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错付?王妃转身披甲赴戎机》 第1章 第1章 姜槿站在御书房外,听着里面传出的谈话声。 西北战事吃紧,西宁关增派将领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小皇帝愁眉苦脸地看着几位老臣,期盼他们拿出个章程出来。 依臣所见,姜家军的军权在摄政王手里,应当派摄政王去西宁关。 不可!内阁首辅立刻否定,摄政王不可离京,这是祖训,若实在没办法,只能将孟老将军从北阳关调至西宁关。 不行,北阳关亦是至关重要! 小皇帝来来回回看了两番,头都要大了:这不行,那不可,究竟怎样才行 姜槿见时机到了,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在御书房炸起一道惊雷,陛下,臣愿领兵西宁关! 皇婶小皇帝讶异不已。 追在她身后的总管太监不住抹着冷汗,没将人拦住,这可不是小事! 姜槿已经嫁给摄政王快两年,众人几乎把她忘了个干净。 偏偏在大家商议西宁关战事将领时又冒了出来。 匈奴张狂,西宁关战事已经持续三月,连丢三城,折损数名大将,朝廷要派新的将领赶赴边关,可迟迟定不下人选。 无他,自从姜家几乎满门殉国之后,朝廷武将差不多算是断了代,要么已经年老提不动刀枪,要么还没什么经验,应对不了这么严峻战事。 阿槿,你这两年未曾参政,恐怕不知,匈奴人愈发穷凶极恶,极难应对,西北全线都面对极大压力。若不是你外祖一家一直镇守北阳关,恐怕西北战事将是惨败,也因此,不敢将你外祖调离。 老首辅苦口婆心。 其余老大人也忍不住劝道:是啊是啊,你和摄政王成亲还不到两年,没必要再去过那刀尖舔血的日子啊。 边关太危险了,姜家仅剩你一根独苗苗,倘若你再出了什么事,我们哪天一闭眼,有何颜面面对你祖父和爹娘。 姜槿不应声,倔强地看着这里最尊贵的人。 小皇帝犹豫不决。 凭心而论,姜槿绝对是最好的人选,毕竟她是姜家培养出来的,上过战场杀过敌,她一人身上的战功比现在留守京城武将加起来都多。 可姜槿现在还是摄政王妃,这可是摄政王顾寒书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当初姜家变故,顾寒书力排众议砍了几个指责姜家的言官,为了及时赶到边关陪伴姜槿跑死了八匹马,据说有次姜槿重伤,需要以血为药引,他亲自放血为她烹药。 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他要是真让她去了,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这皇帝恐怕就真的不用当了。 皇婶......要不......您再和皇叔...... 听到‘皇叔’二字,姜槿面色一凝,从袖中抽出匕首。 你干什么!众人一惊。 陛下若不信我,我在此立下军令状!此去西北,生死不论,一切种种,皆为我愿,与他人无由!且割发为证! 语毕,她手起刀落,一把秀发缓缓落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的坚毅镇住。 许久,小皇帝才张了张嘴。 如此......甚好...... 陛下!老首辅还想再劝,却被姜槿的决然压了回去。 还请陛下下旨吧。姜槿抱拳行礼。 还有一事,望陛下恩准。 何事小皇帝唯恐姜槿又有变故,连忙问道。 未免摄政王忧心,他那边,我会亲自和他说,还请陛下暂且保密。 而后,又看向各位内阁宰辅:诸位阁老亦是,阿槿先行谢过。 姜槿成功拿到圣旨以及小皇帝与各位阁老的许诺,大步迈出了御书房。 暖阳之下,她看着手中的圣旨,忽然笑了,笑意带着些许悲凉。 跟在她身后出门的总管太监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若是摄政王知道王妃的决定,肯定会心疼的。 顾寒书,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堂堂摄政王。 今天本该一起商讨的军政大事都未曾参加,自然不会知道她的决定,说不定知道了也不会心疼。 只因为她的庶妹姜瑶突发心绞痛,他要去把御医捉来,把病看了,把药开了,才能安心。 姜槿曾经以为顾寒书是真的爱自己。 所以在姜家满门战死后,硬扛着压力,辩驳那些说姜家指挥失误应当责罚的谏言。 所以频频上门,对她关怀备至。 所以不介意她满身伤痕,把她娶进门。 甚至爱屋及乌,对她说:这世上,你只有你妹妹一个亲人了,不如接入王府同住。 还给了姜瑶同她这个摄政王妃一样的待遇。 她真的信了他对自己的满腹深情。 所以心甘情愿放下刀枪,脱掉战甲,将姜家军大部分兵权都交给他,帮他抗衡妄图把持朝政的太后。 帮他把太后从金銮殿逼回慈宁宫。 为他披上凤冠霞帔,走上一条自己从未想过的,通往深宅后院的路。 她是真的爱顾寒书啊。 倘若那日没有撞见顾寒书与姜瑶耳鬓厮磨,窃窃私语就好了。 王爷,在您心中,阿瑶占几分,阿姐又有几分 荒僻的小院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突然兴起想要摘梨花做饼子的姜槿忽然愣住。 王爷哪个王爷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另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便响起。 对她半分皆无,至于你......向来威严的顾寒书低低笑了,我娶一个不爱的人入府是为了谁,你还不知道吗 可你还是把王妃之位给了她。 只是一个王妃之位罢了。当时,我若不求取姜槿,怎么能把你名正言顺接进王府,如何与你长相守呢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紧接着,就是姜瑶一声高过一声的娇.喘声。 姜槿如遭雷击。 顾寒书对她的爱是假的。 关心是假的。 所谓帮她照拂亲人也是假的。 两个人竟然早就无媒苟合! 是了,就凭姜瑶生母的身份,姜瑶连个侧妃都当不得,看顾寒书这架势,恐怕只让姜瑶当滕妾也委屈了她。 拿自己当障眼法,让姜瑶在府里享受着王妃一般的待遇。 当真是好算计! 如此,这王妃之位,她不要也罢。 第2章 第2章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幕,她决意要回到边关。 王妃,王爷在王府门口呢。马车停了,丫鬟的声音低低的。 却足够打断姜槿的思绪,她将圣旨收起,掀开帘子迈了出去。 阿槿!顾寒书快步迎了上来,听下人说你一大早就出了门。明明身体不好,你还乱跑什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姜槿头也不抬,面色淡淡的,如同没有看到顾寒书一般从他身边越过,径自进了王府。 顾寒书怔了一下。 自从成亲以来,姜槿对他几乎无所不应,倒是很少这样冷淡。想起如今西北焦灼的战事,顾寒书大约心里有了数。 她大概是听见了什么,担心孟家,于是觉得好笑。 你在气我没有把西北战事的事情告诉你顾寒书亦步亦趋跟在姜槿后面,可即便告诉了你,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可能再去边关了。知道你担心,但你想想,孟老将军征战一生,区区匈奴还是应付的了的。 你就安心在京城养身体,别总想着打打杀杀。 再者,最近京城里也不太平,太后的爪牙又蠢蠢欲动,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让我安心,就好好待在府里,嗯 姜槿脚步顿住。 若是曾经,她真的会以为顾寒书是真心实意爱护她,希望她好。可自从听到了他和姜瑶的一番对话,她就知道,顾寒书想要的,不过就是好掌控她。 亲手拔掉她的羽翼,让她从翱翔的鹰,变成任人宰割的雀鸟。 见姜槿停下,顾寒书以为她听进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之前答应你,要为你寻一株千年灵芝,好治你身上的沉疴旧疾,可你也知道,千年的药材甚是稀少,我派出去了许多人都还未曾寻到,只能先找了株八百年的替一替,效果会差些,你放心,日后若寻到了千年灵芝,一定第一时间送至你房里。 千年灵芝 前段时间,她的老下属以为顾寒书想给她一个惊喜,悄悄告诉她顾寒书凭借剿灭山匪的功劳请皇帝赐下了一株千年灵芝。因为都知道她有一味药材需要千年灵芝,所以知情人都默认是给她的。 可本该属于她的千年灵芝变成了八百年的,那千年灵芝又去哪里了呢 姜槿勾起唇角,笑容颇为玩味。 姐夫!姜瑶惊喜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瘦弱的身影飘了过来,姐姐也在啊,姐夫一听说姐姐早早就出门,恨不得立刻飞出去找你呢。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回来便碰上了。 你不是心绞痛吗。姜槿淡淡应了一声。 姜瑶捂着心口,笑意盈盈:多亏了姐夫请来了御医,我已经好多了,哦,对了姐夫,前几日,你给我治咳疾的药真是好用,听说需要千年灵芝做药引,可惜吃没了,不知姐夫可还能寻来 是了,千年灵芝的去处找到了。 姜槿只觉得讽刺,她身上的沉疴旧疾几乎日日折磨着她,稍有不对便疼痛难忍,阴天下雨更是咳喘不止。他明明知道她有多难受,可还是把千年灵芝给姜瑶做了并不怎么严重的咳疾的药引子。 你胡说什么。顾寒书有些慌张地看了姜槿一眼,轻声驳斥,你那个小小咳疾,哪里用得到千年灵芝做药引,到底是哪个下人在你耳边卖弄了。 姜瑶眨眨眼睛:可是,分明是姐夫你给我的时候,说这药材十分珍贵。 姜槿懒得再看两人眉来眼去,她向顾寒书摊开手掌:库房钥匙给我,之前的嫁妆匆忙搬进库房,一直没来得及收拾,里面有好些祖父和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想去清点一番。 顾寒书本来还想再解释两句,可看到姜槿不咸不淡的样子,忽然歇了心思。 也罢,听到边关战事,她心情本就不好,想去看看姜家人留给她的遗物也是正常的。 想着,将府库的钥匙放到了她手心里,略带一丝笑意道:这本来就该给你的,当初你非说不善打理,不肯要,现在拿去正好,顺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宝物,尽管拿,便是把我的宝库搬空了都没关系。 姜槿接过钥匙,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寒书的宝库许久未有人打理,里面的箱子四处都是。 而姜槿的嫁妆箱子全堆在角落里,因是刷着红漆,所以格外瞩目。 银珠,去找几个人来。姜槿手放在箱子上,在丫鬟应了后又补充道,要自己人。 她把箱子一口一口地打开。 这个,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研习的兵书,以及祖父爹娘无数次绘制的行军布阵图,里面,她的笔迹从幼稚到稳重,见证了她随姜家的成长。 而最上面叠着的一摞,是当年她还在边关时,顾寒书一封封寄来的信笺,每一封都别着一枚干枯的木槿花,仿佛诉说着他无尽的爱意。 她将信笺全部丢了出来。 这些东西,不配和她的兵书在一起。 这个小小的箱子,里面都是顾寒书送给她的小玩意。 剑穗,这是她还未及笄时,准备赶赴边关时他给她的,说希望这个能替他陪着自己。 这个香囊,里面塞着两个人的发丝,这是她重伤时,他在旁边泪如雨下,一声声祈求,如果可以,希望能用他的命换她活下来。 同心锁,这是她回到京城之后,两个人一起到皇家寺庙求的,当时只想着,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还有这个...... 一桩桩,一件件,充斥着她和顾寒书的回忆。 可这些都是假的,他的深情,他的眼泪,他的诺言,全都是骗她的,所以,就连眼前这些东西都变了味儿。 这几日,姜槿的眼泪已经悄悄流干了,如今,只觉得荒唐。 姑娘,人我都带来了。银珠是自小跟在姜槿身边的,她大约明白自家姑娘心态发生变化,连带着也改了口,不再称呼王妃。 姜槿深吸一口气,将小箱子合上。 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她连连指了几口箱子,这几个都运回姜府。 第3章 第3章 银珠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蓦然一愣:姑娘......您...... 别多问,搬回去便是。 那您向来宝贝的这个小箱子......银珠指了指被姜槿刻意遗漏的,有关顾寒书和她的一切的那口箱子。 不要了。姜槿冷漠道。 是。 被银珠叫来的人都是姜家的家生子,自小跟着姜家人练武,区区几口箱子不在话下。姜槿带来的嫁妆本就不多,几乎很快就搬了个干净。 忽然,姜槿目光一凝,叫住了最后一个人。 这是唯一一口不是红色的箱子,黑漆漆的,很古朴。她飞快走上前去拉住了那口箱子的锁,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锁被人为破坏过了。 她打开箱子,飞快翻找起来。这个里面装的全都是爹娘的遗物,当初她嫁进来的时候,顾寒书怕她睹物思人,所以跟着她的嫁妆一起放进了顾寒书的宝库里。 她记得分明,搬进来的时候锁还是好好的。 如今却坏了。 很快,姜槿就知道少了什么——她娘亲的战袍。 姜槿抿唇:娘亲的战袍不见了,还有谁来过库房快去找找! 银珠也慌了,姜家的女主人孟将军,也是一位很是英武的女将军,夫妻二人共同征战沙场,遗物是何等珍贵,怎么好好的放在库房里却不见了呢 我去问顾寒书......库房的钥匙只有顾寒书和管家有,直接问顾寒书是最清楚不过的。 姜槿脚步匆匆,就向顾寒书书房方向去。 就在这时,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唱戏声,若没听错,唱的正是《穆桂英挂帅》。 她皱起眉头。 姜瑶的生母本就是戏子,她会唱戏倒不稀奇,可是唱的这出戏...... 鬼使神差,姜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转过月亮门,便看到了咿咿呀呀的姜瑶。 姜槿目光顿时一凛,无他,姜瑶唱戏身上穿着的正是她母亲那件战袍! 姜瑶!姜槿厉声呵斥,你在干什么!谁允许你穿这战袍的! 她快步走了过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姜瑶竟在这王府里搭了个戏台。 他们究竟把王府当成什么了,又把她当成什么了 姐姐!姜瑶骤然被打断,一脸惊慌失措,姐姐为何这样生气,是阿瑶做错什么了吗 谁允许你穿这战袍的,给我脱下来!姜槿原以为自己没什么可在乎的了,可这一刻,眼前这一幕几乎气得她发抖。 姜瑶从小便不甘于她之下,什么都想和她争抢,但祖父爹娘或多或少都会偏爱自己一点。 可现在,祖父爹娘都不在了,她的夫君已经被姜瑶抢走了。为什么就连她娘亲的遗物都不肯放过 这是战袍姜瑶面露吃惊,而后便是楚楚可怜,姐姐,我并不知道这是战袍,只是看样式好看,十分适合做这《穆桂英挂帅》的戏服,便取了出来。姐姐你不要生气。 阿槿。顾寒书从旁边走了出来。 姜槿只顾着生气,方才竟没有看到顾寒书也在。倒也是,他若不在,姜瑶这出戏又是唱给谁听的呢。 王爷好雅兴,竟然还有心情听戏。她不由嘲讽。 顾寒书只当姜槿因为西北战事心情焦灼,耐着性子宽慰:不过作为调剂罢了,阿瑶唱得好,偶尔听听也无妨。 我不管她唱什么,也不管你听什么,现在,马上,把这战袍给我脱下来! 姐姐......姜瑶顿时梨花带雨。 阿槿!不过就是一身战袍,你和小姑娘较什么真!顾寒书隐隐压着怒火,改日本王再命人为你做一身更好的! 姜槿不语。 他怕是忘了,娘亲阵亡那日,她便是抱着这身战袍哭了一夜,他劝慰她,有这身战袍在,孟将军定会保护她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如今,就成了‘不过一身战袍’。 他明知道这战袍对她而言有多重要,还是放任姜瑶取走穿上唱戏,不但用作戏服,按照姜瑶的身量本该宽大的衣服,此时却无比合身,分明是已经改过了。 姜槿咬着牙关,强忍下想把姜瑶撕碎的冲动。 你脱,还是我命人把你扒了!她气势全开,看向姜瑶的凛冽眸光中带着全然的杀意。 姜瑶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人曾经是在战场冲锋陷阵的,手上是真的沾过人血的! 连顾寒书都被这等气势威慑住,一时不得言语。 我脱......我脱还不行吗。姜瑶哭哭啼啼地把战袍褪下。 一阵凉风吹来,姜瑶忍不住抖了抖:姐姐你别气,我都已经脱了,你便是冻死我,也是我的错。 说着,泪止不住流下,面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阿槿!你太过分了!顾寒书立刻将自己外袍解了下来,裹在姜瑶身上,春寒料峭,阿瑶身体本就不好,你这个当嫡姐的,怎么可以如此虐待庶妹! 虐待姜槿几乎被气笑,顾寒书,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王妃,你是不是对姜瑶的关心过了头了。 顾寒书一噎:我是不想你们姐妹生出嫌隙。阿瑶一个深闺女儿家,不通军事,也认不得战袍,只是喜欢唱戏。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竟然为了件衣服责难亲生妹妹。 深闺女儿家亲生妹妹 哪个好人家的深闺女儿,谁家的亲生妹妹,会像姜瑶这样,和姐夫暗度陈仓恩爱缠.绵。 到底是我责难她,还是你在意她。姜槿诘问。 顾寒书眉头狠狠一皱:你整日在胡思乱想什么知道西北战事让你心中烦闷,我也尽力顺着你了,可你万万不该如此无理取闹! 他看了眼姜瑶,声音微冷:阿瑶身子柔弱,眼看便要下雨,我先把她送回去,你好好冷静冷静吧! 说着,便把战袍踢到了一边,径自护着姜瑶离开。 姜槿慢慢蹲了下去,将沾了灰尘的战袍搂紧。她看着袍角那朵技艺拙劣的刺绣小花,仿佛看到了娘亲反复摩挲时的模样。 我家阿槿真有女工天赋,日后一定能找个好郎君。 姜槿使劲眨了眨眼睛,想要忍住哭的冲动,眼泪却止不住流下。 第4章 第4章 娘亲,对不住,是阿槿没用,不但没找到好郎君,连您最后的东西也护不住。 只听雷声阵阵,一场大雨霎时落下。 雨水混入姜槿的泪水,片刻便洇湿了战袍,姜槿的哭声也被淹没在雨声里。 银珠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姑娘雨中孤寂的身影。 她连忙打伞过去。 姜槿将战袍仔细叠好,缓慢站了起来,悲伤全然不见,几乎只能看到一身的冷意。 姑娘。银珠低低道。 姜槿眉眼间写满了嘲讽:顾寒书真是好样的,为了姜瑶,恨不得把摄政王府变成戏园子。 去,命人把这戏台拆了,木头都当柴火一根一根烧成炭! 再找几个身强体壮的嬷嬷,现在就去她院子里,把她那些戏服都给我搜罗出来,也统统拿去伙房烧了!一个戏子之女,本就上不得台面,偏偏就要舞到我头上来,我倒要看看,没了戏台和戏服,她还要唱哪一出戏。 银珠当下应道,而后便劝:您衣服都湿了,赶紧回房吧,本来身子就不好,可千万莫要再着了凉。 姜槿的冷意挥之不去:这雨再凉,怕是也比不过心凉了。 不过还是回到了她的院落里。 丫鬟金穗早就提前得了信儿,备好热水,服侍姜槿沐浴。 氤氲的水汽慢慢蒸腾,却挡不住姜槿一身的伤痕,有鞭痕,有刀痕,还有被利剑一剑穿透的肩膀,明明该是曼妙的身体,却布满了丑陋的痕迹。 她摩挲着身上的伤痕,想起新婚之夜顾寒书隐忍着对她说:你身子不好,怕是禁不住折腾,等给你调养好身体我们再圆房。 当夜他便抱着被子去了书房。 如今想来,他隐忍的是不想面对她丑陋的身体。 所谓怕她禁不住折腾,恐怕大婚当日,他就已经去和姜瑶滚在一起了。 枉她还心心念念,想早日调理好身体,帮顾寒书延绵子嗣。 她可真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想着,便觉得在这摄政王府待的无趣,慢慢站起来。 金穗连忙帮姜槿擦拭身体,在触碰到伤痕的时候,眼泪险些落下来:姑娘身上这些伤,之前若用了祛疤的药,怕是也不会这么严重,偏偏...... 为何不用药 只因当年她受伤时顾寒书一句,将士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功勋,没有必要因此觉得不堪,她便时时记在心里,不肯再用药祛疤。 你和银珠都随我南征北战多年,虽未上阵杀敌,但也练了一身好武艺。姜槿不急不躁地穿上衣服,应当知道,我们习武之人从不在意这些,我并未后悔过。 奴婢只是心疼您。金穗比银珠细腻敏.感许多,又和姜槿亲昵,多少带了些埋怨,早年摄政王要将二小姐接进府邸时,奴婢便劝过您,偏您不听。 你只当我被鬼迷了心窍。 姜槿束上腰带,便听到外间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银珠:姑娘,这边有事须回禀给您。 她掀了帘子出去:讲吧。 而后又对金穗道:去把我原先从将军府带来的东西都收拾一番,来王府后添置的首饰匣子便不要了。 那些都是顾寒书给她添置的,说她的首饰头面也太少了些。 他的东西,她半分都不会再沾。 银珠的模样颇为难以启齿,干脆拍拍手,让人送了一物进来。 姜槿看着托盘上的东西,不由挑眉。 下人按您的吩咐去搜刮二小姐的戏服,不小心将这东西也卷了进来,因着是贴身衣物,不敢擅自处置,便呈了回来。 托盘上放着的,正是姜瑶的粉红肚.兜,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寻常少女看了都会脸红,偏偏姜瑶将它当做贴身衣物。 姜槿也不免有些头疼。 阿槿。顾寒书清冷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一并进了屋,听说你将阿瑶的戏服...... 话未说完,他便见到了桌上摆放之物,不由升起几分恼怒。 阿槿,你当真是太过分了,让阿瑶当众把战袍脱了不说,又命人烧了她的戏服,现在还将她的贴身衣物也夺来,你为何偏偏就如此针对阿瑶! 针对 姜槿看着桌上的肚.兜,又看向顾寒书。 明明已经认清了这个人一点都不在乎她这件事,可此时此刻心中还是觉得凄凉无比。 他从未有一刻是真心站在她身边为她考虑的。 不过是一个肚.兜,他便认为是她在针对他的阿瑶。 姜槿摇摇头:姜瑶的衣食住行,哪一个不是我提供的,哪一个不是花的我的银钱,莫说一件小小衣物,便是我将她院子都砸了又如何,倒是你...... 她直直看向顾寒书的眼睛,不容他有半点躲避。 这是姜瑶的贴身衣物,你为何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寒书立时怔住,他张了张嘴,被姜槿的视线看得十分心虚,想要偏移,但又觉得过于明显。 强自镇定:阿槿你是怎么了,又吃醋了我不是同你讲过,因为阿瑶是你唯一的血亲了,所以才爱屋及乌对她好一些。 这样说着,顾寒书心里也放松下来。 他有信心,他和姜瑶的事情绝对不会被发现,姜槿定是觉得自己对姜瑶关心太过,加上近两日心情不好,所以才找机会发作。 这样想着,他便想笑。看,堂堂以一敌百的女将军,也会为了儿女情长拈酸吃醋。 姑娘,您这套天锦坊的胭脂可要一并带回去金穗抱着匣子胭脂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顾寒书也在,骤然慌乱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顾寒书见状,心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连忙询问:回去你的丫鬟这是在收拾东西,你要去哪里。 姜槿扫了金穗一眼,缓缓道:过几日祖父爹娘的忌日便要到了,我需要回将军府佛堂祭拜,且回去小住几日。 忌日是真,小住是假。 这摄政王府,她不会再回来了。 顾寒书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小厮的声音:王爷,工部侍郎与户部侍郎求见。 第5章 第5章 他这才想起还有件公事要交代,于是给姜槿匆忙撂下一句:此事等我回来再说。 姜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蓦然笑了一声。 对于顾寒书而言,他可以为了姜瑶不顾公事,可公事来了,便连多询问自己一句都嫌多。 她摆摆手,让金穗继续收拾。 片刻,银珠又回禀:姑娘,二小姐来了。 王爷都走了,她过来干什么。姜槿懒得理会。 紧接着便听见门外传来楚楚可怜的声音:姐姐,阿瑶知道错了,特来请罪,请姐姐责罚...... 姜瑶依然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飘了进来,进门便跪在了地上。 虽不知姐姐缘何发怒,可惹姐姐生气,便是阿瑶的不对。 姜瑶跪在地上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且梨花带雨,倘若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真当是姜槿在欺负她。 可惜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姜槿的人,对姜瑶这番作态熟视无睹。 姜槿冷眼看着姜瑶惺惺作态,没有错过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嫉恨。 忽然想起往日她犯了错,姜瑶也是这般跪在她面前,泪如雨下,她只要一见,便忍不住心软,念在这是自己最后的血亲的份上,也就抬抬手放过了。 可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 在她泪眼婆娑的嘴脸背后,是隐藏的恨意呢。 你想我怎么罚你。姜槿的语气不咸不淡。 姜瑶愣住,她向来只是嘴上说说,料定姜槿也不会真的责罚她,哪里就想过这些呢。 好在她脑子转得算快,张口便道:就罚我在佛堂反省,姐姐想要关我在佛堂待几日都可。 嗯。姜槿应下,便罚跪三日吧,期间只能送水,不得进食,更不可懈怠。 姜瑶顿时瞪大眼睛,连哭都忘了,姜槿她怎么会真的罚她! 若是真在佛堂罚跪三日,只能进水,不能进食,分明是想要了自己的命啊。 这女人不是向来心软,对她训斥几句便算了,怎偏偏这会儿改了主意。 怎么,不愿意姜槿问道,如果不愿意便算了,只是自此不要再同我说什么,知错,请罪这样的话,没什么诚心。 姜瑶咬了咬牙。 她当然不愿意,只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倘若在此时退缩,她这出苦肉计还怎么唱得下去。 只得梨花带雨地擦了擦眼角:阿姐说什么,便是什么,阿瑶这便去佛堂。 说着,姜瑶便款款起身。 等下。姜槿慢慢放下茶盏,勾了下唇角,我和你一起去。 佛堂离姜槿的院落并不远,只因这个地方偏僻,顾寒书给她安排院落的时候便说,这是因为附近清净,不会有人随意来打扰,方便她养身体。 可实际上呢 是因为怕她打扰他和姜瑶的好事吧。 等进了佛堂,姜槿忍不住笑了。 她依稀记得当初刚嫁进来的时候,摄政王府的佛堂还是简陋破败的,怎么小罚了姜瑶几次之后,就修得这般富丽堂皇,连佛像都被塑了金身。 想到自己平日根本不到佛堂这边来,她忍不住打量起来。 这一打量,不由发现端倪——佛像下面有移动过的痕迹。 而姜瑶站在旁边,看着姜槿的动作,忍不住心慌,这女人不会真的发现什么了吧。 她愿意自请到佛堂罚跪,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当然是仗着...... 姐姐,你既然已经将阿瑶押送过来,也该放心了,你那边事务繁忙,不如...... 姜瑶话未说完,就被姜槿的动作硬生生打断了。 只见姜槿转动烛台,佛像应声而动,一间密室缓缓露了出来。 姜槿几乎要笑出声。 她就知道,姜瑶怎么会真的心甘情愿来佛堂罚跪,顾寒书又怎么舍得姜瑶真的罚跪。 顾寒书对姜瑶的用心真是让她叹为观止。 佛像后面的密室不是别的,正是一间精心打造的闺房,不但有床榻桌椅,还有若干书籍,应是放着给姜瑶解闷的,连衣裙也挂了许多。 不用想,恐怕哪怕她吩咐下去不得给姜瑶送饭,顾寒书的人也会阳奉阴违,想方设法给姜瑶把山珍海味送进来。 姜瑶见状,顿时惊慌失措:姐姐,不是......你听我解释...... 回应她的只有姜槿冷冷的目光。 来人,给我把这密室里的东西全拆了,门也封死! 姜槿身后跟着的人应声而动。 姜瑶眼睁睁看着一群粗人毁了小密室,不由泪水涟涟:姐姐,姐夫就是体谅我身子弱,所以给我弄了个暂且小歇的地方......你便是看不惯,也不该......实属不该...... 既然是自请罚跪,便该心诚。姜槿冷冷看着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庞,心生厌倦,若是在佛祖面前心不诚,可是会遭报应的。 说着,径自离开了佛堂。 这摄政王府乌烟瘴气,她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合该再催促金穗和银珠将东西收拾快些,最好今晚就搬回将军府。 结果回了院子,还未来得及喝口水,顾寒书便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姜槿!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他眉头拧在一起,身上的怒气根本就压不住,看着姜槿的目光既是恨铁不成钢,又是极度的失望。 有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擅作主张,你太让我失望了! 姜槿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是户部侍郎和工部侍郎得到消息,将她准备出征的事情告诉顾寒书了 他还会为了她即将上战场的事情着急这着急,又有几分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呢或许......是更气自己瞒着他吧。 她苦笑一下,正准备开口。 顾寒书便劈头盖脸冲着姜槿嚷道:你明明知道阿瑶身体不好,罚跪佛堂三日,不能进食,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整日便想着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和阿瑶拈酸吃醋。姜槿!在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骨肉亲情! 竟然是为了她的好妹妹! 第6章 第6章 骨肉亲情姜槿口中咀嚼这二字,不由得嗤笑出声。 她前脚离开佛堂,顾寒书后脚便至。 若说无姜瑶哭诉,他怎会如此迅速其他事倒是没瞧见他这般上心! 现在反倒是处处维护姜瑶,生怕她给姜瑶委屈。 但偏生,姜槿不仅要让姜瑶委屈,顾寒书也不能好过! 瞥见顾寒书冰冷眼神,姜槿心中的冷意愈发明显。 她毫不畏惧,抬眸盯着眼前这男人。 曾经互相爱慕的眼神,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姜槿后知后觉,原来爱意也是可以演出来的。 他当初在看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在透过这张脸,去看姜瑶所以才露出明媚爱意 如此一想,姜槿只觉恶心。 顾寒书本以为她会道歉,说自己方才做的确实不对,谁料,姜槿一言不发。 他忍不住怒道:你与阿瑶是彼此最后的亲人,你这般对待阿瑶,良心当真过得去姜槿,你何时变成了这般冷漠恶毒的模样 他好似姜槿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痛心疾首,还藏着厌恶和嫌弃。 姜槿眸色微闪,思及当初为眼前这个男人放弃的军功、战甲,处处诉说着它们对她的嘲笑,她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顾寒书,你把那话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能如何当初的你纵然上过战场,明媚无比,人人处处称赞你,当为最贤惠摄政王妃,可如今,你待自己唯一的亲人,狠毒泼辣,身为王妃,拈酸吃醋,毫无大家风范! 顾寒书所言,宛若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姜槿心尖之上。 她是第一次觉得贤惠二字如此恶毒,叫她觉得自己的过往可笑极了。 她用嫁妆撑着这整个摄政王府他视而不见,人人称赞,她当得! 偏偏对姜瑶罚了一次,倒成了拈酸吃醋小家子气! 见她不言,顾寒书仿佛抓住了她的把柄:阿瑶手无缚鸡之力,偌大摄政王府,你便是她的依靠,可你却如此狠心,你配称她的姐姐吗 还是说,现如今你也不满足摄政王妃的位置姜槿,西北战事本就与阿瑶无关,你为何还要借此生事!朝着阿瑶撒气 姜槿只觉聒噪,瞧着顾寒书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蜜蜂嗡嗡作响,着实恼人。 她的拳头握起,几乎压抑不住怒火。 可在听到顾寒书满是心疼说姜瑶一人在府中无聊辛苦时,所有情绪瞬间消散。 她不想解释了,也懒得争辩。 顾寒书这人,心尖上装了姜瑶,自是听不得其他言语。 他又身居高位,堂堂摄政王,一步一步剥削她的能力,软禁她,催化她,本事足够,手段强硬,对她并无爱意,她多说一句,都是顶撞。 只会让顾寒书愈发不理智。 她要回到自己的家,不想节外生枝。 姜槿眸色冷淡,只那般静静盯着顾寒书,看着眼前自己曾经把心都交给他的男人,在心里,一点一点把他的痕迹抹去。 顾寒书垂眸,骤然撞上姜槿冰冷眼神,恰好阳光照射进来,一束光侧着照耀在她的脸上。 好似眸中泛着水汽,顾寒书心中一紧,从未见过姜槿这番模样,除却当初她的爹娘去世,姜槿哭得声嘶力竭,那以后,她极少落泪。 顾寒书心中一软,也骤然察觉自己过于维护姜瑶,容易叫姜槿多想。 便耐着性子柔声道:我并非要训斥你,阿槿,你又不是不知,阿瑶身子骨弱,你今日所为,着实过分了,我听下人说,还是阿瑶亲自前来请罪。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姜槿的手腕。 姜槿却不着痕迹躲开,收回眼神,垂眸抬手,倒了杯水,自顾自饮着,好似在说:你继续说,我听着。 顾寒书瞧见她这番模样,心中火气骤起,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压下怒火,道:这世间能与你走到最后之人少之又少,你也别太过忧心,凡事都可与阿瑶商议,她身体着实不好,你撒了气,便免了她的责罚。 倘若真的出了毛病,不还是你来操心难过 顾寒书强行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你难过了,我也会跟着难过,你身子也不太好,我不想让你如此操劳,阿槿,听话一些好吗 曾经的甜言蜜语,在此刻来说,宛若茅房里的石头,疯狂朝着姜槿砸来。 姜槿甚至躲闪不及。 他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好似还想前进一些。 回想之前,顾寒书说想要个孩子,他们日日亲密,她也总是欢喜他的靠。 可现在,她觉得恶心! 姜槿想抽回自己的手,顾寒书却抓得更紧。 方才是我说话语气太过分,我不该那般说你,我也是着急了,阿槿,你说句话,回应我。 说到后面,顾寒书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命令。 纵使他现在蹲在地上,需要昂头看着姜槿,可那眼中的威慑几乎要溢出来。 姜槿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冰冷,好恶心,顾寒书,你别碰我。 顾寒书仿若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她,从地上站起,开口便是怒骂:姜槿,本王给你脸了你实在是不知好歹,本王看你是不想要摄政王妃这个位置了! 姜槿只觉如坠冰窟,她是那般攀附权贵之人 只因顾寒书是顾寒书,她才弃了盔甲为他洗手作羹汤! 姜槿心中爱意再无,她站起来,怒视顾寒书,摄政王妃是什么好位置吗我当初将军名头不比王妃风光 顾寒书被她这骤然冒出的摄人气魄逼退一步,正欲说话,听到姜槿极为冷淡的嗓音。 你与姜瑶,你侬我侬我不想争辩,但姜瑶错在她毁掉的盔甲是我娘亲遗物!你说她与我姐妹情深,那毁掉了娘亲遗物的她,不该亲自请罪吗!顾寒书,我给你时间想想,你之前,到底对我说过什么! 姜槿喘了口粗气,眼前好似闪过那盔甲的悲惨模样,心中愈发悲愤。 若无顾寒书的纵容,姜瑶,她怎么敢的! 顾寒书一愣,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他听出来了,姜槿对自己的埋怨。 第7章 第7章 顾寒书本就不耐,此时更为心烦,开口便是:哪里毁掉了,阿瑶只不过穿...... 是了,他的声音生生止住,姜瑶当初与他撒娇,说那一出戏配着盔甲比较好看,但她并无合适的。 而顾寒书也恰巧记起,库房之中有过盔甲,他便喊人送来给姜瑶。 那盔甲于她而言极大,姜瑶甚至还担忧这盔甲是不是不能碰,是他给了命令,说大了改小便是。 这摄政王府上下,都是他的,他还做不了一副盔甲的主 于是,姜瑶欢天喜地改了盔甲,当夜也异常热情,令他十分欢喜。 似是想起那晚,顾寒书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还在面对姜槿,又将那笑意收起。 姜槿自然是没错过,心中火气滔天,正欲说话,被顾寒书生生打断。 穿了便穿了,一副盔甲而已,倘若岳母泉下有知,知晓你与阿瑶姐妹情深,定然不会怪罪,你怎的如此小气阿瑶可承受不起你那责罚,三天三夜,就算是你去,也未必受得了!你非要逼死阿瑶吗 顾寒书此言,着实将姜槿彻底激怒。 顾寒书!姜槿喘着粗气,意识到他想的是其他事情,并非她抱着娘亲的盔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所说的话,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外面:滚!顾寒书,你也配喊我娘亲为岳母当初娘亲待你如何!你亏心不亏心!滚啊! 顾寒书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恼怒道:姜槿,你怎么敢对本王这么说话! 本王、本王! 姜槿听他又拿身份欺压自己,额角青筋直跳。 先前怎么未曾发现这人这般无耻 她一腔真心,到底是错付,还是错付给了这般恶心的人。 顾寒书,是你在我娘亲面前发誓,要照顾好我,若不然,天打雷劈!如今反倒是拿着身份压我,好、好、好—— 姜槿四处搜寻,似乎想找什么东西。 偏生此时下人突然出现,扬声禀告:不好了,王爷!王妃妹妹她......她在佛堂之中撞柱晕过去了! 什么!顾寒书大惊失色,一把推开姜槿,直奔佛堂。 姜槿猝不及防,整个人生生被推到桌子上,茶杯掉落在地,瞬间碎裂。 她的腰更是撞到桌边,瞬间疼了起来。 姜槿吸了口气,扶着腰,满目恼怒。 银珠匆匆奔进来,一把扶住姜槿:姑娘! 姜槿眉眼阴沉,让银珠给自己上了药,跟着顾寒书,也去了佛堂。 顾寒书此时已经坐在地上,怀中抱着姜瑶,他面上满是焦急与心疼。 姜瑶额角带着血迹,看起来十分骇人,只是那面上白里透红,着实不像是虚弱之人。 然而,顾寒书仿若没看到,心疼不已:阿瑶,你怎么样你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姜瑶紧紧闭着眼睛,好似没了气息。 姜槿刚到这里,顾寒书已经急到大吼:愣着干什么!喊太医来啊! 他贴着姜瑶的脸,眼眶泛红:阿瑶......阿瑶......醒一醒,阿瑶! 姜槿冷冷看着他,自相识到现在,她第一次见到顾寒书这般失态。 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不喜形于色。 可现在...... 姜槿微微垂眸,瞧见姜瑶动了动。 紧接着咳嗽了两声,好似清醒了过来。 姜瑶瞧见顾寒书,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抓着顾寒书的衣领,哭得好不可怜:姐夫......姐夫,阿瑶不知姐姐这般生气,姐夫和姐姐莫要为了阿瑶生气吵架。 倘若......倘若阿瑶去死能换得姐姐姐夫重归于好,阿瑶,这条贱命,不要也罢! 说罢,又挣扎着,从顾寒书怀中起身,朝着柱子再次撞去。 顾寒书大惊失色,匆忙拉住她:阿瑶!不要—— 啪啪啪——姜槿忍不住鼓掌,假装没瞧见再次被顾寒书拉到怀里的姜瑶眼中带着的得意和挑衅。 演得不错,不愧是戏子之女,这出戏,好听,好看,只是这血迹着实不真实了点儿,下次可以考虑用真的血。 顾寒书瞬间阴沉了脸:姜槿,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阿瑶因为你的任性受了伤,你还在这儿冷嘲热讽! 姐夫......姐夫不要生气呀,姐姐许是误会了什么,才会这般恼怒,阿瑶知晓,姐姐不喜欢阿瑶这个庶妹...... 最近阿瑶与姐夫走得近了些,姐姐才......寻了盔甲的由头。 姐姐,姐夫也是心疼你呀,所以才这么照顾阿瑶...... 又是一番我见犹怜的卖惨。 别演了。 话音落下,姜瑶的眼泪掉的愈发厉害,她捂着嘴巴,好似哭得喘不上气:姐姐......姐姐怎么能这么说阿瑶我知晓我身份卑贱,姐姐自小就看不上我是庶出...... 可身为摄政王妃,姐姐你怎么能这般不体谅自己的夫君阿瑶本意也是想让你们二人和好,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成了阿瑶的不是 姜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们两个好,可那身子,一直朝着顾寒书怀中钻。 姜槿看得心烦,知晓她是在故意惹怒自己,便错开眼神,只冷冷看着顾寒书。 顾寒书本就恼怒,此时瞥见那眼神,更是气恼不已。 阿瑶好心为你我着想,你那是什么表情!哪儿有身为摄政王妃的气度! 顾寒书话音落下,姜瑶火上添油:姐夫不必如此生气,你知晓阿瑶的用心良苦就好! 姜瑶,你在府中无名无分,却一直往王爷怀里钻,如今又演这一出小白花的戏来挑拨我与王爷之间的关系,这些我暂且不与你论,但你毁了我娘亲的遗物,羞辱它,你请罪是该还是不该 姜槿不想再忍,跨步到二人面前,声音铿锵有力,颇具当初女将风范! 该与不该,姜瑶都无法回答,要么背上毁坏遗物之罪,要么背上顶撞王妃之罪! 姜瑶心中怒骂这女人怎的突然计较了起来,真是该死,面上已然苍白了脸色。 姐姐......姜瑶哽咽,捂着头:姐夫......我突然好头晕...... 顾寒书沉了脸,怒视姜槿:阿瑶已经不舒服,你还质问!姜槿,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槿怒道:论个公道! 啪—— 顾寒书竟打了姜槿一巴掌! 第8章 第8章 姜槿头被打偏,额角发丝散落,面颊瞬间红肿起来。那火辣辣的感觉异常明显。 姜槿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缓了好一会儿,也不敢相信顾寒书竟然真打了自己! 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的、毁了她娘亲遗物的庶女!打了她这个王府正妃! 她顶了顶腮帮子,察觉到口中有血腥味道,心中的恼怒全部变成了悲哀和绝望! 姜槿抬起手,捂着脸,面上毫无生机,对顾寒书的情分因着这一巴掌,彻底消散。 顾寒书。她轻声喊了一句。 顾寒书也是不敢相信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微微发麻。 但他想着,自己已经很对不起姜瑶,接她到府中,却不能给她名分。 如果不是姜槿太过分,非要罚她跪佛堂,她也不会撞柱寻死。 这一巴掌,姜槿该得! 可瞧见姜槿那般失望的看着自己,顾寒书还是有些心虚。 只听姜槿语气毫无波澜说道:这就是你当初给的诺言,现如今你违背了,等着天打雷劈吧。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他可是你的夫君!你怎么这么诅咒他! 姜瑶压着眼中冒出来的得意,嘴上对顾寒书满是心疼。 顾寒书则是一脸感动,方才的心虚和恐慌,全都消失不见。 我与摄政王说话,你插什么嘴!姜槿烦不胜烦,走到姜瑶面前,狠狠一巴掌甩了上去。 就连顾寒书都没反应过来! 姜槿没留力气,这一巴掌,当初女将风采使出一半,倘若不是方才撞到了腰,现在怕是能将姜瑶真的打晕过去! 姜瑶眼中只余下震惊和恨意。 这女人先前从未对她出手过,为何现在敢这么大胆! 顾寒书面前,她都敢如此放肆了! 姜瑶恨得不行,本来这王妃的位置该是她的,给了姜槿,现在倒是成了她打自己的名头! 姜瑶有些气顾寒书,但是面上却还是可怜兮兮的:姐姐,若是打阿瑶能让姐姐出气,那姐姐将阿瑶打死,也值得...... 多嘴! 姜槿再次抬手,这次顾寒书倒是反应过来,他一把掐住姜槿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推。 你这是做什么这个时候拿摄政王妃的身份来压人了本王不在的时候,你到底用这身份欺负阿瑶多少次! 姜槿气得胸口旧疾愈发刺痛,这次不再容忍,过往的宽容竟然全部都被抹去。 你与我之间的事情,为何要对阿瑶动手!来人啊!将王妃捆起来!今日本王要家法处置! 言罢,当即有人取来了长鞭,送至顾寒书手中。 姜瑶掩嘴哼笑,愈发火上浇油:姐姐,你快跪下与姐夫认个错,他今日也许不会对姐姐动手,你们莫要因着阿瑶生了嫌隙呀! 姐夫,你冷静一些,过往种种,阿瑶已经不在意了,只要姐姐姐夫感情好,阿瑶便心满意足...... 行了,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本王不与她一一计较,可今日,这家法若是不用,日后这妒妇出去惹了事,也会牵连这摄政王府!顾寒书小心护着姜瑶坐下,叫她亲眼看着。 姜槿孤零零一人站在那里,心中愈发悲凉。 风起云卷,黑压压一片的云袭来,空气中当真出现了一丝湿气,紧接着是一道闪电! 顾寒书莫名心慌,瞧着姜槿站在那儿,生了一丝不忍:姜槿,你若是知错,现在跪下认错,与阿瑶道个歉!本王便将家法收起。 做梦!姜槿背脊挺直,不卑不亢:我本无错,为何跪下!她身为庶女,卑贱戏子出身,毁坏嫡母遗物为一罪,顶撞摄政王妃为一罪,挑拨摄政王与王妃关系为一罪,猖狂至极,数罪并罚,理当该死!我只叫她跪佛堂,叫她真心悔过,我何错之有! 还是你这摄政王,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狼心狗肺!违背誓言,错的人是你,该跪下道歉的人是你! 顾寒书何时被人这般下过脸面,听闻此言,当即恼怒,目眦欲裂:口出狂言,不知好歹!给本王拿下!岳母已逝,今日本王亲自教习你,何为女德!三从四德,你占了哪样还顶嘴 家仆瞬间扑上去,要将姜槿拿下。 姜槿是杀过敌,上过战场,被称之为女将神的练家子,这些个家仆怎么可能靠近得了她 可是,倾盆大雨骤然落下,黑茫茫之中,偶有闪电刺眼光芒亮起,那雨点仿佛尖锐的刀子,生生砸在她身上。 伤口仿佛被撒上了盐巴,疼的要命,旧疾再次复发,姜槿几乎站不稳。 家仆借机上去,一人抓住姜槿一边胳膊,将人使劲儿按下。 那双膝盖弯被狠狠踢了一脚,姜槿闷哼一声,大雨遮掩她的视线,遮掩她的面容,身上伤口竟然开始出血,混杂着雨水滴落在地上。 噗通一声,姜槿被踹在膝盖弯上,撑不住,跪了下去。 家仆立刻将绳子围绕在她身上,捆得结结实实,压着抬到了顾寒书面前。 她那般狼狈模样,看起来颇为可怜。 顾寒书居高临下,你可知错 无错!姜槿倔强,即便跪下,可那狼性眼神也在嘲讽顾寒书,嘲讽他人面兽心! 顾寒书恼怒不已,手中长鞭甩开,狠狠抽在姜槿身上。 她生生咬着嘴唇,压抑住即将破口而出的惊呼,盯着顾寒书的眼睛渐渐淬上恨意。 顾寒书被盯得烦躁,手起手落,再次抽.打:你可知错! 姜槿不应,只昂着头,任由后背风吹雨打,任由顾寒书手中长鞭落下。 姜瑶侧眸,冲着她挑衅地笑,再厉害再倔强又能如何,顾寒书的心在她姜瑶这里,终归还是姜槿这个嫡女输了! 顾寒书打一鞭子询问一句,姜槿只撑着,不认错。 直至第十八鞭子,顾寒书胳膊有些酸胀,心中焦躁,没留力气,姜槿,还不认错! 我、没、错!姜槿咬牙。 她背后血肉模糊,看起来极为可怖,眼底阴翳一片,盯得顾寒书心中发毛。 姜瑶此时终于开口:姐夫,罢了,姐姐脾气一向固执...... 她可不能让顾寒书真的将姜槿打死,她死了,顾寒书怎么能看得到自己和姜槿的对比怎么能感觉到自己的好 顾寒书骤然负气丢了手中长鞭,不知悔改!姜槿,你真是好样儿的!要不是阿瑶开口—— 第9章 第9章 姜瑶面上闪过一丝羞涩:阿瑶只是知晓姐夫其实心中很心疼姐姐,纵使姐姐是摄政王妃,代表着王府脸面,出了丑会牵连王府......可她始终是姐夫心尖尖上的人啊。 顾寒书心中对姜瑶的愧疚愈发明显,他眼中闪过心疼,朝着姜槿冷嗤:阿瑶心善,为你着想,今日本王便先放过你,若有来日.你再犯,本王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姜槿自地上站起,双腿已经被脏兮兮的水渍全部打湿,站起来仿佛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背后的血迹顺着动作滑落下去,看起来十分血腥。 在场的人都未曾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并不知晓这些对于当初的姜槿来说,是小菜一碟。 可现在的姜槿,身上旧疾复发,方才更是被伤到了腰,如今又被这般羞辱,还能撑着一口气,已经实属不易! 顾寒书,你是打算一直护着姜瑶是吗 是又如何本王只是不想让你回头后悔的时候,再也寻不到阿瑶的身影! 姜槿口中血腥味渐浓,她吐出一口血水,嗤笑:好、好、好,顾寒书,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切莫后悔! 顾寒书心中泛过慌张,但很快镇定下来,他盯着姜槿,不屑一笑,只当她在说大话。 他身为摄政王,国事果决,手握重权,姜瑶为他心上人,如今守在他身边,有何会后悔 姜家军的兵权虽说还在姜槿手中,可姜槿现在俨然一个妒妇,还能上战场不成 没有千年灵芝为她修复身体,如今更是冠上不识大体的名头,她姜槿,也不过是这偌大王府之中的一只金丝雀罢了! 顾寒书垂眸看她,声音冰冷:本王绝不后悔! 说罢,竟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抱起来姜瑶,转身便走。 姜槿怒极反笑,这两人都不愿意遮掩了,看来这些日子,很是辛苦呢。 姜槿喘了口气,正欲回到自己的院落,没成想,顾寒书抱着姜瑶再次转身。 金穗,你家主子,不守妇道,无主母风范,欺辱手足,无姐妹情深,即刻带她滚出摄政王府! 金穗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瞥见姜槿微微摇头,只能忍下心头恼怒,跪下领命。 大雨在此刻戛然而止,顾寒书瞥向姜槿,眸色冰冷:姜槿,往日欺辱本王与阿瑶不欲追究,今日之错,你出了府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叫人来报,亲自跪着认错,本王便谅解你! 休想。姜槿嗤笑,笑他白日做梦,当着众人的面,再次下了他的面子。 来人啊!现在就把这个妒妇赶出去! 顾寒书被激怒,怒吼着,甚至想亲自上前将人踢出去。 姜瑶在他怀中,柔声安抚:姐夫莫要生气,姐姐定会知错,现下也是恼怒你的家法,莫要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姜槿看都未曾看他俩一眼,生怕自己会当中恶心到吐出来。 她抓着金穗的手,忍着疼转身,不必驱赶,我自会离开。 恶人自有天收,她信顾寒书会遭天打雷劈!负心谎言之人,不得善终! 失望之际却又多了丝庆幸,那么多人都听到了,是顾寒书赶她走,倘若日后再求着她回来,可是会叫人笑掉大牙! 金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心疼不已:姑娘,咱不收拾...... 不必,快些离开。姜槿嘴唇发白,东西她自是有机会带回去。 金穗擦了把眼泪,搀扶着姜槿出了王府。 二人脚踏出王府的那瞬间,天上黑云散去,阳光再次透了出来。 姜槿心下一松,前所未有的放松,好似连背后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她出了口气,往前踉跄了一下,胸口骤然一阵刺痛,新伤加旧痛,竟是生生顶上来一股腥甜。 姑娘!姑娘金穗赶紧拉住她。 摄政王府门前人不多,可此时都瞧见了如此狼狈的姜槿和她的丫鬟从这府中出来。 姜槿眼前一片晕眩,她紧紧抓着金穗的胳膊,压下去口中腥甜。 曾经的姜槿,意气风发,女将风范,谁看了不称赞一声,战神转世! 她上过的战场,百战无一败!风头何其旺盛! 无论是敌国还是内忧,无人敢与姜槿正面对抗,只因她一旦上战场,便是必赢局面,毫无例外。 百姓更是爱戴不已,可谁料,突然某日,姜槿竟归田卸甲,为一男子洗手作羹汤,嫁了人,便不再披甲上阵,反倒是成了个管家婆! 失了民心,战事更是吃紧,三番两次败仗消息传递全国,让百姓对姜槿的怨怼愈发的多。 此时瞧见她狼狈,更是有激进者,怒骂一句活该! 姜槿挺直背脊,不露任何惧色,她姜槿行得端做得正,做事无愧于心,无愧于旁人,自是也不能叫人瞧不起! 她沙哑着声音,说道:金穗,现在立刻备马车,回姜府! 话音落下,浑身再次踉跄,好在主仆二人已经进了摄政王府旁的小巷子,她匆匆扶住墙壁,呕出一口鲜血。 落在那满是泥泞的土地上,看起来十分骇人。 金穗着急不已,可是姑娘...... 莫慌,冷静,我还能撑一会儿,你快去,这里无人。姜槿顺着墙壁坐在地上,后背的刺痛再次传来,她疼的满头汗水,却不曾落下一滴眼泪。 金穗咬着下唇,坚定道:姑娘等着...... 转身飞速离去。 谁料,此时一道冷光冰寒骤然出现,刀剑出鞘,竟是带来破风声。 笔直的佩剑侵袭而来! 自天而降一黑衣人,手持配剑,面容遮掩,浑身上下带着杀气,长剑直奔姜槿胸口致命处。 姜槿瞳孔一缩,全身力气凝聚胳膊,猛地转身,趴在地上,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剑! 谁料,那黑衣人并不死心,快步上前,又是杀意满满落下一剑! 姜槿吐出一口鲜血,再次翻身,浑身上下沾染了泥水,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黑衣人,声音沙哑:你是何人——为何要至我于死地 莫问,尽管去死!黑衣人声音雌雄莫辨,手中长剑极快落下。 姜槿力气已然散去,可那长剑逼近之时,她双手握住,鲜血淋漓,掌心的刺痛叫她清醒许多。 噗嗤—— 利刃入体,撕开皮肉,姜槿呼吸一窒,意识逐渐溃散,慢慢失去了气息...... 第10章 第10章 黑衣人蹲下,试探着姜槿的鼻息,发现没了呼吸,轻哼一声,正欲将人带走,瞧见姜槿的丫鬟金穗正朝着这边跑来。 黑衣人略微一迟疑,匆匆抬手要将姜槿的头斩下,一道冷光泛过,鲜血骤然迸溅开来! 黑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脖颈鲜血直流,再去堵住,已经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身着玄色长衫的男人收回手中羽扇,好似地狱阎罗,居高临下看着他。 简直找死。男人声音低沉,好似瞧见了什么肮脏之物,瞧着黑衣人咽了气,才冷嗤一声。 随后俯身,不顾地上血污,将姜槿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绵软无力,血滴还在滑落,看不清楚容貌。 纪渊眸色一深,微微抬眸,看向落泪的金穗。 姑......姑娘......金穗不敢相信,她家姑娘胸口还插着一把剑,身上鲜血滴答滴答。 她只是回去备马车,怎么......怎么...... 纪渊微微蹙眉,浑身上下摄人气场散开,竟是叫金穗的眼泪都不敢掉下来。 跟来。他只言二字,抱着姜槿径直朝着巷子另外一端的马车走去。 金穗这才喘了口气,跌跌撞撞跟了上。 * 好暖和...... 姜槿感觉自己仿若陷入阳光晒过之后的棉花里,里面还藏着娘亲亲切的叮嘱。 不、不对—— 为何四处皆是药味 她分明是被顾寒书赶了出来,然后......遇到了杀手! 姜槿猛地睁眼,浑身刺痛再次袭来,她忍不住抽了口气,朦胧雾气遮掩了她的视。 姜槿心中愈发不安,她依稀记得当时浑身无力,黑衣人试探她的脉搏,若不是她及时闭气,怕是会被再补一刀。 后来呢后来好似落入了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之中,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可这不是金桂时节,为何...... 姜槿面上严肃更甚,浑身上下泛起戒备,手更是成刀,进入防备状态。 谁料,带动了身下水声,姜槿一愣,下意识垂眸,木桶之中,竟全是药材。 身上疼痛减缓许多。 她垂眸,这里面竟全是名贵药材,还有一株百年人参,就那么大喇喇的飘在水面上。 姜槿喉头发紧,四处环视,这里好生眼熟...... 好似是姜府 正欲查探,门被打开。 姜槿瞬间凌厉了眼神。 金穗端着药材进了房间,瞧见姜槿已经醒来,不由得快步上前,眼泪霎时落了下来:姑娘!您可算是醒了! 姜槿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药材香味,她不由得询问:此处可是姜府我是如何回来的 金穗正欲回答,主仆二人听到外面传来一道低沉又好听的嗓音。 金穗姑娘,你家主子情况可还好 姜槿下意识回眸看去,却因着屏风遮挡,甚至连人影都未曾看到。 第11章 第11章 金穗赶紧 回头询问:姑娘可觉得身子好些了伤口可还疼 姜槿摇头,减缓许多,门外是谁这声音十分耳熟,是他送我回来的 金穗点了点头:是了,姑娘先喝了这碗药吧,还要再泡一盏茶的工夫,才能将这药效吸收了。 姜槿知晓金穗不会害自己,便点头,并未追问门外是谁,对方既然询问,想必一时之间不会离去,等她出去了,再亲眼看看是谁便知。 金穗端着空了的药碗出去,姜槿则是静静地坐在木桶里调息。 一盏茶的工夫很快就过,姜槿取了一旁金穗准备好的衣物,正准备穿上,垂眸一看,不由得惊奇。 她身上伤口众多,很多都难以恢复,可此时,这药浴结束,被鞭打出来的痕迹竟是好了不少,就连往日旧伤口,都有了一些变化。 看来这药材确实名贵。 姜槿一边穿衣,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来顾寒书和姜瑶的脸。 这二人终于是把她赶了出来,此刻怕不是柔情蜜意。 也许还在商讨如何磋磨她,让她再也回不去摄政王府! 姜槿嗤笑一声,带着自嘲,在顾寒书第一鞭子落下的时候,她便想着,这摄政王府只要她出来了,再也不回去! 想到曾经那些明明可以让自己恢复的药材全部都被顾寒书送给了姜瑶,姜槿心中一阵失望,紧接着是恶寒。 以为是最贴心的枕边人,谁料是最狠毒的凶手! 姜槿闭了闭眼,她的所作所为还有付出,都抵不上姜瑶几句撒娇,姜瑶恶心,顾寒书更是不遑多让! 她咬了咬舌尖,压下心中恼怒,自摄政王府中出来之后,她便定了决心,回归战场,保家卫国,用军功,换一纸和离!与那对渣男贱女彻底撇清关系! 若不是因顾寒书是摄政王,他为了姜瑶,定然是不愿意和离,更何况,小皇帝那边也不好交待,她又不能肆意吵闹,非要和离。 只能循序渐进,倘若拿了军功,还无法达成这小小的愿望,她怕是要用非一般的手段了! 想法刚落下,姜槿发现背后的疼痛让她无法自己动手将腰上的绑带给系上。 尝试了两次,她叹了口气,正欲喊来金穗,突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姜槿略微松了口气:金穗,你来得正好,背后这带子我绑不上去,你帮我弄一下。 不是金穗,但我可以帮你。 声音何其耳熟! 姜槿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走到她的背后,顺手接过来她手中带子。 略微冰凉的手擦过她的手指,竟莫名带着几分战栗。 她的耳力极好,听得清楚背后这人的呼吸重了一分,但也只有一分。 只因两人靠得近,在这一大片的药材香味之中,姜槿再次闻到了昏迷之前嗅到的那股金桂香味。 太熟悉了...... 好了。他的声音落下,手掌抽离,看着自己亲手系上去的衣带,眸色渐深。 姜槿这才回眸,她背后伤口因着动作再次牵扯到,不由得皱了皱眉。 目光落至后方,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慢慢往下,是挺翘的鼻梁,那双薄唇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墨发束起,模样十分惊艳。 腰间一柄羽扇,丝毫不觉得违和,锦囊挂在腰侧,散发着她闻到的那股熟悉金桂香味。 姜槿的心狠狠一跳,眉眼之间更是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怎么是他 第12章 第12章 姜槿不加掩饰的惊愕,好似取悦了眼前男人。 瞧见那熟悉的笑,姜槿心中情绪愈发复杂。 好久不见,姜槿。纪渊似笑非笑,深邃的瞳子中一闪而过期待:莫不是姜姑娘繁忙,不曾认出我是谁 姜槿心中发紧,心底哂笑。 她怎么可能没认出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曾经二人年少时,美好时光瞬间浮动在眼前。 姜槿不知心中是什么感觉,仔细算算,二人至少五年未见。 纪渊年少时,嘴巴很毒,说话戳心,像极了纨绔子弟。 彼时姜槿春心萌动,一心只有顾寒书,自是听不得纪渊说顾寒书的坏话。 二人因此争吵过不少次,后来姜槿烦了,便不再理会纪渊。 纪渊也放了狠话,扬言再也不会理会姜槿。 自那以后,两人相看生厌。 加之姜槿嫁了人,安心于后宅,自是无法与纪渊来往,便彻底断了联系。 姜槿本以为,再无交集之日,纪渊躲她都来不及,毕竟当时她说了些伤人的话,才导致二人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可未曾想到,今日濒死,竟是纪渊救了她! 怪不得会闻到那香气浓郁的桂花味道,纪渊还是如同先前一样,对这个味道喜爱得紧。 姜槿抿着唇,垂眸,班上不言语,她不知该如何应对,更不知纪渊的想法。 二人本应不再有任何交集,可纪渊却出手相助。 他为何...... 姜槿捉摸不透,便抬头,瞥见纪渊那深邃的眼眸,竟是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姜槿心口发紧,稍稍后退一步:多谢公子相助。 疏离、淡漠。 像极了当初厌烦自己的那个小姑娘。 纪渊眸色逐渐阴沉,听到姜槿的声音,本以为会心生欢喜,却不曾想,一句多谢公子相助将姜槿从未注意过他的扎心事实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竟是从未关注过他,不知他现在已经玺承祖父之职,明面上摄政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是二人之下。 他比顾寒书更厉害一些。 可这些,姜槿竟是未知! 纪渊几乎被气笑,可面上还是冷静居多。 不必。纪渊抬眸,淡淡回应:恰巧碰到,顺手之举。 要的,是救命之恩,姜槿非忘恩负义之人,定当尽力回报。姜槿福身。 纪渊眸色愈发复杂,往日那意气风发的女将,如今竟是后宅礼仪皆知,毫无风光可言。 纪渊心中存了气,只冷淡回应了一句:随你。 说罢,转身便走。 姜槿闻言,更是忍着疼痛,随他到了门口,亲自送客。 她看着纪渊根本不回头的背影,看着他径直上了马车,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纪渊果然还是很讨厌她。 当初那些没有说出来的少女心动,再也说不出来了。 姜槿心中平添几分惆怅,随后将这情绪甩开。 纪渊上了马车,帘子掀开一角,瞧着姜槿站在姜府门口,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姑娘,当真是......他的克星! 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揭开而入。 纪渊收回羽扇,收敛情绪:事情办的如何了 他的心腹烈风跪地回应:主上放心,神医现在已经在神医谷等候了,只等姜姑娘前去。 第13章 第13章 纪渊微微颔首,你将金穗喊来。 烈风领命。 姜槿此时恰巧被金穗催促着回屋休息,瞧见烈风过来,正要开口,却看到烈风朝她作揖后,说道:金穗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金穗一愣,下意识看向姜槿,面上满是疑惑。 姜槿心中更是添了几分疑虑,但也只是瞬间,微微颔首,示意金穗过去。 没过一会儿,金穗跟在烈风后面,后者抱着一箱子不知道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姜槿没问,既然喊的是金穗,自然和她无关。 她再次苦笑,纪渊竟是连话都不愿意与自己说了,他当真那么讨厌自己。 待主仆二人进了府,金穗将那一箱子药材放下,看了看姜槿的脸色,才小心翼翼说道:姑娘,这些都是纪公子特意准备的药材,要奴婢按照这药方,盯着您泡药浴,这样身体才好得快。 姜槿猛地回头,看着金穗:你说什么 纪公子还说了,您务必全部使用完,且,他正在寻神医谷的神医,待有好消息,便告知您。 姜槿微微眯眼,聪明如她,却也没能想出来,纪渊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不是......因着摄政王妃这个身份 思及此,姜槿将那药材方子打开,看了眼。 不由得咂舌。 光是百年人参便有多支,鹿茸、灵芝竟然也不在少数。 这些名贵药材,堆满了一箱子,拿出去,便是价值连城! 纪渊......纪渊到底是何种心思 姜槿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灵芝,与她先前在摄政王府见到的八百年灵芝截然不同,这灵芝一看,便是上品。 一股悲哀自心间涌起。 顾寒书贵为摄政王,手握大权,库房之中更是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不过是些昂贵药材,他随便花点儿银子,便能买到。 倘若他用点儿心,姜槿身上的伤口,怕是早就好了,更别提那旧疾! 可顾寒书觉得姜槿不值! 她几乎要死了,他也不曾过多心疼。 相反,姜瑶擦破皮,顾寒书仿若天塌了一般。 他还是她的枕边人。 纪渊于她而言,已然是陌生人,疏离冷淡。 却比顾寒书更上心! 姜槿冷笑一声,只觉悲哀。 过往的付出,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姜槿指甲掐入掌心,身上的伤口好似也疼了起来。 她抿着唇,压下心中纷杂。 恰逢此时,下人来禀:姑娘,宫中来人了。 姜槿整了整衣衫,抬步走了出去。 来者正是小皇帝身旁的亲信。 瞧见姜槿,李公公躬身,恭敬道:奴才请摄政王妃安。 姜槿忍着痛,上前将之扶起:李公公有话请讲。 过几日便是宁安公主的生辰宴,宁安公主与陛下要奴才给王妃带话,望王妃能出席生辰宴。 姜槿心中一哽,垂下眼眸,不停思量着。 李公公倒也不急,躬身静候。 第14章 第14章 宁安公主生辰,乃宫中喜事。 朝堂上下,有头有脸之臣皆会被邀请出席。 顾寒书自是排在被邀请的首列。 只是,姜槿此时眼前浮现过往之事,心中升腾起一丝恶心。 她不愿再见顾寒书。 除非二人是为和离书见面。 若不然,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想痛打一顿,给自己解气。 姜槿思忖片刻,露出面上为难:还劳烦公公回宫赴命,姜槿是想亲自参加公主的生辰宴,奈何旧疾复发,疼痛难忍,届时会差人将我为公主备好的生辰礼送去,人,便不出席了。 李公公闻言,浑身一僵,怪不得他方才进入这里便闻到药材味道。 可他带着特定之命来的,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王妃受苦,可还能撑一撑陛下口谕,明面上为公主庆生,实则也想借此机会为您践行,您先前在大殿之中...... 他欲言又止,瞧见姜槿略微苍白的脸色,愁苦道:您先前在大殿之中让陛下莫要告知旁人,陛下又着实心疼您,才特意想出这么个法子。 姜槿一愣,心中掠过一丝暖意。 她柔和了表情,轻笑一声。 李公公见状,赶紧说道:王妃这次忍一忍,可还行 既如此,那就劳烦公公回禀陛下,我会出席。 李公公这才露了喜色:奴才这就回禀陛下,王妃快些歇息,奴才告退。 金穗赶紧迎上前,将李公公送出去。 回来时,满脸愁色:姑娘当真要去这怕是会与王爷撞见。 陛下为臣子践行,岂有不去的道理再厌烦,也必然不能驳了陛下的面子,更何况,我与顾寒书并未和离,谅他也不敢在公主的生辰宴上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若不然,丢了是他的脸。 姜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可怜了姑娘,如今姑娘回了姜府,王爷怕是要带着二小姐前去赴宴。 无妨。姜槿轻笑一声,眸中寒光闪过。 先前她爱慕顾寒书,所以无论他如何作为,姜槿自会被牵着走。 如今时过境迁,夫妻情分已尽,她不会留恋,自是不会拈酸吃醋。 如此这般,姜槿每日按时泡药浴,转眼三天即逝。 宴席当日,姜槿站在铜镜前,身侧放着两身衣服。 一套劲装,一套宫装。 宫装素净淡雅,大家闺秀风范。 劲装利索干脆,颇为飒爽。 自她嫁给了顾寒书,王妃名头为首,无论是宫中宴席还是其他重要场合,皆是宫装。 那衣裙,于她来说,就是束缚。 她本是驾驭战马驰骋沙场的女将军,战场上的盔甲,私下的劲装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她为顾寒书敛了性子,束缚起自己,摇曳长裙,成为金丝雀。 可换来的,是对方的欺骗,欺瞒,和怒目相待! 姜槿敛了思绪,将宫装收起来,换上一身劲装。 她今日是即将回归战场的女将军,并非摄政王妃。 私下陛下为她践行,她自是要符合身份! 待她将长发束起,银珠抢了金穗的活儿,冲出来夸赞:许久未见姑娘这般肆意,这样才是咱们家姑娘呀! 姜槿嘴角噙着笑意,微微颔首:入宫。 马车行至宫门,姜槿带着银珠下了马车。 此时正是赴宴时机,朝臣家眷一堆一堆往前行。 宫灯将路照亮,有人瞥见姜槿,一时间竟是没能认出来。 第15章 第15章 待行至大殿,那些个朝臣夫人这才瞧见姜槿,不由得小声议论。 先前姜槿并非没有参与过宫宴,彼时便是如此意气风发,但沉寂了许久,如今乍一看到,竟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朝臣夫人对西北战事略有耳闻,寻思着姜槿都这番表现了,莫不是她要重回战场 如此这般,一群人便纷纷上前,与姜槿搭话。 姜槿应付如常,气氛十分和谐,此时竟然无人提起顾寒书。 仿佛姜槿并未与顾寒书成亲。 摄政王到—— 一声通报,几人言谈瞬间停止。 众人纷纷看去,瞥见顾寒书身侧跟着姜瑶,两人款款而来。 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姜槿眸色一深,一言不发,稍稍侧身,藏于人群之中。 那些个朝臣夫人也并未强行将姜槿拉出来,反而噤了声。 恰逢此时,宁安公主与小皇帝已经来到主位之上。 李公公高声宣唱,宁安公主生辰宴,正式开始! 众人献礼,送上祝贺。 侯府嫡小姐献上东珠一对! 丞相府嫡二小姐献上凤钗一对! ...... 眼见众人送了礼,没余下几人。 一直没动静的姜瑶忽然站起身来。 她来到大殿中央,朝着宁安公主微微行礼。 参见宁安公主,愿宁安公主万福金安! 宁安公主未曾见过这个生面孔,于是便问:你是何人 回公主的话,妾身是摄政王妃娘娘的亲妹,想为公主献上一舞,作为贺礼。 宁安公主眸光一闪,微微颔首,算是允了。 琴曲奏响,姜瑶翩翩起舞。 她身着舞衣,如蜻蜓点水般。 在大殿中央,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吸引了周遭人的注意。 姜瑶身段柔美,模样又娇俏。 众人议论纷纷,宁安公主的风头,竟是被抢了去。 有人想斥责姜瑶不懂规矩,却瞥见顾寒书面色时,又按捺住。 姜家当真是才人辈出。小皇帝阴沉了脸,皮笑肉不笑道:你嫡姐为国出征,心系百姓,护得家国安定,给了你机会,学了这柔美舞姿,当真是不错。 姜槿本不想出头,听得皇帝此言,不得不站出来,回应赞赏。 陛下高看,为国为民,臣之本职,当如此。 姜家生而为国,得陛下赞赏,已是荣幸,姜槿在此,替姜家谢恩。 她双膝下跪,言辞恳切,模样虔诚。 这朝中大臣连带着家眷,瞧见那一身劲装,自是想起,姜家为国鞠躬尽瘁,就连姜槿,也在嫁人前,征战沙场。 不由得顺着皇帝的话,开口称赞:不愧是我朝第一女将! 姜家女子也如此英勇,保家卫国,着实令人佩服! 这话一出口,愈发显得姜瑶在公主生辰宴上献舞的行为小家子气,还很令人不适! 心中鄙夷自是蔓延于面上。 依稀记得,这姜瑶为庶女......果然小家子气。 第16章 第16章 姜瑶听得真切,脸瞬间涨红。 站在大殿之中,双手纠结着衣裙,几乎要哭出来。 这群人的嘲讽如此不掩饰,傻子都听得出来。 可她偏生反驳不了,她是庶女,也是特意献舞,也确实想抢风头,但是是针对姜槿的啊! 她本想让姜槿出丑的,可谁料,小皇帝竟然为她说话! 姜瑶不由得看向顾寒书,眼中含着泪,那我见犹怜,着实令人心疼。 可在座的,哪个不是后宅之中的主母 这点儿小心思还看不出来,简直羞耻。 偏生,顾寒书看不出来。 他眼神逐渐阴沉,怒火在眼中蔓延。 顾寒书轻轻吸了口气,怒视姜槿。 本以为姜槿今日前来宫宴躲在角落不出来,是学乖了,被那十八鞭子打服了,谁料,她是在这儿故意等着,等着给阿瑶难看呢! 到底还是打得不够! 顾寒书想着,满目恼怒,口中更是直接询问斥责:阿瑶再不济也是献舞一曲,作为献给公主的贺礼,不知姜槿,多日未在府中,为公主准备了什么贺礼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神变了又变。 谁人不知,顾寒书先前护着姜槿,仿佛护着自己的眼珠子。 二人无论何时都是形影不离,可今日分开走也就罢了,那个庶妹竟然还堂而皇之跟在顾寒书的身侧。 这莫不是......两人生了嫌隙 顾寒书说的那话,更是令人浮想联翩,为何姜槿多日不在府中 若说献礼,他与姜槿是夫妻,理应当是以他们二人共同的名义来送,顾寒书说那话,是何意思 一时间,这大殿之中议论纷纷。 坐在顾寒书身侧的大臣更是压不住自己的声音:奇了怪了,这礼,不该是王爷与王妃共同献上吗 顾寒书和姜槿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想当初顾寒书迎娶姜槿,十里红妆,喜气洋洋。 成亲后,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从未纳妾,令人艳羡不已。 如今两人竟是突生变故。 顾寒书突觉失言,面色一沉,正欲找补,门外突然传来禀告。 太师之孙到—— 众人极少听到这个名头,只因纪渊在朝中很少出现。 但此时,他身穿浅色长袍,模样翩翩,双手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径直行到姜槿身侧。 姜家姜槿特委托我寻了礼物,只因这物难得,在路上耽误了时辰,请公主莫怪。 纪渊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朝着小皇帝和宁安公主行礼。 这一举一动,都看向姜槿。 姜槿微微垂眸,心中微动。 她自是准备了贺礼,可完全不想以摄政王妃的身份献上。 本是打算宴会结束后,亲自送给公主,谁料,顾寒书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发难! 还好纪渊前来救场。 将身段放低,丝毫没顾及宁安公主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震惊。 小皇帝闻言,叫李公公将那盒子接过来。 第17章 第17章 公主不如先看看,将军心思不甚细腻,若是不满,可换。 李公公下意识看向宁安公主,后者面上带了些期待:打开看看便是!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味灵药。 顾寒书只探头看了眼,并未认出来这味药材,不由得出言嘲讽。 宁安公主生辰,姜槿,你竟然只是送了一株不知名的药草,怎么是觉得在本王府中受了委屈,故意来丢本王的脸吗 姜槿只觉如坠冰窖,她无暇顾及后宅之事,身子旧疾已经让她自顾不暇。 但顾寒书依然将府中中馈全部交给了姜槿。 可府中无妾室,无通房,姜槿并不知一些后宅的勾心斗角龌龊之事。 就连这往日里的招待,参加宫宴,都是顾寒书寻人备好。 所以方才姜槿,是有些慌乱的。 但很快冷静下来,恰逢纪渊出面解决了这一尴尬场面,谁知顾寒书并未打算就此罢休。 姜槿吸了口气,刚想开口,周遭人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若是我没看错,那好似是雪山灵芝! 雪山灵芝你说的是那一味已经失传了的灵药!无论何种致命伤,只要及时吃下就可保命! 真的假的这天底下还有这般神奇的药材! 自然是真的,雪山灵芝我曾在一书上见过,就跟那盒子里的灵药长得一模一样! 可我听说雪山灵芝生长在高山,几百年只得一株,已经许久未曾有人见过了! 嘶,这么贵重的寿礼,哪里是能用金银来衡量的! 姜姑娘当真是有心! 这般珍贵的灵药,从未听闻,现下竟是有人送到面前来,这还廉价啊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那什么舞......看看也便忘了,哪儿还记得谁是谁,哪儿有这灵芝续命来得珍贵 啧啧,摄政王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分不清楚谁好谁坏! 顾寒书面色阴沉,心中尴尬不已,怒火几乎要冒出来。 他死死盯着姜槿,认定这女人故意让自己出丑! 她怕是早就和这个纪渊合计好了,才搞出来这么一出! 就是为了报复他打她那几鞭子! 顾寒书手握成拳,半晌都没言语。 反倒是宁安公主开了口,确实不错,姜家姑娘有心了,本宫确实不喜什么舞蹈,毕竟戏班子在宫中,也看得腻了,着实没什么新意,反倒是这灵芝,实在是令本宫欢喜,这贺礼,本宫便收下了。 姜瑶的脸愈发涨红,眼泪在眼中,始终掉不下来。 顾寒书更是恼怒不已,却只低头闷了一口酒,随后恶狠狠盯着姜槿。 姜槿丝毫不惧,微微昂首,居高临下看着顾寒书,不掩眼中嘲讽。 这大殿之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古怪。 宁安公主看得出来,轻哼一声,将众人目光从姜瑶那边拉回:姜家姑娘着实劳累,快些坐下好好歇着,本宫也是乏累,先去休息,诸位尽管尽兴。 姜瑶嘴角一抽,眼睁睁看着姜槿被请到上座,身侧宫女伺候,好不得意。 心里的狠毒,几乎要蔓延出来。 姜槿无视,谢恩之后坐下。 此时气氛才稍微好了些,欢歌笑语再次开始,没了方才的硝烟。 第18章 第18章 纪渊顺势入座在了姜槿旁边的座位。 朝臣忙着吃酒,倒是无人在意摄政王府之中的事儿了。 姜瑶正抓着顾寒书的衣服,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窝打转。 顾寒书压着怒火,轻声安慰,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拂去她面上的眼泪。 倘若不是姜槿和旁人都知晓,姜槿和顾寒书才是夫妻,怕是以为顾寒书和姜瑶琴瑟和鸣。 姜槿闷了一口酒,心中郁结,恶心和疼痛同时涌了上来。 她以为自己并不在意了,可这毕竟多年的感情,人心都是肉做的,哪儿有真的能做到断情绝爱的 姜槿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她忍不住想起以前。 她还未发现这二人之间的龌龊。 那时顾寒书很是收敛,好似生怕姜槿知晓,哪怕宫中宴会亦或者是其他朝臣府中邀约,顾寒书都会带着姜槿,从未让姜瑶露过太多脸面。 可他从未让姜瑶失望过,姜瑶无意中一句话,顾寒书都放在心上。 姜槿忍不住闭了闭眼,为何当初她没看出来呢 倘若顾寒书早说出来,她定然不会纠缠啊! 姜槿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开了一个大洞,痛得不行。 她想再次用酒来麻痹自己,谁料,在最后一杯酒即将落入口中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 姜槿抬眸看去,纪渊阴沉着脸,将她的酒杯拿下来,眸色阴冷:为了这样的人,糟蹋自己的身体,姜槿,值得吗你清醒一点儿! 姜槿不言,眼神沉着冷静,丝毫看起来不像是醉酒。 可她知道,自己是有些晕了的。 自从她成为摄政王妃,滴酒不沾。 怕酒后失态,丢了顾寒书的脸。 她将自己在战场上的杀意全部收敛,讲那些豪气掩盖起来,只为了当顾寒书的妻子。 可如今想起这过往种种,姜槿只觉自己真是有够愚蠢的。 她在心中痛骂自己,试图抢过来酒杯:你少管我! 纪渊顺势扶住她,眉头紧皱,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 与你何干!我喝几口酒怎么了我都要走了...... 姜槿的声音愈发的小,她想着,自己都要征战沙场了,她高兴啊,她终于不用见到那两个恶心之人的脸了,为何连几口酒都不能喝 纪渊无奈叹气,你莫不是不想身上旧疾好了 姜槿坐直了身体,眼眸低垂。 她的身体她清楚,这旧疾,怕是好不了了,她没有那么多空闲去寻药。 而原本的药方里需要用到的珍贵药材,早就被顾寒书给了姜瑶。 纪渊字怀中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到了姜槿的面前:说来也许你不信,这是我去神医谷为你求来的灵药,它是用着与那雪山灵芝同样的药材所制作,千百年来只得这几粒,效果极好。 神医谷的神医说了,你身上的伤口,旧疾,与现在的新伤都可以在服用完这几粒药丸之后痊愈。 姜槿愣住,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好似听错了,她听到了自己的旧疾能恢复 不可能......姜槿想着,倘若真的能,当初顾寒书还对她有意的时候就该给她了...... 也不对,顾寒书只是利用她......就算是能恢复身体,怕是也为了把她变成金丝雀,进而告知她不能! 姜槿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小瓷瓶。 瓷瓶里面只有寥寥几颗药丸。 纪渊说得轻巧,将其中辛苦抹去。 姜槿比旁人都知,神医谷的神医极难求见,他怕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可......为何 在姜槿的印象当中,纪渊分明是讨厌自己的。 第19章 第19章 他为什么帮助她明明他最讨厌她了,不是吗 姜槿喉咙发紧,瞧着这面容,好似与年少时的少年重叠。 年幼的姜槿因家中世代习武,姜槿能走之后,便活泼好动。 家中男丁,皆是习武,日日苦练,姜槿也想练,却被爹爹劝说。 爹爹说,这世间到底是没有女子上战场厮杀的。 姜槿的娘亲颇为生气,反问:为何没有女子上战场厮杀的道理! 世间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也可做! 谁说女子就只能在深宅大院里处理家事! 女子也可以上战场,也可为国为民!! 谁说女子不如男! 是娘亲的要求,姜槿记事起,便跟在爹爹和大哥的屁股后面,整日习武。 她着实好动,性子也大大咧咧,总是喜欢与男孩儿玩,心无定性。 抓鸡摸狗,打架斗殴,几乎是样样不落。 比起其他家的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学习琴棋书画,那般美好,从未落在姜槿的身上。 她整日里将头发高高扎起,与男孩子们厮混在一起。 后来到了年纪被送往学堂。 姜槿不乐意了。 那些学子们在学堂内摇头晃脑的说之乎者也,姜槿感觉头都大了。 于是去跟娘亲撒娇,想逃掉学堂。 然而,姜家强行将她送至学堂,她被三个夫子盯着,识字写字。 着实痛苦。 后来,姜槿是在学不下去,与旁人过招,下手没轻没重,总是招惹了夫子喊她的爹娘来学堂把人领回去面壁思过。 姜槿依然顽劣,甚至逃学。 可有一日,风清日朗。 坐在学堂内的姜槿昏昏欲睡。 夫子在上面讲课: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下面的学子们纷纷摇着脑袋跟着夫子一块大声朗读。 姜槿的眼皮在打架,嘴巴也像是被粘上了一样,张不开。 一粒石子打在姜槿的额头上,夫子严厉的开口:姜槿,莫要打瞌睡! 姜槿揉着通红的额头,不爽的撇了撇嘴。 清醒过后的她,竟是直接转身跑了出去,再次逃学! 姜槿!! 夫子暴喝,喊人去追。 姜槿一时着急,动作快了些许,翻墙时竟是不小心跌落! 本以为会疼痛不已,谁料,竟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姜槿睁开眼,清俊的面容落入眼中。 少年的侧脸,又坚毅又好看。 他的双手,稳稳的接住了自己。 那双眼眸,更是如同点点星辰一般,像是在发光发亮。 姜槿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女迟来的春心萌动,在这个春天里,骤然开了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