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公主人人爱,她还怎么做反派?》 第1章 嚣张公主驾到!通通闪开! “天杀的!这世上就没有美男了吗?” 端阳长公主府内,季祯怒气冲冲地锤打软枕。 下人们大气不敢出,领着一批人下去,又带另一批五花大绑的男子上来。 这群面容不忿的男子在看见上首斜倚在百花争艳宝盖下的神妃仙子时,双眼蓦地睁大,不自觉地挺起宽阔的胸膛。复又想起传闻中端阳长公主喜欢强扭的瓜,又立刻换上一副欲拒还迎的表情。 他们早已经被内侍们收拾得干干净净,即使被堵住嘴,也能看出各个五官端正,姿容俊秀,但季祯只看一眼便嫌弃地捂眼,“丑!快送走!下一批!”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禀:“殿下……这是最后一批了。” 季祯掐着人中深吸一口气,狗系统害她! 她在原身六岁时穿越过来,直接绑定【反派系统】,任务要求她集齐【酒色财气】四条能量值。 酒为美酒,色为美色,财为财富,气为权力。 只要集满【酒色财气】四值,获得【穷奢极欲】称号后,她就能无风险获得百亿钱财回现代! 然而现在……系统内代表着【美色值】的粉红色条柱只有指甲盖薄的一层血皮。 ——因为目前除了她便宜哥,她根本没遇到符合系统判定的美男!!! 贴身侍女可乐凑上前,“殿下,婢子这几日在城中打探,倒是听说一人,兴许能入殿下的眼。” 季祯兴致缺缺地挥手,不怪她没信心,之前不合格的也都是可乐找的。 “前年进士头名,现任御史中丞的萧道余萧大人。”可乐声音清脆,含着压不住的兴奋,“听闻萧大人姿容绝世,初入京城时便惹来掷果盈车的盛况!” 可乐缓缓展开一卷画卷,画上一男子立于碧波舟上,侧身望向前方,衣袂翻卷,飘飘若仙。 季祯腾地起身夺过画卷,双目一亮,“可乐你出息了!这个好!容本宫去见识见识!” …… 季祯坐马车刚过承天门就听数道整齐嘹亮的声音冲破云霄! “臣等跪谏,请陛下废黜长公主,以安民心!” 季祯嗤笑,呵!又来。 马车内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另一名贴身侍女咖啡迅速查看情况归来,表情紧绷,“殿下,御史大夫严大人率文武百官在太极殿前跪了一溜儿……” 咖啡瞄着季祯的神情,吞吞吐吐地开口:“听说……跟您想修摘星楼有关。” 季祯秒懂,估计是这帮大臣在斥责她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想废她?这可不行!没了长公主的身份,她还怎么潇洒? 而且她昨前才跟皇帝老哥提了一嘴想建摘星楼,怎么今天这群大臣就全知道了? 季祯摸着下巴思考,她原本只是有个想法,这下是非建不可了。谁让她注定要成为反派呢? 唉~站在巅峰就要遭受无尽的羞辱与谩骂。 季祯努力压了压禁不住上扬的嘴角,“掉头,先去隔壁坊市逛一逛,午时再去太极殿。” 希望萧道余也在太极殿,省得她再多跑一趟。 …… 日上三竿,太极殿。 满身珠翠的季祯姗姗来迟,左看右看也没看见画中人的身影。 殿前除了一众老臣外,只有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穿梭在其中,一会儿给这个喂口水,一会儿给那个擦擦汗,表情忧虑,一副西子捧心般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见犹怜啊~可惜美女不能给她增加美色值。季祯遗憾地摇头。 这个世界有她这样的反派角色,自然也有与反派相对应的正派人物。 丹翎县主,她便宜姑姑嘉佑大长公主季鹦唯一的女儿,一直以善良、单纯、慈悲、勤俭闻名,深受这群老臣和百姓拥护爱戴,是她的标准对照组。 季祯走上前,恰好看见几名跪晕的老臣被抬走,她赶紧拦住抬人的侍卫,“哎哎!去哪啊?” 侍卫被季祯头上的珠宝晃得睁不开眼,凑近才看清,连忙行礼:“回禀公主殿下!几位大人晕厥,正要抬去偏殿叫太医属的人前来诊治。” 季祯抻头看向第一个被抬走的人,面色红润,身材健硕,冕有七旒,是个尚书。她还恰好认识,正是一直和她作对的御史大夫的头号狗腿—吏部尚书。太极殿前瘦成杆的御史大夫都没咋地呢,他先晕了?怕不是想偷懒? 季祯眼睛一转,“不用抬走!我能治!” 她二话不说,抓起一把胡椒粉糊在这人脸上。 吏部尚书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未来得及说话,喷嚏声便一声接一声地响起:“阿嚏!阿嚏!” 季祯高兴地将剩下的胡椒粉抛进吏部尚书的手里,“不用谢,坚持不住就在脸上抹点,本公主保你能跪三天三夜!肯定能全了大人的赤胆忠心。” 吏部尚书:“……” 跪在最前方的御史大夫早已看见这一幕,奈何他跪得腿抽筋,只能慢慢移动,在吏部尚书‘痊愈’后才终于挪到季祯面前,铁青着脸怒吼:“公主殿下,何故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云霄! 御史大夫老泪纵横,捂着因快速移动而越发痛苦的双腿,“你……你!” 季祯放下搀着御史大夫的手,一脸无辜,“我瞧大人走得慢,好心拉你一把,何故如此?” “竖子!毒妇!嗝!” 御史大夫气晕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扶住御史大夫,季祯目光灼灼地看向吏部尚书,“快!本公主赐你的神药拿出来!” 左右为难的吏部尚书一边在心里飙泪,一边假装手抖将胡椒粉洒了一地,惊呼跪地:“公主恕罪!微臣一时头晕……” 季祯遗憾地撇嘴,“这样啊,那就赶紧找太医吧。” 众人赶紧将晕倒的人抬走,其余人也找借口离开,害怕遭季祯毒手。之前还满满登登的太极殿前顷刻间空一大片。 沈丹翎一脸不忿地上前斥责,“表妹,这些老臣都是我朝股肱,你怎能如此戏耍?你这般行径岂不是令表兄难做?” 季祯冷冷地瞥她一眼,“一国之君如何做哪里轮得到你置喙?以下犯上尊卑不分的东西!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沈丹翎身形摇晃,双目含泪,“表妹何故欺我至此?枉我一片赤诚之心,一听说你遭人弹劾,就立刻赶来为你向老臣们说情……” 她面色惨白,声如杜鹃啼血,一身白衣飘摇,仿若一支孤傲白莲,值守在一旁的侍卫们纷纷露出怜惜的神色。 季祯铁石心肠,持续输出,“沈丹翎,你后爹都换快十个了,还穿这一身孝,你咒谁呢?” “你!”沈丹翎也气晕了。 季祯撸袖子作势就要去打沈丹翎,口中高喊:“都别过来!本公主最擅长治晕厥!” 沈丹翎又吓醒了。 季祯惋惜地收回手,“醒了就别在这杵着了,快去领你的二十大板吧。” 沈丹翎:“……” 气氛僵持之际,太极殿后跑来一名小太监,“殿下,陛下请您去两仪殿用膳。” 季祯迈着胜利的步伐离开。 沈丹翎松口气,刚要走,就见季祯的贴身侍女咖啡领着四名手拿笞杖的女史过来。 沈丹翎:“……” 第2章 弱不禁风萧道余 季祯左脚刚跨过两仪殿大门就喊:“皇兄,你要在两仪殿请我用膳啊?不用这么隆重吧?” 殿内静悄悄,昏沉沉,没有人回应。 季祯大咧咧地看向殿中书案后端坐的挺拔人影,两盏烛灯摇曳,衬得对方的脸也半明半昧,唯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 季祯吓了一跳,“皇兄你怎么不多点些灯,这么黑?” 仿佛没有察觉室内的低气压,季祯直接走到皇帝季炀的桌前,拿起烛火将屋内的灯全部点亮。光明驱散黑暗,季炀的脸上终于多了几丝暖意。 季祯又上前拉起季炀的手,反复搓了搓,“皇兄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受寒了?叫太医了吗?” “好吧,知道皇兄不愿意喝药,那我就替皇兄捂一捂。”季祯自顾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随着【美色值】不断上涨,她的笑容越发真挚! 区别于财、权两项,【美酒值】与【美色值】在她前一阵满十八岁时才解锁,因此落后前两项一大截,尤其是【美色值】,她现在只能在季炀这薅羊毛。 想到这里她就想锤系统,都是反派了,还遵守十八岁成年守则?! 季祯手心里苍凉如玉的手渐渐有了温度,季炀也终于开了金口:“季祯,这段时间莫要外出,弹劾你的折子太多,我要压不住了。” 季祯眼巴巴望着季炀抽走的双手,面容悲戚,“可是我一日不见皇兄,心里就难受,像是生了绝症,我吃不下饭……” “行了,我已经找到人为你修建摘星楼了,你就安心在府里做监工。来人,叫萧爱卿进殿。” 殿门开启,绯红官服的身影缓步上前。 季祯双目一亮,呦吼!这不是萧道余吗?比画还好看! 季祯好奇地看向下方站立之人,五官清隽,身形飘逸如竹,原本艳灼的绯红官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艳俗,且平添几分出尘之感。 妙哉! 季祯忍不住凑上去,夹着嗓子问:“这位大人是?” 绯红官袍退后一步,“御史中丞萧道余参见公主殿下。” 哦吼!声音也好听! “免礼!”季祯双目放光,伸出自己的罪恶之手,想着借搀扶的动作借机摸一摸对方的小手。 唉!她也不想啊!谁让【美色值】必须要触碰美人皮肤才能增加呢? 季祯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地正经。系统判定的美人标准太高,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可别把人吓跑了!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要碰到了!!! “咳咳!季祯!” 季祯遗憾地收回手,睁着死鱼眼看向书案后的皇帝季炀,“皇兄……”你就不能晚点出声吗!瞧给人吓的! 季祯望着又退后两步的萧道余,不情不愿地坐在季炀左侧的下首位。 季炀这才开口:“朕已命萧爱卿全权负责督建摘星楼一事,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提。” 建楼应该是工部的事,即使找一个负责人,也应该从主管皇家事物的宗正寺里挑,什么时候轮到御史台的人了? 季祯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但是她没明说,毕竟她的人设是骄奢淫逸的纨绔废柴长公主。 “皇兄,御史大夫向来和我不对付,他底下的人能好好干活吗?不会是想趁机修个歪楼砸死我吧?”季祯面露愁容。 萧道余立刻跪下,“陛下公主明鉴,臣绝无此等包藏祸心之意!” 季炀看向季祯,“你贵为一国公主,你若出事下面的人都得跟着陪葬,他又不是傻子。而且……” 季炀长叹一声,斜觑着季祯,“满朝文武,今日半数都在外面跪过。”言外之意,除了萧道余,根本找不出来其他合适修建摘星楼的人,总不能找个没有品级的小官吧?不管萧道余心里怎么想,起码他面上不反对季祯建摘星楼。 季祯眨眨眼,“啥意思?” 季炀:“……” 他耐心解释后,季祯怒而拍桌,“君要臣死乃天经地义!他们焉敢违抗圣意?” 季祯义愤填膺地站起身,走到跪地的萧道余面前瞬间换上如沐春风的笑脸,“还是萧中丞忠诚啊,不愧是中丞!快请起!” 她再次伸出自己的罪恶之手。 【美色值+1!】 啊啊啊啊!季祯在心里发出人猿泰山尖叫,她碰到了!!!!! 季祯再也忍不住咧开嘴,再接再厉,“关于摘星楼,本宫有诸多设想,不如……萧中丞来本宫府上秉烛夜谈?” “咳咳!”跪在下首的萧道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季祯大惊失色,不会吧!气晕了? 与此同时,她眼前划过系统提示:【美色值-1】。 shift! “萧中丞!”季祯一边焦急地喊,一边借着扶人的姿势又摸了几把萧道余的脸,别问为啥扶人会扶到脸上去,问就是意外。 眼前不断划过系统提示:【美色值-1-1-1……】 刚才在季炀那里薅的【美色值】几乎都搭了进去! 靠靠靠! 季祯不敢再乱摸,老老实实地将萧道余交给殿外闻声赶来的太监们,随后夹着尾巴跟在一群人的后面想要趁机溜出去。 “季祯!” 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季祯瞬间垮下脸,低着头转身,哀哀戚戚地唤了声:“皇兄……我真没想到萧中丞这么脆弱,只是开句玩笑他就晕了,御史大夫那个老头子都没他脆弱,兴许……” “他本来就不行!”季祯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不免惋惜,外强中干可不行。 她身形逐渐抖擞,“皇兄,还是要请太医为萧中丞好好诊治一番,天材地宝尽管从我公主府取用!” 季炀眼神古怪,“前天你不是刚纳了一名男宠吗?这么快就腻了?” 季祯一脸正气,“什么腻不腻,说出去不好听,我只是看他可怜,好心给他一个家罢了。”原本看着姿色尚可,没想到一点【美色值】都无法为她提供,今晚就送去庄园种地! 季炀看她表情忍不住失笑,“争争,你是端朝最尊贵的公主,我唯一的妹妹,你若真心喜欢某人,为兄定为你做主,只是……” 季炀收敛笑意,声音含混,“若你只是玩玩,就放过道余吧,他本就体弱,再加上我掌权不久,是正需要培养股肱的时候。” 她也是正需要美男的时候!季祯纯良地眨眼,开始思考如何如何一举多得。 谁让她姓季呢~就是季要又要! 第3章 茶香四溢萧道余 接触萧道余突然变成减【美色值】,季祯还没搞清楚原因,当然不能放过。 但是反派嘛,阳奉阴违多稀松平常啊! 季祯满口保证:“好吧皇兄,我保证再见萧中丞一定穿最素的衣服,走最直的路,我坐马车就让他在外面跟着跑,肯定不让他上车!” 季炀:“……” 季祯趁机拉着他的手来回晃,“我都答应皇兄了,皇兄也答应我一件事呗?” “今早南离上供来的南火明珠膳后给你。”季炀无奈又宠溺,“也不知道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季祯迷茫地眨眨眼,“……我是想说,皇兄能不能别再叫我乳名了。”争争,太难听了! 季炀恍然,“忘了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南火明珠……” 季祯兴奋地搓手,“天子一言,九马难追!皇兄可不能反悔!” “是驷马难追。” “四匹马没有九匹跑得快。” 季炀仔细思考,“……言之有理。” …… 夜幕四合,两仪殿中布满美酒佳肴。 季祯二话不说先干一口,代表【美酒值】的淡绿色条柱瞬间上涨一大截! 果然,她皇帝老哥这里都是好酒! 三杯烈酒下肚,季祯晕乎乎地想去摸季炀的脸继续薅羊毛大业,俊美无俦的脸明明就在眼前,她却怎么也摸不到,怪哉! 她脸杵在酒坛上,眼神迷茫地看着季炀,“皇兄,你怎么又近又远?” 耳畔响起一声叹息,她如愿以偿地醉倒桌前。 随侍的太监宫女早已退下,季炀收敛所有的表情,黑沉如墨的双眸紧盯着醉倒的季祯,将其抱至偏殿。 他低头嗅着手上残余的胡椒味儿,弯起唇角。 “陛下,嘉佑大长公主求见!” 季炀微一颔首,回到正殿,殿外的太监领着一名身穿华服的女子进来。 季鹦满脸怒容,“陛下,我今日来为丹翎讨个说法!” 季炀拿起桌上季祯用过的琉璃酒杯,放在手中把玩,神色冷冷,“姑母,未有国丧,丹翎一直穿白衣,是为谁守孝呢?” 他下意识地扬起酒杯,又爱惜地收回,唇角露出残忍弑杀的笑意,“可是想要咒朕?” “吾儿丹翎绝无此意!”季鹦吓得跪倒在地,大声喊着。 “嘘!”季炀竖起食指,温柔地指了指偏殿,“小声些,争争在睡觉。” 季鹦面容扭曲,双目赤红,“陛下可是因为从前的事才故意针对我儿?可季祯当年更过分,您为何……” “砰!” 红红白白的汤水泼洒一地,季炀只说了一个字,“滚。” “……是。”季鹦只得满脸不甘地退下。 偏殿的季祯听见声音晃悠悠地走出来,恰好对上季鹦怨毒的眼神,她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朝主殿喊道:“皇兄,我先回了!明天再喝!” …… 月上柳梢头,季祯开开心心地回到公主府,两碗醒酒汤下肚后迅速清醒。她酒量本来也不差,在宫里完全是装醉。 没办法,她的皇帝老哥好像有精神分裂症,有其他人在时,季炀就是标准的仁和明主形象。若是只有俩人同处一室,季炀就好像被附身了似的,看不见人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冷宫那几年留下了心理创伤。 惹谁别惹精神病,所以季祯早早建府离开,只在每日日头正烈的时候去薅薅羊毛。 季祯捧着南火明珠呼唤系统,“为什么美色值会减少?我第一次触碰萧道余时可是增加,这说明他的条件符合系统对美色的判定标准!” 意外之中,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这哑巴系统只在她穿越绑定之初开过一次口,其余时间一直沉默,看来这次她也只能自己摸索规律了。 季祯心情烦闷,让人抓紧把前天捡到的那个人送去庄园开荒种地,一定是他影响了自己的运气! 手下领命后飞快去执行,院子里响起一声声杀猪般的嚎叫。 季祯听着头疼,“咖啡,外面怎么回事?” 咖啡快速打探消息回来,“是您捡回来的那名少年,不愿意去庄园,咬伤几名仆役的手想要冲进来,现下已经被人按住。他说……有关于国之大事,必须亲自跟殿下说。” “啊?”季祯反手指着自己鼻子,“国之大事?我?” 咖啡严肃点头。 季祯翻了一个白眼,“叫他进来。” 很快,一群仆役压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少年进来。 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一身粉色的长衫也压不住他满满的少年气。此刻,他因为挣扎厮打,鬓发散乱,双颊绯红,前襟散开,露出被绳索磨破的胸膛,血珠滴落,又为他增添三分艳色。 再好看也增加不了【美色值】,季祯兴致缺缺,懒洋洋地开口:“说吧,何事?” 少年目光警惕地看向周围的仆役。 季祯挥挥手,让除咖啡外的其余人下去。 少年又看向咖啡。 季祯冷哼一声,“爱说不说!” 少年这才开口:“殿下,我是忠勇侯府二公子陆绍,凉州有变,兄长特命我回京城求援。” 他眼眶通红,“我左脚底上印有忠勇侯府的印信。” 咖啡立刻上前扒下少年左脚上的鞋袜,果见一枚四四方方的烙印,从伤口看,确实是近期形成的。 季祯皱着眉头思索,她前天捡到这少年时,他周身血迹,力竭晕倒在路旁,路上很可能遭遇过截杀围堵。且这印信是印在脚上而不是带出,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无法带出的地步了。 再加上陆绍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进宫面圣,也没有立刻亮明身份,很可能是怕暴露身份。 难道京城有间谍? 季祯正愁要不要带这少年进宫的时候,门房通禀,御史中丞萧道余在府外求见。 呦吼!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季祯满面春风地亲自去门口接人。 随着朱红大门渐渐开启,清隽如玉的身影缓缓出现,天上清辉照得他身前方寸地一片银白,清清冷冷,仿若谪仙飞升。 一瞬间,季祯将之前对季炀的承诺抛诸脑后,欢欢喜喜地迎人进门,“萧中丞怎么来了?” 萧道余微微侧身低头,露出一截如玉如意般的脖颈,音如箜篌,“白日公主说要与微臣秉烛夜谈,微臣前来赴约。” “难道……”他如竹般的眉目轻轻皱起,似困惑,似羞愧,“难道是微臣一厢情愿?” 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季祯猛然清醒,等等!这人怎么多了股茶味儿? 第4章 愿为公主裙下臣 季祯将人迎到寝殿中,挥手屏退其余人。 房门关闭,季祯明显看见萧道余身躯一颤,“你怕什么?” 萧道余面色一红,躬身行礼,“公主恕罪,微臣僭越。” 季祯这才想起,这群读书人一向守礼,莫说是进公主寝殿了,就是普通女子的闺房他们也不会进。 季祯眨眨眼,坏笑道:“萧中丞也不像本公主想的那般不知变通啊~” 萧道余面色更红,低头蹲下,捧过一旁盛满水的木盆,放在季祯脚下,“微臣侍奉公主。” 他向来捧书试卷的手抚上季祯的脚腕,轻轻为其脱去鞋履,放置进已经有些凉意的水中,修长的手指从季祯的脚腕处蜿蜒向下摸索。 他动作轻柔认真,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清洗季祯莹白如玉的脚趾。 手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反反复复在脚心剐蹭,激起阵阵痒意。 窗牖半阖,夜风吹起香纱层层。 美人如竹,如梦似幻。 若不是眼前不断冒出【美色值-1】的提示,季祯还真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做梦呢。 她果断收回脚,“萧中丞,你这已经不止是僭越了。” 她愤慨地指着洗脚盆,“你竟敢用凉水给本宫洗脚?!”这洗脚水是丫鬟备好的,没想到中途出来陆绍这档子事,就没来得及用。但是并不影响她借机发作萧道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天萧道余还对她退避三舍,晚上就来勾引她,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别有所图! 而且又令她白扣那么些【美色值】,更是不能原谅! 季祯抱起双肩,一脸严肃,“萧中丞,你是不是想刺杀本宫?”历史上,某些愤怒青年确实会举着国之大义的旗号杀这个杀那个。 萧道余脸色煞白,似是伤心至极,“殿下何故如此想我?微臣……微臣只是做了一个梦,梦中微臣被小人构陷,是殿下,倾其所有,救微臣于泥沼……” 哈?季祯呆滞,难道萧道余重生了? 她还未来得及深思,手腕便被微冷的指骨握住,墨香混着青竹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令她下意识地仰头。 另一手扶住她的脑后,迫使她只能注视着眼前不断放大的深情眉眼。 清冷喑哑的嗓音泼洒在耳畔。 “殿下,某表字正则。” “正则,愿为公主裙下臣……” …… 近距离面对美色,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奈何萧道余面对的是时常揽镜自照的季祯。 季祯认为,普天之下她最美! 尤其是眼前突然飘出【美色值-10!】的提示!这一刻,萧道余在季祯眼里丑陋无比! 季祯一脸正气地将萧道余踢下床,随后从床底下薅出五花大绑的陆绍。 萧道余:“……” 他沉默片刻,“是微臣来得不合时宜。” 季祯摇头拍手,声音雀跃,“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事你必须得参加。” 萧道余面色又青又紫,“……微臣实在接受不了……” “啥?”季祯拔出陆绍嘴里的抹布,“你放心,皇兄不会怪你的。” “臣……” “你闭嘴,先听他说!” 陆绍赶紧把凉州生变一事又讲一遍。 萧道余长舒了口气,幸好不是公主想三人行。 陆绍拧眉,心中暗想:这人怎么听完反而放松了,不会是敌国奸细吧? 歪在床榻上的季祯正事一点没听,光顾着欣赏两人的颜值了。 奇怪,这陆绍比之萧道余也没逊色多少啊,咋就不能增加【美色值】了? 她盯着陆绍略显稚嫩的脸,灵光一闪! “陆绍,你多大?” 陆绍下意识地回:“十六。” 靠靠靠!果然如此!是因为未成年啊啊啊啊啊! 季祯捂着胸口一脸悲痛,反派系统为什么会有正派设定啊啊啊! 萧道余关切地问:“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季祯虚弱摇头,“只是听你们说完,忧心凉州的将士百姓,一时悲从中来…来人!快备马车入宫!” 萧道余目光闪动,“殿下仁厚,国之幸事。” 陆绍迷茫,他第一次说的时候公主也没这样啊? 公主府的下人很快备好马车,季祯将令牌给咖啡,让她带着两人入宫。 陆绍疑惑:“殿下,您不去吗?” 季祯扫一眼萧道余,遗憾摇头:“不行,我答应皇兄,以后我要是坐马车萧中丞就得在下面跑。” “虽然我确实想阳奉阴违,但这是去见皇兄,我怎么也得装一装。” 萧道余头一次露出不解的神情:“臣为什么要在下面跑?若公主府内的马车不够,臣的马车一直候在府外。” 季祯一拍脑袋,对呀!准备两辆马车不就好了!都怪她演草包公主太入戏! 世界上,像她这样敬业的人可真不多! …… 两辆马车吱呀呀地进宫。 陆绍事无巨细地讲第三遍。 当他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殿内一片寂静,唯余烛火跳动之声。 不知怎地,陆绍忽觉脊背发凉。 就在他开始脑补各类有关闹鬼的宫廷秘闻时,上首的九五至尊终于惜字如金地开口。 “你们……为什么会在季祯的寝殿?” 萧道余:“……” 陆绍:“……” 这是重点吗?陛下!!! …… 季祯将人送进去,就自顾自地拐去沈丹翎所住的长乐宫灵秀阁。 原本沈丹翎应该住在大长公主府,是嘉佑大长公主打着学习的名号将她送进宫来,小心思昭然若揭。 季祯来的时候长乐宫早已熄灯,她邦邦砸门,“沈丹翎!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点亮,面色苍白的沈丹翎在宫女的搀扶下朝季祯行礼:“长公主深夜来访,不知何事?” 季祯瞄着沈丹翎颤抖的腿,语带惋惜:“你这回怎么知道先行礼了?” 沈丹翎:“……”她屁股还疼呢!敢不行礼吗? 她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白日我忧心表妹,一时失礼,还望公主见谅。” 季祯带着人直接闯进去,“本宫没旁的事,念你对本宫一片忠心,特给你一个赔罪的机会。我拿你点东西,愿意不?” 沈丹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愿意。” 季祯毫不客气地将沈丹翎的首饰全部包走。 沈丹翎死死地抓住她衣袖,“请殿下给我留几件出门的行头。” “哦。”季祯拣出两根沈丹翎时常戴的素色飘带,大摇大摆地走了。 代表着【财富值】的金黄色条柱没有任何变化。 真穷! …… 沈丹翎望着季祯远去的背影,气得差点咬碎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人!备车!” …… 裴府外, 沈丹翎望向匆匆赶回的裴道余,语笑嫣然,“裴大人深夜入宫,可是印证了我的预言?” 第5章 本宫不喜欢主动 两日前,沈丹翎突然找到自己,声称天下将因季祯而陷入大乱,天道不忍生灵涂炭,特赐其预知能力,并且说出有关季祯的三件事。 一、季祯想建摘星楼,陛下命他督办此事; 二、季祯初见他时,便会邀他入府,之后百般折辱; 三、季祯囚禁了忠勇侯府二公子陆绍。 萧道余向来不信鬼神志怪之事,只是两仪殿初见及摘星楼两件事初步印证了沈丹翎的话,之后他又夜探长公主府,确实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的陆绍。 但,他依然不信。 此刻,萧道余看向站在下方的沈丹翎,奇怪道:“县主为何不坐?” 沈丹翎大义凛然。“一想起未来生灵涂炭之景,丹翎心中忧患,坐立难安,便时常站立,以提醒自己尽快行动,救天下万民于水火!”还有一个小原因是屁股疼。 “县主高义。”萧道余敷衍称赞,问道:“臣人微言轻,恐无法相助县主,县主为何不直接禀明陛下?” “陛下与季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沈丹翎苦笑,“怎能听信我一个外人之语?兴许我说完就被斩立决了。” “之所以找大人,还有一点原因……”沈丹翎垂下眼眸,泪珠涟涟,如观音垂泪,“想必大人名讳中的道余二字,取自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可见大人虽寒门出身,然胸有沟壑,我不忍见大人……” 她再也止不住悲痛,纤薄的肩膀因为啜泣不断耸动,如蝴蝶振翅。 “季祯好男色,只要是她看上的人都会想办法得到手,任大人如何傲骨铮铮,那季祯也有百般腌臜手段令你臣服。” “丹翎……丹翎实在不忍见大人沉沦泥泞啊!” 沈丹翎泣不成声,具体的手段她没明说,但是‘腌臜’二字和她的神情足够令人脑补。 且她深知,世事易变,若是说的太细,有对不上之处就是自砸招牌,反而是对方自行脑补的情形更容易令人提心吊胆。 果然,对面的萧道余眉头深深皱起,“丹翎县主想臣做什么?” “听闻大人负责督建摘星楼,我正巧有些想法,只是今日夜已深,大人早些休息,我们改日再谈。”沈丹翎见好就收,关于摘星楼,她还需要联合司天监细细筹谋。 重生一次,她一定能除掉季祯,改变命运! …… 萧道余刚在府门送走沈丹翎的马车,就见另一方向又来一辆马车。 车身华美张扬,镶金嵌玉,一看就知道是谁的车。 尤其是那只掀开车帘的手,他不久前才摸过。 季祯掀开车帘,疑惑地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萧道余,怪道:“你想什么呢?难道要本宫请你上车?” 萧道余轻咳一声,“已经宵禁,敢问殿下欲往何处?” 季祯神情古怪地望向另一条路上已经消失的马车影儿,“知道宵禁你还出府门?” 宵禁又不是不能出自家大门!萧道余心里想,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此前读书时的好友前来府内做客,秉烛长谈一时忘记时间,正则便出门相送。” 在季祯想细问前,萧道余立刻开口:“殿下还未说,想要带臣去哪里?” 季祯神情疑惑,“不是你自荐枕席?我在府里等你许久也没见你过来,只得亲自来请。” 萧道余面色微变,“已经快四更天了,臣怕打扰公主休息,所以……” “别磨叽,快上车!”季祯拉下脸,“我今天的牌子都给你留好了,你说不来就不来,岂不是下本宫的面子!”醒酒汤喝多了睡不着,正巧试验一下【美色值】加减的规律。 萧道余只得上车,同时心里也有些奇怪,他今日在公主府时行为放浪,明显看见季祯神情中有嫌恶,这也是他并不相信沈丹翎的原因之一,怎么晚上季祯又来了? 但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不信沈丹翎,但是沈丹翎的话还是影响到他了,比如此刻,他根本不敢喝季祯递过来的茶水。 等等!怎么有股酒味儿? 面对萧道余探究疑惑的神情,季祯毫不掩饰,“就是酒。” 萧道余:“……” “别多想,本宫就是想把你灌醉。” “……为何?” 季祯直言不讳,“你太主动了,本宫不喜。” 萧道余斟酌开口:“殿下是指之前寝殿……” 季祯点头,神色认真,“所以你就乖乖醉倒,等本宫亲自来弄。”她要对比萧道余清醒和昏迷两种情况下【美色值】的加减问题。 萧道余:“……” 他原本紧绷的神情骤然消失,双眸如星河流转,借着马车转弯之势靠近季祯,声线压低:“臣若真醉倒,恐无法尽心侍奉殿下……” 男人真正喝醉的时候什么都干不了,都说季祯荒淫无度,豢养数百男宠,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他握住季祯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人,他双颊瞬间染上坨红,胭脂色晕染眼角,碎光在眼间流转。 他抓着季祯的手摸向自己的脸,眼神虔诚,“唯半醉半醒,如烟似梦,正则……任公主施为……” “啪!” 空杯落地。 季祯终于明白什么叫美色惑人了!她管萧道余到底有什么目的,送上门的就是她的了! 何况系统一直在提示:【美色值+1!】 耶! 季祯毫不客气地摸摸摸! 萧道余这皮肤也太好了吧!凑近闻,还有淡淡松竹香。 竹香与酒气在车内蔓延,一清一浊,一淡一浓,在敌对中交融。 绯红樱唇近在咫尺。 萧道余头脑发昏,竟真想着主动上前采撷芬芳。 他无法自控地昂首。 这酒,还是太烈了…… 第6章 公主殿下有了新目标 季祯一巴掌呼上去,恼怒道:“本宫说了想主动,你怎么凑上来?” 萧道余忽冷忽热绝对有问题,难道真是重生者?想从她这里夺走某个东西? 季祯心生警惕。 【美色值-10!】 季祯心情更差了。 萧道余也瞬间清醒,内心唾弃,他自认为运筹帷幄,却忘了季祯仙姿玉貌,国色天香。 美酒美色乱人心,如此借机试探,他真能一直保持本心吗?而且长公主好像不完全像沈丹翎说的那般,毕竟她说要主动,但是到现在也没动手,也许……是只纸老虎? 萧道余隐晦打量季祯的同时,马车驶过朱雀门。 季祯突然想起来,“陆绍呢?” 萧道余声音清润,“陆绍身上有伤,被陛下留在宫中医治。” 陆绍身上的伤在公主府时就治过,根本不需要留在宫中医治。季祯明白,这都是借口,陆绍就是个人质,等她便宜哥查清凉州情况后才会放陆绍出宫。 等等!她记得陆绍说他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 季祯双目一亮,问萧道余,“忠勇侯府大公子是谁?你见过吗?” “忠勇侯陆离,陆绍的兄长,也是忠勇侯府的大公子。”萧道余声音清润,“自从老忠勇侯去世后,陆离就一直镇守凉州,我不曾见过。” “他和陆绍同父同母吗?” 若是一般人问出如此无礼的问题,萧道余恐怕早都出言讥讽了,但偏偏是季祯问,而且她眼神纯粹,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萧道余深吸一口气,“听闻老忠勇侯夫妇少年夫妻,伉俪情深,并无其他人。” “哦……”季祯习惯性摸着下巴思考,同父同母的话,陆绍相貌不错,陆离应该也不差。 决定了!她要去找陆离! 有了新目标,季祯看萧道余也顺眼不少,大发慈悲地放他下车。 萧道余:“……” 他好言好语地恳求,“宵禁后只能待在坊市内,殿下就这么将我放在街上,估计明日要去大理寺提我了。” 季祯吃惊,“本宫为什么去提你?” “殿下就不怕被其他人知道我们今晚在一起?” “你被我扔下车,丢人的是你又不是我。”季祯毫不留情。 萧道余两腮动了动,温润的假面几乎维持不住,“殿下急吼吼地扔下臣,可是想去找其他人?” 望着季祯震惊时微微睁大的瞳孔,萧道余知道自己猜对了,“殿下应是临时起意,结合刚才您的问题……” 萧道余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了然,“您想去凉州找忠勇侯。” 靠靠靠! 这人属狐狸啊!猜得真准! 季祯震惊后仰,“难怪萧大人年纪轻轻就官居……”她掰着手指头数,唉,她每天忙事业,真不记得官员品级这种小事。 季祯战术性咳嗽两声,“咳咳,难怪萧大人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这揣摩上意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咳咳!”萧道余轻咳两声,“殿下慎言!” 他真没见过这么用词的,若此时有其他人在场,恐怕第二日他就会被人弹劾‘大不敬’!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下一瞬,耳畔传来季祯恍然的声音,“这是本宫的杯子。” 萧道余低头一瞧,果见杯侧有一道嫣红色的胭脂痕迹,恰是……唇形! 轰! 浑身血液如被雷霆击打般喧嚣沸腾,混合着酒意直入大脑! 萧道余瞬间咳得惊天动地,整张白净的脸上像是涂满胭脂般红透,仿佛下一刻就能背过气去。 季祯:“……” 不、是、吧? 季祯眼神肃穆,“萧大人,没想到你恋慕本宫至此!” 啥?萧道余终于缓过来,一脸疑惑地看向季祯。 季祯一副‘我都懂’的神情:“你放心,你若真晕过去,本宫绝不会放任你不管。” “本宫……”季祯双眼一眯,唇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给你做人工呼吸!” “咳!!!!!”虽然不知道‘人工呼吸’的具体含义,但是萧道余灵光一闪,愣是听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引申含义! ——公主殿下要亲他! “正则……正则不打扰公主……”萧道余三步并两步跳下车。 季祯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翻白眼,就这段位,还想用美人计勾引她? 她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去皇宫。” 马车车轮滚在青石板路上‘哗哗’作响,夜里凉风吹走燥热,萧道余顷刻间清醒,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季祯嚣张惯了,做事也雷厉风行,想去凉州见陆离,就不管不顾直接夜叩宫门! 季炀也不生气,亲自带她穿过两仪门,来到公主院旁侧的千秋殿,“争争何事找我?” 说了至少八百次‘不要叫争争!’,每次季炀都答应,然后又叫!季祯已经懒得纠正了,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皇兄,我明天去凉州!” 季炀神情一凝,“凉州危险,你去做什么?” 季祯一边拉他手一边正气凛然,“皇兄,我也是皇室血脉,理应为咱们大端出一份力!此去凉州,我愿……” 季祯眼睛转啊转,雄赳赳气昂昂:“我愿领兵出征!” 她盯着季炀无语的眼神,声音渐弱,“那……押送粮草?” 季炀不动如山,季祯破罐破摔,“我听说陆离挺帅。” 季炀:“……” 季祯卖乖,“皇兄皇兄你最好,皇兄皇兄你最棒!” 然后,季祯被季炀派禁卫军送回公主府,且下了禁足令不许其外出。 季祯:“……” …… “唉~” “唉!” “唉……” 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叹息在公主府内回响,季祯仿若游魂一样在府中乱逛,身后是捧着食碗的侍女。 “殿下,您用些糕点吧,别饿坏了身体!” 季祯往嘴里塞一块儿百合酥后声音含糊着大声喊:“不自由!毋宁死!” 她拍拍手,“再来点凤梨酥。” 话音刚落,门房进来通禀,“御史中丞萧大人求见。” 季祯摆手同意后望向太阳,今天下朝时间挺早啊。估计是听说她被关禁闭,节省了一众老臣抨击她的时间。 这么想着,一身绯红官服的萧道余映入眼帘。 他依旧身姿挺拔,眼神清润,仿佛昨晚在季祯马车上的不是他一般。 哦,也不是完全没影响。季祯好笑地看着萧道余眼下两道青黑,坏心眼地问:“萧中丞没睡好吗?是因为喝多了,还是梦到不该梦的了?” 萧道余脸不红气不喘,“殿下说笑了,万般人万般梦,没有什么是不该梦的。” 他眸色深深,“正则来此,是想与殿下做一桩交易。” 季祯半倚在一旁的吊椅上,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臣,可以帮助殿下前往凉州。” “那你要什么?” 萧道余抬眸,狭长的眼尾泛起勾人的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季祯:“说人话!” “想跟殿下坐一辆马车。” 季祯:“……” 她真服了! 第7章 爱要大声说出来! 平整的官道上,整齐如长龙的队伍速度飞快地前行,队伍中央是一辆华美的四驾马车。 季祯坐在马车里被晃得东倒西歪,她胡乱抓着四周,一不小心将萧道余的衣襟扯开,露出大片如冷玉般的白。 白玉渐渐染上粉红,季祯赶紧替他将衣襟拉好,可别再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美色值】都要扣光了! 萧道余见状轻笑,“殿下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什么传闻?好男色这条?”季祯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这是事实。” 萧道余衣衫半拢,轻叹一声,“看来是正则貌丑,无法入殿下的眼。” 又开始了!茶里茶气的! 季祯没惯着他,认真点头,“这也是事实。” 萧道余面容只是僵硬一瞬,便换上一副黯然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公主殿下姿容绝代,如天上明月,任何人在公主面前都会自惭形秽,何况是正则?” 一句话,萧道余既拍了季祯马屁,又成功替自己挽尊。 季祯歪着头看他,终于提起了一丝与他外貌无关的兴趣,这家伙不出十年,必定官居三品! 车厢内,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注视着对方,目光犀利地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看穿对方的灵魂,以此确定他们心中对彼此的猜测。 滚滚车轮声在寂静的空间回荡,突然‘嘎登’一声,马车猛地一颤! 季祯不受控制地扑进萧道余的怀中,唇角恰好磕在他裸露在外的锁骨左侧锁骨上。 【美色值+1】 又加了? 季祯疑惑抬头,仰视着低头的萧道余,两人鼻尖仅差一个头发丝的距离就能挨上,唇齿呼吸近在咫尺。 她注视着萧道余红透的脸,促狭道:“萧大人,明月入怀中的滋味如何?” “轰!”仿若平静的海面泛起海啸,一朵朵璀璨的烟花霸道地在他脑中绽放,萧道余像是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明明矮一头的人先天气势就会弱于对方,但是仰头的季祯却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她一句话就可以令对方心门失守,也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动作令对方怅然若失。 而她,永远自由、烂漫,是高悬的明月。 被推开的萧道余侧头掀开车窗上的帘布,朝着恼人的春风轻吐出一口浊气。 车外的护卫问道:“刚才马车碾过一块碎石,殿下和萧大人没事吧?” 萧道余温和一笑,“无碍。” 他自然地放下帘布,看向季祯,“长路漫漫,不如我给殿下讲几件趣事解闷?” 季祯感兴趣地点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西域诸国中,有一国名为龟兹。某一日,龟兹国数百名人家的金银财宝全部丢失……” 一个个风趣的故事在萧道余口中娓娓道来,他嗓音清润如风,替季祯驱散了旅途中的无聊与不适,就连闹耳的车轮声也变得没那么讨厌,反而为这些故事增添了几分真实感,仿佛他们正在前往故事的发生地,即将亲眼见证那一段传奇一般。 季祯看萧道余越发顺眼,不愧是状元,这知识储备量就是多,趁着萧道余喝水的间隙,季祯投桃报李,“我也给萧大人讲个故事。” “有一个国家叫……”前世季祯看穿越,穿越者不是讲《西游》就是讲《红楼》,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讲现实! 无论是近代史还是现代史,任何一段单拿出来都是可以比肩名著的传奇故事,更何况他们是用无数人的鲜血书写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悲愤与厚重感。 萧道余果然听得如痴如醉,他时而惊叹,时而扼腕,直至季祯停止,他仍在皱眉沉思,半晌才神色认真地问:“请问殿下,何处听来的这些故事?正则自幼饱读诗书,虽不至于博古通今,但也算博览群书,竟从未读过这么精彩的故事!” 季祯手支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幼时梦中所得。” “怎么可能?”萧道余正色道,“殿下莫要诳我?” “怎么不可能。”季祯指向他的脑袋,“萧大人不也是因为一个梦,才来找本宫自荐枕席吗?” 仿佛凉水兜头浇下,萧道余瞬间明白了季祯的用意。 两人拉近的距离又被这一句话推远,萧道余哑口无言,心思百转千回,他实话实说:“确实是微臣想要接近殿下的谎言,请殿下恕罪。” 季祯好奇,“难道你真爱慕我?所以两仪殿那次,你不是被我吓晕的,是激动晕的?” 其实是故意装晕的萧道余没直接回答,只低下头含混地“嗯”了一声。 季祯兴致高昂地一拍他的肩膀,“有眼光!本宫恕你无罪!” “记住,”她捧起萧道余的脸,“爱要大声说出来!” 近在咫尺的眼亮晶晶,萧道余恍惚间发现他错了,他不应该为了更仔细地观察季祯而与她如此近距离地相处。 以身入局者,焉能全身而退? 他不知是长时间的跋涉令他头脑昏沉,还是季祯的眼蛊惑了他,鬼使神差地,他问:“那……殿下呢?”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那是连车轮声都无法压过的喧嚣…… 第8章 长公主的千层套路 “我嘛……” 季祯未等说完,车外便响起咖啡的声音:“殿下,天色已晚,唐统领问是否在此地修整?” 季祯掀开车帘,望向周围平整的草地,“修修修!” 马车停下的第一时间,季祯便跳下去做广播体操,在车里待了一整天,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酸软疼痛,幸好有萧道余在,她还能打发些时间。 夜晚,萧道余自然不能和季祯宿在一辆马车上。 明朗的月光下,他站在马车旁,一身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狐狸一样的眼眸中似有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 季祯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还没回答萧道余,但她并不想回答。萧道余还是没有完全说实话,若只是接近她的借口,正常人怎么可能想到做梦这种理由?只能说,有人用同样的理由说服过萧道余,所以他也用同样的理由来接近她。 那个人才是重生者! …… 又两日,一行人即将进入兴州地界。 马车‘咕噜噜’地行驶在官道上,放眼望去,前方一片绿,依旧看不见人烟。 季祯随意地将手中的名家字画扔在椅子下方的箱子里,“画的什么东西?鱼看鸟?鱼那视力能看见鸟吗?” 萧道余哑然失笑,“这是前朝沈大家的《鱼趣》,他最擅长以景抒志,这幅画是他最经典的作品。” 他声音中似有感叹,“鱼塘中不知江河湖海的鱼,在看见天空飞过的鸟时,也燃起了冲破鱼塘之志。可它是鱼,没有贵人的帮助,它终其一生也无法离开鱼塘,甚至它的子子孙孙,也会一直留在这里……” 中国人真是一生都在做理解,季祯嘴角抽搐,“刚才那些话,是沈大家亲口说的?” 萧道余明白季祯的意思,摇头道:“沈大家没有说过,但是好的书画自有灵魂风骨,能引起人的共鸣。至于看画中能得到什么,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正则刚才所说的,也只是我自己个人的见解。” 季祯重新拿出那幅画,扔到萧道余的怀中,“你好像很喜欢这幅画?送你了!” 他当然喜欢,因为他曾经就是那条鱼啊……萧道余怔然望着画卷,又抬眼望向季祯。 季祯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打住!别跟本宫扯虚的,我不喜欢虚无缥缈的承诺,只喜欢能当下兑现的。” 萧道余语气郑重,“殿下想要什么?若正则能够办到,定不推辞!” “你一定能办到。”季祯笑着伸出手,“来,摸摸手。” 萧道余:“……” …… 在萧道余这薅完羊毛后,季祯无聊地坐立难安,她掀帘大喊:“停车停车!” 前方带队的禁卫军首领唐怀下马走到马车前,毕恭毕敬道:“殿下,可是要修整?” 季祯跳下车,“快!把火炉架上,本宫要吃烤肉!” 趁着手下支火炉的间隙,季祯想去旁边林子里望风。 萧道余跟在她身后,“殿下,林中多虫蚁。” 季祯顺手拿出一小罐蜂蜜,打开后放在萧道余手中,“拿好跟在本宫身后。” 季祯用手比划大概一米的距离,“就离我这么远。” 她美滋滋,“这样虫蚁就都去咬你了,本宫肯定安全。” 萧道余:“……” “你什么表情?”季祯假模假式地板起脸,“你说是爱慕本宫,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季祯咋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萧道余:“……” 他露出投降的表情,率先开路。 林中不远处有一条隐蔽小道,瞧道路上的野草生长情况看,应该许久未被踏足。 萧道余捧着蜂蜜罐心生警惕,“殿下,前方应该有废弃屋舍,如此隐蔽,可能有山匪。” “山匪?”季祯兴奋搓手,“你过去瞧瞧!” 原本想用山匪之名吓退季祯,让她消停些的萧道余:“……”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偏偏这折磨还是他自己求来的! 当夜带陆绍入宫后,陛下便打算派人去凉州查看情况,当时只有他和季祯见过陆绍,所以他去凉州探查最合适。 但是哪怕陛下以巡视之名派他外出也容易令京中细作警惕。 正巧他窥破季祯的小心思,又听说季祯被禁足,就向陛下谏言,以令长公主潜修之名离京前往玉静观。 一则此事符合规制,京城内细作不会起疑;二则可以让粮草辎重通过长公主的车架带出去,三则安抚民心,一箭三雕。 而且凉州与玉静观所在的兴州距离不远,届时留长公主在观中,他可另带人去凉州。 “好一招一箭三雕。”上首的帝王声音中多了几分萧道余听不懂的意味,“萧中丞打算以什么名义跟出去?” 萧道余垂首,掩饰自己轻皱的眉头,声音如常,“陛下,臣可以护送公主的名义前去。” 自从殿中初见他装晕被抬出去后,外面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他惨遭长公主摧残,此类不堪入耳的话语比比皆是,所以他跟公主出行不会引人怀疑。 他不信皇帝不知道,那他为何还会有此问? 萧道余疑窦丛生时,上首的帝王终于开口:“朕,允了。” 之后,萧道余带着百名禁卫军和一条长长的车队,仿若出游般离京。 …… 此刻,萧·自作自受·余,正无奈地带着四名禁卫军去林中探查,很快便发现一座破败的道观。 季祯兴奋地要求众人清理道观。 萧道余看眼天色,“殿下,时辰不早了,再不抓紧赶路,恐怕今晚无法顺利抵达玉静观。” 季祯满不在乎,“那就不去。” 她指向一旁掉落的牌匾,“玉静观是观,水云观就不是观了?修行是修心,在哪里都一样。” 季祯板起脸教育道:“萧中丞,你着相了。” 萧道余:“……”他只觉得胸痹! 他深吸一口气,“殿下,此地破败恐无法潜修。” 季祯大手一挥,“那就修!” 萧道余:“……殿下,我需要带部分人手去凉州。”言外之意,没那么多人帮她修道观。 季祯‘嘿嘿’一笑,“那就一起去凉州,回来再修道观。” 原来在这儿等他呢?萧道余气结失笑,“原来殿下打这个主意……” 他像是变脸般迅速板起脸,“不行!”临出发前季炀千叮万嘱注意公主安全,他怎么可能带季祯去凉州。 季祯生气了,“萧道余!你胆敢骗本宫!这就是你说的帮我见陆离?” “等臣调查好凉州一事,确保安全后臣自会带着忠勇侯一道去玉静观接您回京。” 萧道余不咸不淡地开口:“长路漫漫,您与忠勇侯自有许多机会相处。” 季祯用亮如明月般的眼睛盯着他,“你不嫉妒?” “微臣……”话说一半,萧道余瞬间顿住,他此前说爱慕季祯,若他真心爱慕怎能不嫉妒?若是假的,他就是诓骗公主! 他嫉妒吗?一路行来,他和季祯朝夕相对,已经发现她不完全像沈丹翎说的那般,但她确实是嚣张、自我、说一不二。 但又可恨地吸引人! 谁能不喜欢月亮? 可他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季祯来此的目的是陆离。 而他,不过是鱼塘里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鱼…… 他嫉妒吗? 第9章 过来,本宫想摸你的脸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自己挖坑都得自己填。 萧道余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微臣只想公主开心。” “哦。”季祯得逞一笑,“那就一起去凉州吧。” 她摸上萧道余的脸,“这样,本宫才是真开心……” 萧道余:“……”他来不及反驳,下一刻便失去意识。 再睁眼,他人已经在马车上。 罪魁祸首长公主一身男装,正坐在一旁喝茶,见他醒来目露惊喜,“刚要进城你就醒了,真及时!” 季祯摆弄着几个瓶瓶罐罐,“看来这次的药量正好。” 萧道余咬牙,“殿下……” 季祯举着白瓷瓶抬眸,恶劣一笑,“本宫劝你慎言。” 萧道余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殿下还准备了药,真是高瞻远瞩。” 季祯假装没听出萧道余话里的阴阳,谦虚摆手,“没办法,谁让我姓季呢?天生就比别人多一分机智!” “殿下你……”萧道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掀开车窗上的帘布向外看,前方城墙上龙飞凤舞地刻着‘焉州’两个大字。 他再回头望,身后是普通的商队,正在排队入城。 萧道余心头一跳,仔细瞧见前方的商队护卫首领后又松了一口,幸好季祯没真让禁卫军留下修道观。 “殿下聪慧,竟能想到让禁卫军化成商队护卫,如此必不会引人瞩目。” 萧道余话音刚落,就见守城官兵径直走向后方商队,“你们运的什么货?用这么多护卫?” “啪啪”打脸。 商队里走出一名白胖的中年男人,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掩,塞过去一包银子,递上过所,“军爷行个方便,这里运的都是精细的货物,所以多请了些人。” 官兵得了钱,虽装模作样地查验两个箱子,却仔仔细细地将商队里的人查个遍后才摆手放行,像是在找什么人。 这下,原本排在季祯后面的商队反而比他们先入城,两队人马在焉州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汇合。 白胖的商队老板战战兢兢地走到季祯面前,“这位爷,已经顺利入城,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恨不得在脚下安上风火轮快点跑路。 天杀的,他好好运货走在路上,突然跳出一群彪形大汉非要给他当护卫。 他就运两箱粗布要什么护卫啊!!!! 季祯摸着下巴思考,“暂时想不到有什么事……” 商队老板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好不容易来一趟焉州,总得带些货物回去吧?” 商队老板心提到嗓子眼儿! “但是又没想好买什么……” 商队老板紧张的心脏暂时回落。 “决定了!”季祯竖起手指,眼神晶亮,“你就先留在这儿,等我想好再说!” 她说完便不管众人反应,带着禁卫军统领唐怀和咖啡可乐径直走向客栈。 留在原地的萧道余看向正在唉声叹气的商队老板,露出标准的好人版微笑,“老板贵姓?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免贵姓张,您叫我小张就行。”张老板硬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本是运两箱粗布才来焉州,原计划是将货送到布庄后就回兴州,但现在……” 张老板呵呵两声,“得看那位爷接下来还有什么要求。”他真是不敢动啊! “好不容易出来走一次货,张老板没想着趁机去凉州看看?”萧道余试探道:“凉州与西域诸国接壤,应该有不少稀奇玩意。” 张老板猛摇头,“大概半月前,兴州商会定期往来凉州的商队至今未归,我胆子小,可不敢去。” 焉州在兴州的西北方向,凉州的东南方向,过了焉州就是凉州。 陆绍说西狄围困凉州,兴州的商会都能察觉到凉州有问题,那凉州后方的焉州又怎会得不到消息? 然除陆绍外,负责传递军情的驿使至今未传递消息回京。 萧道余正在思考,就听季祯中气十足一声喊:“来人!把客栈里这些人都丢出去!” “一个个歪瓜裂枣,看着就碍眼!” 随后是一片混乱的争吵声。 “我们先来住店的!” “哪来这么嚣张跋扈的女子?” “还有没有王法了!” “砰砰砰!” 萧道余差点被扔出来的人砸到,他立刻闪身避开客栈的大门口,从侧边走进去,一进去就看见禁卫军正在向外丢人,唐怀也正抓着一名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向外扔。 中年男子身形敦厚,在唐怀手中却老实得像个球,只张着嘴大喊: “别丢我!我是客栈掌柜的!!!!” 季祯顺手甩出钱袋,一只脚霸气侧漏地踩在长条椅上,“现在,小爷我才是掌柜!” 被扔出大门的客栈掌柜爬起的第一时间就是站在门口大骂:“哪里来的恶霸强买强卖!我这就去报官!” “什么强买强卖?”季祯冷哼一声,“这叫劫富济贫!” 不是?她劫谁的富?济谁的贫了? 客栈掌柜被季祯的无耻震惊! 萧道余:“……” …… 天黑之前,萧道余以付赔偿金为代价终于解决这场闹剧,让客栈之前的住客全部离开后找到季祯,拿出两张纸,“殿下,这是客栈的房契和地契。” 季祯眉目舒展,“干得漂亮!” “那群粗鄙之人竟然能一眼识破我的伪装,绝不是普通人!”季祯慷慨激昂地拍桌,“不是小偷就是细作!” “幸好本宫聪慧,及时将危险即使扼杀在摇篮中!” 萧道余凝视着近在眼前的臻首蛾眉,解释道:“殿下,不是换一身男装就能扮成男子的。” 季祯拿起随身携带的小镜,捧着脸感叹,“都怪本公主长得太美。”她明艳的五官在铜镜中生机勃勃,更衬得后方的萧道余神情寂然。 季祯盯着铜镜中的萧道余,“你不开心?” 萧道余立刻躬身,“微臣不敢。” “是不敢,不是没有。”季祯扣住铜镜,回首看向萧道余,“觉得本宫做得过分?” 萧道余依旧躬身,“殿下天潢贵胄,行事自有成算,岂是臣等微末之人能够领会其中深意?” “本宫自是聪慧过人,你们就听本宫的,准没错!”季祯自信起身,非常自然地拉起萧道余的手,下一刻又满脸震惊地甩开,淦!怎么又变成负值了! 再拉,还是负。 之前迷晕他的时候还是正的啊? 季祯吹吹手,快速摸向萧道余的脸。 已经上过一次当的萧道余侧身躲开,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侧,“殿下,天黑该休息了。” 季祯保持伸手的姿势站在原地,“过来,本宫想摸你的脸。” 脑海中回荡着季祯说着‘粗鄙之人’时的嫌恶,萧道余咬紧牙关,再抬眼时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他上前一步,与季祯伸出的手仅离一个指尖的距离,露出温润如玉的笑容,“殿下不是不喜微臣主动吗?” “但本宫也不喜欢强人所难。”季祯秀眉轻挑,讥讽道:“萧道余,你那差劲的演技辣到本宫的眼睛了!” 第10章 密道里的男人 季祯前世博览各类电视剧,最热衷于分析某某演员的演技,写过无数影评,萧道余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一眼就能分出。 这人心思深沉,反复横跳,季祯实在懒得和他拉扯,主动放下手,“你若不愿,今后与本宫桥归桥路归路,回京后本宫自会找皇兄换一个督办摘星楼的人选。” 她是认真的! 萧道余认识到这一点后,心头一跳,沉默地看着季祯,他记得坊间传闻,长公主最喜欢强扭的瓜,现在看来,也不一定是真的。 季祯皱眉,“你什么表情?质疑本宫?” 萧道余微微摇头,“只是觉得殿下如天上的云,令正则琢磨不透。” 曾经他以为长公主季祯即使不完全像坊间传闻那般,也差不太多,毕竟他亲眼见过公主府的仆役在大街上抓俊秀书生的情景。 再加上沈丹翎的预言,所以大殿初见时他才装晕,这是最便捷、又不会惹皇帝和公主震怒的主意。 之后他故意接近季祯,一路行来,百般观察试探,从嫌恶到改观,再到被吸引。他深知,那是因为两人同处一辆马车,距离的拉近令他暂且忽视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错觉。 他明明全都明白,又为何会因季祯那一句‘粗鄙之人’而心口烦闷,酸涩难忍? 因为他亦是粗鄙之人! 季祯点醒了他,她是天上月,他是井底蛙。 月光从不偏袒任何人,他却因明月一时的照耀就险些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这一身官服的来历! 他身前身后皆是万丈深渊,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再如此了!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主动去拉长公主的手。 他这是在做什么? “殿下,正则愿意……” 他又为何这样说?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最擅长审时度势,韬光养晦,也因此他才能跳出鱼塘,进入梦寐以求的庙堂江湖。 陛下对长公主爱重,他若想平步青云,官路亨通,一定不能得罪季祯。 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身利益, 对吧? 可为何,他心跳如擂鼓,仿若林中鹿? …… 下一刻,萧道余的手被不留情面地甩开。 季祯嫌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 属于【美色值】的粉红色条柱像坐过山车一样飞速上下,而且萧道余一副纠结挣扎、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她杀了萧道余全家! 季祯气冲冲地上楼,将木质的楼梯门踩得砰砰作响。 屋内,咖啡和可乐早已经准备好洗漱用具,贴心地帮季祯梳洗。 可乐人如可乐,性格开朗,胆子也大,“殿下,何事不高兴?” 她秀眉倒竖,“可是那萧中丞不识抬举?殿下您就是心太软,要婢子说,您直接将他绑了,饿他个天,看他如何!” “哇!可乐你……”季祯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可乐,“话本子没少看啊,连囚禁py都知道!” 可乐疑惑,“殿下,普雷是什么?普通的雷?” 季祯哈哈大笑,捏了捏可乐脸上的婴儿肥,“是游戏的意思。” 接着,她话锋一转,“以后不用管萧道余,他的颜值入不了本宫的眼,明日我们在焉州城逛逛,兴许有意外之喜呢。” “是。”可乐和咖啡交换了一个震惊又绝望的眼神,老天奶呀!萧道余那等光风霁月的人物都入不了公主的眼,她们还要去哪里找人啊! …… 季祯洗漱后上床,怎么躺都觉得不得劲儿,难道她成了豌豆公主? 实在受不了的季祯睁着死鱼眼起身将被褥掀开,看向光秃秃的床板。 咖啡和可乐听见动静也起身过来,“殿下,是床板太硬了吗?” 季祯皱着眉,“总感觉有处地方硌得慌。” 两名侍女仔仔细细地搜寻,终于发现床角一处不平,咖啡心细,找到缝隙处撬开床板,“殿下!” 黑黝黝的简陋密道出现在三人眼前,泥土混合着血腥味儿渐渐填满房间。 “殿下,这里面有个昏迷的人!!” 季祯凑上前,一眼看见窝在密道转角处浑身是血的男子。他身上穿着破损的甲胄,束发的发冠碎裂一半,掉落的发丝一缕缕地垂在脸前,令人无法看清他的五官,只能模糊看出对方鼻梁挺阔……怎么有些眼熟? “殿下,要去请唐统领吗?”咖啡问。 季祯刚点头,就听楼下传来激烈的拍门声,“官府办差!快开门!” 季祯从窗缝偷看,只见张老板忙不迭地开门,讨好道:“官爷,我们这只住了一家商队,可没有逃犯啊!” 但是官兵依旧不依不饶,手里拿着一卷画像带人冲进客栈。 听着脚步声上楼,季祯快速钻进地道,示意咖啡和可乐将一切恢复原样。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上方传来官差的声音,“这屋子里只有你们俩?” 咖啡的声音响起,“是。”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这群人并未离去,还在翻找。 季祯不浪费时间,摸黑走到昏迷之人的身侧,伸出双手胡乱摸索,她也不知道摸在哪里,但是能感觉到指腹触碰到了粗粝滚烫的皮肤。 【美色值+1+1+1……】 啊啊啊啊!是加!!! 季祯激动地热泪盈眶,此刻恨不得长八只手一起摸摸摸! 突然! 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带入僵硬冰冷的怀抱,如果忽略卡在她咽喉处的另一只手,这真是一个暧昧至极的姿势。 她耳畔响起嘶哑低沉的质问:“你是谁?” 但季祯没有感受到丝毫杀意。 “我?”她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在地道内轻轻响起,“我是上天派来救你的仙女……” 滚烫的热血浸湿她的后背,又黏上冰凉的甲胄。 耳畔响起一声轻哼,紧贴着他的季祯能明显感知到对方胸腔传递过来的震动。 她微昂起头,脸上的皮肤轻轻蹭上对方坚韧硬挺的脖颈,“若不然,我怎么能发现你在这里呢?陆离……” 第11章 同样的手段钓不同的鱼 “殿下您……” 查探的官差早已离开,咖啡和可乐齐齐掀开床板后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竟敢掐她们公主殿下的脖子!!!不可饶恕! 看着两名侍女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季祯赶紧阻止,同时拍拍对方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背,“抓你的人走了,我们可以上去了。” 她拍了半天没反应,一回头发现陆离不知何时又晕了过去。 季祯无语,唉~怎么好看的男人都这么脆皮? 咖啡和可乐合力将两人拉上来后,季祯吩咐可乐,“去弄些热水和干净的白布过来。” 她又吩咐咖啡将陆离抬到床上,两人合力将陆离身上的衣裳剥下,有些地方的布料黏在伤口上,剥离时难免扯到伤口,但期间陆离一直毫无反应,可见他已虚弱至极。 正巧热水打来,可乐刚要上手,被季祯拦下,“本宫亲自来!” 季祯露出大大的微笑,亲自净手替陆离清理伤口。 哎呀呀~清理的时候肯定会碰到对方的肌肤,真是没办法呢~ 红黑色的血渍被擦拭干净,露出数道皮肉外翻的刀伤,叠加在一道又一道狰狞的陈年旧疤上。更有许多细小的伤疤看不真切,只有上手触摸时才能感受到那处皮肤的起伏。 “难怪他看着皮肤细腻,摸上去却有些粗糙。”季祯嘟囔着,继续摸向下一处。 陆离左肩上还有一处箭伤,掰去尾羽的箭簇依然留在伤口内,在地道时,就是这处伤口崩开流了季祯一后背的血。 季祯没有贸然去拔,只在周围洒了些用于止血的金疮药。 之后,她在变红的血水盆里倒了半杯墨汁,又撒了些精油和花瓣才让可乐端出去。 …… 季祯大晚上要热水引起萧道余的注意,他问倒水的可乐,“可是公主有恙?”盆里的水黑漆漆散发着莫名难闻的气味儿,上门还飘着一层玫瑰花瓣,他实在想不出这水干什么了。 可乐翻了一个与季祯如出一辙的白眼,“奴婢不知。”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能是季祯吩咐过不让说。 萧道余只得走到季祯房间门口,轻叩门,“殿下可好?” “非常好。”季祯起身吹灯,以黑暗回应萧道余,本公主要睡了! 她躺在床上,美滋滋握住陆离的手,沉沉睡去。睡梦中,她的【美色值】不断加加加,加到厌倦~ …… 次日一早,季祯神清气爽地睁眼,正对上陆离黑沉如墨的双眸,“呦!你醒了!” 陆离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季祯按回去,她快步跳下床,亲自将水送到陆离的唇边,“这是蜂蜜水,你失血过多,要补点糖分。” 陆离别过脸,掩饰眸中慌乱,“我、我自己来。” 季祯‘啧’了一声,“你肩上还有箭,小心乱动又流血。”她不由分说地舀起一勺蜂蜜水送到陆离唇边。 淡淡的蜂蜜水甜丝丝,带着沁人的暖意,简直要融化陆离的心脏。 冷淡苍白的薄唇颤动着张开,终于品尝到诱人的甜。 晶莹的水滴顺着唇角留下,季祯笑着用指腹轻轻抹去。 苍天啊!大地啊!陆离就是她的刷分神器啊!就这么一下子!代表【美色值】的粉红条柱猛窜一大截!比昨晚她刷一夜的分都多! 看来还是醒着的美男更好! 季祯越看陆离越满意,眼角眉梢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人去找大夫了。” 陆离神情一变,瞬间坐起,“不行!”那群人还在找他,消息不能走漏! 季祯将他推回床上,一双手顺势在他身上流连忘返,“你放心,我有分寸。” 这时,陆离才发现自己上半身未着寸缕,原本苍白的脸燥得通红,“姑娘我……” 他‘我、我、我’半天,也没说出一二三,正巧敲门声响起,他的仙女起身坐回桌旁,他如蒙大赦,这才喘过气来。 …… 咖啡不仅带了大夫回来,身后还跟着萧道余和唐怀。 进门的第一时间,萧道余下意识地看向季祯,只见她坐在桌旁,之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如今眼中都是另一个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桥归桥路归路的话还言犹在耳。萧道余强迫自己转头,在看清床榻上的人时,他恍然,“陆离陆将军?” 陆离和陆绍有七分相似,凡是见过两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兄弟。 陆离神情冷肃,浑身肌肉紧绷,“你是谁?” 萧道余温和一笑,拿出密旨,“御史中丞萧道余,奉命前来调查凉州一事。听闻凉州被围困,将军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思缜密,早在离京前就已经打听过陆离的喜好,他虽有爵位在身,但是典型的武将思维,更喜欢别人叫他将军。 交谈间,萧道余又看向季祯,“这位是端阳长公主。” 陆离震惊地睁大双眸,挣扎着要起身下跪,被季祯一个健步推回床上,“大夫要给你拔箭,别动!” 一旁的大夫早已经汗如雨下,一屋子将军公主御史,他会不会被灭口啊! 季祯看着大夫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不断抖啊抖的手,柳眉倒竖,呵斥道:“怎么,非要射你一箭你才会拔吗?” 大夫吓得一激灵,‘噗嗤’一声拔出箭簇! 鲜血直喷对面的季祯! 瞬间!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离季祯最近的陆离慌乱地想用衣袖帮她擦血,一抬手才想起自己没有衣袖!然而手已经落到季祯的脸上。 “殿下,臣、臣僭越……”陆离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蒙上一层粉。 季祯抓过他微颤的指尖,用绣帕缓慢又仔细地一根根擦去他手上的血迹,笑容开怀至极,音调轻快,“事急从权,本宫恕你无罪。” 旭日初升,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油纸照进屋内,照出一地如麦浪般的暖黄。 房间内弥漫着温暖又旖旎的氛围,仿佛秋日午后令人沉溺。 直至…… 一声轻咳惊醒沉溺美梦中的人。 萧道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陆将军还未言明如何来到焉州的?又怎会出现在长公主的房间?” 陆离面色通红地别过头,“半年前西狄王病重,西狄几个王子开始互相吞并其余人的部落。一月前,西狄大王子、三王子和七王子突然联合围困凉州,要求凉州交出二王子。” “我们根本没有见过西狄二王子,又怎么交人?”陆离神情冷肃,“这根本就是西狄的借口。” “我派人送消息回京,却收到驿使在路上被人截杀的消息。”陆离的神情越发冷冽,“我察觉焉州有异,就让陆绍前往京城送消息,我独自来焉州探查。刚进入焉州地界我就遭到不明势力的追杀。昨日傍晚我想跟着人群混出城,却被发现,再遇伏击。躲藏在这间客栈时无意中发现密道。” 陆离抿唇,眸光闪动看向季祯,“幸得公主相救,否则我可能死在密道也无人发觉。” “这就是天定的缘分啊!”季祯趁机拉起陆离的手,“陆将军救命之恩,你想好怎么报答了吗?” “陆离愿结草衔环……” “嘘!”季祯竖起一根手指,“本宫不喜欢虚无缥缈的承诺……” 一旁的萧道余猛地抬头!当时在马车上,季祯送他那幅《鱼趣》时,也说过同样的话,下半句是…… 他在回忆时,季祯也恰巧开口:“……只喜欢能当下兑现的。” 然后呢?萧道余无法自控地想起两人皮肤相贴时的触感,指甲刮过掌心时的颤栗……他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突然站到床前,严肃问道:“什么密道?” 被打断说话的季祯有些不快,敷衍地拍了拍床板,“密道在床下。” “所以殿下昨晚就发现陆将军了,但是却瞒着我和唐统领?”尖锐、刻薄,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阴阳怪气。 话一出口,萧道余便后悔不已。 “萧道余,你是在指摘本宫吗?”季祯‘腾’地站起身,她站在床边的脚踏上,凤目眯起,带着不容人置喙的冷厉。 她神情如寒月冰锥,令萧道余蓦然清醒! 他这是怎么了?他究竟在干什么?! 在房间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名护卫上楼禀报,“殿下,统领,萧大人,昨日的客栈掌柜带着一群官兵过来了!” 第12章 萧道余,以下犯上者鞭笞二十! 客栈掌柜捂着昨日被摔肿的脸,恶狠狠地指向萧道余和唐怀,“官爷,这俩人就是那女人的帮凶,一个负责打人,一个负责威逼利诱!我的房契和地契就是被他们拿走的!” 焉州离边境不远,因此民风彪悍,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这群官差本不想管,奈何客栈掌柜承诺给他们不少钱。 此刻,这群官差一进门便凶神恶煞地大喊:“把这群人押入大牢!” “且慢!”萧道余上前一步,“你们拿人可有此地县令或府州刺史的公文?若是没有就是假传上级号令。” 萧道余冷哼一声:“身为地方差役,不听上级,反而听一个商户所言,你们是要造反吗?” 造反的帽子谁都戴不起。 为首的官差仔细打量着萧道余,此人相貌俊美,气度不凡,类似的气质他只在一次宴会时偶然得见的刺史大人身上见过。 更遑论他身旁站着的另一名一身短打,浑身肌肉虬结的护卫,一看就武艺非凡,怕是他们这群三脚猫加起来都挡不住人一根手指头。 这群人绝对非富即贵!客栈老板惹上硬茬了。 萧道余看出官差退意,便敛去锋芒,转向客栈掌柜:“本是你情我愿的交易,钱款两讫,你怎能因想要再敲一笔而糊弄官差呢?” 为首的官差一听,也对着客栈掌柜横眉立目起来,“是你说这里有逃犯我们才跟来!逃犯在哪儿?你妨碍官府办案可要打五十大板!” 萧道余一招祸水东引,令客栈掌柜反而成为众矢之的。 他气愤地咬牙:“差爷,你们还没搜呢?怎知逃犯不在这儿?” 陆离还在这里,萧道余当然不会让他们搜,他老神在在地朝客栈掌柜开口:“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觉得银钱不满意,我们可以坐下来商谈,何必劳烦差爷们?” 客栈掌柜着急:“这不是钱的事!” 是因为密道,萧道余了然地看向客栈掌柜,玩笑般开口:“难不成是客栈里有什么秘密?” “你胡说什么?!”客栈掌柜声音陡然尖锐,“这是祖宗产业,我只是愧对祖先,想要拿回而已!” 萧道余早有准备,厉声呵斥,“我昨日已经去官府查明,这客栈是十年前才被你买下,谈何是祖宗产业?” 客栈掌柜支支吾吾,官差更是懒得管,直接走了。剩下客栈掌柜见势不妙也要跑,被唐怀拎着衣领抓了回来。 萧道余开门见山,“客栈里的密道怎么回事?” “我修着玩的!”客栈掌柜恨意滔天地瞪着两人,唇边溢出一丝黑血! 唐怀眼疾手快地卸掉他的下巴仍是为时已晚,他摸向客栈掌柜的大动脉,朝萧道余摇头,“已经死了。” 看似普通的客栈里有密道,客栈掌柜的嘴里藏着见血封喉的毒。 一切都明晃晃地表示这间客栈不简单。 萧道余突然想到季祯昨日说的话,那季祯昨日的行为究竟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若是巧合,她的运气未免太好了!若是蓄意为之,那季祯根本不是只知吃喝玩乐的跋扈废物公主,她为何要隐藏自己? …… 萧道余带着疑问回到二楼,正撞见季祯从房内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殿下……” “小点声!”季祯压低声音呵斥,“别影响陆离休息!” 萧道余胸口发闷,“嗯。” “唐怀,你守在陆离门口。”季祯又冷淡地看向萧道余,“你跟我来。” 两人迈步进入另一处房间。 与其埋怨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季祯的人生格言。 所以她从不会勉强自己,让自己做不开心的事。 即使她穿越,绑定了系统,也是因为系统从任务到奖励都符合她的心意,若是她不愿,她完全可以带着系统一起跳崖,让系统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萧道余惹到她了,即使他有一张她需要的脸,她也不会惯着! 这口气不出,她睡觉都能气醒! “萧道余,以下犯上者鞭笞二十!本宫念你尚有公务在身,就为你减去一鞭,鞭笞十九,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萧道余脸色未变,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在陆离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找的那些借口与理由如同无根浮萍般顷刻间被风吹散,令他彻底认识到自己对季祯的感情。 心头苦涩升腾,如飓风下咸湿的海水,从京城出发后的一幕幕在眼前回荡。 长公主说话算话,与他共乘一辆马车,然悠扬的熏香、腻人的糕点、清润的茶水,都压不过季祯身上独属于她的、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气息。 她张扬明媚,听见好笑的事会肆无忌惮地笑。 她猖狂嚣张,看见话本中不喜欢的情节会直接开骂,即使是名家书画,她若不喜,也会将其喷得体无完肤。 她肆意狡黠,率性而为。 她完全不像他! 他无法自控地被吸引、被改变。 他倾心明月,又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 …… 萧道余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敛于无人可知的隐秘心间,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判罚…… 第13章 哈哈!本宫成仙了! “啪!”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萧道余的后背犹如被火舌舔舐过一般传来阵阵抽筋拔骨般的疼痛。 冷汗从额角滴落,萧道余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啪!” 又一道破空声响起,萧道余下意识地绷紧后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打偏了? 萧道余没有动,静静等待第二鞭的到来,而此前的第一道鞭伤正随着时间的流逝增添无数磨人的痒。 在难捱的痒与痛之间,他的心也渐渐焦躁,在寂静的房间里他越发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日头渐渐西斜,顺着窗棂照进来,将室内人影拉得斜长。 他余光中望见那道窈窕的身影正拖着鞭子一步步向他走近,他想,确实应该近一点,这样才能更准、更疼。 映在地板上的鞭子细影像毒蛇一样接近他的身体,他颓丧地闭上眼…… 下一刻! 他脖颈处传来一阵痒意,冰冷的触感顺着耳后滑至下颌,刚才抽打他的细鞭拴在他的脖子上! 萧道余震惊地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季祯,“殿下……” 季祯一扽长鞭,将萧道余拉至眼前,瞅着他慌乱的眼神戏谑道:“本宫可没说十九鞭要一次性打完。” “剩下的十八鞭先欠着吧。”她淡然地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而后松开手施施然地出门,徒留萧道余一个人在原地心情复杂。 他不是喜欢琢磨人心吗?就让他琢磨去吧! 季祯心情大好,准备去关怀一下她的刷分神器。 …… 季祯走到门口,忽然闻到楼下传来的阵阵药香,她脚尖一转,又走去后院,可乐和大夫正在配药、煎药。 季祯直接问大夫:“病人的身体怎么样?” “殿下放心,他只是失血过多外加思虑过重。我给他开两幅汤药,以他的体魄,不出月余就可痊愈。” 刚才还战战兢兢的大夫此刻已经可以淡定地侃侃而谈了,他想开了,一下子听见这么多的隐秘他估计难活,若是死前能再救一个人,也能积攒点阴德,让他下辈子别学医! 季祯点点头,陆离从性格到外貌再到身份,都完美嵌合到她心坎上,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好。 正巧这一炉药熬好了,季祯亲自端去陆离的房间,却发现唐怀和萧道余也在,“本宫不是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打扰陆离休息吗?” 陆离立刻解释,“殿下,是我要求咖啡姑娘叫他们来的,凉州被困一日,我都无法安眠,所以找萧大人和唐统领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行吧,药你自己喝。”季祯懒得听他们所谓的计划,放下药就走了。 陆离望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有些心慌,问萧道余:“萧大人,殿下可是生气了?” 萧道余眨眨眼,笑容纯良,“当然不是,殿下心胸宽广,她只是想给我们一个更好的议事环境而已。” “那我就放心了。”陆离没有多想,“我们接着说焉州刺史齐鸣……” …… 季祯无聊,带着咖啡和两名顺眼的禁卫军上街,慕名见了几个传闻中的俊秀公子后,季祯失望至极。 连陆离手指头都比不上! 华灯初上,季祯买完东西见人潮往风荷桥的方向涌动。 耳边传来周围人兴奋的声音:“快快!三公子又要寻仙了!不知道这回有没有真仙人。” “寻仙?”难道这个世界有修仙者?季祯垮起脸,瞬间觉得当公主不快乐了! 她带着人顺着人潮走,一路上听八卦听个大概。 焉州刺史齐鸣天煞孤星转世,克死四任妻子不说,又接连克死二子三女,即使小心照看,这五个孩子也没一个活过弱冠之年。 现在齐鸣仅剩齐三公子这一个孩子,因为听说贱名好养活,所以取名栓子。 齐栓子从小便听说亲爹的事迹,在亲眼瞧见自己亲娘在街上莫名被天降巨石砸死后,他彻底对他爹的命格深信不疑,因此一直求仙问道,年年在风荷桥举办寻仙会,想找高人解决此事。 季祯赶到时,桥边的三尺高台上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仙风道骨,看着挺有高人风范。 传闻中的齐栓子没露面,据说藏在一处极其安全又能看到此处的地方。 仙人考核第一关便是射覆,众人前方是一个上了锁的大木箱,由参与者去算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算到之后写在纸上,由一旁师爷模样的人进行检验。 季祯想近距离观察这群‘仙人’,便去旁边报名上了高台。 她两只眼死死盯住前方的木箱,直至双目赤红也没看出来,便索性交了白纸。 一刻钟后,季祯过关了。 季祯:??? 连同她在内一共五个人通过,进入下一关:控物。 五人面前各放着一张桌案,桌案上有一张宣纸,宣纸上又放着半杯墨水。 谁能在不碰到桌案及其上方物品的情况下让墨汁浸透宣纸,便算成功。 季祯左侧的人开始原地青蛙跳,随着他的剧烈跳动,桌案上的水杯开始震动。 真是朴实无华的方式。 季祯右侧的人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翠色小鸟从他袍袖中飞出,抓向桌案水杯。 季祯嫌弃地远离他,估计衣袖里全是鸟粪。 她颇感兴趣地看着其余四人各显神通,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考核结果,毕竟她只是来凑热闹。 谁料天边突然飞来一颗石子,砸碎了她面前的水杯。 墨汁四溅,墨色侵染宣纸。 季祯:“!!!” 哈哈!她成仙了!!! 第14章 最美齐三登场! 这一场寻仙会最终只有三人通过考核,蛙跳的、养鸟的、还有季祯,三人被领到风荷桥不远处的一家酒楼最里侧的雅间。 房间极大,门口正对着一张摆满餐食的木质圆桌,桌上琉璃酒杯内绿澄澄。左侧是一扇绣着花鸟鱼图的屏风,能隐约看见屏风后卧榻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师爷模样的人将他们送进来之后便躬身关门离开。 “咳咳!”几声轻咳从屏风后传出,“近日偶感风寒,为防过气,只能与三位仙长隔着屏风相见,请诸位见谅。” 蛙跳仙声音洪亮,“无碍!齐三公子的身体要紧!” 他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像是江湖人,说话也大大咧咧,“往届寻仙会只有一名胜者,今日站在公子面前的却有三人,想必公子这里还有最后一场考核吧?” 屏风后的人有气无力地笑道:“仙长神机妙算,确实如此。” “我于今日辰时一刻来到醉香楼,期间未曾出去过,于午时正发现自己丢了一枚玉佩,咳咳!” “以三炷香时间为限,三位仙长谁能先找到我丢的玉佩,便为此次寻仙会的魁首。即使无法解决齐府的问题,也可得黄金百两。” 季祯看见卧榻上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将手中的某物放在榻上的茶几上,长长的手臂伸展,指向那桌席面,“我已替诸位备好酒席,三位仙长可修整之后再寻找。” 蛙跳仙刚要入座,就见一旁候着的侍女打开三足鎏金香炉上的盖子,将一根线香点燃。 这就开始了?蛙跳仙也不吃了,打声招呼就离开房间寻找玉佩去。 翠鸟仙也朝着屏风后的人拱手,“还是早些帮公子找到玉佩要紧,这饭稍后再用,正好可以当做庆功宴。” 他自信满满地上前,“我寻物的方式与其他人不同,公子可否给我一件穿过的衣物?” 屏风后的人一边咳,一边甩出一件湖绿色的薄纱外衫。 房间内只剩下季祯、屏风后的人,和一名在旁随侍的侍女。 屏风后的人问:“这位仙长有何需求?” 香,有实却无形,传闻可通三界。 季祯一张口,如兰似麝的香气便顺着口腔直入嗓子眼儿,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咳嗽起来。 她咳得眼尾酡红,有气无力地开口:“酒楼内的人会全力配合我吗?” “当然。” “如果我想砸了酒楼呢?” “呃……”屏风后的人哑然片刻,“玉佩应该不能跑到酒楼的地基下,不需要砸楼吧?” “只是砸面墙。” 屏风后的人长舒一口气,“可以。” 季祯听完坐到桌旁,挑起一筷子肉丝后不满地拍桌,“菜都凉了!来个人重做!” 屏风后的人疑惑:“仙长不去找玉佩吗?” 季祯眼一横,“不是你说先吃再找吗?” 那只是客气话啊!屏风后的人一哽,嘴上却吩咐侍女重新换热菜。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季祯终于吃饱喝足开始行动了。 刚出房门就听楼下传来一连串的狗叫声,翠鸟仙不知从哪弄来一条狗,闻了闻翠鸟仙手中的湖绿色衣衫,狗鼻子便开始一抽一抽的,寻找相似的气味儿。 可不知怎地,这狗像是迷糊了般一直在原地转磨磨,任翠鸟仙怎么催促也不动。 “死狗!快动!” 翠鸟仙发狠,将狗踢得嗷嗷叫! 季祯朝守在一旁的两名禁卫军挥手,“把他给我按住!” 两人立刻一个飞踢将翠鸟仙踢倒在地! 翠鸟仙大吼:“你们是谁?怎么胡乱打人我可是齐三公子亲自请来的仙人!你们胆敢动我?” 季祯慢悠悠地走下楼,“谁让你说话时的口水弄脏我的新鞋了呢?” “你……” “咚!”季祯一脚踩在翠鸟仙的头上,语气冰冷,不容质疑地命令道:“舔干净!” 翠鸟仙怨毒地盯着季祯,“你敢得罪我?我必让你不得好死!” “噗嗤!哈哈哈哈!”季祯张扬地笑起来,“你用什么方式让我不得好死?用你算命的本事吗?” 她抬脚狠狠地碾上他的嘴巴,“你的本事没告诉你,今日不宜出门吗?”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之前那师爷模样的人捋着山羊胡姗姗来迟,“仙长!大家相交一场,都是为了齐三公子而来,请看在主家的面子上,咱各退一步。” 季祯斜觑他,“骗子会影响贵府的气运,你们主家心善,不忍拆穿。而我刚吃了你们一桌席面,正巧报这一饭之恩了。” 师爷叹息,“多谢仙长,只是主家一直行善,还是请仙长高抬贵手,放过此人。” 季祯早已看得分明,这醉香楼里,从掌柜到客人,几乎都是齐府的人。 恐怕这齐三是防着有人走捷径,所以醉香楼里半数都穿着所谓齐三公子的衣服,也因此那狗根本闻不出来玉佩在哪。 最明显的就是季祯左侧饭桌旁的人,满手老茧穿锦缎,衣服还紧巴巴,一看就不合身,看着就辣眼。 季祯朝禁卫军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直接一脚将翠鸟仙踢出翠仙楼! “好了,我放过他了。”季祯邪邪一笑,又吩咐咖啡抱着狗,她去后院找了把大锤后,带着三人一狗大摇大摆地回到刚才的房间。 屏风后的人吓了一跳,“仙人要做什么?” 季祯没理他,走到圆桌正对的墙壁面前,抡起大锤便砸了过去! 她兴奋地瞪大双眼,嘴里高喊:“大锤!八十!” 半人高的锤柄带着破风声在原地画了一道完美的半圆! “嗖!” “咚!” 大锤脱手!半截锤头卡在墙壁上! 季祯走上前,将锤子拔出抗在肩上,顺着脑袋大小的破洞向内望去。 漆黑的空间中,出现一双惊惶失措的眼睛。 明明只有破洞这一处透过去的一点光,但这双眼足以点亮整片黑暗! 它像是深海里的明珠,像是夜空上嵌着的启明星。 季祯被惊艳之际,语气肯定地说道:“齐三公子。” 此刻,这双眼的主人一矮身消失不见,不一会儿又从屏风后钻出。 翠绿色嵌满金珠的长衫在他步履间飘飘荡荡,像是祥云缭绕。乌如墨的发半披在肩上,坠着白玉的发带在其中若隐若现,颈间戴着一串葡萄大小的珍珠。 这些东西常人佩戴一件已是足矣,他却戴了满身。然这些光华璀璨的饰品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为他增添几分富贵光华。 时尚的完成度果真靠脸啊!季祯在心里感叹,眼中全是对齐三容貌的欣赏。 此刻,齐三眼中惶惶若鹿,问季祯:“你、你怎么发现我的?” 怎么发现的?眼睛看的啊! 季祯前世干过一年的装修监理,房子里有没有隐藏空间,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之前在客栈时也是如此。 只是她无法确定客栈里的人是否有问题,也懒得去分辨,索性全扔了出去。 但此刻,季祯无心解释。 齐三公子的声音泠泠若古琴,好听的让人迷迷糊糊。 季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句既高雅,又能表达她此刻心境的诗句,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半晌,神仙般的人傻愣愣地开口:“啥意思?” “哇哦!”季祯雀跃地欢呼一声! 笨蛋美人吗?他好特别! 第15章 修罗场!殿下你说句话啊! 齐三公子外貌的雅足以令人忽视他名字的俗。 此刻,季祯觉得齐栓子这名字起得太好了!要知道,史上那些大家都是叫某某子。 齐栓子!注定不凡! 齐三公子眉头轻蹙,又问一遍,“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美人蹙眉,惹人怜爱。 季祯一边细细欣赏,一边回答:“齐三公子惜命,怎么可能在身边仅有一名侍女的情况下与三名陌生人接触呢?” 季祯扬眉一笑,“而且屏风后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自己是齐三。他说的是‘解决齐府的问题’,齐府的问题不就是齐鸣天杀孤星的命格问题吗?若那人是真正的齐三,不会避讳具体的问题,也不会说‘齐府’,而是用‘父亲’等类似的称谓。” “原来如此……”齐三眉目舒展,如雨后初霁的远山,“仙长聪慧。可是……” 他略带惋惜地说:“第三关是找到我那替身丢失的玉佩,仙长并未通过。” “是吗?”季祯含笑瞥向香炉内即将燃尽的第三炉香,走到已经撤下残羹冷炙,只剩下一盘馒头的桌旁,随意地掰开一个馒头后,忍不住扬起眉梢,“看来我的运气很好。” 她将两半的馒头展示给齐三看,刻着松鹤延年的玉佩在洁白的馒头映衬下翠如碧波。 “你!”齐三双眼蓦地睁大,捂着嘴指着季祯,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惊讶喜悦,“你怎么找到的?” 季祯神秘一笑。 既然玉佩是考核项,那么大概率是齐府的人故意放在某处难找的地方。 为了防止考核结果有误,他们肯定会派人守在玉佩附近。 齐三既然让人假扮自己,那么他有很大概率会亲自盯着玉佩。 她发现房间内有隐藏空间时,就猜测玉佩藏在餐桌附近。之后她借着吃饭的机会摸索却一无所获,而这次重新回到房间,那些她吃过的菜全部撤下,却唯独留下这盘馒头,结果不言而喻。 但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第一个就挑中藏有玉佩的馒头! 哎呀呀~她和齐三真是有缘! 季祯双手拢在袖中,端起架子,高深莫测地开口:“天意如此。” “那你果真是仙人!” 齐三激动的两三步上前抓住季祯的手,漂亮的眼睛中氤氲起蒸腾雾霭,声音哽咽,“求仙人救我!” 季祯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继续高深莫测地开口:“你的困境我已知晓,容本仙长回去准备些要用的符篆法器,明日辰正时来东边的福禄客栈接我。” 齐三忙不迭地点头,眼含期盼:“今晚,我能不能护送仙长回去……” 季祯自是同意。 但是上车后她就后悔了! 齐三的马车和铁桶有什么区别!!! 又凉又闷,还‘咣当咣当’响! 季祯意有所指地盯着齐三,“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死法叫憋死。” 齐三憨憨一笑,“仙长放心!我学过泅水,闭气两刻钟不成问题!” 季祯……季祯不想说话。 …… 福禄客栈门口,萧道余拎着一盏孤灯,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驶来的黑铁马车。 若不是唐怀的人几次传消息回来说公主平安,他现在就站在刺史府门口调兵了! 也不知道公主殿下遇见了什么好玩的,这么晚还未回来? 他正在胡思乱想,就见马车停在门前,坐在车头的车夫跳下车后就立刻矮下身子,警惕地绕着马车转了三圈后才轻敲车壁三下,“公子放心!除了客栈门口有一个奇怪的人以外,一切如常!” 萧道余:“……”奇怪的是你们吧?!!! “咣当咣当!” 铁铸的机关启动,黑铁马车的车门自动向两侧打开,随后一只穿着云缎锦靴的脚率先从车厢内踏出。 萧道余的目光不自觉地望过去,想见识一下这脑子有疾的人究竟什么样时,车厢内伸出一只如白玉竹般的手,紧跟着是一颗圆润饱满的头,墨发披散,将五官遮掩。 就在他抬头露出全貌的瞬间,平地吹起一阵风,天上乌云散去,月光倾泻而出! 月光在他周身渡满清辉,泠泠若琴的声音仿若仙音,“仙人,今日是满月。” 仙人?萧道余心突然一提,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这人口中的仙人也踏出一只脚来。 ——绣着云纹的绣鞋、湖蓝色坠着碎珠的裙子边…… 无一不在昭示这人口中的仙人是谁。 萧道余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后立刻换上一副遗世独立的公子模样。 “咦?你怎么在这里?”季祯一手搭在齐三的小臂上,一手提着裙角迈下马车。 萧道余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此生最完美的笑容,“唐……” 他非常明显地扫了一眼齐三,压低声音凑到季祯身侧,“唐怀说你快回来了,正则特来掌灯。” 季祯疑惑地抬头,望向客栈门口两侧亮堂堂的灯笼。 似是看懂季祯的疑惑,萧道余笑着解释,“过了门口就暗了。” “仙长,这位是……?”齐三打断两人交谈,眼神纯真。 季祯毫不在意地扫了眼萧道余,“暂时雇佣的下人而已。” 齐三眼神挑剔地看向萧道余,“他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仙长要不要换个人?这焉州城内几乎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你想找什么样的都行。” 萧道余笑里藏刀,“恐怕不行,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齐三冷哼,“这世上,就没有只有谁才能做的事!” 季祯摸着下巴思考,“他正在做的事,确实只有他能做。”毕竟是她皇帝老哥亲自任命的,换不了。 她望了眼天色,“齐三你回去吧,记得明天准时来接我。” 睡太晚容易长黑眼圈,明日还怎么演高人? 萧道余似是故意般问道:“齐三?可是焉州刺史的独子齐栓子?” 极其厌恶听到这个名字的齐三气得咬牙切齿,“你可以叫我齐三!” 萧道余露出礼貌又疏离的微笑,“诚如你意,栓公子。” 齐三:“……”他是故意的吧?他绝对是故意的! 齐三愤怒道:“三!是三!不是栓!” 萧道余疑惑:“我说的就是三啊!”他目露委屈看向季祯,“您说呢?” 他看得分明,季祯刚才正在打哈欠,绝对不可能听清。 果然,季祯无所谓地摆手,“齐三,你可能听错了,快回吧。” “我送他。”萧道余笑着走到齐三身侧,压低声音:“上车吧,栓公子。” “你!”齐三气得一抖手!就在衣衫碰到萧道余的瞬间,萧道余直接倒地!手中孤灯滚落,烛火掉出,烛光残喘着跳动两下后彻底熄灭。 萧道余一脸黯然地起身捡起灯,“对不起,是正则口齿不清,让齐三公子误会了……” 他强颜欢笑去掸衣衫上的灰尘,摔破的掌心就那么不经意地露在所有人面前。 齐三气地跳脚,“你这什么意思?这明明是你自己摔的,你别碰瓷!” 萧道余眉目低垂,一脸隐忍地站在原地。 空荡的客栈门口,只余齐三焦急地辩解,“仙长,你说句话啊!仙长!” 季祯:“……” 第16章 可惜,床不够大 齐三拉着季祯衣袖不断甩动,那张美丽的脸气得变形。 但是……美人生气也别有一番风味。 季祯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强取豪夺了。 她好脾气地安抚齐三,“我自然是信你,好啦!快回去吧!” 齐三面色稍稍缓和,但仍是气鼓鼓地模样,最后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坏笑,“仙长,既然天色已晚,不如我就留在客栈休息,我们明日一起回齐府!” 他一点不会掩藏情绪,眼神扫向萧道余时,眼中的挑衅浓得快要溢出。 萧道余站在原地,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他知道季祯不会同意的。 果然,季祯劝着齐三,“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客栈没有空房,而她房间的床上还有个陆离呢。 哎~床不够大啊! 而且她今晚打算做几个魔术小道具,震撼一下齐三,被他发现就没有神秘感了。 季祯惋惜着将委屈巴巴的齐三亲自送上马车。 黑铁马车咣当咣当地远去,季祯转回身,意味深长地扫了眼萧道余,“回吧。” 她没有责怪!萧道余提着破烂的灯,心中涌起一股雀跃。他不信季祯没有看出来他的小动作,但是她没指出,说明她默许了他的行为! 原来,殿下喜欢这样。 …… 季祯洗漱后的第一时间就去看陆离。 有了专业的大夫诊治后,陆离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了。 季祯一推门就撞上八块腹肌,磕得她头晕目眩,向后仰去。 下一瞬,一只大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扶稳。 季祯趁机摸上陆离的胸肌。 还未等细细感受,她就被陆离推远。 看起来面容坚毅冷硬的将军,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染上一层薄粉,结结巴巴地问:“殿、殿下怎么过来了?” 这么害羞?季祯回想自己遇到的几个人,竟然数萧道余最放得开。 啧啧!文人! 季祯起了坏心思,一脸无辜地盯着陆离,“陆将军,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啊。” “殿下恕罪!我这就离开!”陆离慌张地去开门,又发现自己半身赤裸,如此这般从公主房间出来未免惹人非议。 他刚转身想要去拿东西遮掩,妩媚柔软的身躯便扑上来。 那张艳绝无双的容颜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翦若秋水的双瞳弯起诱人的弧度,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让他无地自容的话:“将军害羞什么?昨晚……我们可是同榻而眠啊~” ‘轰!’陆离一张脸瞬间红透,他单膝跪地,“陆离冒犯殿下!请殿下责罚。” 季祯的目光从他的猿背蜂腰向下流连,结实的肌肉,紧绷的小腿,是独属于爆发力的美感。 不难想象,这样的他挥着刀剑在战场上时是何等风姿。 而此刻,那张面对数万敌军都不会有丝毫变化的脸,在她面前满是惊慌无措。 这强烈的反差令季祯心神激荡,兴奋异常。 她还真是个反派啊~季祯想。 她升起逗弄的心思,食指轻挑起陆离的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陆将军想本宫怎么责罚?” 陆离神色认真,“军仗二十!” 季祯摇头。 陆离又道:“军仗五十!” 季祯依旧摇头。 陆离神情严肃又有些愧疚,“殿下想怎么责罚都可!只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是军仗一百以上,殿下可否容臣解决西狄一事后再行责罚?” 季祯再次摇头。 陆离黯然低头,下一瞬,他的下巴被人不容置疑地挑起。 眼前之人笑容灿烂,一双眼温柔如月光,“将军无论说什么,本宫都不会同意。” 芊芊玉手捧上他的脸,仿若捧着易碎的珍宝。 张扬明媚的脸上满是无奈与妥协,“因为本宫,舍不得啊……” ‘砰!’ ‘砰砰!’ 大脑仿佛被棒槌重重地敲打过,陆离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石像般一动不动,只剩心跳如擂鼓。 季祯看着陆离灵魂出窍的模样直起身哈哈大笑,“不逗你了,你先去找萧道余和唐怀吧,本宫要沐浴更衣了。” 逗?陆离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祯奇怪道:“你怎么不动?”她再次升起逗弄的心思,缓缓褪去外衫,“还是陆将军乐于助人,想亲自帮本宫更衣?” “不、不是!”陆离焦急地辩解,快速站起身,神情认真地看向季祯,“殿下,您为何要逗臣?” 季祯没有回答,一双多情眼含笑盯着陆离,素手拽开腰侧的系带。 “臣、臣告退!”陆离捂着脸,似被恶犬追赶般忙不迭地想要落荒而逃,又被季祯抓住手臂。 明明是柔弱无骨的手,他却愣是像中邪了般无法挣开,只能死死闭上眼睛,嗓音嘶哑地问:“殿、殿下,还有何事?” 季祯揽着他的手臂,问道:“我听咖啡说,你们想要探查刺史府?有计划吗?” 一听是正事,陆离的心跳稍微平缓,“回禀殿下,我打算明晚夜探刺史府,唐统领负责在外接应。” “想必陆将军,不是第一次探查刺史府吧?”季祯轻笑,“之前未成功,这次就能有收获吗?” 陆离羞愧低头,凉州出事,他率先递消息给焉州,他是没收到回复后这才派人往京城送信,这也说明焉州刺史这边情况不明朗,也因此他潜入焉州后第一个探查的就是刺史府。 但是刺史府不仅守卫森严,里面的人也极其古怪,他刚混进去就被发现了。 昨日他和萧道余两人商议后,选择兵分三路,一路人假装闯刺史府,吸引府内的注意,一路在外接应,他则趁乱进入。 “声东击西,是个好计谋。”季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但是此举风险也不小,尤其是负责吸引刺史府目光的几个人。” “而本宫这里有个更妙的主意。”季祯将今日情况娓娓道来,“我可以选几个人,以随侍的身份跟我一同进入刺史府。” “一次法会至少要一整天的时间,而且为了捉‘鬼’,本仙人定要将府内瞧个遍。届时,我们可以细细探查……” “如此确实更好!”陆离下意识地睁眼,在看见眼前白晃晃的皮肤时又立刻昂首闭目。 季祯轻笑一声,踮起脚,贴近陆离的耳畔,轻声细语,“那将军,是不是应该报答本宫这一趟辛劳呢?” 素手划过滚动的喉结,激起阵阵颤栗,因为封闭视觉,而让其他五感更加敏锐的陆离仿佛置身于难捱的业火之中。 业火燃起,人越是克制,越无法挣脱。 他猛地抓住季祯的手腕,睁开深沉如墨的眼,眼尾晕染开极致克制后的薄红,“殿下,人心无厌如深渊……” 季祯皱眉,“你在说我?” “不,我在说我……” 第17章 姓萧的你做个人吧! 陆离犹记得自己缩在密道苟延残喘,意识恍惚之际,光明乍现之间,看见了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女。 黑暗再起,神女降落在他身边。 她说,她是上天派来救他的仙女…… 仙女人美心善,不仅亲自为他处理伤口,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重伤昏迷的他。 天知道那日早上,他睁眼看见她睡在身旁时有多窃喜和懊恼。 他窃喜昨晚不是梦,懊恼自己如此狼狈地出现。 天光初绽,屋内仍然昏暗。 从前他总盼着太阳升起,因为那说明他又活过一天,只今天,他觉得太阳就在他身边。 …… 此刻,陆离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且郑重地盯着季祯,“殿下,等凉州事了,我会进京。” 然后呢? 季祯疑惑间,陆离已经飞也似地逃离房间。 她立刻喊:“你还没说怎么报答本宫呢!” “咚!”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提着热水走进来的可乐憋着笑,“殿下您又逗老实人了?” 季祯无辜摊手,“他自己送上门的。”谁让她一开门就看见他没穿衣服。而且她发现越逗陆离【美色值】涨幅越大,那她更不能放过此等天赐良机了。 待到终于泡进浴桶中时,季祯彻底将陆离抛之脑后,发出一声喟叹:“舒坦~” 一旁的可乐笑道:“殿下您是舒坦了,陆将军不一定怎么辗转难眠呢~” 就连稳重的咖啡眼中也闪烁着八卦之魂,“刚才陆将军出门时差点撞到墙呢!” “啊?不至于吧?”季祯惊讶,“陆离这么纯情吗?” “殿下,我已经打探过了,陆将军真没接触过女子。”情报小能手咖啡说道,“自从十年前陆老将军和老夫人一同战死沙场后,忠勇侯府就再也没任何女眷了,听说丫鬟婆子都没有。” 季祯疑惑,“既然有老夫人,府内之前应该有丫鬟婆子伺候吧?” “听说忠勇侯府人人皆练武,就连丫鬟婆子也不例外。十年前,老夫人带着府内的女眷也一同上了战场……” 十年前,凉州冷泉山之役,季祯也曾听闻。 那一年,她这具身体的生母莲贵妃自缢于冷宫,老皇帝听闻消息后中风晕厥。 七名皇子夺嫡争位,天下刀兵四起,西狄趁机进攻凉、焉两州。 当时人们的目光都放在帝位之上,根本无人理会两州求援。 老忠勇侯带着仅存五万的陆家军死战不退,于冷泉山伏杀西狄二十万大军! 一场战役直接令西狄青黄不接,往后十年不敢进犯端朝,但老忠勇侯及其夫人却重伤不治而亡。 季祯初听闻此一役时,只觉心潮澎湃,敬佩不已,却没想到忠勇府的女眷也都上了战场,各个都是巾帼英雄! 她摘下眼睛上盖着的黄瓜片,目光冰冷森然,“咖啡,你记得提醒我,回京后本宫要去暴打史官!” 她爷爷的!竟然敢抹掉她们女人的功绩! …… 与此同时,陆离也找到萧道余和唐怀,将季祯的计划说明。 萧道余思索道:“如此倒是意外之喜,只是扮做随侍,不好进女眷房间,而且我们在客栈又闹了一出,见过不少官差,若是被认出就不妙了。” 陆离也道:“齐鸣见过我,若是明日撞见确实不好办。” 唐怀看向萧道余:“萧大人可有主意?” 萧道余叹息一声,“倒是有个想法……” 他眼神在唐怀和陆离二人身上扫过,欲言又止道:“就是怕你二人不同意……” 唐怀着急,“你快说吧!急死个人!为了国之社稷,唐某愿肝脑涂地!” 萧道余缓缓开口:“唐统领,陆将军,明日你二人可扮做女子。齐鸣上次见陆将军已是三年前,我想齐鸣即使觉得陆将军眼熟,也不会联想到你就是陆离。至于唐统领,碍于男女之别,那些官差不会进入后院。届时,陆将军保护殿下,唐统领去后院探查,一举两得。” 萧道余说着,羞愧掩面,“可恨萧某手无缚鸡之力,否则必随二位一同前往!” 怕不是一举三得吧?还顺便毁坏他和陆将军在公主心中的形象! 唐怀一言难尽地看着萧道余。 姓萧的你做个人吧! …… 次日一早,季祯一开门便看见两名高壮的侍女,像扎头花的人猿泰山。 季祯关上门,再打开。 这俩竟然还在! 左侧的唐怀满脸别扭的解释后,季祯掐着人中深吸一口气,“萧道余出的馊主意?让他滚过来!” 话音刚落,萧道余清润的嗓音便从旁侧响起,“殿下唤正则何事?”他不知从哪冒出来,仿佛没有看出季祯的恼火,依旧是一副朗月清风的模样。 季祯指着陆离和唐怀,“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焉州刺史当傻子?” 这特么一看就是男人! 萧道余老神在在,“殿下聪慧过人,又对他们二人熟悉,自然能看出不对,但其他人不会想到他们是男扮女装。” 即便端朝民风相对开放,但女子的地位依旧没有男子高,所以很少有男子会特意扮作女子,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自轻的行为。 所以当他提出男扮女装,而唐怀和陆离没有任何反驳时,连他自己都对二人感到惊讶,他们是世家子,没想到也能放下身段。 但是一向我行我素的季祯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觉得萧道余在耍她!因为她试着放空大脑去看……就是男人啊!无论怎么看都是男人啊! 季祯嫌弃地捂着脸,刚要呵斥三人滚回去,就见端着清水的可乐从远处走来,疑惑地看着两人,“殿下,这两名侍女长得好高哦!” 季祯:“……” 她将希望寄托在稳重精明的咖啡身上。 端着早点的咖啡一上楼便看见公主门口杵着两名陌生人,狐疑地问:“殿下,这是您新收的侍女吗?” 季祯:“……” 最终,她还是带着两人一起上了齐三的马车。 就在季祯等着齐三将这两人撵下去时,齐三羡慕地开口:“是仙长的武婢吗?果真不同凡响。” 季祯:“……”她懒得和这帮瘸眼的人说话。 第18章 怎么,被本殿下迷住了? 马车晃悠悠地抵达刺史府,穿过三道大门后才终于进入刺史府内院。 一进入内院,季祯便感觉四周的气氛一变。 府内的下人像是木偶人一样,每个人都迈着相同的步伐,做着相同的动作,经过季祯几人身边时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而且他们走的不是直线,而是类似蛇形的步伐。 季祯奇道:“齐三,他们怎么回事?” 齐三压低声音,“仙长,之前我爹找高人看过,说内院的人要按照他交代的驱鬼步伐走,平日只能去特定的地方,同时尽量少交流,把自己当假人,方能保我平安。” 季祯挠挠脸,无言。 …… 季祯吩咐陆离和唐怀摆供桌的时候,传闻中的焉州刺史齐鸣也终于露面。 出乎季祯意料,他长得很普通,细看又和齐三很相似,只是嘴巴比齐三稍微大点、鼻子稍微短点、眼睛稍微小点。 季祯感慨万千地看着齐三,基因这事,真是没处说理去。 齐鸣进入内院,第一时间便朝着季祯三人所在走来,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陆离和唐怀身上,“你们二位有些奇怪……” 季祯简直想仰天长啸!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 下一刻,她就听齐鸣说道:“本官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高的女人!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季祯:“……”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女扮男装就能被一眼认出,陆离和唐怀男扮女装就没问题!!!! 季祯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好地开口:“一顿八两糙米饭而已,大人,我要起坛了。” 齐鸣立刻带着齐三退离供桌一丈开外。 三柱清香燃起,季祯右手高举七星剑,左手袖口飞出三张乱画的黄符,‘啪啪’贴在剑身之上! ‘呼~’ 原地突然刮起一股狂风!随后烟尘四起,白色雾气以供桌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很快便蔓延到齐鸣和齐三身前。 齐鸣一边护着齐三后退,一边伸手触向白雾! 冰凉、湿润,像是水鬼。 与此同时,白雾中央的供桌处突然窜起一道火舌! 仿佛吞了炭的惨叫声响起,一道张牙舞爪仿佛八只手脚的黑影怪物在白雾中疯狂逃窜! 季祯大喝一声,极其入戏地大喊:“恶鬼哪里逃!” 陆离配合着摆弄着简易投影道具,白雾迷茫中,他看着季祯严肃舞剑,仿佛真是一名捉鬼天师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季祯恰好看见这一幕,轻轻踢了他一脚,嗔怪道:“演戏呢,你突然笑什么?” 陆离收敛表情,压低声音说:“感觉殿下这样……挺有趣的。”他原本想说可爱,又觉得冒犯。 季祯眨眨眼,一脸俏皮,“怎么,被本殿下迷住了?” 她以为陆离会害羞不回答,没想到陆离红着脸‘嗯’了一声。 季祯:!!! 哇哦!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浅蓝色满是灰尘的道袍,不由感叹,传闻中的荆钗布裙难掩国色就是她这种吧~真是美丽的烦恼~ 几句话的功夫,干冰便消耗得差不多了,季祯赶紧将袋子封口。 白雾渐渐散去,露出衣衫破损,仿佛与鬼物大战八百回合的季祯三人。 季祯手握七星剑,脸色煞白,唇角溢出一丝鲜血,虚弱道:“大人,那恶鬼藏起来了!但是你们放心,我已经重伤了他的元神,它今晚必定出来吸食人气,若不然便会形神俱灭!届时我便可趁机将其彻底斩杀!” 齐三担忧道:“仙长你怎么样?我能做什么?” 季祯正气凛然地一抹嘴上的血迹,“无碍。稍后我会带着两名……弟子,在府上布置阵法和符篆,大家天黑之后尽量集中在一处不要出门即可!” 刺史府内上上下下快速行动起来,齐三一脸骄傲地看着他爹,“爹!我这寻仙会没白办吧?可算让我找到真正的高人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他爹望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去年寻仙会的老道人算得真准,他说今年寻仙会上有人可解齐家之困,没想到果然遇到了!” 齐鸣踢了他一脚,“既如此,还不快去帮忙!” …… 天色很快擦黑,季祯将刺史府上上下下全部走遍,迅速找出三间有隐藏密室的房间。 一处是齐鸣的书房,一处是库房,还有一处是齐家祠堂。 唐怀先去查书房,季祯和陆离负责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两人站在无人处,借着灯光比划起来,像是在与厉鬼缠斗。 季祯时不时再放些干冰。 一时之间,打斗声、鬼叫声交相呼应,墙上黑影缭乱,看得刺史府的人目不暇接。 月亮渐渐高悬,干冰全部用完,季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朝陆离使了一个眼色,举着七星剑往陆离身上一戳,大喝一声:“孽障受死!” 陆离配合着一倒,墙上黑影消失! 这一切看在其余人眼中,就是仙人一剑灭杀了鬼物! 缩在大堂里的人刚要出来,就见仙人从拐角跳出,气喘吁吁地大喊:“恶鬼已灭,但仍有鬼气残留。诸位等我将鬼气收一收再出来,否则触碰到鬼气,轻则倒霉三年,重则有性命之忧!” 这群人自然不敢乱动。 季祯拉着陆离胡乱比划着拖延时间,“唐怀怎么还不回来?”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止一刻钟,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不知为何,她的眼皮也疯狂跳动起来。 她正想寻个由头去寻寻。 突然! “当!” “当当!” 一声接一声的青铜钟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陆离瞬间面色一变! 远处狼烟缭绕!府外马蹄声急促! 守城兵在进门的瞬间摔下马,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夜空上,快速飞来一片乌云,将明亮的月光遮掩。 狂风骤起!大地飞沙走石,铁蹄声与喊杀声从天际传来! 齐鸣脸色肃然,飞身跨上守城兵骑来的马,直接驾马而出,“你们看好公子!” “爹!”齐三呆愣片刻,咬咬牙也追了上去。 “公子!” 府内瞬间乱作一团。 季祯拉了一下陆离的衣袖,“什么敌袭?” 陆离眉头紧皱,面色难看地望着西方,“黑色狼烟,是大规模敌军进犯。”可按照焉州的地理位置,他实在想不出敌军除了来自西狄还能是来自哪里。可西狄大军不是在凉州吗? 但不管是哪里的敌人,都休想进犯端朝一步! 陆离神情肃杀,待看向季祯时,眼中又不自觉地添了几分柔情与忧虑,“殿下,焉州危险,我先护送殿下出城……” 第19章 负荆请罪?不穿衣服那种吗? “是西边那群蛮子杀过来了!” “是西狄的人!” “快跑!” …… 声嘶力竭的喊声此起彼伏,就连刺史府的下人都开始惶惶然,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离开厅堂跑回去收拾行李了。 相对于虚无缥缈的鬼怪,还是西狄人的凶残更令他们害怕! 季祯拉着陆离朝书房的方向跑去,“即使要走也要先找到唐怀!” 陆离眼神闪烁,“殿下……” 季祯疑惑地回望他,“什么?” 臣为君死,本就天经地义,可是殿下她竟然会回去找唐怀!陆离凝视着她纯净的眼,突地笑起来,“我说,殿下得罪了!” 他一把抱起季祯,施展轻功,几个起落间便来到齐鸣的书房门口。他刚想将季祯放在地上,就见季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搂着他脖颈的手攀得牢牢的,一点没有松手的迹象。 陆离担忧道:“可是吓到殿下了?” 季祯蹙起眉头,“嗯……” 陆离愧疚道:“等此间事了,陆离定向殿下负荆请罪。” 季祯趴在他耳旁,轻声道:“不穿衣服那种吗?” 眼看着陆离耳后瞬间升起红云,季祯这才笑着跳下陆离的怀抱,同时有些遗憾,若不是找唐怀要紧,她一定要缠着陆离带她飞一整晚!太刺激太好玩了! 这唐怀,失踪的真不是时候! 长公主殿下默默在心底记了唐怀一笔。 …… 两人在书房的密室里并没有找到唐怀的身影,但是季祯心细,发现书架上层好像少了个摆件,“唐怀应该发现了什么,可他拿着东西能去哪?” 两人又找了库房和齐家祠堂,这两处的密室一处用来存放奇珍异宝,一处是打坐用的静室。 这两处依旧没有唐怀的踪迹。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陆离眼尖,猛地发现祠堂第二排的一个牌位有被挪动的痕迹。 他试着一转,供桌下方响起一阵机扩声,“殿下!这里有密道!” 没想到祠堂除了密室还有密道,且这密道是完全向下的,难怪季祯没有发现。 两人举着火折子快步顺着密道走去,大约一刻钟后,密道开始上行,前方隐隐有兵刃撞击声传出。 陆离将季祯护在身后,“殿下,您等在这里,我上去看看,若是一刻钟后我没回来,您就跑回刺史府亮明身份。” 他眼中柔情四溢,“您是公主,即使齐鸣有问题,他也不会伤害您。” 即使齐鸣背叛了端朝,活着的公主也比死去的公主更有价值,更何况季祯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 季祯点点头,拿出两颗鸽子蛋大小的东西,塞在陆离手中,“这是加了迷烟的烟雾弹,如果打不过你就摔了它。” 陆离不再犹豫,揣着烟雾弹,拿着七星剑飞快跳出密道。 刚一跳出就看见手里拎着红布包的唐怀正与五名高手缠斗。 唐怀大喊:“别管我!中间屋里还有人!” 陆离直接踹开房门举剑跳了进去! “当当当!” 七星剑与两柄长刀连过三招,陆离也成功攻进房间,看见被绑在床脚梳着小辫的男子! 西狄人?! 难道是失踪的西狄二王子! 陆离一边想着一边朝床的方向靠近。 对面两人察觉到陆离的意图,攻势也更加狠厉,同时心里暗骂:哪来的捉鬼天师?!拿着七星剑还这么能打! 一走神的功夫,左侧那人长刀被陆离打飞!他反应也快,又从袖子里甩出几根长针! 陆离借着躲闪的动作跳出房间! 这俩人不出意外追了出来! 陆离将这七人引到一处后直接甩出季祯给的烟雾弹! “砰!砰!” 半晌过后,烟雾散去,院子中除了屏住呼吸的陆离以外,其他人都倒在地上,包括唐怀。 陆离将七人绑好后,这才折返地道去接季祯。 季祯惊讶,“这么快?”有半刻钟吗? 陆离双眸明亮,“还要感谢殿下的烟雾弹。不知殿下从哪得到的?我竟然从未见过!” “爆竹改的。”她前世可是材化生,做这个还是小意思,季祯想起自己的天坑专业就忍不住流泪,现代找工作不好找,没想到穿到古代用处极大。 干冰、简易留声机、简易投影仪……这一场捉‘鬼’仪式中用到的所有道具,都是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制成的。 …… 唐怀被季祯一盆凉水泼醒后麻利地去干活,他去审问那七个人,陆离去审问西狄人。 西狄人好似听不懂,目光茫然,只嘴里只叽里呱啦地大喊,似乎是让陆离放了他。 季祯坐在陆离旁边拆红布包,里面是一个雕刻着各种奇怪文字的桃木箱子。 她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能打开的地方,索性举起箱子朝地上砸去,“左右不过是烂木头,摔开得了……” “等等!!!!!” 随着这一声凄厉的大喊,原本向下坠落的木箱像是出现神迹般再度飞回坐在一旁的女人手中。 沙洛穆震惊地看向季祯,“你怎么做到的?” 季祯轻蔑一笑,“呦,会说话啊。” 与此同时,地道处传出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砰砰!” 院门也被人敲响! 第20章 殿下威武! 唐怀和陆离两人相互一打手势,一个去院门口查看,一个守在密道口。 密道中的人很快冒出头来,陆离举剑刺向那人肩头! “当!” 密道中的人也早有准备,动作利落地挡住陆离一击,“是你们?你们果然有问题!” 从密道走出的齐鸣目光如炬,带着瘆人的杀意,“你们是何人派来的?有何目的?” 他身后,数名府兵举着刀兵便要上前! “等等!”院门口,萧道余带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面上带着令人不容小觑的气势! “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调查凉州一事!” 他一手掸开密旨,面如寒铁,语带嘲讽,“只是没想到,未等萧某抵达凉州,大人这里先出了意外。” 齐鸣冷哼一声:“你们绑架西狄二王子,盗取西狄秘宝血骨,导致西狄大军兵临城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还敢假传圣旨?来人,拿下!” “齐大人说的这些事,究竟是谁做的,您心里最清楚。”萧道余嗤笑一声:“即便大人找了替死鬼又如何?西狄就能撤兵吗?” “你我皆知,无论是西狄二王子,还是血骨,都只是西狄出兵的借口而已。” “兴许这一城百姓的性命在大人眼里不值一提,但是不知齐三公子的命,值不值。” 萧道余一挥手,身后两名禁卫军压着一个人走进院中。 “爹!”被绑着的齐三公子鬓发散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爹!你在做什么啊?他们是我请回来的仙人啊!” “西狄二王子又是谁?血骨又是什么?” 齐鸣不答,只定定地看向萧道余,握着长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终于开口:“我可以放你们走,并告诉你们出城的密道,但是你们必须带着我儿一起走!”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萧道余一拱手。 齐鸣侧头吩咐身后一人:“老于,你给他们带路!” “爹!” “闭嘴!跟他们走!”齐鸣呵斥一声,面上严厉,两腮处抖动的肌肉却出卖了他此刻的不舍。 再次凝望一眼自己的宝贝独子,齐鸣深吸口气,一甩衣袖带人离开,就连西狄二王子和血骨都没管。 “爹!”齐三仍想再喊,被唐怀一掌劈晕。 …… 院门外的小巷守着禁卫军,几人护着季祯上一辆老旧的马车。 萧道余歉意道:“此次离开宜轻车简行,委屈殿下了。” 他在看见狼烟燃起的那刻便命客栈众人收拾东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擅自做主将季祯的豪华马车换成了现在这辆。 “无碍,只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季祯问。 “说来也巧,我本打算到刺史府寻你们,出门时恰好看见齐三,想着万一有用便将他带上。” “没想到刚路过巷子又听见打斗声,我心中有疑,这才前来一探。”萧道余解释道。 季祯顺着车窗向外望,恰好能看见他们所居的客栈屋檐。 刺史府密道连通的小院竟然与他们所住的客栈仅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与此同时,唐怀也交代自己在刺史府中经过,“我在书房发现这刻满西狄文的箱子,以为是齐鸣与西狄勾结的物证,这才拿着继续去探查祠堂。” “没想到我查看机关时恰好碰到一处牌位,便发现了这条密道。本来是想着先探探情况再与你们会合,没想到被对方发现……” 唐怀羞愧难当。 萧道余宽慰道:“若没有你,兴许我们还发现不了西狄二王子,也没有机会出城。” 唐怀愤恨,“这齐鸣究竟要做什么?血骨在他密室,西狄二王子也在他家密道连通的小院,挑起两国争端对他有什么好处?” 眼前迷雾重重,但唯有出城后才有时间细细捋清。 然一行人刚行至过半,突然被一群百姓拦住! 人群中有人高喊:“就是他们!听说是他们偷了西狄的宝贝,所以西狄人才打过来!” “瘟死的东西!他们是不是要跑!” 大军压境带来的恐慌如利刃般悬在这群普通百姓的头上,但是他们除了担惊受怕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有了宣泄的口子,他们便不管青红皂白地咒骂! “打死他们!” “将他们交出去西狄就撤兵了!” 禁卫军阻拦这群百姓上前的同时,季祯目光飞速在人群中寻找。 为了避开人群,他们特意选择罕有人至的废弃小巷,怎会突然遇到阻拦? 只能是有人恶意挑拨! 她很快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翠鸟仙!他正上蹿下跳地在人群中蹦哒,猥琐的脸上满是恶毒,“杀了他们!” 季祯双眼一眯,当这渣滓说要报复时她就应该斩草除根!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于此,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当季祯盯着翠鸟仙时,翠鸟仙也同样看见季祯,并比划一个下流的手势。 季祯冷哼一声,杀意凛然地夺过一旁禁卫军背上的弓箭! “嗖嗖嗖!” 三根箭矢干脆利落地没入翠鸟仙的下半身!只有洁白尾羽轻颤。 霎时间,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响彻在整条小巷! 其声凄厉如厉鬼,一下子令众人安静下来! 季祯趁机站在车头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举弓高喊:“吾乃端阳长公主!” “刚才那人便是西狄派来的细作!” “我们不是要跑,而是要肃清奸佞!起兵杀敌!” “本宫身旁这位,乃是驻守凉州十年的忠勇侯陆离陆将军!” 她侧首,目光如炬地看着陆离,“陆将军,可愿出战!” 陆离心潮澎湃,单膝跪地,“臣!誓死追随殿下!” 季祯“噌”地拔出陆离腰间宝剑,剑锋森寒划过掌心,滴滴鲜血如红梅般绽放在空中! “本宫在此歃血为誓!试与焉州共存亡!” “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兴奋的喊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百姓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长公主都在这里,他们怕什么呢?皇帝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妹子吧? 一时之间,城内气势前所未有的高涨! 众人欢呼簇拥着长公主的车队前行,乱棍将那可恶的细作打死,车轮碾过,翠鸟仙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 季祯一行人又回到客栈内,唐怀去清点此行带来的人马和粮草,陆离去找刺史齐鸣交涉。 房间内,只余季祯和为她处理手伤的咖啡可乐。 哦,还有一个萧道余。 此刻,萧道余目光幽深,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季祯举弓的一幕,英姿飒爽、风华绝代,须眉巾帼,不外如是。 季祯有些不耐烦,“你不去审那几个人,一直盯着本宫作甚?” “殿下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他从未想过季祯是这样的,更从未想过季祯可以这样!她像是旷野的风,像是雪原上的猎鹰。 “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季祯轻蔑一笑,“当日在水云观,萧大人是毫无准备,还是将计就计,你自己心里清楚。” “若本宫随你一道前往凉州,一旦遇险,兄长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救援。” “届时,我安全,你安全,凉、焉两州也安全。” “萧道余,本宫不拆穿你,不是因为本宫察觉不到你的小心思,而是本宫不在意。” “不在意你的诡计,也不在意你。” 她眼神不屑地清理完手上的伤口后,又小心翼翼地擦拭染血的宝剑。 那是陆离的佩剑。 萧道余站在原地天旋地转,心中苦涩无比,她可以那么在意一件死物,却不在意他…… 可今日沦落至此,实属他自作自受。 因为季祯说对了,从察觉到季祯想要来凉州的瞬间,他就起了将季祯利用到极致的心思。 此行凉州危险,但是功劳也大,他不想放弃,但他不能强行带季祯前往凉州,仅仅阻拦也是不够的。 因此在水云观季祯迷晕他,确实是正合他意。 只是没想到,原本完美无缺的算计,突然沾染上了‘情’之一字。 所有的龌龊被尽数揭破,萧道余羞愤难当,踉跄着出门,又不甘地回头望去。 那门正对着敞开的窗,窗外高悬着缺了一角的月,巧合的是,季祯所坐的位置,恰好补全了那一角。 他向往地看着月亮,看着它从圆满渐渐变细,细成一条,而后彻底消失。 门扉紧闭,将他彻底隔绝。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 萧道余顿觉喉间腥甜,‘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第21章 我们可以回京了,殿下 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忙碌起来,萧道余审讯七人,他们只说自己是齐鸣的人,萧道余直觉有异,却又拿不出证据。 偏偏齐鸣也承认是自己绑的西狄二王子。 萧道余问:“为何?” 齐鸣苦涩一笑,“自然是因为我天煞孤星的命格。传闻将西狄血骨磨成粉,服下后可解百毒,亦可解这世间所有诅咒。” “原本我也没有在意,可谁让二王子自己带着血骨出现在我面前?”齐鸣表情癫狂,“这是上天赐予我儿的一线生机!” “只是我自认消息严密,没想到还是被西狄人知晓。”齐鸣语带遗憾。 “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你就视两州百姓于无物吗?”陆离痛心疾首,“犹记得我父在时,齐大人任焉州司马,那时父亲便对齐大人赞不绝口……” 老忠勇侯评价齐鸣,虽命途多舛,可架海擎天。 果然,仅五年,齐鸣便升任焉州刺史。 也因此,陆离给焉州传递消息石沉大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焉州出事了,这才亲自一探,却没想到探查的结果与自己预料的相反,焉州无碍,他们只是不想理会凉州的求援。 他既失望,又痛心。 他以为齐鸣是被人威胁,没想到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荒谬!荒谬! 面对陆离鄙夷的神情,齐鸣却毫无愧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陆将军还是想想怎么解焉州之困吧。” 陆离目光森然,“刚才城墙瞭望,西狄顶多十万兵。西狄想同时围困两州,绝无可能,他们必定抽掉了围困凉州的人手。” “我猜测至少抽调了三万兵,凉州那边的西狄兵最多剩五万。” “我的副将秦渊不会放过这个进攻的好时机,通过西狄兵力变化他也会猜到焉州的情况,我们只需守城,等凉州的支援赶来,里应外合即可。” 届时,西狄这十五万兵马,就尽数留下吧! 陆离眼中杀气四溢,“焉州驻军算上府兵至少五万人,五万对十万,算上城内粮草,守两月没有问题。” “不。”齐鸣抬眸,目光古井无波,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焉州只有两万兵。” “三万府兵,不久前刚散去城外开荒了。” 仿佛冷水当头泼下,陆离霎时间通体生寒,这是一个局!是有人联合西狄夺取凉焉两州的局! “齐大人!你在为谁做事?”陆离质问。 “没有谁,只是凑巧罢了……”齐鸣缓缓起身,向外走去,“就像我的命,也没有原因。” 大敌当前,他们不能动民望极高,又十分了解焉州的齐鸣。 但幸好,齐三在他们手上。 …… 陆离回客栈找季祯时,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他眼下青黑,下巴处冒出青色的胡茬,摸起来像是摸带刺的多肉植物。 陆离抓住季祯摸来摸去的手,“殿下,小心手上的伤。” “没有伤。”季祯笑着解下手上的绷带,露出完好无损的手掌,“昨日带的血包恰好剩两个。” 她盯着陆离的脸,“知道我作假,你有没有很失望?” 陆离摇头,语气真诚,眼中满是赞赏,“只觉殿下聪慧。” 他爱惜地替她重新缠好绷带,将齐鸣的事复述一遍,“接下来,西狄不会允许我们固守焉州,定会强攻。” “我猜测,最迟后日,西狄便会发动一次强攻。” “届时,唐怀会留在您身边,若是城破……” 话未说完,季祯已经捂住陆离的嘴,“你会让城破吗?” 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陆离定定望着那双明亮的眼。 那是他的太阳。 他抓着季祯的手腕,克制着自己想将拥她入怀的冲动,语气坚定,“不会!” 太阳永不坠落! …… 接下来的两日,季祯除了唐怀,一直没见到陆离和萧道余。 所幸客栈里还有一直唉声叹气的齐三和她大眼瞪小眼。 毕竟光看着齐三的脸,心情也很美。 季祯杵着下巴想,也不知将齐三作为美人献给西狄,是否能解焉州之危。 “仙人……不殿下!您说什么呢?” 直至齐三着恼的大喊,季祯才反应过来,“哎呦,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哼!死到临头,竟然还有心情笑?”被绑在一旁的西狄二王子沙洛穆不屑地嘲讽。 季祯微笑,“你放心,你肯定比我先死。”她说着在自己的百宝袋里一阵翻找,拿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沙洛穆的嘴中,拽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咽了下去。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给我吃了什么!” 季祯扬眉,“三月断肠散而已,只要定期服用解药就不会死。” 她指着沙洛穆的肚子,恐吓道:“若是没有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亡哦~” 说完她眼疾手快地将沙洛穆的嘴用臭抹布堵上。 嗯,心情更好了! 当晚三更左右,季祯被一阵喊杀声吵醒,只见不远处的城墙处火光冲天,一颗颗裹满火焰的巨石宛若流星坠落般砸进城内! 哀嚎声四起。 战火将家园点燃! 唐怀带着人冲进来,“殿下!我带你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季祯静静凝望窗外,那一颗颗火球将她的瞳仁烧得火红! 她突然转过身,声音坚定,“本宫不走!” 她披衣而出,顺手拔出陆离留下的那柄宝剑,剑光森寒,她站在街上呼喊:“随本宫救火!” …… 西狄攻了三天三夜,大火在城内也烧了三天。 所有能打的人几乎都上了战场。 终于在第四日寅时,人们听见了支援的号角声! 象征新生的晨光在泪滴中注入光明,所有人欢呼着相拥。 季祯看见满身血渍烟尘的将军踉跄着朝她走来。 她张开双臂主动拥了上去,“你成功了,陆离。” 将军紧紧地回抱住她,嗓音嘶哑,“我们可以回京了,殿下……” 许是绝境中更容易滋生感情,头一次,她感受到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枝芽…… 第22章 殿下!你们在做什么?! 有了凉州的支援,西狄很快溃不成军。 西狄大王子派人送上和谈书,但其中具体的细则需要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请季炀定夺。 不出五日,京城回信传至焉州,朝中已经商议出了西狄的赔款细则,并命萧道余配合季祯全权负责此次和谈。 听到消息的季祯:啥?她老哥秀逗啦? 萧道余垂首站在一旁,“殿下有此功劳,想必回京后建摘星楼,不会再遭严大人反对。” “他反对也没用。”季祯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但总归是季炀的一片心意,她也不好辜负,“萧大人你看着办吧,需要本宫出面时本宫一定配合。” “是。”萧道余说完便干脆利落地退出房间。 季祯盯着他的背影无语,自从她挑破他的心计后,萧道余就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 真有意思,怕被报复? 季祯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开始思考如何捉弄一下姓萧的。 …… 两日后,刺史府摆宴,邀西狄大王子、三王子和七王子前来商议和谈细则。 季祯满身华贵,姿态雍容地坐上首座,一边听着下方叽叽喳喳,一边快活地品尝美酒。 别说,这边境的酒也别有一番滋味儿,又为她增加不少【美酒值】。 她正专心致志,忽听下方西狄大王子说道:“再向西割百里不行!冷泉山山脉肥茂,我们苦无国春夏以放牧为生,冬日需要依靠大山才能活下去。” 萧道余面上含笑,语带讥讽,“此一战过后,你们部落里的存粮应该够过冬了。” 这是嘲讽他们死的人多!西狄大王子勃然大怒,“你们端国的人是人,我们苦无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凭什么你们能占据最丰茂的中原,我们只能生活在西风残冷的草原?” “我们技不如人战败我认!但我是为我的子民争取活下去的权利!我不认为我有错!”西狄大王子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季祯升起一丝兴趣,晃着酒杯打量着西狄大王子。 丑。 季祯失了好言相劝的兴致,懒洋洋地开口:“听说西狄有个规矩……” “我们是苦无国!”西狄大王子纠正。 哦对,西狄是对他们的蔑称,官方要称其为苦无国。 季祯这样想着,继续说:“听说谁能令西狄至宝血骨内的神血相融,谁就是西狄九大部落的首领。” “是苦无!!!”西狄大王子恼怒地大喊:“是有此传说。” 他愤懑道:“若不是你们抢走我们的至宝血骨,我们又怎会与你们开战?” “说得好像没有血骨你们就不打了一样。”季祯轻蔑地掏掏耳朵,“难不成你们西狄的十五万大军一听说血骨丢失,一夜间就组建起来了?” 西狄大王子自知理亏,但仍是强调道:“……是苦无。” 季祯继续我行我素,“把西狄血骨拿过来。” 西狄大王子:“……苦无!” 很快,咖啡拎着桃木箱子走上殿前。 西狄人一看自己国家至宝被这样对待,一个个怒发冲冠地站起来! 季祯毫无惧色,素手在箱子几处一抹,‘咔咔’两声机扩响,木箱像是莲花般散开,露出藏在其中的血色头骨。 头骨似人非人,似骨非骨。 整体晶莹剔透,里面漂浮着一团团红色的血丝。 季祯缓缓开口:“既然血骨能决定西狄九大部落的首领之位,它突然出现在焉州,是否说明,你们这一代没有能得到它认可的首领,它认定的新首领是我端朝子民呢?” “不可能!”西狄大王子迅速反驳,连国名都不纠正了,“除了我们一脉,没有人能令血骨出现神血相融的奇迹!” “是吗?”季祯微微一笑,一手抓过咖啡,拔出腰间匕首迅速一划! 刀锋凌厉,咖啡掌心出现一道红线,串串血珠滴落在下方的血骨之上。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血骨上的团团血丝像是沸腾般飞速扩大,又猛地收缩集中血骨的双眼处! 白色的骨,血色的眼。 带着森寒与无情,平等地注视着众生,包括一直信奉它的子民。 场内瞬间鸦雀无声! 西狄人全部脸色煞白,他们的血骨……竟然被端国的人认主了!!!还是一个下人! 他们若说此血骨为假,就说明他们是故意挑起事端,恐怕要赔得更多。 若是承认此血骨为真,那他们岂不是间接承认端国那卑贱的下人是他们的首领? 不行! 绝对不行!!! 就在西狄人思考对策时,季祯主动开口:“咖啡,你愿意去西狄当首领吗?” 咖啡瞬间跪地,哭得涕泪涟涟,“殿下您不要赶我走!咖啡要一辈子伺候殿下!” “这样啊……”季祯咂咂嘴,“可此事,还要看西狄人的想法……” “长公主殿下!”西狄大王子面容屈辱地高喊:“我们愿割地百里!” “一百里是百里,两百里也是百里……” 西狄大王子咬着牙,“我们愿割地两百里……”他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才能勉强压抑住自己不突然暴起杀了那个可恶的女人!割地两百里,也比传出血骨被一个卑贱的端国女人触发神迹强! 季祯瞧着西狄大王子忍气吞声的神色,冷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浪费本宫的时间。” “萧大人,剩下的事你负责,本宫要休息了!”她起身一甩袍袖,潇潇洒洒地向外走去。 所有人躬身行礼,“恭送长公主殿下!” 恭敬的声音、憋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即使有人心中不快,他们也只能向她弯腰低头。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季祯嘴角上扬,待走到西狄大王子身侧时,她眼神轻蔑一瞥,“从此后,你们就是大端的朝贡国。” “记住,要称我为端朝长公主,称我大端的子民为端朝百姓。” “端国,不是你们能叫的!” …… 和谈会之后,季祯在焉州的声望前所未有地高涨。 每日都有人慕名送花到刺史府门前。 而和谈会之后,齐鸣也被暂且关押。 为了给齐三找点事做,季祯让他负责处理门口的鲜花。 美人鲜花相辉映,妙哉! 季祯坐在花园里眼也不眨地盯着齐三又剪秃了一枝花,剪刀锋利,刺破齐三的手指。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季祯劝道:“你若是放不下,就去看看齐鸣。” 齐三摇头,“我不知怎么面对他。”明明不久前,他还和城门的几个府兵说过话,转眼间,他们就变成了黄土下的尸体。 而这一切,都与他的父亲有关。 印象里,他的父亲一直正直、宽厚,没想到却执念深至此! 但当他知道,他父亲是为了破除天煞孤星的命格,为了能让他活下去时,他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他的父亲。 在这场战争里,只有他,难两全。 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如晨露打在残枝枯叶之上。 季祯忍不住掏出手帕替齐三擦去眼泪,“你说你,哭什么……” 话音刚落,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嘶哑的喊声! “殿下!你们在做什么?!” 第23章 萧道余!你疯了! 季祯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陆离脸色煞白地站在花园门口,他脸上的伤痕已经结成褐色的血痂,像是浓墨画上去的纹路。 季祯连忙去扶他,“你伤还没好,怎么自己出来了?” 城墙下,陆离完全是硬提着一口气与她见面,说完一句话后他便晕了过去。旧伤未愈又填新伤,导致他这次昏迷了整整五天才恢复意识。 季祯嗔怪道:“大夫交代你最好卧床半个月,有事你叫一声,可乐一直守在你门口……” “等等!可乐呢!”季祯皱眉,“这丫头竟敢擅离职守?” “是我让她去帮我弄碗粥……”陆离解释道。 “可是她去了许久未归?”季祯说着就要喊人,又被陆离拦住。 “不是……”陆离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后眸色深沉地望着季祯,“是我,想见殿下。” 季祯眉目放松,嘴角晕染出笑意来,“前天见过,昨天见过,原本想着今日午后再去见你,怎么还想见我?” 哎~没想到看着挺酷的人,这么黏人~ 季祯挽着他的胳膊,带他坐到一旁的藤椅上。 陆离低着头,“人们照不见日光时,都会想念太阳。” 只是没想到,他出来找寻时,看见他的太阳在照耀别人。 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烦闷,执拗地继续问:“殿下,您刚才和齐三在做什么?” 季祯瞄着蹲在角落里当蘑菇的齐三,小声说:“还不是因为他爹的事,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本宫不落忍,就帮他擦擦眼泪。”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陆离不赞同地皱起眉。 季祯眉一挑,手指点上他的胸膛,语带调侃,“陆将军,做人太双标可不好~” 回想初遇到如今的一幕幕,陆离脸色涨红,又失落地摸上自己的脸,“殿下,是不是因为我脸上的伤过于丑陋,所以……” 他曾想过殿下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又为何总爱逗弄他,想来想去只能是他这张脸,他也庆幸,自己有一张还算可以的脸。 可是齐三出现了。 齐三美姿容,若单论容貌,他可以让世上的所有人自惭形秽。 如今,自己的脸上又满是伤痕,殿下被齐三吸引也是正常。陆离在心里劝自己,眼神中的失落与不甘却浓得快要溢出。 “陆离,这是你的功勋,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美丽。” “是我们并肩作战过的证明。” 下一瞬,温热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温柔缱绻的眼神一点点描摹他脸上的伤痕。 他的太阳依旧温暖地照耀着他。 他突然升起贪婪的念头,攥住季祯落在他脸上的手,“殿下,你对所有人都好吗?” “当然不是!”季祯失笑,“我又不是活佛,许下过度化世人的大愿。” 她贴近陆离的脸,和他鼻尖对鼻尖,“我呀,目前只对你好。” 只对你好……呼吸间,陆离感受到季祯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眼,像是夏日午后,蜻蜓从眼前划过,振翅间产生的风。 他闭上眼,无法自抑地向前探去,想去感受太阳的气息…… ‘咔嚓!’ 细微的响声如惊雷般在耳畔响起,陆离猛地顿住! 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险些亵渎了公主! 陆离双手紧握又松开,单膝跪在季祯面前,“请殿下责罚。” 季祯望着不远处拿着剪刀‘咔嚓’的齐三,气得磨牙。 再低头看陆离时,又换上了温柔的表情,“责罚你什么?” “只不过是君心似我心罢了。” “殿下……”陆离震惊又欣喜地抬头。 下一刻,浓浓花香将两人包裹。 齐三非常没有眼色地杵在两人身旁,臭着一张脸说道:“仙长,我想好了,我要去见我爹。” 季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去就去,跟本宫说什么?还有,记得叫我殿下!” “殿下,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你能陪我吗?”齐三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来。 季祯铁石心肠,陆离和齐三谁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 毕竟每次接触陆离时,【美色值】都像坐火箭一样涨一大截,而齐三…… 等等!接触齐三她涨过【美色值】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齐三的手背。 等了半晌,系统内代表【美色值】的粉红色条柱都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提示都没有! 季祯心底升起不妙的预感,语气惊悚地问:“齐三,你今年几岁?” “十七啊。” 季祯:“……” 靠靠靠!她平时光顾着看脸了,竟然把年纪忘记了!!! 季祯如丧考妣地瘫在藤椅上,死死抓着陆离的手,“本宫突感一阵气虚,唯有陆将军能治。” 放到从前早就落荒而逃的陆离,正气凛然地点头,“臣定当尽心医治。” 呦?开窍了! 季祯惊讶地抬头,突然看见花园门洞里钻出一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萧道余像是没看见花园里三人间古怪的气氛,自顾自地禀告,“启禀殿下,兵卒通传,齐鸣自缢。” …… 吊在房梁上细长的身子,青紫肿胀的脸,伸出老长的舌头。 季祯不是第一次看见自缢而死的人,毕竟莲贵妃也是这样死的。 她以为自己早都不在意了,却仍是在看见齐鸣的瞬间忍不住干呕起来。 陆离遮住她的眼,心疼道:“殿下,我带您出去……” “不用。”再次直起身时,季祯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问第一个发现的兵卒,“齐鸣可留下遗书一类?” 萧道余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在这儿。” 遗书是写给齐三的,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吾儿栓子,为父羞愧,实不知如何自处,只得自裁谢罪。 吾之一生为命格所困,碌碌一生也不得其法,如今才顿悟。 既然孤星命格源自于吾,那只有吾死,吾儿才可生。 吾儿,不求你一生圆满富贵,但求你平安。】 他这一生跌宕,又不服命运,最终执念过重,导致误入歧途。 “爹!”齐三看着遗书放声大哭,他不明白,不过就犹豫了几日,怎么就这样了? 他特意问过萧道余,他爹有过也有功,即使判处死刑,最快也要秋后问决。 为什么要死啊?明明……明明都坚持活到现在了? …… 齐三声嘶力竭的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其余人静默地站在原地。 季祯皱眉盯着齐三的背影,这齐鸣,满嘴谎言! 若齐鸣真是为了命格才夺取血骨,又为何追至小院时,他表现得对血骨毫不在意? 陆离之前就和她说过,怀疑齐鸣听命于其他人。 齐鸣的背后之人做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将凉、焉两州卷入战火。并且,此人应该与西狄达成了合作,所以西狄才能很快筹备好十五万兵。 也因此才能解释西狄二王子和血骨为何一出现在焉州就被齐鸣抓住。也能解释为何众人才发现血骨,西狄就立刻得知消息出兵焉州。 看齐鸣之前的表现,他也不想凉、焉两州落入西狄人的手中,但是又无法拒绝背后之人的指令,因此一开始应该是想把他们推出去顶罪,可能因为齐三的原因放弃了。 如今他选择自缢,将过错揽于一人之身,也算是保住了齐三的命。 季祯明白,齐鸣是用死告诉她,他背后之人的势力庞大到他不敢泄露一点的地步,通过他坚守城池的行为告诉她,他忠于大端,所以他背后之人是本朝人! 他是用自己的死传递出这两条消息,来换取她对齐三的庇护。 但又总觉得有些地方逻辑不通,季祯忍不住思索,况且本朝中能有几人势力庞大到可令一州刺史沦为棋子呢? 她想不通就不再想,她便宜哥肯定也能猜出齐鸣的目的,还是让他自己操心吧! …… 当晚,季祯刚要就寝,萧道余突然来敲门。 瘦削的身影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铁质的七节鞭,脸色如常。 “此前殿下开恩,允臣以戴罪之身处理焉州一事,如今焉州事了,臣主动前来,请殿下执鞭。” 季祯凝望着月色下散发着森森寒意的七节鞭,眉头皱起,“萧道余!你疯了!” 这铁鞭只需一鞭子,他便会骨断筋折! 第24章 美男太多也令人烦恼~ 萧道余神色未变:“殿下只需打,无论任何后果,都是臣应受的。” “算了吧。”季祯讥讽道:“萧大人精于算计,本宫若真一鞭子打下去,兴许回京后本宫就被御史台弹劾,彻底圈进在公主府了。” “殿下,臣此番绝无算计,唯……心中有愧。”萧道余猛地抬头。 季祯这才看见,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萧道余声音凄凉,“自那日算计心思被殿下点破后,正则便一直辗转难眠……” “那又与本宫何干呢?”季祯打断他,“原来萧大人此举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啊……” 她嗤笑一声,“本宫,不允!” 她迅速一挥手,“咖啡可乐!请萧大人出去!” “殿下……”萧道余咬紧牙关,强忍情绪,执拗地看着季祯,她为什么……连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 将要就寝,房间内只余两盏暗色烛火。 季祯的脸烛火中明明灭灭,像是庙宇里高坐的神像,博爱又无情。 心如利刃剜割,最终,萧道余握着七节鞭,落拓离开。 …… 萧道余临走前要清点查抄刺史府,原本闹着快点回京的季祯突然来了精神,“唐怀!多带些人手,随本宫去搬东西!” 唐怀迅速叫两个人手。 季祯摇头,“不够!至少十个……二十个吧!” 唐怀疑惑,带来的粮草辎重早都卸下来了,殿下就是想买些特产,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吧? 等到地方,他瞬间明白了季祯的用意,一时无言地望着季祯的背影。 此刻,季祯兴冲冲地站在齐府的库房门口,“这碧水琉璃簪不是本宫掉的吗?咖啡!帮本宫收起来!” “啊呀!这鸣鸾佩怎么也掉这儿了?” “白玉冠!这也是本宫的啊!” 唐怀:“……”这是男子的发冠啊!殿下! 随着季祯一声又一声地高喊,咖啡和可乐两人手中的布包很快装满,压弯了两人的腰。 此时,萧道余也打开了季祯之前发现的密室。 珠光宝气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亮澄澄。 季祯懊恼地一拍大腿,“太稀奇了!本宫的宝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大家快帮忙装起来,别让它们再跑了!” 唐怀:“……”他也很稀奇。 于是乎,来时满载的车队回去时更是盈箱溢箧,车辙印深深地刻在地里,马儿各个负重前行。 ——尤其是拉人的马车。 季祯看着车里的陆离、萧道余、齐三,一阵无语,立刻喊停车! 唐怀疑惑地伸进来一只脑袋,“殿下怎么了?” 季祯指着车内的人,又指了指坐在赶车处挤嚓嚓的咖啡三人,对着唐怀劈头盖脸地一顿训,“你怎么安排的车?你是想累死马还是想挤死本宫?” 唐怀委屈,“属下以为殿下……” “以为本宫什么?”季祯目光冰冷。 唐怀瞬间低下头,“没什么,属下这就去重新准备!”他以为公主喜欢美男环抱啊!!!!! 他可是看在眼里,公主雨露均沾得很! 他很快又派人准备了一辆马车。 齐三忧郁地看着季祯,“殿下,我心里难过,实在不想单独面对萧大人和陆将军。”毕竟他爹的死也算和他们有关,虽然他心里知道他爹不对,但是一看见萧道余和陆离,心中仍免不了伤怀。 季祯看见齐三的脸有些心软,“那……你留下吧。” 一旁的陆离突然捂住胸口,面露痛苦地轻‘嘶’一声。 季祯立刻关切道:“可是扯到伤口了?你别动了!小心再裂开!” 坐在最外侧的萧道余施施然地站起身,微微拱手,“臣来时已得幸与殿下一辆马车,当时事急从权,如今万不敢再作奢求。” 萧道余面上朗月清风地下了季祯的车驾,留下车厢内被两双眼睛齐齐盯住的季祯。 季祯:“……”靠!萧道余你坑我! 最终,她把齐三和陆离也赶下去了! 唉~美男太多也令人烦恼! 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出发,焉州城的百姓一片欢呼! 只是细听,这欢呼中夹杂着许多并不好听的言语。 “这贪财公主可算走了!听说将刺史府的钱财都搬空了!” “可不是!如今城内大多数屋舍都被大火烧塌了,她把钱都拿走,我们可要吃苦一阵了。” “唉,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 可乐愤懑不平,“殿下!亏您当时还帮着救火,当时就应该烧死这帮没良心的。” 季祯满不在乎地品着糕点,“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再说,本宫要的从来都不是拥护和爱戴,而是畏惧与臣服。” 民如水,最擅长随波逐流,翠鸟仙的死更让她深深认识到这一点。 拥护和爱戴只能让她成为一个名声极好的公主而已,而畏惧与臣服则不同。 她看着自从成为长公主后一直没有动过、象征着【权力值】的黑色条柱,野心勃勃…… …… 与此同时,京城,大长公主府。 季鹦像是疯了一样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声音尖厉,“季祯那个贱人!她为什么没有死在焉州?” “西狄那帮蠢货!十五万大军都是饭桶吗!” 沈丹翎隐下眼中的嫌弃,柔柔地倒了一杯茶水,“母亲安心,她平安回来又如何?京城可还有大把的人看她不顺眼呢。” 季鹦喘声粗重,恶狠狠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再看向沈丹翎时,满脸都是溺爱,“丹翎,你是我的女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 “来人!备车!” 季鹦匆匆离开,沈丹翎开始在书房内翻找,这一世,她一定要知道她的生父到底是谁! 第25章 是谁!半夜爬本公主的床?! 大长公主季鹦,是老皇帝在世时,唯二活下来的公主。 老皇帝昏庸好色,沉迷后宫,导致前朝混乱,遇到点事儿就送公主和亲。草原人野蛮,无数公主都被摧残致死,唯季鹦活下来,并回到端朝。 后来季鹦选定新科进士沈栾为驸马,两人成亲刚八月,沈丹翎便出生了,沈丹翎尚未满月,沈栾忽突发恶疾身亡。 也因此沈丹翎的身世一直为人所诟病,都说她是草原蛮子留下的野种! 上一世,沈丹翎也是因此被季祯当众嘲笑,婚事无望,只能嫁给一个小吏。小吏婚前看似体贴,婚后对她百般羞辱不说,更是当着她的面宠幸她的婢女!她不过是气急打了两人几下,她婆母便去敲了朝钟,状告她倚仗县主的身份胡作非为,无故殴打丈夫,打杀婢女! 她的母亲长公主季鹦听说之后,亲自提剑杀上小吏家,偏那小吏死前喊下一句:“我知丹翎县主生父……” 话未说完,他便被季鹦割去头颅。 即使季鹦后来百般捂嘴,但是消息依然传了出去,她因滥杀无辜被夺去公主尊号贬为庶民。 失去季鹦的庇护,沈丹翎过得极惨,她怨恨母亲,怨她为何怀上她时不落掉她! 她声声泣血,“娘,我恨我身体里流着的血!” 也是那时,即使被贬时都不肯低头的季鹦恳求她,“我儿!不要恨!你的生父是大端尊贵无比的人,我只是……只是有不能说的理由……” 后来,直至沈丹翎身死,季鹦也没有再透漏出一个字。 …… 沈丹翎一边回忆一边在季鹦的书房内翻找,端朝最尊贵的人非皇帝莫属,但这肯定不可能。 而且重生后,她回忆一些前世细节,她母亲季鹦好像恨极了老皇帝,貌似与梁皇后谋算过老皇帝。 那她的生父还能是谁呢?沈丹翎怨毒想,若她生父真像母亲说的那般尊贵无比,定可以帮她除掉季祯! ……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季祯猛地打了三个喷嚏,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想二骂三叨咕,谁在说我?” “阿嚏!阿嚏!” 季祯怒而拍桌,“说完又骂?不是严老头就是沈丹翎那个穷鬼!” 她立刻朝车前方的唐怀喊:“再加快点速度!”她着急回去干架! 回京的路,因为季祯的一路催赶,比去时要快了整整两天。 当队伍一行抵达京城外的驿馆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今晚,他们只需好好歇息,整理仪容,等待明日进京即可。 此行财色双收的季祯睡得更加香甜,抱着被子做美梦。 梦中,她坐在黄金王座之上,一群美男捧着一堆奇珍异宝哭着求她收下,不收就自杀那种。 季祯乐的‘嘎嘎’的,突然黄金椅下窜出一条红脑袋的毒蛇,猛地缠住她,并且越收越紧,令她喘不过气来! “呼!”季祯猛地睁眼,快速喘息两声才终于缓解梦中带来真实的窒息感! 不对,怎么身上还是这么紧? 她一低头,正看见缠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身侧,黏腻、阴湿的目光如毒蛇,令她周身汗毛瞬间竖起! 她是遇到劫财的还是劫色的了?季祯立刻闭上眼睛装睡,假装梦游大喊:“美人~快到本宫怀里来~” 耳畔传来幽幽的声音,“争争此去焉州,收获不小吧?” 她便宜哥? 她迅速睁眼转头,正对上季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皇兄你怎么在这儿?”季祯拍了拍胸脯,松一口气,“我还以为遇上盗匪了。” “不对!”她又猛地转头,“驿馆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季炀面色依旧淡淡,“唐怀是我的人。” 他埋首在季祯的颈窝,声音飘忽,“我等不及想见你。” “争争,我后悔让你离开京城了。”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远过。 缠绕在腰间的手明显更紧了,季祯呼吸有些急促,安抚地放在季炀的手上,“皇兄,我回来了。” “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 ‘哥哥,我一定会回来的……’荒芜的冷宫、吊死的莲贵妃双脚在头顶晃晃荡荡。 年仅的八岁的季祯离开前反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她一定会回来。 那一次,他等季祯等了五年。 …… 想到从前,季炀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争争,你搬回皇宫吧。” “不要!”季祯想也不想地拒绝,她现在不需要季炀刷分,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他们现在的行为太亲密了! 季祯心生警惕,难道季炀知道那件事了?可当年的知情者应该都死了,为了守住那个秘密,她甚至亲手杀死了抚养自己长大的梁皇后! 季祯这样想着,脸上表情却没有泄露分毫,撒娇道:“皇兄,在公主府自在~” 撒娇这招,对季炀最好使。 “而且冷宫就在皇宫里,一回去我就想起曾经的苦日子,我讨厌!” 她一边抱怨,一边讲搬离皇宫之后的趣事,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地开始打哈欠。 季炀只是盯着她,静静听她诉说,他无法理解季祯说的冷宫的苦,虽然莲贵妃时不时发疯,但大抵是娴静而安逸的生活。 至于皇宫之外的自在,他没有感受过。 他几次出宫,都是去公主府找季祯,他觉得季祯像是在公主府放了鱼竿,专钓他,每次他都是像被控制一样,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公主府了。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怎么能是自在? 但是季祯喜欢。 这一生,他只有在季祯这里,才能稍微感受到一丝丝人们常说的情绪。 比如现在,他只要看着季祯,一直躁动的心就会变得平静,书上说,这种情绪叫做放松。 空荡的房间里,季祯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两人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心跳平和缓慢…… “咚咚咚!” 打斗声响起! 季祯的心猛一跳,眼皮倏地睁开! 紧接着,外面传来唐怀的低喝声:“殿下已经就寝!陆将军请回!” 是陆离?他来做什么? 糊在门扉上的油纸倒映出两道剑拔弩张的身影,陆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亲眼看见一道黑影进了殿下房间!有可能是刺客!” “不可能!我一直守在这里!” 陆离忧心季祯,二话不说和唐怀打了起来,打斗声不小,但是屋内一直没有动静,他不免更加着急,下手也用了狠招! 唐怀气急,但是又不能说实话,只得威胁道:“陆将军!你如此行事不怕殿下怪罪吗?” “若殿下无碍,怪又何惧!” 两人打斗激烈,将其他禁卫军也惊动过来,但是陆离一对多也完全不怵,眼看着来到门边抬脚就要踹门! 季祯的心同时也提到嗓子眼儿! 这陆离要是一脚踹进来,明天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今晚和季炀一被窝了? 第26章 本宫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趁人之危 季祯只要一想到未来的场面就一阵头大,她倒不是怕别的,她怕影响她找美男啊! 季祯连忙用被子盖住季炀,自己跳到床外侧,她刚气喘吁吁地躺好,就听门口‘哐当’一声响!陆离提着长枪闯进来! 季祯佯装生气地起身,厉声质问:“什么人?” 紧随其后的唐怀连忙拱手行礼:“属下护驾不利!未能拦住陆将军!他非说殿下房间闯进了人!” “本宫睡得好好的,哪里来的人?陆将军看错了吧?” 陆离盯着床帐内的季祯,直觉古怪,依照他的了解,公主若是听说房间进了贼,肯定不会如此平静,难道……贼人就在床帐中,殿下被人威胁了? 陆离出手如电,长枪向前突刺挑起层层纱帐!人直接跃到床侧! 视野里,季祯鬓发披散,红唇微张,正惊讶至极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他!昏暗中,一片如雪般晶莹的白刺伤了他的眼! 殿下竟然只着一件小衣?! 陆离瞬间别过头去,还未等道歉,脸上便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疼! “啪!”季祯毫不手软地打了陆离一巴掌,一脚将他蹬出床帐外,怒道:“本宫看你才是那个贼人!唐怀,把他带下去关起来!本宫明日再处置!” “是!”两名禁卫军立刻将陆离拖走。 唐怀也倒退着离开,并且贴心地关上房门。 等到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时,季祯这才放松下来,挺直的腰背瞬间一塌,去摸自己的里衣,她里衣呢? 她了解陆离,若是看见她只穿一件小衣,一定会别开视线,不再注意床上,所以她刚才迅速脱下自己的里衣。 季祯疑惑地掀开被子,正看见季炀手里拿着她的里衣,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似食人的沼泽。 良久,季炀才伸手将里衣递过去,“别着凉。” 季祯……季祯摸了摸脑袋,发现还是摸不着头脑。 算了,睡觉吧! …… 次日日上三竿时,做了一夜噩梦的季祯才头痛欲裂地睁眼。她先是看向床侧,发现季炀离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便宜哥的精神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唉,毕竟当皇帝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谁当牛马谁发疯。 季祯洗过脸后无精打采地挑选一套浅色的衣服便要出驿馆,唐怀赶紧提醒道:“陆将军还被关着呢。” 季祯一拍脑袋,连忙又折返回去见陆离。 仅一夜过去,陆离看着就跟打了一场胶着的战役般憔悴。 季祯皱眉问唐怀,“你们苛待他了?” 未等唐怀回答,陆离率先解释,“是我自己,想不通一些事。”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中满是痛苦。 昨夜他忧心季祯安危没有细想,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不对,驿馆守卫森严,若是季祯房间进了贼,唐怀的人不至于一点都没发现。 再者,焉州之后,他和唐怀对彼此已经了解,他说看见贼人进季祯房间,唐怀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求证,而不是说肯定没有。而且进屋后,唐怀说‘进了人’,而不是复述他的说法,说‘进了贼人’。 再加上昨晚季祯的反应,陆离已经可以肯定季祯的房间有人,而且唐怀也知道,甚至季祯和唐怀都认识这个人,但是他们在瞒着他。 什么人需要半夜悄悄潜入季祯的房间? 又为什么要瞒着他? 陆离不想揣测季祯,他枯坐一夜,只为了今日见到季祯,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请唐统领暂避,我与殿下有私事要谈。”他面容冷峭地将唐怀推了出去。 关门声‘砰’的响起时,季祯下意识地搓了一下肩,青天白日的,怎么突然觉得冷?她望着背对她的陆离,质问道:“什么事情要关门说?” 下一瞬,陆离转过身,往日阳光俊朗的将军,眉目染上大片阴影,只剩漆黑瞳仁反着两点漆光,像是山洞里等待猎物送上门的野兽。 季祯莫名觉得更冷了,她抱着双肩想要挪步到阳光下,身子突然腾空!眼前视野转换,她被陆离抵在床上,往日里只需调笑两句便会害羞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漠。 “殿下,昨夜在您房中的人是谁?” 阳光横亘在两人之间,不知道灰尘浮动了多少次后,季祯终于笑着眨了一下眼睛,“你猜?” 她本来也没想着能一直瞒过陆离,只要瞒过昨晚就行。 猜?他不敢猜,也不想猜!陆离痛苦地攥紧她的手腕,皓腕纤细柔软,仿佛只需轻轻用力就可折断!可他深知,这看似柔弱的手腕的主人,才是予他生杀的掌控者。 陆离眼神晦暗,薄唇颤抖间,终于明确吐露出自己的心声,“殿下,我心悦您……” 鼻尖暗香浮动,佳人良久回应,“我知道。” 仅是知道吗?陆离失望至极,“那昨夜在您房中的人到底是谁?” “我也说了让你猜。” “我猜不出来,殿下……”季祯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刀子一样在凌迟他的心,“我也不明白,我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 季祯失望地回望他,“我也不明白,你为何心悦我,又不信我?”凭心来讲,陆离是她目前唯一动了一丝真心的人,所以她愿意为他多考虑一些。 可她没想到,感情这东西这么麻烦,一点点的怀疑就能摧毁两人之前的信任。 谈感情,伤感情。 季祯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她去推陆离,“走吧,今天还要面圣。” 下一刻,眼前光影消失,她的额头传来一触即分的温润触感,快得像是错觉,她惊愕地看向陆离,就见他双目赤红,夹杂着破碎,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他对你这样过吗?” “啊?”季祯懵了一下。 未等反应过来,她的脸颊又再次传来同样的感受。 陆离破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喜,“那这样呢?” “啥?” 再下一瞬,苍白的唇悬在她的红唇上方,几近于气声的声音从薄唇中传出:“这、这样呢?” 即使再小心翼翼,他的唇也难免因为说话的动作触碰到下方的人,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耻,却又不甘抽离。 季祯望着陆离纠结又痛苦的神色,终于明白他的意图,突地笑起来,“陆将军,你这样算不算趁人之危呢?” 陆离羞愧难当,不舍地抬头起身,下方的红唇却出其不意地追上来。 他的耳朵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胆小鬼,这才叫趁人之危……” 第27章 被群臣攻讦,长公主啪啪打脸众人! “都快午时了,殿下还未准备好吗?” 门外传来讨人厌的声音,季祯磨了磨牙,并不打算理会。陆离却红着脸起身,“殿下,还是面圣要紧。” 季祯身子半支起,一手撑着头椅在床上,媚眼如丝,“不可惜?” 陆离摇摇头,温柔缱绻地吐出四个字:“来日方长……” 季祯眨眨眼,终于起身。 …… 早已等候多时的礼部侍郎本就心有火气,一开门看见季祯和陆离从一个房间出来,更是怒发冲冠,“成何体统!” 他又上下打量季祯的穿着,发现她竟然连公主规制的衣服都没换!简直岂有此理! 礼部侍郎当下便不管不顾地指责道:“殿下即将上朝面圣,怎可如此敷衍?” “殿下如何行事,岂是你能随意斥责的?”陆离皱眉欲上前,被季祯拦住。 季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礼部侍郎,抬眼望天,“上次太极殿前,你是不是没用过本宫的神药?” 礼部侍郎一噎,“臣上次恰好告病……” 懂了,胆小没去。 这回突然胆子变大,敢指责她起来,不会以为焉州的乱子是她惹出来的,想趁机落井下石吧?还是有人说了什么,被人当枪使了? 季祯‘呵呵’两声,吩咐咖啡,“快拿本宫的‘神药’来!这位大人放心,本宫给你加大药量,保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会有机会告病不去!” 礼部侍郎早听说过‘胡椒’一事,也顾不得礼仪了,扶着官帽向外跑,“时辰不早了!殿下还是快些进宫吧!” “欺软怕硬的东西!”季祯冷哼一声后,朝仍面色不虞的陆离道:“这种小人,甭跟他生气。” 陆离警惕地盯着礼部侍郎的背影,“殿下此前得罪过他?礼部的人最考究,殿下若是想建府邸山庄,兴许会被他故意刁难。” “你真说对了!”季祯大吐苦水,“本宫就是想建个摘星楼而已!被他们百般阻挠啊!” 她将为何离京之事一讲,陆离瞬间大怒,“这群无用的酸腐文人,两州出事无人管,反而管这些无用的琐事!真是岂有此理!” “嗯嗯!”季祯搂着陆离的胳膊,配合着点头,怎么陆离越愤怒,【美色值】增长的幅度也越大呢? 有些美人生病忧郁时更好看,所以有西子捧心之说,难不成陆离是越愤怒越好看,他是愤怒美人? …… 季祯脑洞大开之际,队伍终于来到太极门前,这里所有人都要下车下马,步行进入。 一身朴素衣裙的季祯率众人踏入太极殿,她左侧是手捧和谈书的萧道余,右侧是陆离。 三人俱是姿容绝世,迎面走来时似是神仙下凡尘,可谓是般配至极,看得龙椅上的季炀莫名觉得碍眼,下意识地眉头微皱。 走在侧方引路的礼部侍郎察言观色后,手持笏板上前,“臣有事启奏!长公主季祯明知今日朝会仍我行我素,不仅接近午时也未曾起身,更是与……” “更是与男子在房间嬉乐!因此连公主朝服都未曾换上!”他想了想,还是没敢提陆离的名字,毕竟是忠臣之后,这次又立下大功。 礼部侍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说道:“长公主季祯荒淫无度,亵渎祖宗礼法,实乃大不敬之罪!” “请陛下治罪,以全皇室清白!” “你胡扯!”陆离愤怒至极!下意识地上前想要辩驳,被季祯拉住,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此刻,朝中之人下意识地看向季祯身上的浅色衣裙,议论纷纷。 礼部侍郎余光瞄向上首皇帝的脸色,心里不免得意,两日前他便听人议论长公主季祯在焉州行事荒唐,强掳焉州刺史齐鸣之子,所以导致齐鸣对朝中心生怨怼,于焉州之围也不尽心,之后更是愤而自缢。 他又听小道消息讲季祯目无法度,陛下早就厌恶至极,奈何两人一母同胞,且陛下曾在莲贵妃身前立誓,一生护长公主周全,所以陛下才不好直言。而他如今跳出,主动将借口送到陛下面前,定是功劳一件。 礼部侍郎正美美幻想着升职加薪,就听头顶传来一道如玉石相击之音。 上首的帝王吐出一句令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话: “来人,给长公主看座。” !!!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刺史大夫严大人手持笏板上前,“陛下万万不可!自古以来,只有德高望重的老臣或者有社稷之功者才可有此殊荣!” “不提长公主殿下年幼,单说殿下寸功未建,且令民怨极深,若是陛下此举传出,恐被天下人所诟病!” “臣附议!” “臣附议!” 红色、绿色、甚至还有紫色官服的人一个接一个站到季炀面前,他们看似恭谨地低着头,实则都在做出逼迫的姿态让季炀退步。 他们……才是大不敬!! 季炀端坐于上首,望着下方一排排的黑色头颅,目光幽幽望向季祯。 你瞧啊,冷宫外面真的没意思…… …… 此刻,宫人已经拿过椅子,季祯目光无惧地扫了眼众人,大大方方地坐上去。 她翘着二郎腿,声音清脆地开口:“你们又不知本宫在焉州做过什么,又凭什么说本宫不配?” “几位大人,什么时候学会无凭无据地说话了?” “还是说……”季祯唇角勾起恶劣的笑,“你们手下豢养着人手,悄悄派人去焉州打探过啊?” 朝中哪个高官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但这事肯定不能当面点出,否则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严大人一号狗腿吏部尚书乔立率先开口:“殿下平日所作所为,京城内无人不知,这京城内的百姓,都是凭证!” “这跟本宫在焉州做的事有关吗?”季祯冷笑,“本宫听说上一任吏部尚书姓李,想必你就是如此从他手中夺走的吏部尚书一职!” 季祯一翻白眼,轻蔑撇嘴,“强词夺理!” 吏部尚书先是迷茫,而后反应过来,无地自容地躲到严大人身后。他确实是因为参了李大人一本,才导致李大人被免官,而他升任吏部尚书的。 朝中知情者有几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大殿上接二连三地响起‘噗嗤’声。 严大人大喝,“金殿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他又面向季祯,“既然殿下觉得自己足够获此殊荣,请殿下出示凭证。” 严大人倒是个聪明的,季祯下巴朝萧道余一扬,萧道余立刻会意,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奏书及和谈书。 季炀示意严大人自己亲自来读。 “……西狄围城,长公主殿下率禁卫军组织百姓救火,累积救人千众之数……后与西狄和谈陷入僵局,长公主殿下破解血骨之秘,令西狄主动退出冷泉山脉两百里……” 严大人越念越心惊,这些都是季祯做的?她不仅没有在大军来时逃跑还帮忙救人? 尤其血骨一事,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他也听过西狄血骨传闻,一族传承至少百年的隐秘,季祯怎么知道破解之法? 季祯看着严大人像是见鬼的表情,二郎腿翘得更欢,声音里满是嘚瑟,“只要西狄还用血骨作为选定首领的方式,就要一直向我大端俯首称臣。” 她红唇勾起,睥睨众生,“严大人,本宫如此功绩,配不配坐?” 第28章 把他们拖下去!给本宫祭楼! 严大人消瘦的两腮抖动,质疑道:“臣亦听过血骨之事,可一族圣物岂是常人能轻易破解?何况此事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怕不是萧大人被殿下威胁,所以才编造出此等功绩!” “是啊是啊!”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他们都知道季祯对萧道余的心思,焉知不是萧道余为了摆脱季祯所以替她做了假! 这就是反派的名声啊! 季祯掩面而笑,她刚要直接动手,亲自治他们一个造谣生事的罪,就见萧道余突然上前一步,“陛下,严大人!臣有话要说。” 得到季炀的许可后,萧道余直接站在严大人面前,素日里盛满朗月清晖的双眸里酝酿出如雷暴般的愤怒! “严大人,你刚才言论,不仅贬低了我与殿下,也同样贬低了远在焉州的将士百姓!” “长公主所为,焉州所有人有目共睹,大人可差人前去,一问便知。” “关于血骨,大人说口说无凭,既如此,请大人前去西狄借血骨一用,让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再演示一遍!如此,便可证明萧某所言非虚!” 严大人面色难看,“西狄人怎么肯借?” “大人又没去借,怎么就说西狄人不肯借?”萧道余冷哼,“大人不是在口说无凭吗?” “你!”严大人气得周身发抖,“你这是诡辩!” 萧道余面上讥讽之意更浓,“只不过是效仿大人。” 他字字诛心,句句入骨,令严御恨不得砸地而逃! 殿上瞬间一片寂静! …… 季祯望着萧道余有些惊诧,她真没想到萧道余会帮她说话,毕竟站在她这边,就相当于站在了满朝文武的对立面。 这只满腹算计的狐狸,竟然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有诈有诈! 季祯心里警惕,直接站起身,“本宫做这么多,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建摘星楼而已。” 以严御为首的几位老臣瞬间松了口气,他们之所以想否认季祯的功绩,就是怕她狮子大开口,毕竟皇帝生母早丧,长于冷宫,只有季祯这么一个亲人,所以陛下一向对其宠爱有加。而且听闻季祯手里还有陛下当年亲签的特赦诏书,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若季祯本性纯善也就罢了,偏偏她生性嚣张,若季祯索要实权类的赏赐,他们这些老臣定然要死谏!届时君臣离心,天下动荡啊! 如今只是想建摘星楼,倒是好说。 季祯瞥见这群人各怀鬼胎的表情,无趣地扯了一下嘴角,“严大人,本宫做这些事,足够建个摘星楼吧?” 严御低着头,大方认错,“殿下功绩,可建六层楼。臣之前狭隘,望殿下恕罪。” 真是个老古板,这个时候还惦记层数呢? 季祯眼睛一转,有了主意,“严大人既然想赎罪,那本宫的楼,就交给严大人负责了。” 她嘻嘻笑着,“本宫想见识见识,一丝不苟的严大人建出来的摘星楼是什么样。” 她吹毛求疵的意思表现得极其明显,严御丝毫不惧,“臣,谢殿下恩典!” 季祯双眉一扬,这老头!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礼部侍郎,“该你了!本宫身穿浅衣,是为祭奠凉、焉两州中牺牲的兵卒百姓,至于起得晚,与男人嬉乐……” 季祯冷笑一声,“你亲眼瞧见了?” 在一开始发现不对便悄悄躲到后面的礼部侍郎吓得满头大汗,当即跪倒在地:“殿下息怒!微臣……微臣也是误会了!” 季祯眉一挑,突然后退两步,大喊:“礼部侍郎竟然是妖孽变的!” 所有人:?? 他们又看向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莫名其妙,慌乱解释道:“臣不是!” “你若不是,本宫房门紧闭,你又怎知本宫房内情形?”季祯眼神冰冷,“素闻妖孽被火烧会现原形,既如此,就请侍郎大人明日午时亲自于烈火中自证清白吧。” “若大人是妖孽,我们也除了妖,若大人不是,也可证明大人清白。” 礼部侍郎吓得两股战战,“这、这怎么都是死啊?” 季祯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笑如山间鬼魅,勾魂夺魄,“人生自古谁无死,要留清白在人间啊,大人~” “啊啊啊啊!”礼部侍郎下意识地抬头,明明是美艳绝伦的脸,他却仿佛看见了骇人的怪物般吓得尖叫一声,下关瞬间失守! 顿时,一股尿骚味儿弥漫在大殿之上。 礼部侍郎涕泪横流朝着季祯爬去,“殿下臣知错了!臣不应该污蔑殿下!请殿下开恩!” 他疯了一样去抓其他人,“张大人,您帮我说说情!” “刘大人,咱们昨日可还在一起把酒言欢……” 然而,所有人都捂着鼻子远离礼部侍郎。 “你们!你们这群小人!”礼部侍郎疯疯癫癫地站起来,指着其中三个人大喊:“是你们告诉我长公主在焉州行事荒唐,必遭陛下厌弃……” “王大人!”被点到名字的大臣厉声打断礼部侍郎,严肃道:“王大人举止疯癫,恐怕已经被妖孽附身,请陛下及殿下勿要听信此人谗言!尽早举行灭妖仪式为宜!” 其余两名被点到的大臣也纷纷附和。 季祯望着几人,面露苦恼之色,“本宫还是头一次看见妖孽,如此杀了……未免可惜。” 她语笑嫣然,吐出的话却如霜月寒冰,“还是将王大人暂且押入大理寺,等摘星楼落成之日,用他祭楼吧!” 祭楼?!! 狠!太狠了! “对了,你们几个既然与王大人有过接触,兴许也染上了妖气,不如就……”季祯笑容和蔼地望向礼部侍郎指的三人,手指点了点,“一起吧~” 偌大的太极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季祯的手段震惊。 她这一番行事,不仅惩治了此前得罪她的人,还揪出了在幕后蹦跶的三个人。 可众人偏偏无法看出季祯是否是有意为之,毕竟她行事向来张狂跳脱。 一时之间,朝中的风向再次发生变化。 …… 萧道余望着此刻意气风发的季祯,心中越发欣赏,可越是欣赏越是苦楚,没有摘星楼的差事,他又该如何接近她呢? 然,望向被殿前侍卫拖下去,如同丢了魂般的礼部侍郎,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冀,季祯对他并未如此,是不是说明…… 第29章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这一番折腾后,季祯直至酉时才成功离开太极殿,她不免感叹上班的艰辛,并打算为严大人再增加点任务量。 她站在太极殿前伸手拦住要走的严御,“严大人,本宫关于摘星楼,有诸多想法。” 她笑容邪恶,“你可要听好了,记住了……” 趁着严御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季祯语速飞快,“摘星楼共六层,楼前要有山,山里有妖精,妖精当老大,美男有八名。八个美男有花名,老大名叫青头愣,老二名叫愣头青……老七名叫随风倒,老八名叫倒随风。八个美男有奇能……” 季祯嘴皮子上下翻飞,直说的严御像是愣头青。 严御一向严肃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大,双目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上哪去找有妖精的山?妖精还要有八个美男? 季祯看着严御绝望的表情越发开怀,语速也越发飞快,“第一层,本宫要一个美男一口钟……” 她一口气说完六层才终于停下,叉腰笑道:“严大人不说话,想必是记住了,本宫就等你好消息了!” 在严御惊恐的目光中,季祯哈哈大笑着离开,然而她没笑几声,就笑不出来了。 狭路相逢,冤家路窄! 季祯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朝着面前的大长公主季鹦和沈丹翎吐出两个字,“晦气!” 季鹦冷哼,“季祯,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大长公主的品级是正一品,长公主只是一品。 季鹦这是在替沈丹翎报上次的仇。 季祯可不惯着她,冷哼一声,“本宫此行焉州刚立下大功,陛下特赐我御前金座,你对国之功臣如此无礼,是想打陛下的脸吗?” “少拿陛下压我!就是陛下也得叫我一声姑母!”季鹦说着,手就朝季祯脸上甩去! “啪!” “季祯!!!!你敢打我!!!”季鹦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疯了一样地怒吼! 季祯无辜甩手,“姑母,你说什么呢?刚才明明是你想要打我,不知怎的巴掌却落到自己脸上,这怎么能怪我呢?” 她双手捧在胸前,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望向天空,“父皇啊,是不是您在天上看不惯姑姑欺负我,所以才出手的啊,如果是的话,您就现个身……” 话音未落,季鹦身前的影子便突然动了动。 沈丹翎惊呼,“两个头!娘!你的影子有两个头!” 地面上,季鹦的影子脑袋的位置果然多出一个圆圆的头颅,且正在不断晃动,像是在吃另一颗头颅一样! 季鹦瞬间骇出一身冷汗,她本就心中有鬼,当下便心虚起来,声音也变得发飘,“季祯!一定是你在装神弄鬼!你……” 她抬手又欲打,被季祯抓住胳膊,刚才还一脸无辜的少女借着长袖的遮掩,笑容邪肆,“姑姑,你与父皇一母同胞,为何姑姑的身体就如此康健呢?” 唰! 季鹦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季祯知道?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当时才几岁,懂个屁! 她劝自己,却在对上季祯的眼神时无法再自欺欺人,季祯,确实知道!那季炀呢?是不是也知道了? 季鹦心底发寒,再也维持不住高傲的模样,逃也似的带着沈丹翎离开。 季祯望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讥讽地收起手中的环形玉,蠢人!一道影子加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吓得屁滚尿流! 她脑筋转得飞快,兴许这其中真有蹊跷,她要仔细查查才行。 此刻,太极门附近人群早已散去,远处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便格外明显。季祯假装没看见,径直朝门外走去,却在路过这人时被一把拉住衣袖。 季祯横眉立目,“大胆!” 萧道余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更大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正则也未见公主责罚。” 季祯还真是头一次看见有人主动讨打的,她现在都拿不准不抽剩下那几鞭子究竟是折磨萧道余还是恶心自己了! 玩战术的,果然心脏! 季祯直言道:“摘星楼这事我给了严大人,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变!” “殿下放心,严大人刚才主动找正则,邀请我共同为殿下的摘星楼出一份力。”萧道余笑容狡黠。 这只狐狸!季祯磨牙,怎么就忘了告诉严大人不能找外援呢! 萧道余盯着季祯的表情,心中难免酸涩,她就嫌弃自己至此吗? 他深吸一口气,“殿下,正则能用一个消息,换殿下与臣单独相处一次的机会吗?” 季祯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干嘛?” 单独相处?季祯仔细回忆两人相处的过往细节,这人看起来有贼心没贼胆,那他要单独相处的机会做什么? 萧道余神情寂寥,“我与殿下之间诸多误解,只是想寻个恩典,让殿下能听一听正则的狡辩。” 恩典,狡辩。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此刻,那张俊秀如仙的脸上更满是悔恨祈求。 已是近黄昏,绯霞暖人。 任季祯素来铁石心肠,也难免生出几丝柔软之意,“那……” “殿下,我来晚了。” 季祯话未说完,就见陆离突然出现,直接站在她与萧道余之间,隔开两人的视线。 季祯摸了摸鼻子,刚才差点把陆离忘了,萧道余不愧是绿茶壶!手段当真了得! 她缩在阴影处,看着陆离与萧道余之间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陆离刚才被季炀单独留下讲齐鸣之事,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萧道余与殿下站得极近!还抓着公主的衣袖! 他下意识地想起萧道余与季祯一辆马车前往焉州一事,再加上平日相处,他能看出来萧道余对公主有意。 此刻,他看向萧道余的眼神便满是警惕。 萧道余不屑一笑,“陆将军这是什么眼神?我还能伤害殿下不成?” “萧大人虽善于心计,但有时会不会想太多了?” “那陆将军确实想得太少了。” “怕多思后如萧大人般身体孱弱。” “却不如陆将军有先见之明,脑袋空空落水都可活。” “你!” …… 两人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季祯戏精上身,捂着耳朵痛苦大喊:“不要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 萧道余&陆离:“……” 第30章 长公主的修罗场晚宴 萧道余和陆离不约而同地不再说话,季祯像教导主任一样训斥两人,“吵吵吵!就知道吵!除了吵你们还能做什么?” “臣会吟诗作画。” “臣会舞刀弄枪。” 季祯:“……” 她冷着脸呵斥,“让你们回答了吗?你们还骄傲上了!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万一宫人看见,传出去本公主的名声怎么办吗?” 萧道余:“……”殿下的名声是他能影响的吗? 他虽这样想,但必然不能这么说,面上谦卑地低头,“正则知错。” 陆离更是羞愧难当,殿下刚因他被礼部侍郎攻讦,如今他怎能因一己私欲在这里与萧道余针锋相对?当下诚恳认错,“对不起殿下。” 瞧瞧!瞧瞧陆离这态度!谁是真心道歉,谁是假意应付,季祯一眼就能分辨,这也是她喜欢陆离的原因,谁能拒绝一颗赤诚真心呢? 至于萧道余……季祯冷冷回答,“刚才你我所说,本宫拒绝。”若萧道余有心,便会主动将消息递过来,若他无心,利益交换也不可信。 萧道余不甘,“为何?” 恰在此时,季炀身旁的随侍太监呼哧带喘地跑了过来,“长公主,陆将军,萧大人,可找着你们了!陛下让奴才过来通知,今晚亥时在两仪殿为诸位设接风宴。” 管事太监朝向季祯拱手,“陛下说让殿下带上齐三。” 季祯挥挥手示意知道了,此刻距离亥时也不剩几个时辰,回去修整一番便不剩多少时间。 她左看看还在等她回答的萧道余,右看看神情紧张的陆离,轻咳一声:“本宫回去换身衣服,你们……不许再吵了!” 她食指中指张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两人,随后步履如风的离开。 季祯离开后,萧道余和陆离两人也相看两相厌地朝两个方向走去。 …… 亥时,两仪殿,灯火通明。 季炀左侧下首位坐着季祯,右侧坐着陆离,季祯的下首位是萧道余,再之后是唐怀。 陆离的下首位是陆绍,没有任何官职品级的齐三坐在陆绍下方。 齐三刚出现时,季炀便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却实在看不出来如何特别,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人罢了。 为何唐怀几人都说齐三极其好看呢?季炀不解,却没有表现出来,在外人眼里,他一直是仁和宽厚的明君,完美无暇。 此刻,季炀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率先举杯,“诸位此去焉州辛苦,朕先干为敬。” “陛下不可!”最忠心的唐怀感动得热泪盈眶,其次是陆离和陆绍。 季祯低着头悄悄撇嘴,这三人被她哥卖了都得倒数钱。 她安安静静地品着美酒,却总感觉如芒在背。 季祯迅速扭头,正对上萧道余的视线,对方也不躲,只朝她无声张嘴:消息。 他还真是锲而不舍!季祯无语地转头,又恰好对上目光灼灼的陆离。 季祯勾唇一笑,借着袍袖遮掩朝陆离用手指比了一个心。 一旁观察他哥的陆绍:??? 陆绍下方的齐三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季祯。 坐的高望得远的季炀:“……”他们是当他瞎吗? 他轻咳一声,“齐三,齐鸣一事朕已听说。既然齐鸣已死,其祸不及家人,何况你并不知情。” “但毕竟是涉及到西狄人,所以你不能轻易离开京城,你意如何?” 齐三叩谢,只是面色有些郁郁。 季炀问:“可是不愿?” 齐三连忙解释,“非也,草民只是在思考今后如何谋生。” 季祯大方挥手,“本宫府中还缺一名典签……” “不可!” 两道‘不可’异口同声,惊了其他人一跳。 萧道余收敛表情率先开口:“典签负责宣读教令事,齐三才学不足以堪当此任。” 齐三反驳:“草民虽才学不足,但也是识字的!” 陆离也道:“臣附议,且齐三为人毛躁,恐耽误正事。” 齐三:“……”他看出来了,这俩人就是单纯针对他!他求助似地望向季祯。 “皇兄……” “如此确实不合适。”季炀打断季祯。 季祯:“……” 人心的成见果真是一座大山!她这回是真没别的想法,单纯是想助人为乐啊! 请苍天!辩忠奸! 季祯忧郁地喝酒。 最终,季炀敲定,给齐三一个普通的散官职位,令他暂且住在萧道余府邸。 …… 月上三杆,酒阑宾散。 季炀站在金碧辉煌的殿内朝季祯伸手:“天色已晚,不如留在宫中歇息。” 见季祯不答,他又笑起来,“许久未见,甚是挂念。来人,为公主准备寝具!” 屁!昨晚才见过。 季祯明显看见季炀隐藏在眼底的焦躁,他这是又怎么了?他之前即使怪怪的,也不会强留她在皇宫。 季祯后退一步,“不了皇兄,我府中还有许多事未处理……” “明日也可。”季炀向前一步。 …… 与此同时,宫门外。 陆绍奇怪地看着陆离,“哥,怎么还不走?” 陆离望着宫门,眼神缱绻,“等人。” “你不会是在等季祯吧?” “慎言!”陆离呵斥道,“岂可直呼殿下名讳?” “等她干嘛?”陆绍靠在一旁的宫墙上,夸张地摊开双臂,“大哥!你不会跟她……已经?” 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我刚才在宴上看你们眉来眼去的,就觉得不对!” 他摇晃陆离的肩膀,神情严肃,“你们到哪一步了?大哥!你别被那个女人骗了!她就是……” 他难以启齿地开口:“她就是一个好色之徒!你不知道她在公主府养了多少面首!上百!!!” “陆绍!”陆离怒吼道:“休得诋毁殿下,她不是那样的人!” “哥!”陆绍红了眼,焦急地转圈,“我去过公主府,我亲眼看见的!” “你为何去公主府?” “我……”陆绍咬着牙,为了陆离不被骗,最终还是说出实情,“我重伤倒在路边,恰遇公主车驾,朦胧间我听见有人说:这个好看,长公主一定喜欢。” “后来我能感受到有人在给我处理伤口,这期间我感受到……” 陆绍满脸通红,“有人在摸我的脸和前胸,然后她说:是有几分姿色,比后院那一百个强。” 他抬眼观察陆离的表情,非常机智地把长公主说他胸肌不错那句咽了回去。 “总之,我醒来后发现衣服被人换成小倌那种恶心人的,还亲眼看见长公主挑男人。” 他夸张地比了一个手势,“一排排地挑!” “住口!”陆离终于听不下去,“你定是误会她了!” “在焉州时,殿下从未去过烟花之地,更没有找过男人!” “而且为了凉、焉两州,殿下不惧危险,亲自扮成神棍带我们入刺史府探查。” “当时西狄攻来,殿下她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单独逃跑,反而留在城中替我们鼓舞士气!” 他仍记得站在马车上拉弓射箭的季祯,宛若天神! 陆绍:“……” 大哥,咱俩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他大哥是被季祯下蛊了吧? 第31章 长公主遇刺! 陆绍看着陆离泥足深陷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希望他哥彻底发现真相那天别抱着他哭。 两人又等了许久,也不见季祯出来。 陆绍劝道:“兴许长公主今晚留宿在皇宫了。” 陆离看了眼天色,子时已过,季祯应该是不能出来了,但他仍又不死心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离开。 两人刚离开不久,角门开启,一辆马车从里面慢悠悠地驶出。 季祯掀开帘一看,哇塞!这群狗男人,都说爱她,一个等她的都没有! 她看了眼赶车的唐怀,这家伙更狗,竟然将她在焉州干的事全记在本子上给季炀看! 害得她不得不挨个解释,比如寻仙会是怎么回事,道具又是哪来的! 头疼。 饮酒过后,冷风一吹,季祯的头难免更痛,她捂着脑袋刚落下车帘,就见眼前寒光一闪! “噗嗤!” 季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牢牢插在胸前的飞镖。 “殿下!”唐怀目龇欲裂地抱起季祯向宫内跑去,口中大喊:“有刺客!来人!有刺客!” 鲜血顺着季祯的唇角留下…… …… 五更梆子敲响,皇宫内依然灯火通明。 无数人急匆匆地奔走相告,“听说长公主遇刺了。” 对面人倒吸一口凉气,“何人如此大胆?” “长公主平日嚣张跋扈,得罪的人数不胜数,焉知是哪一个?就是查起来,都不一定有头绪。” “听说陛下一直守在甘露殿,估计这事不能善了。” …… 季祯遇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京城内外。 宫人来甘露殿禀报,“陛下,陆将军还在宫门外候着。” “告诉他,季祯中毒昏迷,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季炀的目光望向前方,仿佛穿过层层宫墙,望见了憔悴悔恨的陆离。 …… 陆离收到宫人通传的消息时,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 陆绍立刻扶住他,“大哥!宫中有太医,定能治好公主……” “我该等她的……”陆离神情恍惚,仿佛听不见别的声音,只重复这一句话,“我应该等她……” 当他听见唐怀的喊声急匆匆地赶过去时,只来得及看见宫门在他眼前关闭! 窄窄的缝隙中,他看见那双不久前还生机勃勃的眼,无力地阖在一起。总是高傲着扬起的头颅倒垂,如被折断脖颈的鹤。 一刻钟……就只差那一刻钟! …… 次日,朝会取消。 萧道余心中疑惑,找上严御,“严大人,今日可要去公主府商讨摘星楼事宜?” 严御摇摇头,他掌管御史台,消息灵通,“听说殿下昨夜出宫后遇刺,至今仍昏迷不醒,怕是……” 他后半句没说,但是萧道余已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当下心中慌乱如飓风过境。 怎么会?季祯嚣张跋扈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怎么刚从焉州回来就出事了? 无数猜测在脑中闪过,萧道余强迫自己镇定,又打探几处细则后越发疑惑,竟是在宫门不远处?兴许是宫内的人。 他现在急也没用,他不懂医,只能尽快找出凶手,拿到解药,才可救殿下! 萧道余匆匆回府,恰好看见角门处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萧道余眉一挑,再放下时脸上表情如常,已不见半点儿焦急忧虑,他走到车前,躬身一礼,“臣参见丹翎县主。” 素手掀起车帘,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同时伸手示意,“萧大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萧道余假装没看见沈丹翎伸出的手,只道:“多谢县主挂念,此去焉州虽然凶险,然收获颇丰。” 沈丹翎只得悻悻将手扶在车辕上,眼神哀怨,“萧大人要一直与丹翎站在这里说话吗?” 萧道余叹道:“听闻长公主遇刺,京中人心惶惶。若此时被人看见县主从我府中出来,恐被人误解县主勾结朝中臣子,于您不利啊。” 他抬起眼,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模样。 沈丹翎果然上当,脸上瞬间露出笑颜,“还是萧大人考虑周全,都怪那季祯!” 提到季祯,她表情嫌恶,“要出事也不离皇宫远点,害得现在宫内四处戒严,出来进去要经历至少三道盘查!” “当然,她若是就此死了,也算是老天有眼……”她恶毒的表情做到一半时突然反应过来萧道余还在,语气僵硬着找补,“我是说,季祯也是罪有应得,她若就此死了,萧大人便可彻底脱离她的魔掌!” 她关切又爱怜地望着萧道余,“此去焉州一行,为了天下苍生,委屈大人了。” 萧道余面容坚毅地摇头,“臣庆幸能尽些绵薄之力,只是……” “若季祯侥幸不死,之后有些难办。”他面露难色,“许是我试探过多,季祯对我生了警惕之心,所以换严大人督建摘星楼。” “严大人虽不喜季祯,但向来公事公办,怕是会影响县主接下来的计划。” 沈丹翎想了想,“大人放心,我先回宫内查探一下季祯的情况,然后再行商议。” 她眼中野心勃勃,“也不知刺杀季祯的人是谁,兴许能拉入我们这边。” 萧道余拱手,“县主放心,臣会竭力打探宫外的消息。” 马车‘咕噜噜’的远去,萧道余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时才彻底卸下脸上的防备。 这个沈丹翎,蠢得挂相。 刚才一番试探他已经确定季祯遇刺与沈丹翎无关,那还能是谁呢? …… 与此同时,沈丹翎回宫的第一时间便重新打扮自己前往甘露殿,只是才刚到殿门口就被宫人拦下。 “县主请回,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入甘露殿。” 沈丹翎抖着肩哀戚,“丹翎听闻表妹出事,心中悲痛难忍,恐太医不便,特前来照顾表妹,牢您通传一声。” 说着,她朝宫人手中塞了几粒银瓜子。 她明显看见宫人眼中的鄙夷,心中又气又恨,这群见钱眼开的东西,若不是她值钱的物件都被季祯搜刮走了,她至于如此拮据吗?这季祯怎么不快点死了! “何事喧哗?” 沈丹翎正与宫人拉扯,忽听殿内传来威严的质问,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内缓步踏出。 沈丹翎忍不住看呆了眼,直至衣摆被身旁的侍女轻轻拽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娉娉袅袅地行礼,“参见表兄。” 季炀年轻俊美,后宫空置,若她能入主中宫…… 第32章 爱意如丝缕,缠缠绕指绵 沈丹翎幻想着登上后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场景,看向季炀的眼神越发火热,“表兄,瞧你面色憔悴,丹翎特炖了滋补的膳食,请表兄品尝。” 她说着打开侍女手中的食盒,示意一旁的宫人上前检验。 季炀好脾气地开口:“不必了,季祯一日未醒,朕便寝食难安,你且回吧。” 沈丹翎只得不甘心地告退,转身时特意扭腰提臀,力图展示自己最完美的身段。 她磨蹭着刚走出两步就听季炀开口:“等等。” 表兄一定被她迷住了!沈丹翎欣喜地转身,用欲说还休的眼望着季炀,“表兄何事?” “上次两仪殿,朕与姑母有些误会,许久未曾看她,不知姑母近来可好?” 沈丹翎有些失望,敷衍地回答:“劳陛下挂念,母亲身体刚健,昨日还入宫来看我。” 昨日……入宫? “哦?朕竟不知。”季炀面上依然带着笑,眼神却冷了几分。 沈丹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皇宫每日进出都有记录,尤其是有份位的人出入宫闱必然要报与皇帝知晓,但她母亲入宫是为了给她送些秘药,怎么能让人知道? 她连忙找补,“许是宫人漏报了。” 盯着季炀探究的眼神,沈丹翎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表兄若找母亲有事,稍后我便去找母亲,让她入宫。” 还是让母亲与表兄对峙吧,免得影响她在表兄心中的形象。 沈丹翎这样想着,殿内突然跑出一名宫人,口中高喊:“陛下!公主醒了!” 沈丹翎眼看着季炀急匆匆跑进殿内不再管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立刻备车前往大长公主府。 果不其然,她刚说完就惹来季鹦一顿臭骂,“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沈丹翎心里怨怼,诚然季鹦确实爱护她,但她若做错一点事,都会惹来季鹦难听的辱骂,也因此才养成她唯唯诺诺的性子,导致前世受人欺凌。 但重生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无论是季祯还是母亲,都只是她登上后位的踏脚石! 她低着头,藏起眼神中的算计,看在季鹦眼里就是这个蠢笨女儿只会低头哭。 季鹦无奈地叹气,“行了,晚些时候我去宫中走一趟。” 正巧季祯醒了,她去看看情况,这小贱人真是命大! …… 与此同时,甘露殿内,季祯正大快朵颐,唐怀正用宝剑削苹果将功折罪。 太医在旁边摆弄着瓶瓶罐罐,见季炀回来连忙起身行礼,“陛下,飞镖上的毒已经找出来了!” “此毒名为赶马,提炼自骆驼身上,中毒者会浑身犹如被鞭打般疼痛至死,因此名为赶马。” “真歹毒!”季祯气得大口咬着苹果,若不是她有反派的修养,常年穿着锁子甲,且重要部位都有防护,她昨日可真就着了道了! 季祯不甘地问:“那飞镖上真没任何标识?” 唐怀确定摇头,他都把飞镖切了,也没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殿中回荡着季祯咬苹果的清脆‘咔嚓’声,她愤懑不平,凭什么电视剧和里的刺客刺杀后都会掉落一件能表明身份的道具,到她这里就行不通了! 唐怀心中有愧,直接单膝跪地,“陛下,殿下!此毒既是提炼自骆驼,应来自西域,容属下戴罪立功,前往西域探查!” 季炀摇头,“西域善制毒用毒,卖家买家不知凡几,这么查过于耗时,你且守在甘露殿。” 对方在季祯离开宫门不远处出手,定是知道季祯今日入宫赴宴,如此定是朝中或皇室中人。 出手狠辣,一击即中,且还抹了毒药,对方定是报有让季祯必死的决心,若是听闻季祯仍活着,定会再来,他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季炀安排妥当后,便令太医离开内殿,做出调配解药的样子。 许是刚才太医身上的药味熏人,季祯忍不住打了两下喷嚏,“阿嚏!阿嚏!” “可是昨夜着凉了?”季炀关切地替季祯披上外袍。 季祯一耸肩,将外袍抖落,故意转移话题,一脸愤恨,“一想二骂三叨咕,我打了两下喷嚏,一定是沈丹翎在骂我!” 季炀疑惑:“她为何骂你?” 季祯一言难尽地看着季炀,“当然是因为刚才关于我的消息搅了她和你相处的机会。” 季炀摇头,“不,她本就厌你,听你醒来定然骂你。” 季祯:“……”其实主要是因为她明里暗里几次破坏了沈丹翎勾引季炀的计划,难道她便宜哥没看出来沈丹翎的小心思吗? 季祯舔了舔唇,说道:“皇兄,如今前朝稳定,想必过不了多久,那群老头就会劝你生孩子,你有想法吗?” 希望季炀后宫快点充盈,省得没事找她。 念头一出,季祯都觉得自己好像渣女,用到季炀时天天来刷分,用不到就弃如敝履。 可是没办法啊,谁让她是反派呢~ 季祯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劝,“听说严老头家有个独女,还挺好看,哪天见见?” 唐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严家小姐去年便定了亲,听闻婚期定在今年九月。” “哦,还没成亲,可以。”季祯拿出本子开始记,“你娶了他女儿以后,严老头再说我,我就进宫里打他女儿。” “对了!”季祯一脸严肃地看向季炀,“位份别给太高,要不我打人时不好找理由。” 唐怀:“……”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萧道余和陆离究竟看上公主啥了! 他正愁要不要堵上自己的耳朵,就听见令他如蒙大赦的一句话! “唐怀,你先出去。” “是!” “等……”刚才还笑嘻嘻的季祯瞬间不嘻嘻了,她望着唐怀离开的方向张开尔康手。 下一瞬,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与她十指紧扣。 “婚事嫁娶,当两情相悦。”季炀再次变成那没有人气的模样,望着两人交握的十指,语气平淡,“我看书上说,男女两情相悦时,都是如此交握双手。” “爱意如丝缕,缠缠绕指绵。” “可是我……为何感受不到呢?” 他似乎真的疑惑,一双眼不断描摹着两人的手指相贴处,似乎想从中找出那传说中像丝缕般的爱意。 季祯张张口,欲言又止道:“因为我们是兄妹啊……怎么会有书上说的感情?” “可是我……碰不了别的女人,争争忘了吗?” 第33章 如何才能有后? 季炀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望过来,季祯禁不住回想起五年前。 那时的季炀初登帝位,还是傀儡皇帝,梁皇后,不,是梁太后了,安排人去爬季炀的床。 她记得那晚明明是个好天气,她正躺在院子里看星星,梁太后突然找到她,“快去看看季炀!他疯了!” 季祯急匆匆地赶过去,只见季炀手拿着匕首正蹲在寝殿中切肉。 季祯强忍着恶心上前,“皇兄,你在做什么?” 季炀满脸是血地回望她与梁太后,笑容纯真温和,“儿臣正在寝殿中休息,突然天降白光,光中有神仙语道:‘吾乃天赐,请陛下享用。’” 季炀笑容纯善,“朕想,母后于儿臣有大恩,摄政王劳苦功高,朕不能独享这天赐之物,特将其分割,请母后及摄政王品尝。” “既然母后先来,母后就先享用吧。”他捧着血淋淋的肉,带着纯善又满是孝心的笑容,亲自递送到梁太后唇边。 梁太后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疯了你疯了!来人!” 所幸浑身冰冷的季祯仍保持着一丝理智,连忙喊住她,“母后不可!” “季氏,只有这一支血脉了。” 没了季炀,帝位就要落入旁支的手中,梁太后因此作罢,并将当日见此情景的宫人全部鸩杀! “母后她为什么不吃呢?”季炀捧着肉,失落又不解地望着季祯。 “因为那不是天赐之物……”季祯一时无言地看向季炀。 此后,她陪着季炀三天,才终于让季炀冷静下来,认清自己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事。 她安抚着他,与他共同将寝殿擦洗干净。 第七日晚,两人累得坐在地上,头靠着头不语,眼前是大开的窗,窗外月光如瀑。 季炀终于开口:“争争,我想回冷宫。” “你回不去了,哥哥。”季祯残忍打破他的幻想,“要么继续走下去,要么……死!” 自那之后,季炀除季祯之外,再也无法触碰任何女人,一旦触碰便会头疼欲裂,呕吐不止,状若癫狂。 …… 到底是相处十多年的感情,季祯有些不忍地抱住季炀,轻声安抚,“哥哥,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已经自由了……” 季炀从小就是没有野心的性格,只想偏安一隅,是她为了一己私利,将他拉入这场名为‘权力’的游戏。 她罕见的有些内疚,丝毫没有注意到埋首在她颈间的季炀,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垂在身侧的黑色发丝。 情如丝,丝如网,困住的究竟是猎手还是猎物呢? 季炀清清冷冷地开口:“争争,我该怎么办才能正常呢?也许我有了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恢复正常了,但是我若不正常,该如何有后呢?” 这……季祯尴尬挠头,她还真有想法,但是这怎么开口啊? 她再女流氓也不能直接问她哥,你有欲望吗? 这不闹吗!!!! 诶!季祯不机智了,谐音梗救不了她了! 正在季祯一筹莫展之时,宫人在殿外通传,大长公主季鹦求见。 季炀起身出去。 季祯连忙擦手抹脸,一骨碌钻进被窝。她本来想再含个血包,可是昨晚唐怀抱她时动作太突然,她不小心牙齿磕破了舌头,用血包她怕伤口感染。 她刚准备好,季炀就带着季鹦走进来。 层层纱帐之中,昨日还趾高气昂像只斗鸡一样的人儿,如今正面色苍白地躺在里面,气若游丝。 季鹦心中大感痛快,强忍着想要大笑的冲动,虚伪地说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对一朝公主下如此毒手!” 季炀面色沉重地摇头,“不知,而且此人刺杀季祯时,凶器上还抹了毒……” 话音未落,床帐内的季祯突然在床上翻滚,演了起来,“啊啊啊!疼啊!皇兄我好疼!我会不会疼死啊!” 季炀立刻上前,心疼地搂住季祯,“你放心,朕已经命太医院的人抓紧调制解药了!再忍忍……” “呜呜呜……”季祯放声大哭,“皇兄!你一定要抓到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一定……” 季祯哼哼唧唧后,突然又问:“刚才是季鹦的声音吧?她是不是来了!” 她发疯一样的尖叫,“皇兄你快让她出去!那个老妖婆一定是来看我笑话的!!!让她滚!” “好好好!”季炀哄着季祯,同时示意季鹦先出去。 老妖婆·季鹦本人:“……”算了,她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她好脾气地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季炀也来到殿外,“委屈姑母了。” “我一个长辈,还能和晚辈计较不成?”季鹦假装大度地回答。 说话间,太医匆匆上前,与季炀耳语了几句。 季鹦明显看见季炀的神情先喜后忧,一变再变。 等太医下去后,季鹦忍不住问:“陛下,可是季祯的毒有解了?” “不劳姑母费心。”季炀依旧不咸不淡的语气,看着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宫中事物繁多,朕就不接待姑母了。” 他再次转身回去殿内,徒留季鹦一人在原地思索。 很快,季鹦便发动宫中的人手得到消息——季炀在找百年碧色珊瑚。 “是用来入药?给季祯解毒?”季鹦回忆着当时太医和季炀的神情,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她可不想让这两人如愿! 百年珊瑚本就难寻,何况是碧色珊瑚? 就在季鹦也发动人手,打算先季炀一步找到并毁掉碧色珊瑚时,宫中的线人来报! ——忠勇侯陆离找到了百年碧色珊瑚,正马不停蹄地送进宫去,如今已经进了西坊市。 该死!他出来捣什么乱?! 季鹦立刻安排死士前去拦截! 想了想,她仍然不放心,将匕首藏在靴子底,披衣从小道进入宫内。 这条密道直通沈丹翎所在的灵秀阁,季鹦先是叫醒沈丹翎,“丹翎!醒醒!” 早都睡下的沈丹翎吓了一跳,“母亲你怎么突然过来?” 她刚要点灯,被季鹦拦住,“季祯那死丫头命好,找到解药了!” 季鹦语气愤恨,“稍后你去甘露殿引开季炀和其他人,我去看看情况……” “她既然不想老老实实地死在毒下,那就死在我的刀下吧!” 第34章 不过是更有用的面首而已 沈丹翎没想到季鹦竟然打算自己动手,惊得魂飞魄散,“母亲!你疯了!” 若是由别人动手,东窗事发尚有转圜的余地,若自己动手,一旦被发现,季鹦就彻底完了! “懦弱的东西!” “啪!”季鹦直接甩了沈丹翎一巴掌! 她的眼底酝酿着疯狂的红,“你记住,这世上,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季祯!今晚必须死!” “她若不死,你我母女二人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是……”沈丹翎捂着脸,她母亲疯了!她必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不成,也能保住自己的后路。 沈丹翎思来想去,去自己的私库拿出一串压箱底的百年砗磲珠串,匆匆朝甘露殿赶去。 果然,季炀和禁卫军仍守在这里。 沈丹翎一阵头疼,她母亲还真看得起她!她强打精神进殿,“表兄!我这里找到一串百年砗磲!” 白色的珠串在烛光下反射出暖橙色的黄,“听闻砗磲为佛家七宝之首,有解毒的功效,不知可否入药?” 季炀盯着珠串,唇角晕染出暖融的笑意,“表妹有心了,天色已晚,我陪表妹一道去找太医问问,如何?” 这么顺利?沈丹翎呆住,直至季炀再次开口才喜不自胜地点头,难道自己的善良打动季炀了? 她跟季炀走一段路后突然惊呼一声,“表哥,若不然你先去吧,父亲生前送我的玉珏掉了一只,我得找找看。” “天太黑了,你一个人要找到何时?”季炀体贴地开口,“这里离甘露殿不远,朕让甘露殿的人帮忙找找。” 说着他朝身旁随侍的太监说道:“刘庸,你回甘露殿,让唐怀带人找玉珏。” “是!” 浅淡的星光下,季炀长身玉立,粉白的木槿花瓣随着夜风飘散在两人之间,彻底迷了沈丹翎的眼,令她忽视了所有仿佛预谋般的巧合。 …… 与此同时,在灵秀阁的季鹦看着远方天际传来的烟花信号,暗骂一声:这群没用的死士!竟然失败了! 她立刻前往甘露殿,在看见四散的守卫时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她的女儿果然像她,还是有些手段的! 季鹦顺利溜进殿内时季祯正在喝药,见到她来露出疑惑又厌恶的表情,“你怎么又过来了?还穿得像黑乌鸦似的。” 季鹦:“……”别跟将死之人生气! 她难得露出笑容来,“怎么说也是血脉至亲,实在放心不下你……” 说话间,她一边确认周围再无其他人,一边走到床边。 季祯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嗤笑道:“血脉至亲?” 她果然知道!季鹦不再犹豫,拔出匕首朝季祯狠狠地刺下! “当!” 季鹦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被一柄突如其来的长剑挑飞! 她看着从被子里突然钻出的陆离,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季鹦目龇欲裂地瞪着两人,突然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砰!”她被一股巨力掼到地上! 季鹦眼神愤恨,“拦着我做什么?季祯你赢了!我死还不行吗?” “我真是奇怪了。”季祯俯视着地上的季鹦,凤目中满是疑惑,“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吧?仅仅是因为我不久前坑了沈丹翎一把,你就要杀我不可吗?” 季鹦冷冷嗤笑,“明知故问……” 季祯吃惊地站起身,“不会真是因为那日我说的那句话吧?” 那句:姑姑,你与父皇一母同胞,为何姑姑的身体就如此康健呢? 她当时就觉得季鹦的反应奇怪,但是还没来得及探查,当晚就遭遇莫名刺杀。 事后她与季炀几次复盘,都觉得是季鹦的可能性极大,所以才有了这守株待兔的计划。 说起来,还要感谢沈丹翎那个蠢蛋,若不然他们的计划也不能如此顺利实施。 季祯啼笑皆非,“季鹦,即使先皇之死与你有关又如何?朝中早已改朝换代,谁会去追究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是谁杀的呢?” “呸!”季鹦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你说的好听,梁绮珍不还是死在你们的手上!” “你和季炀,一个假装草包纨绔,一个看似温和端方,实则俱是心狠手辣之辈!” “我可不是说两句好话就能被哄住的梁绮珍!”她眼中含恨,“我若不早下手,你们一定会用先皇之死威胁我!将我利用得干干净净后再杀了我!” “我季鹦!最讨厌被人威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就淌下两道血红色的泪。 季祯望着她,沉默不语。 梁绮珍就是梁皇后,梁皇后无子,莲贵妃自缢后,她便凭着一张巧嘴投到梁皇后身侧。 后来七子夺嫡互相厮杀,先皇血脉死绝,她暗示梁皇后认季炀为子,扶持季炀登基,垂帘听政。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季鹦也曾与他们统一战线,她的条件是:季炀的后位必须属于沈丹翎! 直至去年春节,她除掉梁绮珍,又几次三番破坏沈丹翎勾引季炀的计划,双方才算撕破脸。 可梁绮珍必须死,是因为她掌握了有关她和季炀生死的秘密,但季鹦却不至于。 可惜世事难料,季鹦杯弓蛇影,才导致如今这个局面。 季祯不可能跟她解释,命令陆离先将季鹦绑住,等季炀回来处理。 季鹦看着陆离冷笑,“被卖还替人数钱的蠢东西!你以为季祯真会看上你吗?” 焉州的一路护送,金殿之上的维护,听闻季祯中毒后宫门吐血…… 一桩桩一件件,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陆离对长公主情根深种。 季鹦怨毒又邪恶地开口:“你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更有用的面首而已!” “砰!” 木屑纷飞! “啊!”望着贴在自己耳侧、深陷进柱子内足有一掌厚的拳印,季鹦忍不住害怕地叫出声。 陆离神情冷峭如冰,“长公主殿下为人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你如何诋毁,我亦心如磐石!” 战场上杀敌无数所产生的杀气缭绕在他周身,令人望而生畏。 季鹦暗恨!她刚才都感受到陆离的杀心了,怎么偏偏又忍住了! 她刚想着狠心咬舌自尽,嘴里便被季祯塞上一块抹布。 那张令她厌恶的脸上满是得色,“姑母,听说你驸马换了十几个,也没找到一个真心人,真是可怜。” 季祯一手揽住陆离的脖颈,迫使他弯腰,同时垫脚抬头,笑容热烈地印上他的唇。 谁能拒绝一个无条件相信你的人呢? 这一刻,季祯突然明白为何故事里的反派都会爱上傻白甜了。 【美色值】像是坐火箭一样‘蹭蹭’上涨,如同季祯无法掩饰的心。 然而,她喜悦的心情,在看见季炀和陆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