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回头的十年》 第1章 1 一个月内,晏明晨陆续邀请了九十九位妇产科专家登门会诊。 每位医生诊断后都面露难色,叹息道:"晏太太恐怕再也无法生育了。" 就在第一百位大夫检查完毕正要摇头时,素来沉稳的丈夫突然发狂般把家里砸个大半,随后"砰"地摔门离去。 我急忙追出大门,却看见他径直坐进了我死对头季暖的副驾驶座。 两人在车内忘情拥吻,难舍难分。 车窗缝隙飘出他们的私语: "暖暖,只要你为我生下孩子,晏家的女主人就是你。" 我僵在原地,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木然回到空荡的家中,我删除了与晏明晨所有的聊天记录。 当最后一条信息消失的瞬间,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我颤抖着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声嘶力竭地吼道 "晏明晨!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青涩的嗓音:"你是谁?为什么后悔嫁给我?" 1 我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十八岁晏明晨的声音。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我压下心头的慌乱,继续说道: “我是宋伊梦,因为你背叛了我们的誓言,你不爱我了!” 我颤抖着手握住手机,仔细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 “我一定不会背叛我们的誓言!” “你不是宋伊梦,她不会怀疑我的!”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发酸。 这熟悉又稚嫩的嗓音,只属于十八岁的晏明晨。 所以,电话的另一端,是还爱着宋伊梦的晏明晨。 对面不等我接话,迅速地质问起我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挑拨我和伊梦的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是十年后的宋伊梦。” “晏明晨,十年后的你背叛了我,所以我们不要再结婚了。” 电话那头不再传来任何声响。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晏明晨颤巍巍地说出:“我不相信......” 透过他的声音,我仿佛看到了十八岁晏明晨的愤怒和茫然。 他坚定又无畏地否认着未来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们情投意合,是彼此的初恋,约定好要一辈子相爱到老。 他自然不肯相信十年后我居然会说出后悔嫁给他这种话。 可二十八岁的晏明晨,早就残忍决绝地离开了我。 我正想开口,晏明晨却突然推门而入。 我连忙挂断电话,将手机藏在身后。 二十八岁的晏明晨冲进卧室翻箱倒柜。 从前他每次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将我抱进怀里,一边轻抚我的头发一边温柔地说着他很想我。 我每次都会被他的情话撩得脸红,但他总会亲昵地蹭我的脸颊,然后将我抱得更紧。 可如今,他连正眼都懒得看我一眼。 晏明晨自顾自把卧室翻得乱七八糟,却还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妈送我的那枚晏家祖传的戒指呢?” “以后暖暖生了孩子,这枚戒指应该给她和孩子才对。” 我低下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疼到无法呼吸。 这枚戒指,是晏母特意传给我的,准备留给我们未来的孩子。 当时,很多人都不赞同:“晏明晨,宋伊梦生不了孩子,你把这戒指留给她干什么!” 在曾经的一次车祸中,我为了救晏明晨,被急速驶来的汽车撞飞很远。 也是因此,所有人都知道我无法怀孕。 但因为晏明晨的缘故,从来都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这件事,没想到在我们婚礼那天却被人提起。 婚礼现场的氛围瞬间变得尴尬。 晏明晨沉着脸,让那个人离开,然后牵着我的手郑重宣布: “我的妻子,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哪怕她不能有孩子,这枚戒指也只配由她保管!” 那一刻,我因为他的话心里温暖了好久。 结婚六年,我一直把这枚戒指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如今,晏明晨却要将这枚戒指送给别人了。 我从手指上摘下戒指递给他。 晏明晨一把夺过,眼底露出满意的神情。 “有了这枚戒指,就再也没人敢轻视暖暖和她的孩子了。” 说完,他才看着我无所谓地说:“这枚戒指本来就是妈给孙子留的,你怀不上孩子,拿着也没什么用。” “我先走了,晚上再回来陪你。” 晏明晨转身走到门口,或许是我的沉默让他觉得我有些可怜。 他回头露出一个施舍般的眼神:“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妻子的位置是我的,可他的心早就给了季暖。 沉默了一会,我才再次打通刚才那则电话。 对面一接起来,便用急匆匆的语气埋怨道: “都怪你,怎么给你打都不接,害我都忘记给伊梦去买限定款的项链了!” 2 我下意识看向化妆台,猛地起身冲过去。 原本被我仔细收好的那条项链,不见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断颤抖,所以,过去的晏明晨真的可以改变未来! 没等我缓过神来,电话对面又出现了晏明晨的声音。 “如果你真的是宋伊梦,那你告诉我,那条项链现在戴在了谁的脖子上?” 我的脑海瞬间闪过一段从未有过的画面。 季暖戴着项链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晃悠。 我毫不犹豫地回复道:“项链被季暖拿走了。” 我等了许久,晏明晨都没有再说话,我只好再次重复道。 “晏明晨,请你取消我们的婚约。” “为什么?如果你是宋伊梦,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听着他略显激动的语气,只觉得可笑。 “你的爱更是变化无常!十年后,怀着你孩子的人是季暖!!!” 每说出下一个字,怨恨与不甘就会涌上心头。 原本的十年前,晏明晨买下了那条项链,季暖以为这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便向晏明晨伸手讨要。 没想到却被晏明晨无情拒绝,他说这样的限定款项链只能戴在我的身上。 只有独一无二的东西才配得上我。 我被他毫不掩饰的话语羞得脸红耳赤。 可第二天在和晏昭闻外出的路上,恼羞成怒的季暖竟然雇了人开车猛地撞向我们。 情况危急,为了救他,我受了伤。 他抱起受伤的我,疯了一般冲到医院,对医生大喊,一定要治好我。 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我却因此再也无法生育。 晏明晨又悔又恨,抱着我发下毒誓,以后会疼我护我,一生一世对我好,不然就不得好死。 那时候的我们都没有想到,十年后,他竟然会爱上伤害我的凶手,甚至还和她有了孩子。 想起这些,我呼吸急促,决绝地对十八岁的他喊道。 “晏明晨,我求你,离开我!”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要再插手我以后的生活!” 电话挂断了。 直到夜幕降临,我都没有等来晏明晨的电话。 困意渐渐袭来,我不可抗拒地陷入了梦乡。 梦中,十八岁的晏明晨满脸慌乱,疯狂地在车祸现场喊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想抬起手来擦掉他的眼泪。 二十八岁的晏明晨满头汗水,和梦中的晏明晨渐渐重合。 我下意识伸手,却被他满脸嫌恶地躲过。 “宋伊梦,你总算是醒了。” “暖暖受了惊吓需要人照顾,但我公司有事要忙。” “你赶紧去帮她熬药!” 晏明晨的声音冷漠至极。 我瞬间惊醒,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已不再是梦中的那个少年。 3 季暖被晏明晨接回了别墅,被安置在了东侧的卧室。 我一个人在厨房中,亲自盯着锅中熬着的药。 耳边时不时传来佣人的交谈声。 “晏少爷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以后终于不用再被家族那些人指指点点了!” “夫人嫁进来六年都没怀孕,总不能真让少爷守着她一个不会生孩子的人过一辈子吧?” 她们谈论的声音丝毫不顾忌我。 没多久,别墅里到处都是人在议论。 我没心思去计较,只是趴在餐桌上,出神地盯着没有来电的手机。 睡意再次袭来。 梦中,我和晏明晨看着直直冲过来的汽车。 开车的男子面目狰狞地朝我们撞来,而晏明晨以最快的速度将我拽开,自己则狠狠地撞在了车上。 “明晨!!” 晏明晨忍着痛意站起身,向我的方向走过来。 一步,两步,他踉跄着倒在我怀中,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望向我,露出一个坚定又充满爱意的眼神:“伊梦,我一定会保护你一辈子的,一定会!” “不要!!” 我猛地抱住他,尖叫着醒来。 我愣愣地盯着还在熬煮的药锅,不自觉泪流满面。 梦境中鲜血淋漓的场面太过真实,我一时分不清是记忆还是梦。 我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动作忽然僵住。 小腹上折磨了我多年的疼痛,不见了。 我连忙掀开衣服,发现自己原本因车祸遗留在小腹上的疤痕已经消失,光滑如初。 我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手机对面传来无力的声音:“伊梦,我没有让你受伤......” 一瞬间,百般思绪翻涌。 良久之后,我还是下定决心说道:“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喜欢,我又怎么会被季暖嫉妒,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等了很久,我才听到晏明晨绝望地说: “伊梦,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是爱你的?”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止不住地泛酸。 我从不怀疑十八岁晏明晨的爱。 可我也没有怀疑过二十八岁晏明晨的不爱。 “晏明晨,离开我。”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离开我,不要让你的爱成为未来伤害我的利剑。” 他爱我时,整个世界都会夸赞我们郎才女貌,情深意重。 他不爱我时,那些如同利刃的嘲讽轻而易举刺破我的防线,让我痛苦崩溃,再度跌入深渊。 我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再也不能被挽回了。 胡乱擦掉眼泪,我再次开口。 “晏明晨,从今以后,离我远点吧。” 说完最后一句,我将手机狠狠扔到一边,碎片四溅。 和十八岁晏明晨的对峙在此刻终结。 我脑海中的记忆没有任何变化。 “夫人,少爷和季小姐还等着你的药呢。” 佣人前来催促,我苦笑一声,将药倒进碗中递给她。 没想到佣人却退后一步:“少爷让您亲自送去。” 4 我端着药走到了东侧的卧室。 季暖正依偎在晏明晨的怀里,两人亲昵地交谈着。 见我进来,季暖的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宋小姐,哦不,晏夫人,明晨亲口说了,只有你熬的药才管用。” 她手抚着小腹,挑了挑眉。 “怀孕这么辛苦的事,晏夫人你肯定没法理解,毕竟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嫁给晏明晨十年都没能生个孩子。” 要是以前听到这种话,我肯定哭着和晏明晨大闹一场。 可现在,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我把药放在桌上,淡淡地说:“药送到了,没事我就走了。” “站住。” 晏明晨冷漠的声音传来。 我回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只见他眼底满是厌恶。 “宋伊梦,我们离婚吧。” “我会去跟我爸说,我要娶暖暖为妻,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如果你想赖在这里,晏家倒是也可以让你住。” “反正你也生不出......” 话还没说完,晏明晨突然捂着脑袋痛呼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愣怔地说:“生不出?为什么我会说你生不出?”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十八岁的晏明晨曾替我挡过车祸,二十八岁的他自然也想起了那段记忆。 但他并没有疑惑太久。 “宋伊梦,你十年没生孩子是事实。” “以后,暖暖才是我的妻子。”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讥讽。 想离开的人,借口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 我点了点头:“好。” “我可以跟你离婚,我也不想留在晏家。” “晏明晨,我们现在就拟一份离婚协议吧。” 晏明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死死盯着我,嘲讽道:“宋伊梦,你真舍得放弃晏家夫人的位置?” 我扯了扯嘴角:“难道不是你说的离婚吗?” “晏明晨,这个家就像个牢笼,我受够了!” 这是我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这个家、对晏明晨的厌恶。 他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冷笑出声:“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起身冲向了书房。 躺在床上的季暖看完了这场闹剧,笑得前仰后合。 “宋伊梦,跟我斗了这么多年,你看看你得到了什么?” “晏明晨曾经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可我还是走进了他的心里。” “你们之间的爱情太浅薄了,浅薄到我只用了一点小手段,你就要被赶出这个家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从宽松的睡衣里扯出一个抱枕。 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瞬间变平了。 我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季暖猛地撞向桌角,桌上的花瓶被扫落一地。 尖叫声刺耳欲聋。 听到声音的晏明晨慌忙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暖暖!” 季暖捂着小腹,故作痛苦地说:“明晨,我们的孩子......” “宋伊梦,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怨恨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晏明晨猛地冲到我身前掐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毒妇!你怎么敢!” “如果我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我就不该在那场车祸里救你!”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冷笑。 晏明晨,我早就说过,你的爱就是伤害我的利刃。 我真的要不起。 晏明晨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我呼吸越来越困难。 在我晕倒的前一刻,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推开了晏明晨。 一道单薄的身影护住了我。 十八岁的晏明晨站在我身前,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二十八岁的晏明晨。 两个相似的身影仿佛跨越了时空在对峙。 我听见十八岁少年失控的怒吼:“晏明晨!你怎么敢!?” 第2章 2 5 二十八岁的晏明晨看到这张稚嫩的脸庞,顿时愣在原地。 “你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无意间踩到了跌倒在地的季暖。 可季暖失控的尖叫也没能让他恢复理智。 十八岁的晏明晨转身将我揽入怀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伊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爱你的,他不是我......” 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将我包围。 但我的心,再也不会为他跳动了。 “明晨!你怎么了!” 二十八岁的晏明晨跌坐在地上,呆呆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季暖顾不上继续伪装,她扑到晏明晨身前,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明晨,你怎么了?别怕,我在这里,我在,你别怕!” 他们两人依偎在一起,看起来极为般配。 但这样的画面,在十八岁的晏明晨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十八岁的晏明晨松开我,满脸怒容地朝他们走去。 他想将季暖拉开,却只抓了个空。 所以,只有我和二十八岁的晏明晨能看见他。 两个晏明晨视线交汇,隔空对峙。 我听见十八岁的晏明晨怒吼不止。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伊梦!凭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伤害伊梦的罪魁祸首!” 二十八岁的晏明晨看向我,眼神中满是心虚。 他当然知道。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季暖。 我嗤笑一声,对他们两人的对峙毫无兴趣。 只是将手伸到二十八岁的晏明晨面前:“再写一封离婚协议书给我!” 这话一出,两个晏明晨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或许是十八岁的晏明晨影响了二十八岁的晏明晨。 二十八岁的他眼中突然浮现出沉寂已久的爱意和迷惘。 “伊梦,为什么......”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死寂:“为了给你心爱的人腾出位置。” “晏明晨,我们已经说好了不是吗?” 说完,我转身冲向书房。 二十八岁的晏明晨下意识想跟在我身后,可季暖呼痛的声音还是牵绊住了他的脚步。 最终跟在我身后的,只有十八岁的晏明晨。 他亲眼见证了二十八岁晏明晨对我的背叛,如今正满眼愧疚地看着我。 到了书房,我瘫坐在椅子上,轻声开口:“晏明晨,你也亲眼看到了。” “放过我吧。” 我拿起笔,抽出一张纸。 “你们是同一个人,这离婚协议书由你写也是一样的。” 晏明晨本就苍白的脸色几乎变得透明。 他捂着被利器刺伤的伤口,楚楚可怜:“伊梦,我很疼。”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不由得软了三分。 这个时候他对我的爱意正浓,我有些犹豫。 但在他的眼神下,我还是走到他面前。 “晏明晨,我谢谢你替我扭转了一部分命运。” “可就算你帮我扭转了这一部分,我和二十八岁晏明晨的结局并没有改变不是吗?” “你亲眼看到了,他爱上了别人,还要和那个人结婚,那人还是我的仇人。” 晏明晨抿唇不语,整个人周身的气氛颓废起来,像一只被人抛弃在雨中的小狗。 “伊梦,可我是爱你的,我一定能改变一切的!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泪如雨下,拉起我的手求我再信他一次。 我决绝地抽回手。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爱。” “可最后的结果,也没办法改变了。” “晏明晨,十年后的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时间的,算我求你,替他写一封离婚协议书,回到过去的时间里,不要再和我结婚。” 6 晏明晨眼眶泛红,眼中满是哀求。 “伊梦......”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轻声说:“如果你还爱我,就别再让我经历这些了,好吗?” 这话一出,晏明晨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他。 可他不知道该怪谁。 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他也不知道,在时光的流转中,自己竟然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晏明晨握着笔,迟疑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根本不会签字。 可最后,他还是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熟悉的字迹再次出现,我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只是刚准备伸手接过离婚协议书时,晏明晨突然笑了。 他笑得苦涩,看向我的目光却依旧深情。 “伊梦,我回去后会解除婚约。” “可我真的想娶你,你能不能让我感受一下拥有你一天是什么样的生活?毕竟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颤抖了一下,轻声说:“好。” 十八岁的晏明晨脸上漾起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拥入怀中。 “你能告诉我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吗?你开心吗?”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满是浪漫的夜晚。 那是我至今仍觉得幸福的一天。 “开心,晏明晨,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他笑着点头:“那就好,至少我留给你的不只有伤害。” 他拉起我的手,仿佛又回到了我们两情相悦的那些年。 “那这些年城市的变化一定很大,伊梦,我们去走走吧,我记得你喜欢吃那家老字号的烤鸭和糖醋鱼,我们去吃好不好?” “好。” 这一整天,我都和十八岁的晏明晨在一起。 心中的爱意早已消散,可如今却少了几分恨意。 我恨的是现在的晏明晨。 十八岁的晏明晨,却是真真切切爱着我的。 直到暮色已至,我们才回了家。 本以为这一天就会这么过去。 可二十八岁的晏明晨却满脸阴鸷地站在我们面前。 “宋伊梦,你是我的妻子!” 他看着十八岁的晏明晨,眼底满是防备。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只觉得好笑。 “晏明晨,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我拿出十八岁晏明晨签的离婚协议书,笑意盈盈:“如今,你可以娶季暖,可以让她的孩子成为你的继承人。” “从今以后,关于你的一切,都和我无关了。” 十八岁的宋伊梦甘愿为十八岁的晏明晨在这纷繁世界中沉沦。 可十八岁的晏明晨却给了二十八岁的宋伊梦自由。 从今以后,宋伊梦只是宋伊梦。 二十八岁的晏明晨眼底百般情绪交织。 后悔,痛苦,伤心,懊恼。 最后全部化为怒气。 他猛地冲到十八岁的晏明晨面前,厉声质问:“你凭什么给她签离婚协议书!你不是最爱她吗?你怎么能放她走!” 十八岁的晏明晨嗤笑一声:“因为你不爱她了。” “你是未来的我,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变心。” “晏明晨,你会彻底失去宋伊梦。” 一句话,让二十八岁的晏明晨目眦欲裂。 他想说什么,可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瞬。 十八岁的晏明晨走到我面前,一个清浅的吻落在我唇上。 他用极其眷恋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像十年前相爱时那样将我拥进怀中:“我要走了。” “伊梦,以后你的生活里,不会再有晏明晨这个人了。” 面前的人化作光影消散。 时间又开始流转。 二十八岁的晏明晨看向我,眸中满是悔恨。 “不可以。” “伊梦,你不能离开我!” 我站在原地,脑中却多了无数陌生的记忆。 晏明晨捂着头,痛苦地倒在地上叫出声:“不可以!我不愿意!凭什么要违背我的意愿做这些事情!” 我不断后退,一步两步,加快速度跑出家门。 我翻出脑海中的记忆。 十八岁的晏明晨拖着受伤未愈的身体跪在父亲面前,求着父亲为我们解除婚约。 一顿痛打又一次落在他身上。 他眼中是痛苦,也有释然。 忽然他回过头,我们隔空对视。 我听清了他的声音:“伊梦,十八岁的晏明晨会永远保护你。” 7 走到别墅门口,我碰到了坐在豪车里的季暖。 她穿着一身华丽定制礼服,腹部微微隆起。 一看见我,她眼中就透出敌意。 “宋伊梦,你怎么会来这儿?难不成你还想缠着晏明晨?” “说了多少次了,现在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怎么,难道你想来当他的地下情人?” 她一脸高傲。 可我与她相识多年,一眼就看出她高傲伪装下的疲惫和倦怠。 和记忆中假怀孕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季暖判若两人。 我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季暖,看来你过得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幸福。” “这个晏太太的位置,想必不好坐吧。” 季暖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拉住一名佣人说道:“快给我打她!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如今她是晏明晨的妻子,自然有权利处置我。 可身后赶来的人拦住了她。 “谁敢!” 晏明晨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我回过头,和他目光交汇。 他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有着两份平行交错的记忆。 我恭恭敬敬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别墅。 回到阔别已久的宋家。 我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反常,可我却清楚。 8 我在家中宅了许多天,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晏明晨带着一群人闯进了我家,将我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对上他那熟悉又陌生的眼神,我抿着唇:“晏明晨,你答应过我的。” 他细细端详着我的脸,轻笑一声:“我没答应你。” “伊梦,答应你的人是十八岁的晏明晨,如今我二十八岁,早已不是从前的我了。” “你只能是我的。” 我盯着他,目光冷冽:“我们互相折磨得还不够吗?” “你喜欢季暖,所以我成全你们,让你和她在一起了,还不够吗?” “怎么,你现在又想让我做你的情人?” 晏明晨的眼神闪过一丝受伤。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他曾经确实喜欢过季暖。 现在他对我的爱意,只是受到当年爱而不得的晏明晨的影响。 他喉咙动了动:“伊梦,我是爱你的。” “季暖她只是一个错误。” “我为你改变了未来,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爱吗?” “我愿意爱你,以后一直爱你,就像从前我说的,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吗?”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只觉得恶心。 “你不是十八岁的晏明晨,你说这些话,我只觉得恶心!” 晏明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向前迈步,想要拉过我的手。 “伊梦,十八岁的晏明晨会保护你,我也会。” “我和他只是差了十年的时间而已,你看看我,我真的爱你。” 晏明晨几乎要跪下哀求。 他说他们之间没差什么。 可我们都清楚,一切都变了。 差着爱,差着那些被时间消磨,被他抛弃的爱。 我后退一步,冷声道:“晏明晨,曾经你百般呵护季暖,现在你如愿以偿了,又来找我,那季暖怎么办?” 提起季暖,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我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得讽刺。 在我痛苦的记忆中,这副表情一直都是对着我的。 难道做他的女朋友就是被厌弃的下场?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晏明晨轻嗤一声。 “季暖算什么东西?” “她敢害你,我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这么恶毒的女人,怎么配做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耳熟得过分。 不久前,这句话还是用来说我的。 我看着他,淡淡开口:“我们不能回到从前了。” “晏明晨,只要你是现在的晏明晨,我们绝对没有可能回到从前。” 听见我的话,晏明晨的眸子暗了一瞬,随后又亮起来。 “那我变回从前的样子,你还会爱我吗?” 他满含希冀。 我挑了挑眉:“不会。” “因为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他永远都不会是那个爱我的十八岁晏明晨了。 他的表情又沉了下来:“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晏明晨拂袖而去。 我无所谓,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晏明晨每隔三天都会来问我有没有改变主意。 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又到了第三天,宋家里的不速之客换了面孔。 季暖被一群人簇拥着进入我的家中,浓重的妆面都盖不住她脸上的苍白。 见我的第一句话:“宋伊梦,凭什么这么多年了,晏明晨还是爱你!” “为了你,他让我打掉了孩子,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生育!” 季暖面目狰狞,看向我的表情满是恨意。 好像在她眼中,她所有的不幸都是我带给她的。 可我听见她的话只觉得荒谬。 命运的洪流似乎席卷了我们每一个人。 他身边的女人注定不能生育,他注定要和另一个女人纠缠。 无论是谁。 无论是谁在那个位置上,都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我不由得开始恐慌。 是不是,我终有一天也会像曾经记忆中的季暖一样,依旧跟在晏明晨身边,甚至为了正牌女友的位置不择手段地假孕? 想到这,我背后忽然渗出冷汗。 季暖还在喋喋不休。 “凭什么?你能轻而易举获得晏明晨的目光,我爱了他这么多年,却始终换不来他一记青眼?” “宋伊梦,你到底有什么好?” 季暖眼中的嫉恨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 这个和我斗了一辈子的女人,突然在这一刻颓靡下去。 我看着她,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季暖,我早就不爱晏明晨了。” “你想要的答案,从来都不在我这里。” 听见我的话,她痴痴笑了起来。 “是啊,我的答案,不在你这里。” 话音刚落,仓促而慌乱的脚步声靠近。 顺着声音望去,晏明晨的身影出现。 我习惯性蹙眉。 可还没等做出反应,余光中闪过一道寒光,直直刺进了晏明晨的心口。 季暖疯了一般大笑。 “晏明晨,你不爱我,那不如就去死!” “我绝对不可能让出正牌女友的位置,这个位置,还有你,只能是我的!” “你爱宋伊梦又如何,可她说了,她早就不爱你了,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爱你!”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晏明晨的保镖们目眦欲裂,一股脑冲上去将季暖钳制起来。 院子里瞬间慌乱起来。 无数人冲向医院,只想求人救晏明晨一命。 可季暖下了死手,鲜血流失得极快。 我知道,晏明晨等不到了。 他看着我,面露祈求。 我犹豫了一瞬间,走到他面前。 他的目光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澄澈。 我听见了他此生最后一句话。 “伊梦,我不是他,我记得,我要一直保护你。” 我的眼泪瞬间落下。 恩怨情仇在他失去气息那一刻消失。 只有我知道。 只有我知道最后忍受痛苦向我剖白心意的人,是那个自始至终对我心意不改的少年。 我颤抖着替他合上双眼,轻声道:“晏明晨,再也不见。” 晏明晨去世,身为罪魁祸首的季暖也没有好下场。 她被判了死刑。 季暖最后怨毒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说她记得一切。 她说她明明得到了晏明晨的爱。 我看着她人头落地,告别的声音随风飘散。 “你得到了。” “可你千方百计得到的,我早就不稀罕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