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遇寒阳》 和前任重逢时,我正在高级会所被油腻客人揩油。 他带着未婚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帮你。” 后来,他当真为我走下神坛,可我却只想杀了他。 1 我在会所被客人纠缠不放时,一抬头看见了三年前,被我一脚踹掉的前任。 身旁的油腻男认出了他,说话猖狂,“怎么,徐总也看上这个小妞了?” 徐嘉衍单手插在裤兜,神色晦暗难测的走上前。 “徐总,你的未婚妻还在这呢。” 顺着男人凉凉的音调,我看见了不远处衣着高雅的周子娜。 我曾经无话不谈的好闺蜜,现在却成了我前男友的未婚妻。 徐嘉衍视线紧盯着我的脸,一字一顿。 “我对这种出来卖的女人,没有兴趣。” 他的话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从前那个视我为珍宝的人,到底是被我亲手丢了。 油腻男嘿嘿笑了两声,强搂着我的肩想离开。 我满脸狼狈的反抗,可微不足道的挣扎在他眼中反而成了调情。 在这种场合,花钱的是爷,眼前这些人都开罪不得,但我不怕。 我低头咬在男人的手腕,他痛的惊呼,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不要脸的东西,找死?” 下一秒,徐嘉衍挡在我的面前。 他眸色漆黑不见底,“求我,我就帮你。” 我心头一震,愣愣望向他:“此话当真?” 徐嘉衍浅浅提起嘴角,我仿佛再一次看见曾经奔跑在操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如今,他万众瞩目,是名声鹊起的京圈太子爷,未婚妻是当红的娱乐小花旦。 而我,不过是个高级会所里低三下四的礼仪小姐。 仿佛所有人都站在光明里,只有我一人跌入尘埃,自作自受。 我吸了吸鼻子,“多谢程总,但我不需要。” 周子娜突然大声讥讽:“杀人凶手,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望向那张熟悉的娃娃脸,清楚从她眼中看见了满满的鄙夷与惊愕。 我心生寂寥,“杀人凶手?那你报警抓我啊!” 我是真没想到,当年周子娜在我面前隐藏的那么深,趁我落魄之际,摇身一变成了徐太太! “董星然,你别以为你钻了个空子,警方就拿你没办法,一条人命你拿什么赔?” “闭嘴!” 徐嘉衍冷喝一声,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不依不饶,“董星然,你真是无药可救!” 经理及时赶过来救场,点头哈腰着道歉,“对不起,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希望两位老板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经理冲我挤眉弄眼,让我赔礼道歉。 可我不愿低头。 僵持下,徐嘉衍不冷不淡的说了声。 “走了。” 他目不转睛的与我擦肩而过,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直到包房外只剩我与经理两人,他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恭恭敬敬冲我哈腰,“我说让姚佳随便找个人来救场,但您怎么来了呀?这要是让邹先生知道的话......” 我收回视线,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衣领下的指环,打断他的话:“无妨。” 2 很快,我接到姚佳的电话。 “对不起星然,我真的不知道徐嘉衍今天会过去,要不然我打死都不会让你顶班的。” 我踩着高跟鞋,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墙角,“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徐嘉衍的未婚妻是周子娜?” 电话那端沉默。 看来,还真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每个人都有选择爱情的权利,我应该祝福他们的。 可泪水渐渐溢满眼眶,心口隐隐作痛。 “星然,你......你还喜欢徐嘉衍吗?” 我迟疑了。 这时候另一通电话打进来,备注显示是秦医生。 我妈病重了。 我慌乱挂了电话,着急赶往医院。 如果不是因为挂了国内的专家号,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我来不及换衣服,拎着高跟鞋匆忙跑出会所。 但这边位置偏僻,根本打不到车。 正着急的时候,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跑车。 我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跑出去拦车。 车窗摇下来,我看见徐嘉衍跟坐在副驾的周子娜。 冤家路窄。 我狠狠咬牙,彻底豁出去了。 “可以送我去医院吗?” “求你了。” 一路上,车内气气氛极其诡异,但我无暇顾及。 我只有母亲了。 她若是出事,恐怕我也不想活了。 下了车,我跌跌撞撞跑到手术室门外。 秦医生将一份病危通知书递到我手上,面色凝重,“情况很不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眼前一黑,近乎晕倒。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抱住我,是徐嘉衍。 久违又熟悉的怀抱让我眼眶酸涩,竟然忘了伸手推开。 他握着我的手,在病危通知书上一笔一划签下了我的名字。 啪嗒。 泪水落在纸页上,将黑色字迹晕成一片。 我视线模糊,有些提不上来气,蹲在走廊一角干呕,向来有洁癖的徐嘉衍也丝毫不介意。 他安静蹲在我身旁,一手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用袖子擦掉我的眼泪。 我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身影,深吸口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推开。 “徐先生,还是去陪你的未婚妻吧。” 话音落,手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转入ICU观察,不过后续的治疗费用会比较高......” “钱我来想办法,只要我妈能平安无恙。” 后续治疗还需要八十万。 我看了一眼手机余额上勉强的五位数,心里一片死寂。 “八十万,我有。” 我意外徐嘉衍没离开,同时也觉得他的话可笑。 “我以前倒没发现,徐先生还这么乐于助人。” 徐嘉衍上前一步,黑沉沉的双眼紧盯着我。 “我以前也没发现,拜金自私的董小姐,也有这么为钱所困的时候。” “不过也对,毕竟一命偿一命,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低语撩人,却又如银针,狠狠扎在我的心口。 我转身想走,徐嘉衍却穷追不舍。 “八十万,够你卖多少次?” 我猛的停下脚步,不可思议望向他。 他单手插在口袋,眼神轻描淡写扫过我的脸。 “难不成你也看中了我的身子?” 他将我堵在墙角,好看的手指勾着我的下巴,眼底满是轻蔑与不屑。 淡淡的烟草味钻入鼻腔,我听见他嗤笑,“是啊,看上了,八十万买你一晚,你不亏。” 3 我有时候在想,徐嘉衍是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 是在我跟他说分手的那天晚上,还是我因为杀人被捕的那天。 徐老板非常大气的给了我考虑时间。 但他,早就不是当初一心护着我的少年了。 回家后,我接到周子娜的电话。 “为什么回来?” 昔日好姐妹的情分早已不在,我直接挑明,“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杀了他外婆,难道你觉得你们还能破镜重圆?” “这几年他最难的时候,只有我陪在他身边。” “董星然,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她的话,忽然让我想起刚跟徐嘉衍认识的时候。 他高三转学来到我们班,成为我的同桌。 那时候的他没有朋友,不爱说话,身上那股子阴郁颓废劲让人印象深刻。 可现在,周子娜又凭什么说她陪着徐嘉衍度过了最难的时光? 电话那端,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能离开这里。” 我淡淡扬起嘴角,声音飘渺,“八十万。” 挂断电话,我走到镜子前,缓缓将衣领下的项链扯出来。 银质项链的末端是一个早已褪色的素圈戒指,里面却蕴藏着我的整个青春。 徐嘉衍说的没错。 我是个自私的女人,自私到只想将这点小心思藏起来,不想被人窥探到分毫。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发现母亲已经转进了最高级的病房。 秦医生告诉我,是徐先生安排了这一切,并且还帮我缴清了所有的医药费。 我犹豫了下,看着账户上多出来的八十万,以及早已熟记于心的海外银行卡号,心里闷闷的。 这个卡号,给我转过很多次钱。 我们之间,似乎只有钱的交流。 很快,我毫不犹豫的将钱打给了徐嘉衍。 备注:两不相欠。 4 再见到徐嘉衍,是我前往新公司面试。 而他,是面试官之一。 因为参赛论文抄袭影响到档案,再加上我研究生休学两年,工作并不是那么好找。 我原以为上帝总算眷顾我了,可到了现场后才意识到不简单。 早知道这是他名下的分公司,我绝不会来。 徐嘉衍将简历放在一旁,“这两年你既没有上学,也没有上班,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抄袭论文出国?” 我缓缓攥紧手指,抬起头质问,“难道你不清楚吗?” “你想说什么?” 我冷冷扯着嘴角,“匿名举报的人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气氛僵持,我看见徐嘉衍心虚移开的视线。 一旁的助理出来缓和面试气氛。 “那您现在为什么不打算继续完成学业,而是选择我们这样一家不算大规模的小公司呢?” “因为,我需要钱。” “徐嘉衍,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他专程叫我过来,不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我在公司外的小广场被徐嘉衍拦下来。 “你哪来的八十万?” “与你无关?” 他紧紧掐着我的手臂,眼底闪烁着怒意,“之前还在我面前装清高,转头还不是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八十万,我真想看看是哪个大冤种!”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知廉耻,拜金自私,可你又干净到哪去?” 徐嘉衍被我的话激怒,双目通红掐着我的脖子,“你说什么?” 我心如刀绞,嘴上却依旧逞强。 “当年,只有你知道我的论文是抄袭的。” “徐嘉衍,你别装了。” 男人身形晃了晃,“那我外婆又做错了什么?”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往事不堪回首,我脸色微变,冷声说。 “因为,她该死。” 我说完想走,徐嘉衍却动作一顿,视线盯着我的脖子。 我意识到什么,刚伸出手,他就已经将我身上的项链扯下来。 “呵,董小姐还挺念旧?只可惜这另一枚戒指,我早就丢了。” 他知道这枚戒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将我的自尊心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我吸了吸鼻子,勾唇浅笑。 “戴在身上,自然是为了时刻提醒我那段不堪回首的愚蠢过去。” 我望着徐嘉衍愤然离开的背影,心底好像压了块石头般。 一转头,周子娜神色不明的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 她缓缓上前,脸上傲意十足。 “董星然,你耍我?” “八十万,我已经以你的名义捐了,票据你可要收好。” “徐嘉衍不属于你,强扭的瓜不会甜。”我面无表情说道。 我了解周子娜,更了解徐嘉衍。 他们,走不到最后。 她狠狠将票据踩在脚下,“你别忘了,这些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当初,是你为了留京名额主动放弃他,董星然,是你自己主动退出的。” 2 5 晚上,我跟姚佳坐在江边买醉。 她双手叉腰站在我的面前,“董星然,既然你放不下,为什么不跟徐嘉衍说清楚?”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当年那个留京名额分明就是你让给他的,让他知道他今天所有的成就都是你铺的路!” 冰凉的酒精顺着喉管咽下,我神色恍惚的看向远处江边。 “你不懂。” 没有人知道,短短两年时间,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我跟徐嘉衍之间究竟又隔着什么。 不是他外婆,也不是所谓的名额。 脚边倒了一地空酒瓶,我醉醺醺的抱着姚佳哭,像是要将这两年受的委屈全部哭诉。 “佳佳,我真的好想回到高中......” 我倒在熟悉的怀抱中,亲昵的蹭了蹭,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脖子。 再醒来时,我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窗边逆光站着一个男人。 我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你......” 徐嘉衍转过身,面色阴冷的走上前,“邹先生是谁?” 6 一瞬间,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回答我!” 徐嘉衍俯下身子,浓烈的烟草味呛的我咳嗽。 他强行按着我的手臂,死死将我压在身下。 “徐嘉衍,你放开我!” 我彻底慌了,双腿拼命向上踢,试图挣扎离开。 徐嘉衍似乎早已察觉到我的想法,他将我的双腿按住,整个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 他板正我的脸颊,低下头狠狠吻了上来。 近乎疯狂的在我嘴唇上撕咬。 我心如刀割,闭着眼说道:“邹先生,是我的爱人。” “你说什么?” 所有的动作停顿,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感到那抹视线似乎要将我洞穿。 我深吸一口气,表现得极为坦然。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两年不上学不上班在做什么吗?我结婚了。” “三年时间,足够让我拥有新的生活,还有新的爱人。” 半晌寂静后,徐嘉衍突然笑了。 “那八十万就是他给你的?” “人家不过是玩玩你罢了,你以为那是真爱?” “但我爱他。” 我知道怎么说更能让徐嘉衍崩溃。 果然,他嘴唇紧抿,拿上外套就摔门离开。 “董星然,你真让我恶心。” 我衣衫不整的滑落在床边,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或许我早就应该明白,我跟他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原以为,徐嘉衍在知道邹先生的存在之后,不会再跟我有任何瓜葛。 可他,竟然调走了给我妈主治的专家。 徐嘉衍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我求他。 所以,如他所愿。 我找去了徐嘉衍的公寓。 那天晚上,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我浑身湿透,寒意浸透身体的每一处。 可徐嘉衍不接电话,也不下楼来见我。 我看见窗帘后面一对缠绵相拥的身影,心早已碎了一地。 曾经那个下雨宁可不打伞,也绝不让我淋到一滴雨的少年,曾经那个会抱着我的肩膀,说此生只爱我一人的的少年。 真的早就不在了。 最后,公寓的门总算打开。 我已经分不清楚模糊了视线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依稀看见一道白色的纤瘦身影,举着伞朝我走来。 “你走吧,他不会见你的。” 周子娜白皙的脖颈上,红色的吻痕异常扎眼。 她没说话,眼神中充满了嘲笑与怜悯。 “董星然,你现在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见他呢?” 我双眼发酸,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算我求你了,让我见见徐嘉衍吧。” 只有他才知道,专家现在在哪,只有他...... 才能救我母亲。 周子娜皱着眉头,“嘉衍已经睡了,你求我也没用。” 我紧咬着下唇,分明看见,那扇窗子的后面还有一道人影。 我知道,他在报复我。 因为他外婆的死。 周子娜转身回了公寓,而我依旧跪在原地,任凭冰凉的雨水拍打在身上。 有那么一刻,我突然在想,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最后,我还是没有等到徐嘉衍出来。 就像是那年我被撤掉留京名额,全校通报,我却始终都没有等到徐嘉衍来见我一样。 为了留京名额,连夜提交论文的人是我。 举报抄袭,让我被撤掉名额的人,也是我。 徐嘉衍分明知道,那篇被抄袭的论文,是我在大三时,用他的笔名发表的。 可他却选择了沉默。 7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到家。 破旧的楼道里,我看见昏黄灯光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身边还有一个小行李箱。 他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看向我。 就连被光照耀的发丝好像都夹杂着成功人士的光辉。 “邹......” 我张嘴叫了一声,紧跟着便失去了意识。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回到了大学时期。 徐嘉衍还是那个喜欢穿着白衣黑裤,满眼都是我的校园男神。 他会在生日的时候,认认真真许愿,“希望我跟星星能长长久久,就连死了都能葬在一起。” “笨,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笑着吻上我的眉眼,“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比实现愿望的神更管用。” 是我将徐嘉衍从黑暗的泥沼中拉出来,是我让他灰暗的世界重新充满光明。 我也曾天真的以为,我们的未来是一片光明。 直到那年暑假。 我们家的公司早就不像表面那般光鲜,一直以来都是父亲在强撑着。 公司上亿资产被那个女人连夜卷走,父亲心脏病发去世。 我瞬间从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成为了失信人员的女儿。 我恨那个女人,恨她拆散了我的家庭,恨她毁掉了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更恨她为什么抢走了我的父亲,却没有好好珍惜他的爱。 可,就在我好不容易有了她的音讯之后,我才发现—— 仇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在我失联的那几天,徐嘉衍几乎要把我的手机打爆了。 最后,他在我父亲的葬礼外拦下我。 “星星,是我来晚了。” 徐嘉衍面色悲痛的抱住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他狼狈的摔在地上,站起来还想上前抱我,“星星,会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徐嘉衍,我们分手吧。” 那一刻,我看见他脸色微怔,“你说......什么?” 我终究还是不忍的别过头,泪水哗啦哗啦往下掉。 他陪伴着我走过了高三抑郁的时光,我牵引着他从黑暗的沼泽地走向光明。 可我终究还是不能陪着他白头偕老。 徐嘉衍双手捏着我的肩膀,强迫我转头看向他。 “你是因为太伤心了,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对吗?”他双臂紧紧将我箍在怀里,声线颤抖。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离开你。” 我紧咬牙关,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服已经被打湿。 我抬起眼眸,看见灵堂内挂着的父亲遗像。 他慈眉善目,可眼神中好像又饱含着对我的失望。 我疯了一样的将徐嘉衍推开。 “留京名额只有一个,我们俩二选一,我必须要留在北京,跟你在一起只会耽误我的未来!” “我不要名额,我不读研了,我在北京随便找别的工作,我们一样也可以在一起。” “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个名额,我只在乎你。” 我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冷笑道:“可你配不上我。” “我之前只觉得好玩,让一个冷血的人满心满眼都是我是什么样的感受,现在我体会到了,可你太烦了,我厌倦了!” 我看见徐嘉衍愣在原地,继续捅刀子,“滚远点吧,别坏了我的大好前程!” 8 我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 刚一睁眼,耳边传来男人冷不丁的讽刺。 “才多久不见,你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头疼欲裂,勉强撑着手臂坐起来。 面前的人,是邹寒阳。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坐在床侧,黑色毛衣的袖子被挽至手肘,白皙手臂上青筋明显。 我还陷在梦境的纠葛中,邹寒阳却面无表情,“张嘴。” 温度刚好的白粥被喂进嘴里,感动戛然而止。 果然,邹大少爷亲自煮的粥,永远都是半生不熟。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就想下床,邹寒阳却腾出一只手按住被子。 “你母亲暂时病情稳定,我已经让人出国去找主治专家了,不用担心。” “你淋了雨,昨晚发了一整夜高烧,现在需要静养。” 自打认识他以来,有时候不需要我开口,邹寒阳似乎可以立马洞察我的心思。 这个男人长了我八岁,也正是这八岁,让他成为了我无法触及的存在。 我低垂着头,说话带着浓浓鼻音,“昨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明晚家宴,跟我一块回去。” 他不多停留,布置了任务后就准备离开。 我叫住他,盯着男人刀刻般的侧脸,一时间又不敢开口。 “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9 邹寒阳离开了。 不容抗拒,好像一直都是他的办事风格。 就像当初我们俩结婚,也是邹寒阳一人拍板定下的。 哦不。 准确来说,他给了我考虑的时间。 以我母亲的病情为期限。 答应,救人。 拒绝,听天由命。 那时候的我,孤苦无依,幸得邹寒阳帮助。 不过是一段婚姻罢了。 既然他都没放在心上,我又何必苦苦介怀。 10 邹家晚宴。 我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场订婚典礼。 主角是徐嘉衍跟周子娜。 徐嘉衍是邹老爷的干儿子,邹寒阳的干弟弟。 这也是为什么,徐嘉衍可以在短短几年时间,迅速成为京圈太子爷。 大家无非是给了邹家几分薄面。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华丽礼服,突然开始怀疑邹寒阳别有用心。 邹寒阳就站在不远处的花园打电话,而我却僵立门口,不知是进还是退。 “董星然?你怎么在这!” 周子娜提着礼服裙走上前,目光错愕的打量着我。 而她身后的徐嘉衍也冲这边看来。 “你......” 他的双眼中,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愫。 像是喜悦,又像是惊讶,还伴随着压抑许久的汹涌情感。 “嘉衍,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周子娜仓皇抓着徐嘉衍的手臂。 我懂了。 他们都以为,我盛装出席,是来抢婚的。 好像就连徐嘉衍也是这么以为。 我扯了扯嘴角,正要开口时,手机响了。 急促的铃声似乎在提醒着我:出事了。 “星然,你母亲......快不行了。”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鸣的厉害。 我转头朝外跑,正好撞进打电话回来的邹寒阳怀里。 “没事吧?” 邹寒阳微微蹙起眉梢,一手搭在我的腰际。 我双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襟,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妈妈——” “别怕。” 他从口袋拿出帕子,轻轻帮我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寒阳哥,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可别被她耍心机给骗了。”就在这时候,徐嘉衍走上前。 我无心理会徐嘉衍的诋毁,此刻恨不得飞奔到医院。 “我去开车过来,你在这等我。”邹寒阳将外套披在我的肩上,说完就要走。 可徐嘉衍不罢休,他追上来拦住我们。 “邹先生......寒阳哥?你不会就是当初给了她八十万的那个邹先生吧?” “董星然,你还真是好手段啊,当初真是我小瞧你了!” “寒阳哥,这个女人自私得很,为了钱出卖身体,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我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 至此,我对眼前的男人,再无半点爱意。 “徐嘉衍,我但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双眼肿胀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 邹寒阳将我揽入怀中,声音冷沉,“我邹寒阳的太太,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诋毁!” “寒阳哥,你真的了解身边这个女人吗?当年就是她害死了我外婆。” 邹寒阳冷笑。 “你就那么肯定,你外婆临死前说的话,不是骗你的?” 11 医院。 我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离开了。 心脏检测仪的“滴”声响彻在整个寂静的走廊。 我看见病床上还没来得及盖上白布的女人,头发花白,双颊凹陷,双唇已经失去血色。 这些年来积攒在内心深处的委屈瞬间爆发。 我疯狂的扑上去抓住母亲的手臂。 “妈妈,您醒醒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星星啊!” 自打出国以来,我为了母亲的病受尽屈辱。 因为交不起高额的医药费,我跪在深夜的路边乞讨,甚至真的想过去卖身。 只要可以凑齐医药费,只要可以让母亲多活一天。 哪怕是被冰冷的仪器包围,强行维持着生命。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邹先生,已经联系到了陈医生他们,现在正在回国的路上......” 我听见身后传来助理的声音,我冷笑一声,擦干泪水站起身。 陈医生是脑癌专家,他在不久前研制出一种临床疗法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 为此,我专程回国。 可这一切,都被徐嘉衍毁了。 如果陈医生没有离开,兴许刚才在抢救的时候,母亲还可以被救回来,我也不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我恨不得杀了徐嘉衍。 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又凭什么光鲜亮丽? 突然间,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星星。” 我沉沉闭上双眼,此时心死如灰。 我不知道自己在病床旁跪了有多久,只觉得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天色从漆黑到鱼肚白。 最后,是邹寒阳强行将我拽出病房。 “你清醒一点,难道你就打算这样不吃不喝,给你妈陪葬吗?” 我内心毫无波澜。 “什么都没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 我双目通红的看向他,“邹寒阳,我们离婚吧。” 两年前,我跟邹寒阳是协议结婚。 那时候,他在路边捡到了饥寒交迫,为钱所困的我。 他缺一个稳住家人的妻子,而我需要钱。 邹寒阳愿意给我时间考虑,但母亲的病等不了太久。 隔天我就找到他,爽快的在结婚协议上签字。 我还记得当时,他转动手中的钢笔看向我,“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我一无所有,卖不出好价钱的。” 认识以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邹寒阳笑。 寒阳寒阳,他的出现就像是寒冬里的一缕暖阳,将那时候的我带出困境。 12 邹寒阳没有答应离婚,而是冷着脸让助理送我回家。 车子缓缓开动,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身影。 车子开到体育场附近,我借故让助理停车。 “我想一个人待会,你先回去吧。” “可是太太......” “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脆弱,我就想一个人静静。” 助理离开后,我安静的坐在广场长椅上。 我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我身后不远处。 因为那道灼热的目光,曾经穿越人海,一眼将我望见。 那也曾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我将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把金属的小刀。 循着记忆,我去了从前他外婆住着的院子。 院子被打理的很好,草坪修剪整齐。 看得出来,徐嘉衍经常回来。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缓缓直起身子,扭头看向他。 此刻,我的脑海中想到的,只有那天晚上我跪在公寓外祈求,而徐嘉衍却跟周子娜在屋内亲热。 我叹了口气,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以后,我跟你一样,都是孤儿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是邹寒阳?” “为什么你要嫁给他? “徐嘉衍。” 我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他,心底一片死寂。 下一秒,他狠狠吻了上来,像是狂躁中的野兽,企图通过所谓的肢体接触来获取安抚。 我牙关一紧,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我。 我累了。 索性放弃挣扎,睁着肿胀的眼睛望向他 他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滚烫的嘴唇移到我的耳畔,“你别这样看着我,星星。” “我只是想吓唬你一下,我没想过阿姨的病情会那么严重。” “我以为邹先生是你随便编出来骗我的,我只是气晕头了。” ...... 他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泪水打湿了我的肩膀,我却没有丝毫动容。 “徐嘉衍,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 纵使眼前一片黑暗,纵使汗水已经从额头滑落,我心底依旧觉得寒冷。 是啊,那一缕暖阳不在,深处暗处的人又怎么会就觉得温暖。 他松开手,眼神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你说什么?” “你分明知道我没有抄袭,却选择了沉默,眼睁睁看着我被记过处分,被人唾骂到只能背井离乡,从那时候起,你就该想到我为来的处境。” 我盯着那双漆黑的双眼,再一次将心底结痂的伤疤撕开。 “所有人都说,我害死了你外婆,我是杀人凶手。” “可你一直都知道,不是我,对吗?” 徐嘉衍的母亲,是插足我父母的第三者。 她骗了我爸的感情,卷走了我爸公司的救命钱,害得我父亲去世,家破人亡。 我爸的葬礼过后,徐嘉衍外婆找到我。 她质问我她的女儿身在何处,甚至想敲诈我们家。 我不给钱,他外婆就撒泼,砸了我们家所有的东西。 我知道她是徐嘉衍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所以我不曾还手。 但她变本加厉,不惜用我妈的命威胁。 争执中,是她脚滑摔倒,被自己手中的匕首扎到胸口。 要说命运造化弄人。 只因为刚巧在那时候,徐嘉衍来了。 他亲眼看见我满手鲜血,还有他只剩下一口气的外婆。 咽气前,他的外婆瞪大双眼,手指着陷入恐慌中的我,“是她,是她——” 血淋淋的事实就在眼前,徐嘉衍近乎崩溃。 他掐着我的脖子质问原因,最后还是被警察拉开。 匕首上没有我的指纹,所有证据都无法证明我杀了人。 被保释出来后,不等徐嘉衍找到我,我就出国了。 13 “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你知道我没有杀人,你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徐嘉衍的外婆嗜赌,从小待他不好。 但是跟他那个整日见不到人影的母亲来比,至少还没抛弃他。 在知道我们恋爱后,他外婆更是几次当着徐嘉衍的面找我要钱。 他无非是为自己的仇恨找了个寄托。 “我在国外食不果腹的时候,是邹寒阳救了我,是他找最好的医生给我妈看病。”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是谁。” 可徐嘉衍却不知道。 又或者说,他还陷在当年被分手的执念中。 故意想让我失去最亲的人。 他的报复成功了。 但也彻底将我们之间仅存的联系斩断。 我看着他痛苦的神色中带着几分迷茫,一只手缓缓伸进了口袋。 我什么都没了,我也什么都不怕了。 一直一来,我活着的唯一寄托,都是母亲。 徐嘉衍似乎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伸手按着我的手腕,神色认真。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希望我可以赎罪。” 远处传来警笛声。 伴随着一阵刹车,邹寒阳率先跑下车。 他一把将我拉入怀中,像是如获珍宝般紧紧抱着。 “我来晚了。” 向来沉稳的声音中,竟然夹杂着浓浓的担忧。 我眨了眨眼睛,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那一刻,我似乎在邹寒阳的桃花眼中,看见了浓浓深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好像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自打回国之后,我总是会梦见与他同居的那两年时光。 只记得,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我会下意识想找邹寒阳。 只记得,此刻周身阴霾渐渐散去,一道阳光照射进来。 14 半年后。 邹寒阳陪着我料理完母亲的后事,就带着我出国了。 我做起了全职太太,偶尔跟澳洲邻居打打牌,逛逛街。 邹寒阳还是跟从前一样忙碌,但不同的是,他回来之后不再闷在书房,而是牵着我的手,一起去遛狗。 我们养了一只纯白的萨摩耶,还有一只陨石边牧。 有两个小家伙的陪伴,我渐渐觉得不再孤单。 也觉得有所依靠。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从餐厅的落地窗看见外面停了一辆车。 是外地牌照。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冷白的脸,那人眉眼淡淡,手指上戴着一枚有些褪色的银质戒指。 我们对视了许久,直到萨摩耶打翻了饭盆。 叮铃咣当的声音让我回过神,可等到收拾完毕再看过去的时候,那辆车已经不在了。 邹寒阳摘了眼镜,从身后抱住我,嗓音低哑,“老婆——” 我觉得喷在脖子上的热气有些痒,笑着摇了摇头,邹寒阳却不松手,整个人都像是树袋熊一样趴在我身上。 我们俩嬉戏打闹,并未注意到电视里播放的新闻。 “昨日,国内周姓女星在家里浴缸割腕自杀,抢救无效已宣布离世,据悉,该女星曾与邹家徐嘉衍先生订婚......” 从前的那些事情,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我都快要记不得了。 甚至有时清晨醒来,我看见身侧眉目英俊的男人,只觉得他是我这一生用生命去爱的人。 原来,我所经受的一切只为了遇见他。 原来,阴天终会放晴,星星遇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