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无痕,爱过无声》 1 1 最纯爱的那年,只因想送我一条名贵项链,傅闻让就去打地下黑拳赚钱。 可惜原本应该十拿九稳的赌局却出了意外。 他被人暗算废了一双手瘫痪在床,也因此被学校开除。 我嫌他累赘,索性收了五百万将他卖给了一个贵妇人,转头投入了富二代的怀抱。 他因此恨毒了我。 七年后他恢复如初,摇身一变成了榕城新贵,誓要让我付出代价。 可我却像人间蒸发了般,毫无踪迹。 直到后来,他收到了一个骨灰盒和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里面是他最曾经最熟悉的轻柔的女声。 阿让,永别了,是我食言了。 ...... 傅闻让回到榕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如今的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傅氏集团的总经理,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还稍显稚嫩的阿让。 风度翩翩的外表,无懈可击的学历背景,首富傅家强大的财力,都让他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存在。 发布会上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追问着他,这架势像是要把他从头到尾扒个清清楚楚。 他应对得仪,丝毫没有被为难到。 直到发布会快要结束时,身后的电子屏幕上,突然显示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穿着一身白裙的照片。 那时的我还十分健康,面色红润,眼睛里似乎闪烁着点点星光。 我有些错愕,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就在台下的记者对着我的照片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时候,傅闻让神情严肃,终于开口了。 各位,我和照片上的人之间的恩怨这辈子不死不休,但她似乎是怕被我报复躲起来了音信全无。 若有能提供准确线索的知情人,我会给予五百万的报酬。 我的神情有些僵硬,心里的某处空洞洞的。 七年了,原来他依旧那么恨我。 我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抚平他皱起的眉心。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身体变得透明。 此言一出,如同滚烫的岩浆倒落在平静的湖面,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 我去,这人到底谁啊,和傅总什么关系,竟然值五百万。 管她是谁,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手头的关系网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呲,让我猜猜,这又是什么恨海情天文学。 ...... 台下众人此刻看着我照片的眼神都十分热烈,就像看着一只金凤凰。 也对,毕竟五百万的诱惑力可真是不小。 可惜,他们注定失望了。 再大的恩怨都该终结了。 因为,我的确已经死了七年了。 2 2 发布会结束散场后,一辆张扬的火红色布加迪跑车停在了傅氏集团的门口。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穿着性感长裙、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她亲昵地走到傅闻让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 傅闻让贴心地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了下来,为她遮挡住秋日夜晚的凉风。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江彦彦小姐,半个月之后我们即将举办婚礼。 一时之间各种纷繁复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傅家和江家居然要强强联合了,这可是个大新闻。 哇哦,还是豪门有钱人会玩,就要结婚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巨额寻找旧情人。 那个女人现在肠子该悔青了吧,这么有潜力的金龟婿居然没抓住。 我这才注意到傅闻让左手的无名指上已经戴上了新的戒指,和旁边江彦彦的是一对。 我眼睁睁看着傅闻让和江彦彦一起落落大方应对着媒体的提问,萦绕在两人身旁甜蜜的气息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真是奇怪,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的。 但不知为何,我的眼角却湿漉漉的,嘴角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应付完媒体后,傅闻让带着江彦彦回了家。 我尝试过远离他们,可不知为何,灵魂像是被绑定了某种程序,只能漂浮在他的身边。 大概是七年前我走的时候,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七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全身的细胞都已经完整的彻底完成了一次代谢。 我的灵魂逐渐变得透明,我有种预感,距离我彻底消散或许没有多久了。 这样也好,走前还能多见他几次,是我赚了。 3 3 一回到家,江彦彦轻车熟路率先扔掉脚上的7cm高跟鞋,然后俯身在傅闻让的脸颊边印上一吻。 闻让,你今天能主动公开我们的婚事,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心口有些堵塞,痛到麻木。 原来看着自己的爱人和旁人亲热是这种感受。 自责和愧疚填满了我的心,我的手抚摸在心口的位置。 【阿让,七年前,你这里也是这么痛吗】 我知道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可惜他听不到我的亲口道歉了。 傅闻让背对着我,看不清神情。 我也不愿意直视他们二人黏黏糊糊的亲热场景,索性转过身子观察别墅的格局。 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这套房子竟然完美的契合了我对理想房屋的每一点要求。 欧式装修、玻璃花房、巨大的鱼缸、阁楼,就连装饰的花都用了我最喜欢的九重紫。 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好似渐渐出现了一丝波澜。 会不会...... 可还没等我深想。 一道娇媚的女声无情打破了我的幻想。 闻让,既然我们已经对外公开了婚期,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式搬到这里来了 毕竟当初这套房子可是按着我的喜好一点一点设计的,我真的有点迫不及待想入住了。 傅闻让松了松领带,不甚热络地开口。 随便。 我暗笑自己真是昏了头。 怎么会妄想这是为我准备的。 4 4 【叶菁,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 傅闻让和江彦彦一同上楼休息了,我知道接下来成年男女都会心照不宣发生什么,况且人家还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 傅闻让在床上一惯攻势很猛,谷欠望很强烈。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会因为吃不消而起晚了。 有时差点害得我误了早课。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属于彼此,但或许从七年前命运和我们开了个玩笑开始,我们的人生就不会再有交集。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 但好一会儿,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来。 我想,一定是别墅的隔音做得太棒了。 翌日一早,我没想到会在傅闻让家里见到一个熟人。 再次见到顾茵茵,她的状态比我们初见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终于有了属于二十来岁女生的鲜活感。 她站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有些拘谨。 您就是菁菁的男朋友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猜到了顾茵茵的来意。 我死死咬着嘴唇。 不,不要说...... 可惜没人听得见我的话,我现在的状态更是什么也做不了。 傅闻让单手掐灭了手中的雪茄。 隔着烟雾,我看到了他眼睛里面难以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傅闻让看着她的方向嗤笑了一声。 你放心,只要你提供的线索真实,五百万我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5 5 顾茵茵着急忙慌地摆手。 不是的,我不要钱。 她将自己手上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我只是觉得,在你身边,菁菁会感到更幸福。 傅闻让明显有些不耐烦,神情冰冷。 叶菁又想玩什么把戏,直说吧。躲了这么久也该露面了吧。 顾茵茵的眼眶很快泛红,声音也开始颤抖。 菁菁她已经......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这是她的骨灰盒。 她死前嘴里一直念叨着‘阿让’,我也是昨天看到新闻才知道您就是那个‘阿让’。 在她开口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秘密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傅闻让神色怔愣看着那个骨灰盒,脸色黑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我有些担心他。 我宁愿在他的世界里面,我一直扮演着一个坏女人的角色,也不想他为此自责、难过、悔恨。 原本是一个悲痛沉重的话题,却被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 只穿着一件性感睡裙的江彦彦下楼了,顾茵茵看向她的方向。 她掩面笑着,拍手称赞。 闻让,我真是佩服你这前女友了,真是个天才编剧。 当初负心薄性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你发达了,害怕被报复就编造这样的谎言,真是太可笑了。 我算算,她现在离世几年了。哟,该不会是七年了吧。 傅闻让也跟着讪笑。 或许是我看错了,他的眼眶竟然有一瞬间泛起了泪花,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罢了。 嫌五百万不够是吧,想要多少坦白点,再让我听到这种天方夜谭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6 6 顾茵茵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气到脸颊通红。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口中那个最爱我的阿让,如今会是这样一幅让人生厌的模样。 或许是她错了。 人心易变,如今的傅闻让早已功成名就、娇妻在怀,已经不是那个我曾经日日夜夜挂在嘴边的那个人了。 顾茵茵将骨灰盒一把抱了回来。 抱歉打扰你的时间了,是我来错地方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要离开,可惜却被私人保镖拦下了。 江彦彦眼珠子转了转,指使保镖拿过她手里的盒子。 你们要干什么还给我。 顾茵茵神情讥讽,奋力去阻止,可惜拼尽全力也只是徒劳无功。 江彦彦勾唇笑了笑,一只手很轻松就打开了小小的骨灰盒。 哟,你们这道具做得也不真啊。真骨灰哪有这么白的。 她抓了一把骨灰放在手心,吹了一口气,很快那些小小的粉末就随风飘散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顾茵茵双眼几乎要喷火,她拼命挣扎,终于挣脱了保镖的束缚。 她以一种要和江彦彦拼命的架势想要从她手里抢走我的骨灰。 还给我。 争执中,江彦彦以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松了手。 砰、砰、砰接连几声响动。 骨灰盒滚落到了地上,开口本来就是松的,里面的骨灰顿时洒落一地。 不知何时,江彦彦的鞋子上沾染了一些粉末。 她跺了跺脚,很是嫌弃地看着脚上的脏东西。 闻让,这鞋子可是你送我的礼物,全球限量十双呢。 真是晦气,沾上了脏东西。 傅闻让将她抱到沙发上坐着,小心翼翼地为她脱掉鞋子,用手帕为她拂去脚上的灰烬。 好了,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再送一双一模一样的过来。 从始至终,傅闻让都没有出声制止过江彦彦,甚至对她的种种行为是一种纵容的态度。 我的心仿佛像是破了洞的口袋,四分五裂不停流出鲜血。 原来我还是不能免俗。 7 7 眼睁睁看着原本最爱的人这样恨我,恨不得将我的骨灰扬了,哪怕是灵魂也感受到了生不如死的痛苦。 顾茵茵一边流泪,一边小心翼翼将地上散落的骨灰捡了起来。 她用怨毒的目光看着江彦彦,恨不得冲上去给她几个巴掌。 可惜在保镖的阻拦下,她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傅闻让,你真是个畜生,我为菁菁感到不值。 菁菁死前一直记挂着你,你不配。 她用力向傅闻让的方向扔出一个黑色的物品,保镖们如临大敌挡在了他的身前。 却被他呵斥开了。 一支录音笔孤零零躺在傅闻让的手心。 他眼底有疑惑和不解。 又想耍什么手段。 顾茵茵冷笑了一声。 你想知道的真相都在里面,你敢听吗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紧张,我太熟悉这支录音笔了。 在医院每个难熬的日日夜夜,都是它陪着我度过的。 江彦彦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像只高贵的波斯猫爬到傅闻让的大腿上坐着,然后玩味地从他手里接过了这支录音笔。 闻让,一个骗子的话,浪费时间罢了。 她随手就将这支录音笔扔进了鱼缸中。 顾茵茵猛地抬眸,指尖死死掐住手掌,近乎气极。 她声音嘶哑,一字一字带着巨大的恨意开口。 傅闻让,你会后悔的。 傅闻让起身走到了被阴影覆盖的地方,让人辨不清脸上的神情。 片刻,他嘲讽地开了口。 后悔 谁在乎呢 顾茵茵拾起我的骨灰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别墅。 傅闻让背对着众人站立了许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8 8 算起来,我和傅闻让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我父母早逝,从小跟着奶奶相依为命。 而傅闻让,则是奶奶在一个天寒地冻的早上捡回来的弃婴。 奶奶死的时候,拉着我和傅闻让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阿让、菁菁,今后你们一定要不离不弃,相守相爱。 我哭得泪流满面。 少年坚定地向奶奶承诺。 我会一直陪在叶菁身边,直到永远。 可终究,我们都食言了。 奶奶去世后的那段时间,傅闻让变得更加沉默了,他拼命赚钱只为供我上学。 明明认真算算,他比我还小两岁,但却过早承受了生活的重担。 我心疼他,也想去找些兼职,但他知道后却强硬地不由分说将我拉回家。 叶菁,养家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快快乐乐长大就好了。 我们之间,如果注定只有一个人可以生活在光亮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们从来都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亲人。 而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呢。 十五岁的时候,我被同校女生嫉妒,找了校外的混混在下晚自习的时候拦堵我。 小混混对我动手动脚被来接我的傅闻让看见了。 他眼睛红得滴血,像是要杀人。 二话不说就拿起地上的板砖一下一下砸到那个人的脑袋上,鲜血瞬间溢了出来。 我紧紧抱住他,并不是担心那个混混,而是担心他。 这事动静闹得不小。 他也因此进了拘留所被关了整整一个月。 接他出来的那天,我很是自责、懊恼,哭得不行。 阿让,都是我不好,你在里面一定受苦了。 他心疼地摸了我的头。 傻瓜,我没错,你更没错。 我们之间的羁绊太多太深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比比皆是。 但我太迟钝了,我从不曾察觉他平静外表下对我汹涌的情感。 9 9 傅闻让第一次说喜欢我,是在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 他向我表白,承诺会给我一个未来。 我慌得不行,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拒绝。 看着他明亮的眸子逐渐暗淡,我的心里好似也空了一角。 后来我躺在病床上无聊的时候梳理自己的情感,才惊觉或许比那个时间更早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他了。 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名牌大学,傅闻让也跟着我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我以为这会是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要不是新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傅闻让又开始故技重施,三天两头的迟到早退。 如果再这样,学校就只能劝退他了。 我在网吧后门堵住他的时候,他刚帮人代练赚了一笔钱。 菁菁,你怎么在这,我很少来这里,就是偶尔过来。 我太熟悉他了,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 我红着眼一巴掌扇到他的左脸。 他没有躲。 没忍住哭的人反而是我。 傅闻让,我也想让你有未来。 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后来我和他打赌。 阿让,只要你能考上我的大学,我们就在一起。 那一刻,他黯淡的眸子瞬间变得透亮,仿若有繁星在闪烁。 后来他真的收了心转了性子。 高考的时候,我心跳得比他还剧烈,害怕他考上了,又害怕他考不上。 最后,我想,我还是希望他能成为我的学弟。 爱情也好,亲情也罢。 我不敢想象我的人生里面要是没有他该怎么办。 二十岁的时候,我们正式相爱了。 我本以为我们会和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永远在一起。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在朝着无法挽回的破碎方向发展。 10 10 意识回过神来的时候,别墅里除了傅闻让,再空无一人。 他紧紧盯着那个巨大的透明鱼缸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 他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就要去拿出那个沉在底部的录音笔。 但就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又放弃了。 他自嘲般用冰冷的水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怎么可能是真的。傅闻让,你真是疯了。 他松了松领带。 片刻后,拿出手机给特助发了条消息。 【查一查今早来别墅的那个女人。】 特助的办事效率很快,一沓有关顾茵茵的个人资料很快就被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面。 他放下了手头正在处理的事情,拆开了这个文件袋。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傅闻让的视线驻足良久,久久没有移到下一页。 我有些好奇,凑近看了看。 那是一张顾茵茵住院时的照片,那个时候的她剃光了头发,身形消瘦得不行,和现在判若两人。 傅闻让要来了电子版原图,然后操作着放大。 终于在那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止不住颤抖。 一阵风吹来,将纸张和照片吹得七零八落。 傅闻让扔掉了手机,双手遮住了脸,没有再看。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开口了。 你告诉叶菁,我......我不会找她麻烦了,只要她来见我...... 哪怕他的表情再怎么冷静,但从他颤抖的声音里面我还是听出了不安。 听筒另一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顾茵茵才讥笑着开口。 傅闻让,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菁菁已经死了七年了。 她哽咽着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傅闻让脸色骤变,他愤怒地将手机扔向了落地玻璃,巨大的撞击力使得手机屏幕变得四分五裂。 他的面色惨白,一直摇头,嘴里还喃喃自语。 不可能,怎么可能......一定是她骗我的。 不会的,她怎么可能死。 他摇摇晃晃,似乎站也站不稳,朝后退了好几步,最终毫无形象躺倒在了地上。 他的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骗子......不可能...... 傅闻让双手攥成拳头,一拳一拳砸向地面,直直血色浸出。 看见他这幅样子,我的心像是被割开了一道一道血口,然后又被炙热的浓硫酸灼伤,痛到不能自已。 11 11 尘封七年的真相,终究是要破土而出了。 缓过来后,傅闻让疯了一般连闯三个红灯驱车前往那家医院。 他找到了当时的住院部主任,要看叶菁的资料。 一开始,主任并不理会他。 不好意思,医院规定,涉及患者隐私的事情,我们不能透露。 但如今的傅闻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他,只是一通电话,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可是任凭主任怎么在系统中查找叶菁,出来的人都不是我。 傅先生,抱歉,我们这里并没有你想找的东西。 傅闻让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放松了下来,轻笑着开口。 我就说,怎么可能是她。本来就不是。 可他的神情,并没有因此释然,离开的脚步又停留在了原地。 他挤掉正在操作的护士的位置,直接亲自上手,一个个翻看着,查找着。 他太急了,急着想要找到一份确切的证据,来打翻那个可怕的事实。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既定的猜测,也不愿意去相信。 可是医院的系统里面何止几万人,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答案。 找不到我的信息,傅闻让退而求其次找到了顾茵茵的信息,调出了当时和她一个病房的病人。 他终于找到了我。 主任看了看,才发现原来照片是对的,但名字不对。 医院病历上,我的名字叫——叶让。 傅闻让拿到了有关我住院时的一切资料备份。 他一张一张看着我的住院记录,资料显示我是七年前的圣诞节后一天住院的。 这个日子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就在圣诞节那一天,我们彻底分手了。 12 12 七年前,我大三,傅闻让刚刚考进了我的大学。 我们终于无所顾忌开启了热恋模式。 如今回头再看,那三个月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三个月。 他每天都会买好早餐在宿舍楼下等着我,日日如此,哪怕是下着大雨也没落下一天。 我痛经,他会第一时间去外面买热乎乎的红糖水为我暖胃,然后把我的衣服拿回宿舍手洗。 800米体测的时候我不小心摔倒了,他第一时间冲过来将我背到医疗室,然后小心翼翼地帮我上药。 我们是真的相爱过。 可是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在我收下五百万和他彻底分手的那天起。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主动和他分手,还是在他陷入人生低谷的时候。 傅闻让骗我说他去参加竞赛了,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一开始我并没有起疑,甚至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发现我的身体好像出问题了,动不动就流鼻血。 我不想让他担心,刚好趁着这个时间,我去了三甲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 拿到体检报告的那天,我深呼了一口气,祈祷自己没什么大碍。 毕竟,我的人生不光是为自己活着,我还要为爱我的人活着。 可惜,天不遂人愿,意外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我被确诊了血液系统疾病以及骨癌,情况很不乐观,几乎是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这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劈碎了我的期望。 我至今仍然记得,拿到检查报告的那天悲痛的心情。 我一个人偷偷在医院的角落嚎啕大哭。 其实我并不恐惧死亡,我的爸爸、妈妈、奶奶接连都离开了我的身边。 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在这个世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我难以想象,如果自己离开了,阿让该怎么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出现打消了我的后顾之忧。 13 13 随着病历一页一页被翻开,傅闻让脸上逐渐出现了苍白、悔恨、难过、绝望、懊恼的神情。 他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明明是秋日,但额头上却不停冒着冷汗。 甚至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直到看到了那张死亡证明,傅闻让终于再也压抑不住翻腾的情绪了。 傅闻让揪住主任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这病例是假的对吧,你们一定是合起伙来在骗我。 主任看着他似乎有些失控,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偷偷叫来了保安。 傅先生,医院所有病人的病历都是绝对真实的,绝对不会存在作假的情况。 傅闻让的手突然就松了劲,垂了下去。 他声音颤抖,念叨着我的名字。 叶菁,这是假的,对吗你一定还活着,是吗 他乞求的眼神就这样看着周围的人,主任、护士、保安。 他想要一个自欺欺人的答案。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 傅闻让的手开始颤抖,踉跄着朝着屋外走去。 还没走几步,整个人就天旋地转般晕倒在了地上。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一个穿着打扮时尚精致的贵妇人就坐在他的病床边。 傅闻让,你真是太任性了。之前你开发布会大张旗鼓要找这个女人弄得满城风雨,幸好彦彦贴心,不和你计较,也就罢了。 现在你竟然连董事会都缺席了,只为了来这里找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你真是失心疯了,那么一个见钱眼开的人有什么好挂念的。 从醒来的那一刻,傅闻让就一直失神地看向窗外。 地上大片掉落的枯叶给人一种十分萧瑟的感觉。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傅闻让突然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为什么会收你的钱 14 14 许是太久没喝水了,傅闻让的嗓音干涩沙哑。 我感受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浓浓的悲伤,心里一瞬间痛到难以呼吸。 在他如鹰隼一般的目光中,女人率先移开了双眼。 脸上心虚的表情一闪而过。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她贪图享乐了,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记挂的。 傅闻让攥紧了双拳,再次开口。 妈,请你告诉我真相,这对我很重要。 这是傅闻让第一次开口叫她一声妈。 女人的瞳孔在颤动,她心里两种不同的念头在作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 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一点。 都过去了,阿让。 我知道了。 傅闻让知道,从她这里是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便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又失神望向了窗外。 我的记忆也随之飘忽,飘到了七年前。 那是我刚刚查出绝症后没两天,这个女人找上了我。 故事的开头烂俗至极。 她拿了一沓又一沓的现金,摆满了整个桌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 一万,两万......直到五百万。 她两手一摊,眼神里全是志得意满,仿佛这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要你和傅闻让分手,这些钱你都可以拿走。 或许在她看来,只是结束一段年少时难以预测未来的感情,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财富。 这么划算的买卖,没人会拒绝。 可是她看错了人。 我直接站起身走人。 离开前我问她。 为什么 她冲我笑了笑。 很简单,我看上他了,想送他出国深造,但他却因为你拒绝了。真是愚蠢。 既然如此,那就换你主动离开他吧。 我没理会她,只当她是个疯子。 15 15 离开后,我的手数次按向了拨号键,却又在快要接通的前一秒选择了挂断。 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下意识就想打电话和傅闻让诉说。 可是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能打扰他。 就在我辗转反侧,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接受我得了绝症这件事的时候。 学校的一则退学处分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窖。 我这才知道,原来傅闻让根本没有去参加什么竞赛,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在医院。 只因我看上一条项链,他想送我,就故技重施去打地下黑拳。 可是原本十拿九稳的赌局却受到了重创。 送到医院彻夜抢救之后,至今还瘫在床上养伤。 这件事被人举报到了学校,学校觉得情节恶劣,给予他开除处分。 我满心埋怨冲到医院想要狠狠质问他,可是在看到他惨烈的样子,就只剩下心疼了。 他两只手都绑上了石膏,还强撑着想要坐直身子。 菁菁,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发气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我哭个不停抱住了他,痛意和恨意在心底生根发芽。 我头一次怨恨命运。 为什么要让我和傅闻让相爱,却又不给我们相守的机会。 也是在那个时候,原本想要告知他我的病情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 我死了,他绝不会独活。 那个女人再次找上了我,条件不变。 但她给我看了一份DNA检测报告。 看完后,这一次,我收了钱,答应了她的条件。 16 16 傅闻让只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出了院。 出院后他回了别墅,将自己关在卧室。 那道门,三天三夜都没打开。 就连我的灵魂也飘不进去,我急得不行,生怕他发生什么意外。 第四天一早,卧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几日不吃不喝,他的身体已经疲惫至极,面色惨白。 他强撑着走进了浴室洗漱,刮掉了疯长的胡子,换上了高定的西装。 从浴室出来,他整个人都像是回光返照般焕然一新。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他的鼻翼上,为他镀上一层光辉,仿若古希腊神话中英俊的王子,即将奔赴他的旅程。 收拾完之后,他离开了家。 我也跟着来到了人声鼎沸的婚礼现场。 江彦彦穿着镶满了钻石的高定婚纱,手拿着捧花,等待着他的到来。 我的心口肿月长酸涩得很,但随即好像又释怀了。 这不就是我不惜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要和他分手的目的吗 我的灵魂越来越透明。 我有预感,时间就要到了。 【祝你幸福。】 我在心里默念。 我一步也动不了,只能看着傅闻让一步一步朝着江彦彦的方向走去。 牧师宣布新郎新娘可以互换戒指了。 傅闻让的手伸进了口袋,从中掏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具。 我心里猛地一沉,意识到不对头,张嘴想要大声制止。 可灵魂怎么会有声音呢。 下一刻,雪白的婚纱染上了血色,江彦彦倒在了血泊之中。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傅闻让眼底汹涌的恨意不再掩饰,直直地暴露了出来。 都怪你,菁菁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 很早之前江彦彦就看上傅闻让了,但他不为所动一次次拒绝了她。 追求不成,江大小姐就开始使绊子。 那段时间,傅闻让所有赚钱的路子都被堵死了,就连地下拳击场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埋伏。 而她这样做,仅仅只是想看一个高傲的人被碾碎脊梁。 17 17 警察到来之前,一些有关傅氏集团内部偷税漏税、经济犯罪等等违法行为的举报材料被公之于众。 一夕之间,傅氏集团股价直接跌停,开始了破产清算。 傅闻让瘫坐在地,无助地看着乱糟糟的现场。 菁菁,我在那个女人眼里,在傅家人眼里,就只是个工具。既然他们那么自私想尽办法拆散我们,那我也要毁了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傅闻让的父亲是个凤凰男,在享受原配给他带来的资源和利益的同时,又嫌弃原配的姿色。 慢慢掌握了集团的部分权力之后就动起了歪心思,在外面玩得花的很。 傅闻让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但她和别的女人不同的是,她想要的更多。 于是她偷偷戳破了套子的洞洞,留下了一个孩子,也就是傅闻让。 但也因为如此,她遭受了原配无所不用其极的针对。 一次次在鬼门关前踱步之后,她选择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扔了,一了百了。 直到后来傅家原定的继承人飙车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原配也没了生育能力。 她这才又记起了自己这个儿子。 想方设法想带他回傅家继承那笔庞大的财产。 从始至终,她对傅闻让没有半分母子之情,有的只是利用罢了。 真是可悲,在这个世界上傅闻让的父母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他。 傅闻让或许是疯了。 他将刀刃一点一点刺入手腕,眼睁睁看着鲜血的流逝,感受着这份痛苦,他的意识逐渐昏沉。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诚挚地亲了亲。 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