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秋风般萧索》 第一章 1978年,以前和于思行一起下乡的知青苏梨怀孕了。 我妈忌日当天,他将人带回了家。 苏梨裹着他的军大衣倚在门框上,羊绒围巾下小腹微隆。 在她的蹙眉下,于思行掀翻了香炉。 他踹翻铜炉的动作太急,檀灰扑上我新浆洗的的确良衬衫。 “苏梨刚怀孕,见不得这些脏东西。” “她需要一个舒服的居住环境,你把你的东西收拾好,随便在家找个地方将就几天。” 我什么都没说,数着五斗橱第三格抽屉里的粮票,拎着着黄提包准备走。 家属院里的男人们正围着吉普车抽烟。 "赌包大前门,三天内咱们的厂长夫人一定跪求着住回来。" 是吗,可三天后我父亲会亲自接我离开。 1. 我的手碰到院子栅门时,于思行厉声呵斥住我。 “南溪,把你的平安符留下,为刚才吓到苏梨而赎罪。” 我眼眶发酸。 平安符是母亲偷偷去碧霞祠磕长头求的,说是能保我一辈子平安顺遂。 当初于思行说得好听,只是帮扶下苏梨,毕竟她刚没了丈夫还怀了孕,生活艰难。 所以后来他经常围着苏梨转我也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竟助长了他俩的情分。 想到这,我下意识捏紧手,抬眼对上于思行冰冷的眼神。 他掀开军绿色棉帘进屋,再出来时手上拿着妈妈的遗照。 “南溪,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手摁在相框上,我身体猛地一颤。 刚才在于思行掀翻香炉时,为保护装有妈妈的瓷瓶,我没顾得上遗照。 再去找时没了踪影,没想到竟在于思行手上。 “好。” 当平安符落在苏梨的工农兵书包上时,于思行从内袋抽出钢笔,在的信笺上唰唰写字:"介绍信开好了,你拿着出去待两天,免得苏梨看见你就想起今天的晦气。” 我没心思搭理,只想将遗照装好,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哎哟!”一声,苏梨捂着肚子向下蹲去。 于思行惊慌地让王妈打电话去找医生。 围观人群中有人挤了出来。 看了看苏梨,又闻了闻平安符,面色一白。 “平安符上有麝香!” 闻言,于思行大惊抱起苏梨就往车边走。 路过我时,将我挤倒在地,周围人看着我窃窃私语。 于思行将苏梨放进红旗轿车里后,转身冷脸走向我,一把将我拉住。 “和我一起去医院。” 不等我反应,整个人已经被硬塞进车里。 昏暗的抢救室外,于思行双目凶狠地看着我。 “南溪,你最好祈祷苏梨没事。否则...” 抢救室的木门吱呀被打开,于思行忙迎上去问医生有没有事。 医生面色凝重地呵斥于思行小题大作。 听到这,我自嘲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却被于思行扣住手腕跟在苏梨身后一起到了病房。 “跪下。” 膝盖窝处传来阵痛,我直愣愣跪在地上,发出蒙哼。 “为了害苏梨肚里的孩子,你竟不惜给平安符上抹麝香。这一跪一是为苏梨道歉,二是你枉为人子,为你死去的妈妈道歉。” 与于思行在一起的这几年里,只要他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拿我妈妈绑架我。 说,我妈妈会因有我这样的孩子感到羞耻。 就连我拿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布票去买衣服,被苏梨看到,说了两句嫉妒的话。 于思行就当街将我的衣服扒下,并说我妈妈要看见我这么浪费,死不瞑目。 而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妈妈只会生气我没保护好自己。 2. 于思行说得对,我应该为妈妈道歉。 我猛磕三个响头,额头有液体向下流出。 我抬起头漠然地看向于思行,平静地问道。 “可以吗?于思行!” 一直盯着我额头看的于思行听我叫他名字,猛地惊醒,像是想到什么。 “南溪,最心疼你的,我爸一时半会可回不来,想装可怜让人心软,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不禁一紧。 正当我犯难怎么赶回去时,苏梨的一声疼吸引了于思行的全部关注。 他着急去叫医生,我跟在他后面偷偷离开。 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人拦下了去路。 “思行说得没错,你果然要跑。” 我被他们绑到二八大杠上,强行从医院一路拖回了家。 他们一边奋力蹬着脚蹬,一边唾弃我。 像我这样破坏同志之间感情的人,就应该被游街。 被拖行回家的我,在地板上留下明显的血迹。 他们将我扔进房中,说等于思行回来惩罚我。 冰凉的液体浇在伤口处,传来刺痛。 我茫然地睁开眼,于思行略带心疼地问我。 “疼吗?南溪,你的脾气真应该改改了!” 而下一秒,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来。 “苏梨噩梦连连,医生说她是受了惊吓,但因为孩子不能乱用药。隔壁病房的大妈给出了一个偏方,用心头血抄写经文,可以缓解。” 他将刀子递进我的手里。 “南溪,这是你欠苏梨的。” “于思行,这是封建迷信,是会被教育的。” 于思行冷哼一声,略带鄙夷地说。 “你忘了,我是谁?” 于思行说得对,他是厂长,在这个钢铁厂的家属院里没人敢举报他。 “你说我是封建迷信,那这个呢?” 于思行划开一根火柴,火焰与平安符只有一指之差。 “难道不是封建迷信?” 于思行知道我的软肋,所以每次都能精准让我无法反抗。 “那是我妈妈的遗物。” 于思行将平安符和火柴扔到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活人比死人重要,更何况,苏梨还是孕妇。” 窗外的军绿色吉普车的车光已经越来越急促。 我知道我再不想办法出去,怕是再难离开。 “好!” 我将刀子插向胸口,血渗出衣服一滴滴留在地板上。 “于思行,不要吗?” 他张了张嘴,慌忙去厨房取来盆。 血接满半盆时,我的嘴唇已经发紫。 一旁急得乱转的王妈劝说于思行这些够了,但被迟疑两秒的于思行冷冷拒绝。 “心诚则灵!必须接满一整盆才够!” 王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笑着打断。 “于思行,一盆没问题,甚至两盆都可以。只要你同意让我走,多少盆我都可以。” 我的笑在于思行看来是挑衅。 他刚想开口斥责我,就被他留在医院照顾苏梨的朋友来电话打断。 说苏梨惊醒,哭着找他。 于思行离开后,王妈哭着为我止血。 面色苍白的我,笑着给王妈道谢,拿起行李准备离开。 眼一黑,在惊呼中没了意识。 3. 看我醒来,于思行端来一杯红糖水。 “快喝了,补补身体。” 因失血过多,接过杯子的我,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糖水溅到于思行手上。 他如触电般收回手,面色不悦。 “南溪,红糖票这么紧缺,你还如此浪费。” 对上我探究的眼神,于思行别过头。 红糖票是紧缺,那也抵不过苏梨一句想喝红糖水,于思行就拿着大把的粮票去换一张红糖票。 “对不起。” 我的语气过于平静,于思行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好点没?” 我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下了床,拉开窗帘一看。 果然,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已经不在了。 我心下一紧,他会不会以为我又反悔了。 “你在看什么?” 于思行的话冷不丁吓我一跳。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下都是厌烦。 要不是他来那么一出,想来我现在都已经到了。 “没什么?” 我将窗帘一把甩下。 于思行摁住我的手,将我拽到他眼前。 “南溪,你在给我生气?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我白了于思行一眼,心中想的却是,还能不能用那个号码联系到他。 想到这,我推开于思行,冲到客厅拿起转盘电话。 手摁在黑胶木盘上,凭借记忆转动拨盘。 几声嘟嘟后,我还来不及出声,那边的人已经小心又着急地开了口。 “溪溪,你是不是...又,改变主意了?” “不是,昨天我被困住了。” “困住,是于思行又折磨你了?你等着,我马上向上级打报告,申请休假回来接你。” “别。” 我的话让那边静默了几秒,又试探着开了口。 “你是不是,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不是。你怎么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工作,你放心,三天后,我必定离开。” “明白,我让车等着你。要是三天后你还没能出来,我会让他们帮你。” “好!” 等于思行反应过来,追着出来时,我已经挂断了电话。 想到再有三天我将彻底逃离这个地方,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于思行不解地看着我,他想问我怎么回事时。 就想起,昨天已经答应苏梨,每天这个时候要去陪她。 于思行从我身边经过时,撂下一句。 “我已经替你给人事科请了假,这两天你就安心在家休息。” 于思行害怕别人说闲话,要求我上班时每天必须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而他,则利用工作便利,这两天一直带着苏梨四处散心。 两人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不是去电影院看电影,就是去文化宫唱歌。 家属院的人看见我,无不小声嘲笑。 说我没本事,为了保住厂长太太的位置,敢怒不敢言。 我冷眼瞧过去,笑着开了口。 “吴婶,你有本事,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坐,您看行不?” 4. 听到风声的于思行当天就回了家,一同回来的还有苏梨。 双眼通红的苏梨一见到我,就给我道歉。 说因为自己身体不争气,害我和于思行之间有了误会。 于思行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梨,小声安慰她。 说那些人就是闲着没事干,乱嚼舌根,让她别多想。 现在苏梨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好她自己,保护好孩子。 “还有你,以后别再说那种胡话。” 于思行别扭地也冲我说了一句,让苏梨眉头一皱。 她反手握住于思行的手,泪眼汪汪看着我。 “南溪姐,多谢你的心头血,我和孩子现在才能平平安安。” 她眼中闪过一丝挑衅,于思行眼中却划过一丝心虚。 于思行知道,因高热后遗症,我的身体本就虚弱。 那一盆的心头血更是让我几乎没了半条命。 可我表情平平,仿佛我并非苏梨口中的那个人。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在两人的怔愣中,我转身离开。 “南...溪。” 于思行的话并未让我停下脚步。 不知于思行想要干什么,他不在的那两天,王妈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好不容易支走王妈出了门,又被家属院的门卫拦下。 就剩一天,我要再出不了门,他的人万一帮我,势必要引起注意。 我不能因为自己影响那个人的前途。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平静,厂里出了事,于思行被焦急的工人叫走。 第二章 他前脚刚一出门,后脚苏梨就推开我的房门。 “南溪,我们谈谈吧!” 于思行不在,苏梨事多可以拖住王妈,再加上厂里突发紧急情况,家属院人都去帮忙,是我离开的最佳时机。 我没工夫搭理苏梨,拿起黄提包就要走。 “南溪,还算你识趣!知道自己没脸再待下去,主动给我腾位置。” 眼瞅着我要走出房门口,苏梨笑着叫住我。 一副施舍的样子,给我讲了一件趣事。 “你恶性高热那天,思行和我也在医院。即使医生说,要是没盘尼西林你很可能会死,可思行还是把他好不容易搞来的盘尼西林给了我用。我一个小感冒,用那个真是浪费了。” “思行他呀,巴不得你死,好报仇雪恨!” “就让这个,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苏梨将点燃的平安符扔向我,我下意识去接,却没接住。 眼看着带火的平安符落在床上,瞬间点燃整个床铺。 浓烟充斥着整个房间。 “南溪。” 于思行向我跑来时被躲在墙角的苏梨拉住裤腿。 他下意识蹲下身将苏梨抱在怀里,再没看我一眼,疾步离开起火的房间。 苏梨因惊吓出现小产情况,等忙完苏梨的一切。 于思行才想起家里的我,从医院匆匆赶回,只看到被烧黑的屋里并无我的身影。 他笃定我又在和他闹脾气,吩咐王妈,找到我后带我去医院做个检查。 此时的我,看到从家属院里出来的于思行,摇上了车窗,给司机师傅说可以开车了。 就让我和于思行这段孽缘,就此斩断,不复相见。 5. 医院里,看着于思行将一个苹果快削完的苏梨忍不住开了口。 “思行哥,孩子,是有什么事吗?” 看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苏梨,于思行慌忙放下手中的苹果,柔声安慰。 “孩子很好,你别胡思乱想。” “可我看你一直在发呆,还以为孩子有问题,你在想怎么给我说呢?” 苏梨的话点醒了于思行,即使他刻意压下担忧,但昨天我冷漠的眼神还是让他心中一惊。 他向病房外望了望,并没有我的身影。 难不成,我趁着火的时候偷偷跑了。 于思行摇了摇头,没有他开的介绍信,我连市都出不了,能逃去哪。 更何况,我是孤儿,就算想逃也无处可逃。 可越这么想,于思行的心就越不安。 他借医院的转盘电话给家里去了一通电话。 得到王妈我没回去的回复时,于思行冷了脸。 他在气我,这次竟然发这么大脾气,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怎么说,于思行都是一厂之长,而我要做的就是给个台阶就应该下。 等我回来,他要好好教育教育我。 心里这样想的,于思行坚定认为我就是无理取闹。 安了心,转头专注照顾起苏梨来。 在医生再三保证苏梨无事后,于思行才又开着那辆红旗轿车带苏梨回了家。 谨慎将苏梨扶下车的于思行才注意到,家中房门大开。 刚想问王妈怎么回事,就看王妈着急忙慌地跑出来。 “于厂长,您爸爸回来了,正在里面等你。” 一见面,于叔叔就问于思行我在哪。 见于思行半天没回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吓得苏梨身子一抖,躲在于思行身后。 于叔叔指着苏梨,厉声质问于思行这是怎么回事。 他和苏梨是不是如大家说的那样,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爸!” 于思行一声吼叫,打断了于叔叔的话。 “苏梨,她不仅是和我一个知青点的同志,更是遗属。” 于叔叔凌厉的眼神扫过苏梨。 “遗属,谁的遗属?” 于思行解释,苏梨的丈夫因在矿下救人而牺牲,因此得以返城的苏梨,被婆家嫌弃是扫把星不让进门。 娘家的房子少,住不下,没办法才找到于思行这求他收留。 于思行明白苦了谁都不能苦了遗属。 “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南溪为什么会走?” 走,这个字又让于思行心中不安起来。 可他还是嘴硬道:“那是她没觉悟,一天只知道乱想。” 于叔叔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扇在于思行脸上,指着于思行大骂。 “我看是你,借着关心遗属的名义,干令人唾弃的事。” “你看看这是什么?” 6. 一堆纸夹杂着照片在于思行头顶散开。 苏梨苍白着脸准备离开,于叔叔一个眼神,让王妈将其拦下。 于思行拾起照片,上面是他与苏梨一起看电影,一起在公园里闲逛时拍下的。 他知道这些照片,这个时候相机紧缺,是他找厂宣传科的人帮忙拍下的。 为的是圆苏梨和她丈夫的一个梦。 苏梨丈夫临死前拉着苏梨的手说,想和她一起完成这些事,可惜他要食言了。 对于于思行的解释,于叔叔只觉得可笑。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为圆丈夫的梦,和别的男人拍这种照片,也不怕半夜自己的丈夫来找他说理。” 于思行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于叔叔。 一张信封被扔到于思行脸上。 “你好好看看,这些照片的真正用处。” 收件人是我的名字,寄信人虽是化名,但信封上的邮票于思行一眼认出是他给苏梨的。 “还有这个。” 一张纸落到地上,于思行不敢相信。 那竟然是我打的离婚报告,女方那一栏我已经签了字。 “不可能,南溪不可能会和我离婚的。” “于思行,你真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早知道你是拎不清的,我就不应该撮合你和南溪,离婚申请,我替你同意了。” “不。” 于思行从于叔叔手中抢过离婚申请,撕得粉碎。 “这都是误会,我要给南溪解释清楚。” “对,只要我解释清楚,南溪就不会再怪我,也不会和我离婚。” “对,南溪一定不会和我离婚。” 于思行跌跌撞撞向门外跑去,被苏梨拉住。 她泪眼婆娑地对于思行哭诉。 “思行哥,求你了,看在孩子爸爸的面上,别去,行吗?” 看到自己儿子纠结的眼神,于叔叔恨铁不成钢,又甩出一堆资料。 “苏梨同志,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你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看到那堆材料的苏梨踉跄地后退几步,想要阻止于思行却已来不及。 越翻资料于思行脸色越阴沉。 苏梨的丈夫不仅不像苏梨所说,为救人而死。 相反,贪生怕死的他只顾自己,堵住了大家逃生的唯一一条路,造成十余户家庭破碎。 害怕被报复的苏梨更是偷了别人的介绍信,改成自己的名字逃回了城。 为了防止被人找到,苏梨一回城就来找于思行,更是编下无处可去的谎话。 “思行哥,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丈夫犯下如此恶事,我一个孕妇在乡下没法挣工分,丈夫又没了,实在是活不下去,才偷了介绍信回城讨生活;我做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 可苏梨的可怜在于思行看来是对自己的莫大讽刺。 “我真是,引狼入室呀。苏梨同志,请你现在马上离开我的家。” 说完此话,面对苦苦哀求的苏梨,于思行再没半分触动。 被王妈请出家的苏梨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于思行,你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你要是对我没那个心思,会处处依着我吗?” “什么红糖、水果糖、麦乳精,我想吃什么你都会想办法给我弄过来;还有照片,你和南溪都没照过一张,和我却照了几十张,那胶卷前可是你半年的工资呢!” “我要是南溪,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你。” 7. 于思行想到相比苏梨现在的纠缠,找到我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于叔叔说的,他和我是因为爱才走到一起的。 只要他诚心道歉,再将一切说开,我肯定会原谅他的。 想到这,于思行像一阵疾风冲到家属院中,从别人手中抢下那辆红旗轿车。 他想去我会去的地方找我时,才意识到,这几个月对我的忽视,让他并不了解我的喜好。 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了一圈的于思行慌了,他意识到凭借他自己的能力,找不到我。 他一脚油门回了家,看到于叔叔那刻,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对于于思行的乞求,于叔叔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那些资料一部分是于叔叔自己找到的,一部分是我托门卫转交的。 对于我去了哪,于叔叔并不知情。 但于思行不信,他跪在地上求于叔叔将我去哪的消息告诉他。 看着决心已定的于思行,于叔叔一声叹息,动用人脉查到了我的位置。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于思行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身,拿过地址夺门而出。 疾驰的车路过一所庙宇时,他停了车。 如我妈一般,于思行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了平安符。 而并不知道这一切的我和我爸爸拥抱在一起。 原来,我并不是孤儿,这个世上还有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溪溪,你妈妈她?” 看到我递来的瓷瓶,爸爸再也忍不住流下泪。 因为秘密行动,爸爸通过假死抹去了自己在这世上所有的痕迹,只是没想到,能光明正大见人的那刻,已和妈妈天人两隔。 “南溪,是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 一双大手递来一块带有淡淡肥皂味的手帕。 “南伯伯,南溪一路颠簸,还是先让她好好休息。” “对对对。” 爸爸将我托付给眼前的男人,转身离开。 我看着爸爸那悲凉的背影,知道他想一人静静。 我和男人在小岛上漫步。 “路程,谢谢你!”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我,满眼都是心疼。 “我以为他会照顾好你,没想到他为了别人竟要了你半条命。要不是因为身上这身衣服,我真想亲手让他为你偿命。” 路程捏紧的拳头暴露出他此刻的愤怒。 我主动伸手将他的拳头掰开。 “路程,答应我,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好吗?我不想让爸爸他…再为我担心。” “好!” 知道我如今身体不好的路程,天天去岛上医院的医生那请教怎么帮我调理身体。 更是将积攒下的所有津贴托人换成奶粉,每天冲给我喝。 而害怕我一有空会想起那些不好过往的路程,更是一到空闲时间就带我去岛边捕鱼。 他还会用贝壳作画,只为让我一笑。 很快,在路程的陪伴下,我的笑容越来越多。 等于思行找到我时,我和路程正在举办婚礼。 8. 满身湿透的于思行看到胸戴红花、一身红色新装的我,红了眼。 想冲过来替我揪掉红花时,被路程拦下。 “好久不见,于思行!” 路程戏谑的话语让于思行慌了神。 “竟然是你!” 我、路程和于思行自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 那场意外后,我的眼里就只有于思行一人。 知道无法改变的路程,自此大院里的铁三角只剩我和于思行。 “于思行,如果你是来祝福我们的,我们欢迎你喝一杯喜酒;如果你是来捣乱的,请你立刻离开。” 于思行扯住路程的衣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 “于思行,放手。” 我的斥责让于思行一愣,随即是委屈。 “溪溪,我之所以现在才找到你,都是因为路程下令不让任何船搭载我,我只能自己游过来。” 看着全身湿答答的于思行,我没有心疼,只觉得无聊。 见我没反应,于思行松开扯住路程的手,从里衣掏出一个袋子,层层包裹下是一枚干的平安符。 “溪溪,这个给你。还有,关于苏梨的一切我都能解释。我以为她是遗属,肚子里的孩子是遗孤,才处处迁就她因此委屈了你。但她其实就是一个骗子,骗自己丈夫救人而死,实际上是为了有个舒适的生活环境。是我傻被人耍得团团转,伤害了你,我给你赔罪。” 于思行说的赔罪就是跪在我面前,扇自己巴掌。 没一会儿,鲜血从他的唇角流出。 “够了!” 我的话让于思行看到一丝希望,他兴奋地站起身,将平安符塞进我手里,转而要拉起我的手。 “溪溪,我们回家。” 可他没想到,下一秒我就将平安符扔到地上。 “于思行,你让我恶心。” “我让你恶心?” 于思行呆愣片刻,转而大笑起来,眼泪都被笑了出来。 “南溪,离婚申请我还没签字,你就在这和别人结婚,我们俩,到底是谁恶心。” 这次,我一巴掌扇到于思行红肿的脸上。 “于思行,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不可能,我没签字怎么可能?” “你对我女儿的所作所为,就算你不同意,也可以申请强制离婚。” “南…叔,你!” 我爸冷哼一声,转过身再不看于思行。 9. “于思行。”我看着他,郑重地说道,“我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从此以后,你和我井水不犯河水。” “你欠我的?” 于思行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喃喃道。 “对,是你欠我的。” “于思行,溪溪她不欠你的!” 不想让我继续被道德绑架的爸爸,大声朝于思行吼道。 于思行一直以为于妈妈是因为救我而丧命的,实际上却是于妈妈当时已经得了癌症。 不堪治疗的她那天其实是准备自杀的,只是碰巧遇到失足落水的我。 将我救下后,她又转身走到了河里,等大家发现时,都以为她是因为救我体力不支而丧命。 直到于叔叔终于敢打开于妈妈的遗物,才发现于妈妈留下的遗书。 她在里面清楚写着,自己准备跳河的计划。 于思行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那封遗书。 “所以,南溪,你对我其实是…” “对,其实我并不爱你,对你只是愧疚。我觉得是自己害你失去了妈妈,想补偿你。” “仅此而已......” 自从于妈妈去世,我满眼只有于思行,我以为这就是爱。 可当我和路程相处下来才知道,爱是不自觉的开心,是不需要牺牲自己的委曲求全。 而这,在我和于思行相处的几年里,从未有过。 “不可能,你爱的人是我,只能是我。” 于思行拿起桌子上的勺子,一把戳进自己的心窝。 “我知道你生气,气我对你做的那些错事。但南溪,我要告诉你,我爱的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你不信的话,我将心掏出来给你看。” 看着几近疯狂的于思行,我只觉得可怕。 长期训练的路程在力量上有绝对的优势,他一把夺过于思行手中的勺子,扔到一边。 但体力透支的于思行经此还是晕了过去。 出于鱼水一家亲的考虑,于思行被留下来治病。 当于思行能下床后,他便如一个苍蝇一般围绕在我和路程身边。 就等路程不在,他好围上来诉说对我的歉意和爱意。 对此,路程气得牙痒痒,好几次都想把于思行扔进海里,在我的劝说下才压下火气。 “为他,丢了前程,不值。” 于思行不死心地上来问我。 “南溪,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我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说了多少次,这人怎么就不信呢。 “于思行,要不是害怕你脏了海水,我真想把你推进去。” 转头,我看着路程用贝壳摆出的「南溪,你愿意和我结婚吗」热泪盈眶。 10. 路程说,被破坏的结婚不算,他要重新走一遍流程。 在我和路程正式结婚的那天,路程接了一通电话。 苏梨将她和于思行的事写成了举报信。 没法帮于思行善后的于叔叔让于思行立刻回城处理。 和路程一起接受大家祝福的我,余光瞥到失魂落魄离开的于思行。 “南溪同志,准备好和我携手走进新生活吗?” “报告路程同志,南溪已准备好!” 我和路程十指紧扣,迎接温暖的阳光。 再听到关于于思行的消息,是在于叔叔的电话里。 他哭着求我回去看看于思行。 想要借举报信威胁于思行娶自己的苏梨,并未如愿。 反被于思行以「偷窃介绍信」告到警察局。 为逃避警察追捕的苏梨,不慎从高处跌落,不仅没保住孩子,自己还因为大出血住进了医院。 伤好后,在被警察带往警局的路上,苏梨用事先藏好的刀刺伤警察,得以逃离。 找到于思行的苏梨,见于思行怎么样都不愿意娶自己,直接一刀捅到于思行腹部。 负隅顽抗的苏梨则被赶来的警察击毙。 于思行虽被紧急送往医院,但因失血过多,性命危在旦夕。 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再见我一次。 在路程的陪同下,我膈着玻璃与于思行四目相对。 他暗淡的眼中透出一抹亮,费力的张开了嘴。 他说的是。 “南溪,这辈子很感激遇到你,但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 很巧,这也正是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