见她埋在被子里,气息微弱,皮肤白得几近透明,伤手平放着,惨不忍睹。 周易知道,她的手骨有明显移位,也有一处粉碎性骨折,用了螺钉来固定。 他现在依然觉得不真实。 本是赶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可她怎么就成了这样? 温言打了半麻,意识还是清楚的,她拉住周易手指,轻声说:“我没事……” 周易回握她的手,蹲下身,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脸。 病房里,温言眨眨眼,轻声说:“哥哥,我想睡。” “睡吧,我守着你。” 温言闭上眼。 周易看到她眼角的泪。 他不忍地阖上眼,脑中是他们的过去反复翻腾,不知不觉睡着。 他做了梦。 是温言十七岁时,变态老师要将她做成人体画的那夜。他折了那人手脚,返回时见顾北辰背起了她。 温言一直在唤哥哥,他心中却萌生退意。年长她九岁,把她保护得太好,让她眼里只有哥哥。 他眼睁睁看着她沉沦。 看着她仰头对着他,笑得梨涡浅浅:“我要哥哥一样的男朋友。” 哥哥一样的男朋友。 温言不懂,可他是明白的。 他不能那么自私,用一个女孩儿的青春,去为成年男人的欲望献祭。 那是侵占,是污浊,是有底色的东西,不纯粹,不是少女该有的爱情。 他想成全她的。 可她竟所遇非人。 梦中血色刺醒周易,他睁眼,见温言握着他的手指睡熟,和幼时雷雨夜一样,有他在她就能安心。 周易凝着她。 心里悔得像是要死了一样。 五年前,他不该放手的。 这五年,他没有一刻不想念。 不敢在京长留。 怕情深难控,强要了她。 他受过顶级训练,曾杀穿敌营,年少封将,也曾踩碎顾氏里的魑魅魍魉。 不惑不惧。 为何会因爱上一个女孩儿而怯懦?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终究是他太过珍爱了吧! 叮~ 温言手机屏幕亮起。 顾北辰:〖起床,过酒店来化妆。〗 周易眸中冷意凝结,若深潭藏刀剑,光影碎开,杀意凛然。 化妆? 他以为还能等到他的新娘? 简直可笑! “哥哥……” 温言梦中呓语。 周易侧头看她,眼眸瞬间转柔,轻轻拍抚她哄睡,另一只手按下关机键。 顾北辰,不配。 “不配”的顾北辰,一夜未眠,凌晨一点就巴巴赶到婚礼酒店。 不知为什么,在怄气挂断温言电话后,他就有些心悸,上一次这样还是五年前温言暗巷遇袭。 他看着窗外飞雪走神。 胡玫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第3章 再纵容她一次 顾北辰想给温言回个电话。 拉不下脸。 他盯着手机,想着再打过来,他就去接她吧! 要结婚了,一辈子一次,哄着她,别让她不高兴,免得以后想起来又要跟他闹脾气。 两个多小时后,还是不见她打来,顾北辰说不出的焦躁,索性来酒店等。 新娘化妆要几个小时,他陪着,她的气自然就消了。 婚礼现场已布置完。 没有婚纱照。 拍照那天胡玫生理期腹痛,他没去成,次日想补拍,温言却没时间了。 婚礼没照片总是不妥的。 场策要了他们的毕业合影,少年相恋,从校服到婚纱,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爱情。 落地照片上温言和他穿着同款学士服,靠在他肩头笑靥如花。 这一刻,顾北辰忽然想起自己的来路。 不容易。 是她用积蓄帮他开工作室,陪他创业,顾家看到他的能力,才肯将他认回。 如今,功成名就。 他娶她,报了不弃之恩。 以后不欠她,自然无需处处迁就。 时间流逝,每分钟都是他们婚礼倒计时,他忍不住发微信催,温言没回应。 顾北辰摩挲着婚戒。 故意吓唬他是吧! 如果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服软道歉,那真是要让她失望了。 这次让了,下次还会如此。 那她什么时候能学乖? 对她还是要狠下心才行。 凌晨五点,化妆团队来要新娘,顾北辰拨通温言电话。 嘟~ 机械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啪! 顾北辰将手机摔在地上,气得面色狰狞。 大学室友李松然过来,“温言呢?” 顾北辰满脸戾气。 “吵架了?”李松然叹气,“温言多好的姑娘,别总欺负她。” “我没有!”顾北辰皱眉,“她一个和周家断了关系的养女,我顶着压力娶她了。” “北辰,你娶她像施舍。”李松然摇头,“我劝你别作,老婆作没了后悔。” 顾北辰冷嗤一声。 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她不嫁立即有人顶上,他有什么后悔的? 该后悔的是她! 他扯了扯领带,烦躁道:“今天她要是敢不来,我和她就算完了!” 十点,依然不见温言身影。 顾北辰躲进化妆间,脊背都僵了。 忽然,身后传来开门声。 “言言!”他欣喜回头,见是姐姐顾南星,失望道,“你来做什么?” “叫你啊!”顾南星翻个白眼,“宾客陆续到了,妈让你下去接待。” 顾北辰没说话。 “新娘化妆你陪着做……” 咦? 新娘呢? 顾南星瞪圆眼:“温言呢?” 顾北辰挫败:“跟我闹脾气,等我接才肯来。” “这么能摆谱,这婚礼可别办了,娶个穷酸孤女被人笑掉大牙。” 顾北辰沉默。 类似的话就像古玩市场的假货,五年间早就听得包了浆,他已然习惯了。 “胡闹!”身后响起一声厉喝,嗓音威严,“你们当婚礼是玩过家家吗?” 顾老太太站在门口。 顾北辰心下不由一松。 祖母来了,她平时最宠温言,总有办法将她哄回来的。 “祖母。”顾南星过去搂住她胳膊,“您别总向着温言啊!这次可是她放咱家鸽子的。” 顾老太太盯着顾北辰。 “顾家做文物起家,最缺的就是底蕴,你要捧着温言。” 温言。 文物修复所最年轻的修复师,对文物的认知早已是国内顶尖水平。 这块金字活招牌怎能丢? 顾北辰皱眉。 心里不免腻烦。 他和温言是初恋,没有那么多功利心。 顾老太太叹道:“现在去接她还来得及,别让宾客们看了笑话。” “祖母,我这就去。” 顾北辰转过身,满脸怨气。 温言就是料准了他会因顾家颜面妥协,才敢这样跟他闹! 再纵容她一次! 婚后驯养妻子的法子多了,她不乖,就别怪他狠心! 到了温言家,打开门。 客厅没人。 他径直走向卧室,步伐都带着怒火:“你闹够……”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卧室还是昨天他接温言去医院的样子,药片散落一地。 他记得,当时她跪在地上,面色惨白,连止疼药都拿不稳。 她的盲肠炎不轻,打算婚礼后就手术,可他因胡玫一通电话,把她自己扔医院了。 心脏忽然尖锐地疼了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碎片刺进指腹,血珠猛地冒出来。 他顾不得。 手轻颤着拨通司机电话:“昨晚我让你去医院接温小姐,人你给我接哪去了!” “顾总,我临时有事让旁人替我去的,他还在试用期,我……” “顾总!”秘书张文文慌张进来,“温小姐出事了,警局让您协助调查。” 啪! 顾北辰手一软,手机掉落地上。 四分五裂…… * 另一头,温言在医院苏醒过来,麻药过,钻心疼痛让她秀眉紧蹙。 “醒了?”周易俯身过来。 温言恍惚点头。 扯动额头伤口。 她疼得伸手去捂,发现手被纱布包裹,记忆回笼,想起自己遇袭受伤。 还未说话,便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宋礼进来,将伤情鉴定资料递给周易,示意出去说话。 “就在这说吧!” 周易不是喜欢把腐肉留在身体里的人,也不希望温言自欺欺人。 她的事她自己该清楚。 “温小姐右手神经有损伤,考虑到职业特殊定为八级伤残,涉事司机是顾氏未转正的员工,法务部正在交涉。” 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周易瞥他,宋礼连忙又道:“顾氏总裁看起来很着急,他想见温小姐。” 顾北辰! 他还有脸? 周易压下满心戾气,看向温言。 她安静坐在病床上,垂着眸,长发凌乱散在背上,病号服松松垮垮,更显得纤柔脆弱。 那模样好像在听旁人的事。 “言言。” 温言缓缓抬起头,秀眸失了清净,满是挣扎。 五年啊! 一千多个日夜。 她全心全意爱着顾北辰。 可在她被伤害求救时,他却说她自导自演。 如此讽刺。 让人心寒。 她想当面问问——她的手毁了,他满意吗?开心吗? 可何必呢? 情至如斯,满心荒凉。 她已经爱不动了。 “我再也不想见他。” 周易嗯了声,很随意,却是舒缓了声线,转而对宋礼嗓音疏冷:“顾氏要做壁上观,拉下水。” 第4章 我代替温言和你结婚 宋礼一脸懵。 温小姐受伤是恶意伤害,法务部可以告到涉世司机魂飞魄散,可以此拉顾氏下水还是太牵强了。 周易睇他一眼,凛厉道:“顾氏文物造假的事,你忘了?” 上周有人将拍品送到文物修复所,温言修复时发现是仿品。 当天顾氏制假登上热搜。 两个小时后话题被撤下。 宋礼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要起诉,顾氏指使司机恶意报复吗?” 以文物发家者不可能没灰色收入。 如此,顾氏想抽身都不能。 温言受惊,睁大眼眸。 周易低声问:“怎么?不愿意?” 温言眼睫轻颤,没有回答。 她刚醒来,有太多恐惧未知,思绪还像团乱麻…… “言言,五年前我由着你只身赴京。”周易俯身舒缓了嗓音,“如今你要乖一些了。” 宋礼在一旁只觉稀奇。 冷心冷肠、杀伐果决、霸道专权的七爷,竟还有这么柔和的时候? 真真是活久见啊! 周易沉声:“去做事。” 听出七爷不悦,宋礼连忙关门离开。 屋内寂静,落针可闻。 半晌后温言主动打破沉默。 “我的手会有什么后遗症?”她指着额头,“还有这处是不是会落疤?” 她是瘢痕体质。 少时为护顾北辰肩头被玻璃刺破一道,现在还留有一道疤,何况额上这个血窟窿? 周易没隐瞒:“额上会留下三厘米左右的疤,手指会不灵便,并伴有痉挛和神经痛。” 虽然早有预料。 但这一刻,温言还是难受得弓起脊背,眼泪猛的涌出,疯狂滚落。 她的职业对手部灵敏要求极高,如此,她追逐多年的梦想,赖以生存的技艺算是断送了。 周易将她拥进怀里,轻抚她的发,嗓音低沉平和:“别怕,哥哥给你治。” 他的话安慰不了温言。 这世上总有些痛苦旁人无法感同身受,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承受。 她埋在周易肩头,死死咬着下唇,哭得不能自己。 这一刻,她和顾北辰过去所有甜蜜都幻化成碎刀,一刀一刀将她切碎。 原来爱错人这样悲惨。 她终于知道错了,却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从今后她再也不是天才修复师,她只是,一个手残又毁了容的人。 她真的后悔了…… 同样后悔的还有顾北辰。 他从警局出来后就对温言的律师动了手,因为,对方怎么都不肯透露温言在哪。 他急了。 他不信温言不想见他。 按照律师所说,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该是最需要他哄着的时候。 他威胁律师把温言交出来,不然顾氏会让他的律所消失,可那狂徒丝毫不惧。 最后倒是他被警察警告,诉求也被驳回,他成了伤害自己未婚妻的嫌疑人? 如此荒谬! 他吸了半包烟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到温言的住处等她。 她总要回家的。 顾北辰安慰自己,温言不可能受那么重的伤,这一定是针对顾氏的阴谋。 她就是气他把她丢在医院,待见了面,他哄哄,她会撤诉的,她那么爱他,不忍心看他为难。 可心跳很快。 是说不出的慌乱不安。 他浑浑噩噩坐在沙发上,手边有个日记本,被包了封皮,可见主人爱惜。 他打开。 入目是一行字——唯有温言,为我所求。 这是他的日记。 从高中到他回顾家前。 里面满满都是温言。 他翻开,颤着手一个字一个字指读,像是要寻回曾经的自己。 直到日记终点。 一行簪花小楷写着——2025年5月1日,顾北辰他不爱温言了。 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最后摸出烟来,手指却颤得怎么也点不着,他挫败,扔掉烟,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他在想,温言写下这几个字的心情。 他记得那天是要拍婚纱照的,他没去,摄影师说温言带妆等了他一整天。 第二天清早,他自知理亏来找她,却见她坐在一堆婚纱碎片里。 原来,她将婚纱剪了。 那是情浓时他画的设计图,他觉得温言穿上一定美极了,订婚后她一针一线,历时两年缝制而成。 怎能说剪就剪了? 那天他发了好大脾气。 温言始终沉默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不哭不闹,恍若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当时他满心失望。 她本是那么聪慧,那么有灵气的女孩子,怎么就木讷成那样了呢? 现在想来,是因为他吧! 他曾经明明那么那么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他竟无从追溯。 迟来的悔痛化作回旋刀。 终是扎在了他身上。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缓慢将手背搭在眼睑上,喉结上下滚动…… “顾北辰!”顾南星进来将包砸在他头上,“酒店那头急死了,你怎么不回去结婚!” “温言不见了。” “什么!”顾南星怒吼,“平时装着逆来顺受,感情这是憋着大坏。” 她拉起顾北辰往外走。 “躲在这里有什么用,宾客都到了,先回酒店商量一下怎么收场吧!” 两人乘私人电梯到了化妆间,顾家人都挤在里面,正急得团团转。 “爸,温言不见了,婚礼取消吧!” 啪! 顾震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顾家也不是非娶温言不可,是你说爱她,要结婚了,又弄个什么女学生出来!” “玩闹该有深浅,温言是要做你妻子的人,你怎么能让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越过她去?” “现在说取消婚礼?政商两届宾客皆到,你要顾氏的脸面往哪里搁?” 顾老太太过来拽住顾震,“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婚礼。” 顾震烦躁:“找不到新娘还能怎么办?” “叔叔,我可以代嫁。” 弱弱的女声响起,众人侧头,见胡玫不知何时来到了化妆间门口。 她穿着婚纱,胸丰腰细,绝美的脸庞年轻又娇媚,像熟透的水蜜桃。 人间尤物。 是个男人就会喜欢。 “你配吗?”顾南星冷笑,“小小年纪一身风尘气,知三当三最不要脸!” 胡玫咬唇,含泪的媚眼里满是委屈,她看着顾北辰,拉下头纱盖住脸。 “这样不会被认出来,我不能看着你为难,我愿代替温言姐姐和你完成婚礼。” 第5章 我不疼,我只是好冷 痛哭后温言逐渐冷静下来。 周易打来温水给她擦脸,又薄涂了护肤霜,才轻叹道:“还是这么能哭,渴不渴?” 温言哽咽着嗯了声。 周易把吸管杯凑到她唇边。 喝完水,她情绪好了点,鼻音很重地问:“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顾家是上一辈才发家起来的,没有底蕴,惯会拜高踩低,我回来给你撑腰。 这些本来要在婚礼上对她说的话,周易现在不准备说了。 他将嗓音放轻,与她玩笑:“外国菜吃吐了,回来安抚我的中国胃。” “我饿了。” 周易摸摸她的脸,从保温桶里盛出五红粥,用勺子喂她。 温言只吃半碗便不要了,周易哄着她喝了米油,自己把剩下的吃完。 周七爷,吃剩饭。 轻车熟路的。 温言鼓鼓嘴,忍不住笑了。 周易见她笑,心里终于安宁了些,哼笑道:“狗剩儿吃成习惯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温言隐约听见对方说五爷耍横什么的。 周易淡淡嗯了声,回头对温言说:“我去打个电话,几分钟就回来。” 温言笑着应好。 周易回身摸摸她的头才又出门。 躺太久,小腿胀疼。 温言起来活动,不敢走远,就扶着病房外的扶手缓慢踱步。 “这是什么神仙婚礼啊!从校服到婚纱,顾北辰简直是纯爱战士。” “这俊脸,这身材,硬帅啊!羡慕他老婆,吃得真好。” …… 顾北辰? 婚礼? 温言凑上前,见护士们正挤在一起看婚礼直播,直播间热度很高,满屏的留言祝福。 屏幕上顾北辰和胡玫在交换戒指,然后主持人劝吻新娘,顾北辰垂首,撩起头纱…… “头纱吻啊!这男人英俊多金,还该死的浪漫。” 温言忽然想起他们的初吻。 是她二十岁生日那天,他在工作室忙到深夜,她陪着。 那年的冬天和现在一样。 非常冷。 他们连取暖费都没有。 他敞开大衣将她裹在怀里,垂首亲了她,他说:“言言,我永远不会负你。” 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她的是一辈子。 而他的不过是短短五年罢了,如今他已经能深情地去吻别人了。 温言忽然感到恶心,喉头发腥,侧头“哇”地一声吐了。 她一天一夜就吃了小半碗粥,吐尽后便是干呕,捂着胃部,难受得浑身颤抖。 “言言!”周易疾步过来,将她拢进怀里,抹掉她唇边粥渍。 温言靠着他,身体颤抖得厉害,嗓音细细弱弱,猫儿一样:“哥哥,我冷。” 周易用温水让她漱了口,又把她塞进被窝,用手背摸摸她额头,温度不算高。 “手疼吗?还是头疼?” 温言缩在被子里,声音带着微微哭腔:“我不疼,我……我好冷。” 周易上床,从身后将她拢住,手心贴上她胃脘,低声问:“胃难受吗?” 温言没回答,轻阖着眼,寻着热源,更深地靠进他怀里。 她意识似乎不太清楚,眼角有泪渗出,反复呢喃着永远,昏睡过去。 她呼吸轻细,身子冰凉,周易捂了好一会儿才暖和,心头不禁有些发慌,叫医生过来检查。 医生不太敢看这位七爷。 都说富不过三,但起源于镇江的周氏一族,已富贵了不知多少辈,产业众多,家旺人兴。 周氏九位公子均是人中龙凤,各有各的骄,各有各的俊,只七爷最为冷傲,外间称之为——煞神。 “温小姐有些低烧,但情况还算稳定,她伤重要慢慢调养,我开些口服补液盐给她,防脱水。” 周易这才松了口气…… 同时,另一头的顾家人也松了气。 婚礼如期举行。 至于温言。 慢慢哄回来就是了。 左右她深爱北辰,为了他什么都能忍,自然翻不出顾家手心。 独独顾北辰没感到一丝庆幸。 他微微仰头看着毕业照上温言的笑脸,眼眶莫名就有些发热。 温言。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啊! 不过他没时间想太多,敬酒后被圈子里的二世祖们缠上,非要去看他亲手设计的婚房。 闹洞房。 不行。 新娘是假的会穿帮。 顾北辰扯着他们去了会所。 喧闹。 糜烂。 他半醉着靠在沙发上,一把推开扑上来的头牌娇娇,冷笑道:“滚!” “娇娇怎么不长记性,人家嫌这儿的姑娘脏。”肖烨调笑,“我们顾哥喜欢学生妹是吧!” 肖家仅次于顾家,肖烨暗戳戳地酸顾北辰,他在圈子里有些地位,当下便有人附和。 “新婚当天举办单身party,还得是顾哥御妻有道啊!” “没办法,谁不知道嫂子爱顾哥爱得要死,他怎么混,人家都不生气的。” “顾哥以后也是过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幸福生活了啊!” 顾北辰勾唇笑笑。 点了支烟。 烟雾中看这些人放纵狂欢,忽然有些厌倦,可生活不就是乌烟瘴气吗? 是温言太干净,格格不入。 怪不得他…… 天将亮时,他才回到新房。 打开门。 一室冷清。 她果然没回来。 好样的温言,婚礼缺席,家也不回,女人果然不能惯,越惯脾气越大。 他气得头疼,上楼冲了个凉才舒服些,可怎么都睡不着,下意识去摸旁边的枕头。 有人蹑手蹑脚推开门,进了卧室。 顾北辰以为是保姆田妈怕他喝醉,过来查看情况,谁知下一刻,人却钻进了他被窝。 回来了? 故意藏着吓唬他是吧! 顾北辰喜怒交加,下意识将人扯进怀里,垂首狠狠吻住,像惩罚,也像爱怜。 怀中人热切回应。 柔滑的真丝睡裙被撩到腰肢上,顾北辰感觉自己热得快要爆开一样。 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 摩挲到他提前备好的套子。 手却被按住。 他收回手,与她十指紧扣。 新婚夜。 他们的第一次,他等了那么久,其实并不想用。 “疼了别忍着,要告诉我。”他轻吻着女孩儿下巴,低声呢喃,“言言……” 身下的人身子一僵。 声音委屈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顾北辰,是我。” 这声音…… 胡玫?! 第6章 她做的膜,只能撑半个月 啪嗒! 顾北辰按开床头灯。 看清是胡玫后,猛地退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质问:“你怎么在这?” 胡玫心虚:“他们说婚房空着不吉利,我偷偷留下的,姐姐回来我就走。” 顾北辰皱眉。 她还知道这是婚房? 风水师为顾家寻的位置,与温言八字相合,是只属于顾太太的东西。 他再偏爱胡玫。 也不可能让她染指。 况且温言这次闹这么厉害,他也烦,不想吵了。 他们的日子还很长,他慢慢教总能让她学乖的,没必要急在一时。 “把衣裳穿好,”他拨了个电话,“过悦言府来。” “顾北辰,让我做你的女人吧!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跟姐姐争。” 胡玫轻声说着话,缓缓凑近,手爬上顾北辰肩颈,娇娇的翘着指头解他睡衣扣。 “胡闹!”顾北辰推开她,神情罕见地冷漠,“你看清这是什么地方,你这样实在是……” 过分。 恶心。 下作。 他知道胡玫年少,心思单纯,如此也只是因为太过喜欢他。 这些词不该用在她身上,可他想不出任何好的形容,他实在有点生气了。 胡玫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北辰能刹住车,还能冷漠凝视她,与他暧昧许久,他不是很受用吗? 怎么上点尺度就不行了? 难道他这个日常泡会所的浪荡公子哥儿,骨子里竟是文艺男大,搞素着谈情那套? 这怎么行? 她新做的膜就能维持半个月,不用就会脱落,她没钱再去做一次了。 温言不及她美貌尚且能让顾北辰爱了五年,她不信自己挨了那么多刀,打造的脸蛋身材,会拿不下他! 穷困日子她真过怕了。 她褪下睡裙肩带,将自己完全袒露。 顾北辰惊得睁大眼…… 叮咚~ 门铃声打破一室暧昧。 电子屏上显示张文文站在门口,“顾总,我来送胡小姐回学校。” 胡玫狠得磨牙。 这个死男人婆,每次都坏她好事,来得这么快,不会是一直蹲点盯她呢吧! 她上前想抱住顾北辰,他却蹭地一下后退数步,“穿衣服,回学校。” 说完转身下楼。 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 胡玫匆匆穿上衣服追下楼,却被张文文扣住腰拎起来就走,胡玫尖叫:“顾北辰!” 顾北辰没应,死盯着手心里的u盘,张文文说这是载温言那辆车的行车记录。 他的手有些抖。 他闭眼,告诉自己不要乱想,温言才没有出事,她只是在跟他怄气。 监控画面是温言上车后,她闭眼靠坐在后座,很虚弱的样子。 车窗外路边景物在倒退。 路不对! 顾北辰皱眉,身子有些发僵,下意识盼温言睁眼看路。 很快温言醒了。 秀眸里满是惊慌。 下一刻司机扣住了她,满脸淫笑。 顾北辰猛地起身。 哐! 膝盖撞到茶几,一阵钻心的疼,他恍若未觉,死死盯着屏幕。 可他看不到结果,因为画面在温言逃下车,司机追出去后戛然而止。 顾北辰手指颤了半天才拨通张文文电话,嗓音发抖:“后面呢!” “城郊那里没有监控。” 顾北辰的肩膀塌下来。 他缓缓坐下。 十指交叉抵在额上,压抑的喘息声格外粗重。 张文文有些哽咽:“法务部说,温小姐有伤残八级鉴定报告。” “伤到哪了?” “右手。” 右手! 那是她的命啊! 顾北辰喉头哽住,将脸埋进手心,缓和片刻后才颤声道:“不论用什么办法,我今天必须要见到她!” * 温言还是高烧了。 半睡半醒间不停唤哥哥,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喊疼。 周易声声有回应。 被指使得团团转。 天亮时烧退了,她终于安稳睡下,周易毫无睡意,靠在床边喝茶。 温言发了噩梦,呜咽出声。 他轻轻拍抚,见她眼角不断沁出泪水,呢喃着唤了声顾北辰。 又是顾北辰! 他盯着温言,眸中隐隐浮上血色。 多年含蓄压抑,两天两夜的心疼担忧,不眠不休,让他情绪到了爆发点。 忍无可忍。 手指不禁用力。 咔嚓! 精致的骨瓷杯碎在他手里,冷白手指顿时染了血色。 给温言常规检查的护士,本就畏惧这位传说中的煞神,当下一激灵,手中托盘坠地。 哐当! 尖锐声惊醒温言。 她蔫哒哒睁开眼,愣了片刻才看清情况,无措地拉住周易衣角,“哥哥,你怎么流血了?” 周易一脸冷峻。 很想问她有没有心肝,如今还念念不忘那人做什么! 又担心吓到她。 只能痛苦闭紧眼,将她搂进怀里,拍着背道:“没事,杯身太单薄,碎了。” 说话间已用手帕清理干净手指,可瞬间伤口又渗出血珠子。 护士过来递上创口贴。 周易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声:“去收拾干净。” 很快病房安静下来。 周易将温言拢在胸前,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手轻轻拍拍她,“睡觉。” 温言靠着他,温顺闭了眼。 周易知道她没睡。 轻轻抖动的眼睫昭示着她心中不安。 周易压下心中戾气,“睡不着就陪我说话。” 温言不敢动。 她本就柔静羞怯,而周易过于强势,在她印象里哥哥发起脾气来是了不得的。 谁赶上谁倒霉。 周易无奈,低笑着揉揉她耳垂,“装睡精。” 好熟悉的称呼。 温言心里发涩。 从初一那年陪她回苏州和外婆过中秋开始,他就学了外婆,偶尔这样唤她。 也不知外婆现在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想她? 这五年但凡她要去苏州,半路就会被遣送回来。 当年她不肯要母亲选的联姻,执意跟顾北辰北上,母亲就说全当没生养过她。 不让她见外婆是附带惩罚。 思念一旦酝酿是收不住的,温言此刻满脑子都是青石小巷,是外婆宠溺地声音…… 周易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可怜巴巴的。 被吓到了? 他将声音放慢唤她言言。 温言咬唇,不让眼泪落下。 “别咬。”周易垂下头,轻轻掐住她下巴,指腹缓缓揉过唇瓣。 丰盈。 柔软。 阳光正好,温柔洒在她脸上,净白如玉,唯有他指下的唇嫣红。 只是这样看着,周易便感觉一股邪火顺着脊背往上蹿,他呼吸发沉,微阖着眼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