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不是君来时》 第一章 第一章 文文,你的肚子还没动静么 电话机那头,妈妈的声音着急起来,你带着启云一起,去部队医院查一查啊。 沈佩文沉默。 和方启云结婚三年,她还是处子之身。 妈,我想回江城。 这回,轮到母亲沉默了。 几秒钟后,电话机里传出母亲低沉的声音,唉,真是让你爸爸说对了。方启云那种人,每天冷着个脸,也不知道甩脸子给谁看!有冷脸就有冷心。 你当初就是不听话,非要嫁给怎么个东西! 沈佩文鼻尖通红,险些流泪。 忽然,话筒里,妈妈的声音轻快起来。 赶紧回家吧,你爸妈都老了,就盼着你回来呢。 你万幸没孩子。快点回来,让方启云自己在淮城冻死好了。 ...... 噗嗤! 沈佩文笑了,妈,我会在中秋节前赶回家的。 六点半,沈佩文挂好白大褂,离开医院,回到了部队大院。 刚推开门,她就听见书房里传出一声闷响,沈佩文担心遭了贼,蹑手蹑脚的走近书房。 她屏住呼吸,轻轻提了下门把手。 书房,欠出来一条缝。 此时,窗外的天黑透了。台灯边,方启云一手捏着一张相片,另一只手揪出掖在皮带下的衬衣,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探了进去。 嗯...... 他的身子颤动起来。 沈佩文看傻了,她忘了呼吸。 台灯边,方启云的脸颊微红,嘴唇在洁白牙齿的碾压下,仿佛浸出了血,燃起了火。 他哪里还有半点冰山的模样,他就要烧着了! 结婚之初那年,沈佩文和方启云就没有圆房,沈佩文把问题归咎于双方的工作性质。 方启云是长官,平时团务工作非常忙,而自己是妇产科的医生,加班值夜,让她忙的脚不着地。 第二年,沈佩文承认自己对方启云是爱的,有爱,就有欲望。 她试图引起方启云的兴趣,在屡试无果后,她甚至偷偷配了点能助兴的中药,方启云只是流了两滴鼻血,擦干净后,他安然入睡。 第三年,沈佩文认命。 她觉得方启云可能那方面,确实不行。她的欲火也逐渐平息,变得无欲无求。 沈佩文从没想到,能在方启云脸上看见欲望。 她早就死寂的心,再次被方启云撕的稀碎。 原来不是他不行,也不是自己不行,是他对着她就不行! 好歹婚姻一场,她在离开前,也得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栽到这个坑的吧 于是半夜时分,趁着方启云熟睡,沈佩文走进了方启云的书房。 她蹑手蹑脚,轻旋台灯旋钮,将光开到最小,然后站在书桌边,轻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满是证件,笔记本,在最上层的笔记本里,她翻出了那张照片。 看清照片的一瞬,沈佩文的手过了电似的,一下子瘫软无力。 黑白照片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女孩两只麻花辫搭在高耸的胸脯上,她坐得笔直,微笑的模样,就像夏天的熏风似的甜。 【姐,我是爱你的。但苏甜越来越像你。我感谢上苍给我这个机会,你虽然走了,但她还在。】 这是方启云的字! 沈佩文坐在书桌上,一阵天旋地转,她差点哕出来。 她强行压着心口的剧烈跳动,合上笔记本,静悄悄的退出了方启云的书房。 第二章 第二章 难怪方启云对自己一直冷得要命,原来,他心中的爱人,一直是他方家的养女方琳琳。 方琳琳去世后,他的感情,竟然转移到他的外甥女苏甜身上了。 也是,自己怎么争得过一个死人呢 走进阳台,看着阳台门上,已经被阳光晒成粉色的双喜字,沈佩文口腔里涌出血的味道。 她在阳台上,整整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方启云穿着板正的军装,站在了阳台门边,他身高腿长,就像一株青松,还带着徐徐的清香气。 起这么早 他问。 沈佩文的心,因为这句话碎成了玻璃碴子,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撕碎了。 看来,昨天他的那次释放,是多么的彻底。 是啊,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 方启云点了下头,我也一样,先走了。 走到门前,方启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晚上,多做两个菜,我有事要告诉你。 沈佩文偏着头,也笑了下。 其实她也有件事,只是暂时,保密。 ...... 马上就要离开了,沈佩文不想节外生枝,她直接去食堂拎了两个菜回家。 当她把最后一盘放在桌上时,方启云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越过方启云的肩线,沈佩文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苏甜! 方启云的有事要说,原来就是这件事。 沈佩文心中风起云涌,浪涛拍到了手边,汤差点泼了出来。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笑。 回来了 苏甜,叫小舅妈。 方启云声音冷得骇人,丝毫没有半点开心的模样。 自然也就惹得这位娇宠长大的千金不高兴了。 隔着方启云,苏甜的目光就像一把刀,直直插在了沈佩文身上。 沈佩文神情一僵,越发觉得这家里气氛诡异。 叫人。 方启云重申了自己的命令。 他是出了名的冷脸郎君,自从沈佩文认识方启云后,从没见过他能心平气和的,把自己的话重复第二遍。 从前,沈佩文就是被他的这股劲儿拿捏的死死的。 现在回头一想,她只觉得自己真是贱的可以! 苏甜神色不变,嗓音清冷,小舅妈。 这一声小舅妈叫出来,沈佩文丝毫没觉得自己被尊重,这三个字就像三根钢钉,牢牢的把她定死在原地。 吃饭时,方启云和苏甜隔着一张桌子,两人不说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沈佩文又想起了方启云的笔记本。 他到底是爱方琳琳,还是爱苏甜呢 这个问题,纠缠了她几分钟,当她心疼的快要窒息的时候,方启云一声命令,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把客房收拾出来,以后苏甜要住在这里。 ...... 这话说的着实奇怪! 于情,他们是夫妻,方启云往家里带人,竟然不和自己商量。 于理,这房子是医院的房产,是自己分配下来的住房。方启云把人领回来,就大剌剌的自己决定了 沈佩文深吸一口气,忍了。 还有几天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好。 沈佩文走进书房隔壁的小房间里。 她刚打开灯,苏甜跟着进门,她直接把行李箱扔在了床上。 沈佩文翻出床单和被套,开始置换,转头看到她这种不讲卫生的粗鲁行为,皱了下眉。 大人不跟小孩计较,她顺手便把行李箱放在了地上。 突然,她身子猛地一偏。苏甜拽着她的胳膊,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另一只手狠狠一甩,一耳光抽在了沈佩文脸上。 啪! 沈佩文大脑一片空白。 她活了二十几年,父母对她如珠如宝,一个指头也舍不得砰她,就连方启云,也从未对她动过手。 沈佩文的脸,火辣辣的开始燃烧,不仅因为疼,更因为愤怒! 她又想起昨天,书房里燃起的那把火。 苏甜可真厉害,她的照片,能在自己男人身上燃起一把火。 她的人,见面的第一天,就能在她脸上燃起一把火。 听见动静的方启云,走了进来,却什么都没说。 沈佩文捂着脸,嘴角渗血。 她指着苏甜,双目浸着红质问着方启云,你外甥女打我,无缘无故的打我! 苏甜的眼睛红了,你把我箱子扔地上了,你凭什么要扔我的箱子 小舅舅,里面还有我送你的礼物呢。 她凭什么 第三章 第三章 苏甜眼眶越来越红了。 一直沉默差点方启云,嗓音骤然沉了下来,你给苏甜道歉,你平白无故扔她的箱子做什么 我在换床单! 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把箱子扔在床上! 沈佩文的心口起伏不定,仿佛下面坠着一根钢针,只要自己生气的幅度再大一点,心脏戳在钢针上,自己整个人就炸掉了。 方启云怔住了。 人世间就是这个道理,你强他就软,方启云的声音,真的软了几分。 你让一下苏甜行么她这几年,在边疆过的不开心。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让她开心一下,不好么 咱们 苏甜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眉眼狠狠蹙了一下。 她拎上了自己行李箱,往大门口冲,方启云一向淡然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甜甜,你要做什么 明明是责怪的质问,在沈佩文听来,完全就是宠溺。 天这么晚了,你又刚下火车。听小舅的话,好好休息,行么 客厅里,传来了苏甜的哭声。 小舅你让我走吧,你现在不是单身,你结婚了。我在这儿住,只会让人觉得碍眼。 你不会原来一样,你有家了! 砰! 一声闷响声炸开,是方启山,在苏甜夺门而出时,用自己的手拦住了。 哇的一声,苏甜就哭了出来。 小舅舅,你疼不疼啊! 忽的,方启云的声音温柔起来,我不疼,我就是心里难过。甜甜,不管我有没有结婚,你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仿佛触到了沈佩文的神经。 她拖着灌了铅的腿,挪到房间门口。 方启云把苏甜紧紧搂在怀中,苏甜托起方启云流血的手背,低下头,轻轻的身处舌尖舔舐了一口。 小舅舅,对不起。 她抽泣呢喃。 余光中,方启云猛地看见了沈佩文的脸,一向温柔的她,如今的目光,就像生了冰碴。 方启云触了电似的,把手从苏甜的手中抽了回来,他把手搭在苏甜头上,我没事也不疼。甜甜,听小舅的话,去睡觉吧,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苏甜含着泪,点头答应了。 和苏甜擦身而过的一瞬,沈佩文仿佛听见了一声冷笑。 她想着她的年纪,硬生生忍住了朝她小脸上扇巴掌的冲动。 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处理伤口。 ...... 客厅里,方启云毫无睡意。 他去厨房翻出中秋节预备送人的白酒,拧开瓶盖狠狠灌了自己一口,他平时滴酒不沾,一口下肚后,只觉得天旋地转,晕乎乎的站不稳了。 半夜,沈佩文起夜。 刚出房门时,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她紧紧皱了下眉,寻找酒味的来源。 此时,客厅里已经暗黑一片,只有书房的门缝下,流出一层鎏金的光。 嗯...... 啊......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席卷了沈佩文的耳膜。 心脏一阵阵战栗袭来! 她就像中邪了似的,不由自主的,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眼前的一幕,直接让沈佩文愣在当场。 方启云的手臂搭在墙上,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他的裤子在腰间松松垮垮,另一只手臂随着全身的颤动而颤动着。 由于饮酒的缘故,他的脸比上一次还要红,仿佛红泥上泼了油,染了火。 这一次,他没有用照片助兴。 沈佩文瞥了一眼隔壁的门,这才想起方启云此时扶着的墙,再也不是原来那一堵冷冰冰的墙。 一墙之隔的床上,躺着他朝思暮念的苏甜! 第四章 第四章 沈佩文不知道是怎么回的房间。 她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全身都在发抖。 方启云自渎的声音,就想魔咒,侵蚀她的大脑,让她一点点的瘫软下去。 他有欲望,而且是很强烈的欲望,只是对象不是自己! 沈佩文扬起手,狠狠抹掉了眼角的泪...... 第二天,沈佩文便决定加紧速度,赶紧把医院的离职手续办完。 她直奔院长办公室。 张院长正在窗台下浇花,见沈佩文来了,他神情复杂的放下了浇花壶。 小沈,你真的要调动工作么 沈佩文知道,是父亲那边已经通知了医院,她也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不必要在酝酿怎么开头了。 嗯。 沈佩文颔首。 小沈,你的私人生活,我也不好多问。你如果决定要走,我这边就开始给你办手续了。 谢谢您,张院长。 沈佩文的心,就像被插进去了一根钢针,疼得她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自己和方启云琴瑟和鸣,一辈子待在淮城,她都心甘情愿。 可是现在,这里对她来说,就是伤心地,她一刻也不想多做停留。 就连不问世事的张院长,也应该知道自己和丈夫关系紧张。 自己能说什么呢说自己蠢得可笑,还是说方启云心中另有所爱 沈佩文一言不发。 见沈佩文坚持,张院长点了点头。 好,手续大概三天后能办完。 刚走出院长办公室,她就在走廊里看见了方启云的身影。 他来找自己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晃,随即被现实打了脸。 方启云身后,还跟着一个苏甜。 他们来医院做什么 在骨科主任的诊室门前,沈佩文看见了两人走了进去。 王主任,您看下,这是苏甜的检查报告。 方启云带着十二万分的尊敬,把手中的报告单递给王主任。 沈佩文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方启云自视很高,对人一向冷若冰霜,要不是为了苏甜,他不可能和人赔笑脸。 她又看向苏甜。 难怪她回来了,原来是受了伤,文工团留不住了。 王主任戴上老花镜,细细看了看, 这个伤, 他叹了一口气,谁给你接的骨呢 苏甜坐在王主任对面,垂眸,当地的小医院。 唉! 王主任摇了摇头,骨头接的有点歪。 苏甜突然站了起来,眉头紧皱,眼珠子颤抖起来, 砸断重接,行么! 身旁的方启云脸色骤变,他仿佛不认识苏甜似的。 王主任苦笑一声,连连摇头,我看你现在走路没什么问题啊。再说了,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已经不能重新接续了。 走路是可以...... 苏甜肩膀开始颤抖,眼泪毫无预兆的往外流,可我是舞蹈演员,我的腿现在完全不能做高难度动作! 这,和残废了没什么两样。 苏甜失了魂。 方启云俯下身子,双臂撑在桌子上,几乎哀求起来, 王主任,您是医院的骨科权威,你一定有法子的。 王主任有把X光片夹在灯箱上,仔细研读了一番。忽然,他看向门口,突然笑了,咦小沈啊,你怎么来了 苏甜猛地看向门前,她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推开身前的方启云,转身冲出了王主任的办公室。 在和自己擦身而过的一瞬,苏甜的眼神带刀,刀上沁着毒液,刀刀戳向自己。 方启云想要去追,可是又想问问王主任的解决方法。 左右衡量了一秒钟,他只能把沈佩文留下来。 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多数是不放心,不信任。 你去和王主任谈一下,我去找苏甜! 抛下这句话,他快速消失在走廊。 第五章 第五章 王主任得知苏甜是沈佩文外甥女后,也是实话实话。 苏甜的腿,想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肯定是不可能了,哪怕砸断骨头重新接,换来的也只是二次伤害。 劝劝她,都是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嘛,她还这么年轻,总有适合她的工作。 沈佩文是医生,自然懂王主任是好心相劝。 人体,看上去很强大,有很强的修复能力,其实,也很脆弱,错过了最佳诊疗时机,就真是错过了一切。 晚上回家时,沈佩文见方启云一个人在客厅,便如实相告了。 听后,方启云什么话也没说,他举着啤酒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砰! 一声巨响,沈佩文吓的一震。 苏甜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她个子没有沈佩文高,只能仰望着沈佩文。 你开心了! 沈佩文莫名其妙。 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苏甜猝不及防上手,揪住沈佩文的胳膊,尖叫起来,你跟踪我,你看我笑话!我现在腿废了,不能跳舞了...... 你抢走了小舅舅,又看我是个废物,你能不开心么 沈佩文被她问住了。 突然,沈佩文意识到一件事,苏甜不是腿有病,她是脑子有病。 沈佩文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她扯开苏甜的手要离开。 就在这时,沈佩文眼前青光一闪。 苏甜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直匕首,毫无预兆的插在了沈佩文的胳膊上。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沈佩文的手臂上传来。 苏甜狞笑,青筋在苍白的五官上浮现。 你是大夫,手最重要吧 你不是看我笑话,笑话我不能跳舞了么咱们比比,是我不能跳舞惨,还是你不能拿手术刀惨 最后。 刀,是方启云抢下来的。 沈佩文捂着自己的手臂,疼痛感并不是很大,但剧烈的刺激,让她直接炸了。 她的忍耐实在是到了极限! 她忍不了了。 沈佩文冲上前,狠狠甩了苏甜一记耳光。 你父母没有教养过你吗你受伤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甜顶着一脸血,理直气壮。 小舅妈,我没家了。小舅舅娶了你以后,我就是个没家的人了! 你抢走了小舅舅,还看我笑话,难道不是你该死么 苏甜靠在方启云身上,痛苦的哭出声。 方启云搂着她,心疼的跟着红了眼睛。仿佛被刀插了的是苏甜,而不是自己的妻子沈佩文。 沈佩文走到门口,换鞋,要出去。 突然间,一只大手把她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去 沈佩文扬起眉眼,她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方启云扯过手上的沈佩文,把她推到沙发上,我看你是想报警! 没错。 沈佩文毫不避讳。 自己被这个疯子伤成这样,连报警的资格都没有么 方启云看着沈佩文,就像看一头怪兽,他指着沈佩文的鼻子,你有点同情心好么苏甜已经这么惨了,她失去了挚爱的事业,你太丧心病狂了,竟然还想送她去坐牢 沈佩文怔怔的坐在沙发上。 她只觉得自己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和方启云有半点关系。 方启云搂住苏甜,勾起她的下颌,轻轻的给她擦拭眼泪,甜甜,别怕,小舅舅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 眼前的一幕,让沈佩文心口发紧,一股腥咸的瞬间顶在喉咙里。 我呢,我是医生,我的手再不去医院就废了。你不让我报警,总不能不让我去治疗吧 方启云轻启嘴唇, 看病可以,我陪你去。 说完,他一把扯住沈佩文的胳膊,把她从沙发上薅了起来。 剧烈的震动,让沈佩文心口的腥咸憋不住了。 她往前一倾, 唔! 一口鲜血,散了的红雾似的,尽数喷在了方启云的洁白的衣领上。 第六章 第六章 再次醒来时,沈佩文躺在家里的床上。 她的手臂被包扎过,隐隐传来疼痛。她试着动了下手指,每动一次,仿佛手指的神经线缠着一把刀,直戳脑子。 醒了 身边,传来方启云的声音。 沈佩文闭上眼睛,冷冷地声音落了地,你在害怕么连医院都不敢让我住。 按照正常的流程,她受这么严重的外伤,应该是住院治疗,每天都要打吊针消炎的。 现在她只能躺在自家床上! 方启云喉咙干涩,声音离沈佩文的床近了些。 你是大人,别和她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我已经罚过她了,你也原谅她吧。 说得轻巧...... 沈佩文的呼吸绵软,然而温度就像滚烫的火龙似的。 说说,你怎么罚她的 方启云说:关在房间里,不准出来! 他的声音很浓烈,不知道的还以为苏甜被他砍了头,还是砍头示众那种。 呵呵呵...... 沈佩文实在忍不住笑了。 她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个玩意儿 方启云,我是大夫,要给产妇动手术的大夫。我现在伤了手臂,很有可能损伤神经。 你就这么惩罚她的么 方启云皱着眉,站起身子。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压在床沿上,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容置疑的。 你的事业未必会因为这点伤就毁了,她的事业缺已经毁了。 原谅她,别这么固执。 沈佩文用左手强撑着坐起来,她直视方启云的脸,眼泪没打招呼的流了出来。 她先笑了两声。 什么时候,你的嘴皮子也跟笔杆子一样溜了。 方启云,她腿上受伤是因为我么你别给我偷换概念! 方启云愣住了,他和沈佩文结婚几年了,她一向不会和自己犟嘴的。方启云刚要开口再劝劝,身下的沈佩文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了方启云的腹部。 方启云骤失重心,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撞在墙上。 滚。 沈佩文闭目不言,她感觉到伤口崩了。 她决不能让自己手出事,如今,她只能平心静气下来,不让伤势更严重。 听见关门声,沈佩文再次睁开眼睛。 她想起爸妈关于方启云的评价,心脏就像被扔进了绞肉机。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认识方启云,为什么要嫁给他 她默然的盯着天花板,用力蹭了下眼角。 接下来的两天,方启云没出门,他每天按时给沈佩文送饭,每天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沈佩文清楚,这不是他关心自己。 方启云是在监视自己,他怕自己出门报警,他怕自己毁了他的苏甜。 要是换做以往,自己肯定不会着急。 但是这两天,医院的离职手续要办完了,自己再不去医院签字,恐生变故。 想到这儿,沈佩文坐了起来。 她打扮的和平常上班一样,急冲冲的扯开房门。幸运的是,这次,她没有看见方启云的身影。 你要去哪 背着身后,她听见了苏甜的声音。 沈佩文没回头,径直走到家门口,开始换鞋。 对不起,我错了。 苏甜顶着凌乱的头发,拦在沈佩文跟前,她的道歉毫无诚意,连语调都是漫不经心地敷衍。 沈佩文赏了她一点余光。 你不能走!小舅舅去打饭了,马上就会回来。 眼睛连着心,苏甜这是在害怕。 我去上班而已,你怕什么 沈佩文勾着嘴角,眼中露出冷光。 你捅我一刀的时候可没犹豫啊,怎么现在怕了,怕我去报警是么 苏甜是怕了。 她的事业已经毁了,如果沈佩文报警了,她很有可能坐牢。坐牢的话,连人生都毁了! 她晃了下神,沈佩文已经推门出去了。 你给我回来,你不能走! 她冲出家门,紧紧跟在沈佩文身后。 走出军区大院,就是大马路。 临近中午,上班的还没回家做饭,上学的也在教室念书。见马路上空无一人,不远处却开来了一辆车,车速很快,苏甜知道机会来了。 死人,是不会报警的。 苏甜恶向胆边生,她掐住时机, 小舅妈!你看我舅舅回来了。 沈佩文眉头一紧,慌忙去找方启云的影子,要是方启云看见她出门,肯定会把他弄回去的! 沈佩文还没找到方启云,她的肩膀猛地一沉,身子瞬间失控,踉跄着冲下马路牙子。 咝!!! 汽车紧急制动的声音,划破了晌午的宁静。 沈佩文站在距离汽车几米远的地方,浑身被汗水湿透了。 司机冲下来,紧张的问她, 同志!你怎么样 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陌生人都知道要去医院检查,而方启云...... 短暂的失神后,沈佩文摇摇头,转身看向身后的苏甜。 这一看,沈佩文直接笑出了声。 苏甜推她时太过用力,整个人踩翻了井盖。现在一只腿挂在地面上,一只腿插进了肮脏的下水道里。 她痛苦的拧着眉头,口中飘出几个字, 小舅舅......救我。 她突然抬起手,伸了出去。 沈佩文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投去目光。 方启云拎着饭盒,利剑似的直逼过来。 甜甜,你怎么了 他扔了饭盒,把苏甜紧紧搂住。 苏甜的手,指向了沈佩文,她要害死我,她要把我推到下水井里! 第七章 第七章 说完这话,她扑进了方启云怀中,嘤唧唧哭得厉害。 沈佩文长吁出一口气,她已经不想解释了。 但凡眼睛不瞎,都知道自己差点出了车祸。 谁害谁,一目了然。 方启云涨着通红的脸,把苏甜从下水井里抱了出来。 他打横抱起苏甜,让她勾住自己脖子。方启云走到了沈佩文身边,冷冷扫了她一眼,沈佩文,你的嫉妒心简直可怕! 为了害死苏甜,你连自己的命都能搭上啊 一旁,司机看不下去了。 同志,你仔细想一下,这位女同志突然冲下马路,她应该是被推出去的那一位。 现场安静了一秒钟。 突然,苏甜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舅舅,他们是一伙的......沈佩文不是差点撞车,她是要坐上车逃跑的! ...... 沈佩文和司机面面相觑,她冷笑了下,笑中还带着泪。 司机摇了摇头。 方启云担心苏甜的伤,连看都懒得看沈佩文一眼。苏甜大腿上原本就有伤,现在伤上加伤,怎么办才好 他紧紧搂住苏甜,声音发颤, 小舅舅这就带你去医院,其他的人都不重要! 刚走出去两步,他的步伐戛然而止,方启云背对着沈佩文说了一句,你歹毒的让我胆寒,沈佩文,我希望自己从没有认识过你。 彼此...... 沈佩文垂下眼眸。 人世间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 有的事儿不顺,有的事儿就一定很顺。 沈佩文刚去医院,就拿到了离职手续。 不仅离职手续拿到了,她还现场写了一份离婚申请,院长什么也没问,很痛快的给她签字盖章。 这几张盖着红戳的纸捏在手上时,沈佩文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回到家拿证件,顺带把离婚证明放进了床头柜。 她扯开衣柜,想收拾两件衣服再走。可她突然发现,这里面所有的东西,没有一件让她留恋的。 最不舍的,都舍了。 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收好证件,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却开了。 方启云背着苏甜,站在门前瞥了眼自己。 沈佩文瞳孔微缩,测了一下身子。她心跳加速,担心方启云会用强行手段扣下来她,不让她离开家门。 把苏甜放在沙发上,方启云冷冷地问, 你还要去哪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佩文随口编了个瞎话,我能去哪我看完病了刚回来。 方启云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我接了紧急命令,要出门几天。 苏甜仿佛忘了腿上的伤,她兴冲冲的仰望方启云,小舅舅,你是去沪市,还是广市啊我想要礼物! 要是去山沟沟里,就算了...... 她抿着嘴,笑容像孩子般天真。 工作机密。 方启云声音温柔,在苏甜的鼻尖上轻轻一戳,宠溺极了,不过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你等我给你买回来好了。 你知道我要什么 苏甜眨着大眼睛,声音也甜,你说说看,我不相信你这么在意我,还知道我想要什么 方启云凑上去,露出罕见的笑意,港城的磁带嘛。 对了!小舅舅你真好。 苏甜一个跳起,抱住方启云的脖子。 别伤着了,这孩子! 方启云轻声抱怨。 苏甜哼唧唧的躲在方启云的颈窝里,目光带刀,戳向了沈佩文。 只是这种刀,对沈佩文没杀伤力。 她马上要走了,要拥抱自己全新的人生了。这个腌臜世界,和她毫无关系。 收拾完行李,方启云找到沈佩文。 或许是毫无办法,方启云的声音竟然是柔软的。 我走了,你帮我照顾苏甜。 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要闹得人尽皆知。这样对谁都不好...... 他扬起手,轻轻捏了下沈佩文的脸颊,就像捏一条流浪狗似的,软绵绵的,还带着点嫌弃的意味。 你喜欢吃花生糖,我多带些给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门。 可笑!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沈佩文靠在窗台上。自己花生严重过敏,别说花生糖了,就连花生酱她都不带砰的。 五年婚姻,自己在他方启云眼中,从来都不是一个活人。 她笑了笑。 心里平静如水。 她环顾四周。 再见了,这个她经营了三年的小家。 永别了,方启云。 第八章 第八章 方启云前脚离开,沈佩文后脚也准备走了。 临走前,沈佩文还有件事要办。 她推门进了苏甜的房间。 苏甜突然紧绷起来,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刀。 我走了。 沈佩文说。 苏甜把玩着手中刀,不屑的瞥了眼自己的小舅妈。 你去哪啊报警么 也是啊,小舅舅走了,没人给我撑腰了。你赶紧去报警,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坐牢好了。 报警对于沈佩文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不想和方启云扯上任何关系。 现在去报警,只会拖延她离去的脚步。 见沈佩文不说话,苏甜紧张起来。 我警告你,小舅舅虽然娶了你,但是他对我这个外甥女很好的!我要是被警察抓走,他一定会和你离婚...... 你错了。 沈佩文低头笑了, 在他心中,你可不是他的外甥女。 苏甜眉头拧成了麻绳,脸上又震惊又失望。 她知道妈妈方琳琳不是方家亲生女儿,可是方启云对自己的很好,比别人的舅舅对外甥好得多。 你胡说! 苏甜歇斯底里吼着,带着哭腔。 他怎么能把你当外甥女呢他把你当作爱人。 沈佩文补了一句,苏甜瞬间怔住了。 她脸上的变化就像从寒冬过度到盛夏,看着苏甜又红又白的脸蛋儿,沈佩文只觉得荒唐。 苏甜这副模样,完全是少女怀春。 她简直要看吐了。 去看看他书房的抽屉吧,你就什么都明白了。我走了。 留下这句话,沈佩文真的离开了。 方启云回家,是在三天后。 他把送给苏甜的磁带拿出来时,发现苏甜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儿。炙热的,带着烈火一样的欲望。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苏甜光着脚,扑进方启云的怀中,然后用腿缠住了方启云的腰。 她的手,陷进了方启云的腰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你爱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的脸蛋宛如小猫咪,在方启云心口蹭着。方启云听见她的话,不仅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震惊。 他一把推开苏甜,惊恐地盯着她的眸子。 你瞎说什么 苏甜嗔怪的瞥了他一眼,从枕头下掏出方启云的笔记本。她垫着脚,在方启云的唇上轻轻一点。 小舅舅,你自己写的,你不承认了么 方启云夺过笔记本,塞进自己的包里。 他脸色惨白,完全没了颜色。 这个他珍藏了几年的秘密,怎么会突然...... 他眉头一凌,问苏甜, 你小舅妈呢 苏甜对于方启云,原本只是单相思。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方启云没有血缘关系,也就任由这种爱慕悄然滋长。 可现在,她知道了方启云同样爱着她......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提她做什么 苏甜的话,醋意十足。 方启云听见她说话的腔调,身上都快被汗水侵蚀透了,他不想面对苏甜,他现在只想知道沈佩文去哪了! 告诉我!她在哪 他吼了一声。 苏甜半点没怕,反而笑盈盈的掏出另外一张纸,塞进了方启云的手中。 她已经不是我小舅妈了,还有她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离婚申请...... 方启云简单的扫了一眼,他疯了似的推开沈佩文的门。 当他扯开衣柜时,看见塞满了衣服的柜子,他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些衣服,都是沈佩文最喜欢的,她真的要和自己离婚,怎么可能不带走呢 没事,她就是大小姐脾气犯了,离家出走而已。 忽地,方启云笑出了声。 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沈佩文这么爱自己,怎么可能和自己离婚呢 第九章 第九章 苏甜靠在门前,眉眼凌厉起来。 她不明白方启云为什么笑,她了解这位小舅舅,他是冰山之巅的积雪,万年不化成了冰壳子,从不给人半点温软的。 如今他笑了,还不是对自己笑,苏甜接受不了。 你笑什么 方启云立马收敛了笑容,很认真的告诉苏甜,你别闹了,你小舅妈根本就不可能我离婚。 你看,她衣服什么都没拿走,她就是生气了离家出走。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方启云还扯开了衣柜门。 苏甜闻言,瞬间火了。 方启云明明爱自己,怎么处处都在提那个沈佩文! 苏甜勾住方启云的脖颈, 你觉得我在骗你 是沈佩文她亲口说要走的,这离婚申请是我在他抽屉里翻出来的! 方启云愣了下,仔细盯着离婚申请的字迹看。 苏甜说的不错,这确实是沈佩文的自己,还戳了大红色的公章,应该不会是假的。 她说她去哪了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苏甜心口起伏着,问方启云。 你要去找她 方启云想也没想,点了下头。 离婚不是单方面的事情,就算要离婚,也应该两人坐下来谈一谈。至少,这个仪式应该有。 你敢去,我就敢死。 苏甜冲回房间,抄起水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方启云冲到屋里的时候,苏甜柔白细腻的脖颈上,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别!别伤害自己! 他声音颤抖着,仿佛刀下的人是他自己。 小舅舅,是你在伤害我! 苏甜猛地放下刀,眼眶红了很多,我看了你的笔记本,你很早就喜欢我。你喜欢我却和她结婚,现在她终于走了,你还要去找她 你想过我的心情吗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方启云紧锁眉头,情绪很复杂。 他对苏甜的感情,很难说是不是爱...... 况且他可是她的小舅舅! 基本的伦理常识告诉他,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别这样。 方启云的心脏,就像万箭穿心似的疼了起来,苏甜这张脸,曾经是他的梦,如今他要亲手撕烂自己的美梦。 甜甜,这是不对的。我是你小舅舅,你是我姐姐的孩子...... 苏甜着了魔,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紧紧搂住方启云的脖子,就像一颗黏人的糖,很甜,把方启云要甜化了。 你知道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苏甜踮起脚,吻在了方启云的唇上。 启云,我不是你外甥女,你也不是我的小舅舅,我只是一个爱你的女孩...... 她的声音逐渐发颤。 方启云闭上眼睛,心脏跟着太阳穴一起,狂跳不止。他的手逐渐攀上了苏甜的腰,神志不清起来。 她说的好像没错,方启云叹了一口气,终于举手投降。 我,也爱你。 苏甜一跳三尺高,双腿绞在了方启云的腰身上。她抱着方启云,亲吻就像雨点一般,落在了方启云的脸上。 太好了,你终于属于我了。 明明是毕生所愿,可方启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有种幻觉,他拿着苏甜照片自渎的时候,也比现在要激动很多。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他拥抱着苏甜真实的身体时,完全没有欲望。 真奇怪了...... 第十章 第十章 方启云和苏甜在一起,过了几天夫妻一般的生活。 白天,方启云去上班,苏甜留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晚上回来,两人有说有笑的聊天。 夜里,两人会抱在一起睡觉。 启云 苏甜的手伸进方启云的衣服里,她疑惑的凝视着月光下那张英俊的脸。 三天了,你不想要么 她是想要那种关系么 方启云胆怯了。 说是胆怯,也不完全对,他是有心无力的。 他实在是没办法产生欲望。 我有点累。 方启云淡淡地敷衍了苏甜的问题。 突然间,苏甜翻身坐起来,执着起来,因为在沈佩文的床上,你心里别扭是么咱们可以去另外一个房间...... 方启云依旧摇头。 甜甜听话,我是真的累了。 苏甜委屈极了,她不依不饶要去脱方启云的衣服。 我不信!你和沈佩文肯定也做那种事情的。 她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苏甜作势就要骑在方启云身上,方启云惊得赶紧按住她。他瞳孔紧缩了一下,就在刚才,苏甜明明已经摸了上来,他依然毫无反应。 他闭上眼睛,心烦意乱,又无端的想起了沈佩文。 自己和沈佩文在一起时,状态怎么样呢 他忘了...... 自己和她,好像好几年都没有夫妻生活。 苏甜的吻,就像雨点似的在方启云脸上砸,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咚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苏甜的进攻。 方启云落荒而逃,翻身下床,他仿佛得救了似的,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我去开门。 他套上衣服,急冲冲往外走。 不对...... 他走到半路,突然返了回来。他抱起一丝不挂的苏甜,把她放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你别出声。方启云嘱咐。 你担心是沈佩文在敲门 苏甜讥诮。 方启云脸色涨红,他被苏甜看穿了。 他就是担心沈佩文回来了,而且很担心。他绝对不能让沈佩文看见,自己和苏甜正在进行那样可怕的事情。 绝对不可以! 他没回答苏甜的话,加快脚步去开门。 他期待着,如果真是沈佩文回来,那就太好了。 只要她肯认个错,自己也能原谅他。 然而,当他扯开门的一瞬间,他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方启云的父母,住在城南的大院里,老两口平时不怎么出门,今天半夜上门,他还真是没想到。 方母扶着方父,目光越过方启云,扫了一眼漆黑的客厅。 怎么,不让我们进门 方启云一下子慌了神,赶紧让了一步,把老两口请进家门。暗乎乎的客厅里,他紧张的擦自己的脸,生怕被苏甜留下什么线索,让父母看出端倪。 这时,听见动静的苏甜也走了出来。 见到两个老人,她的情绪淡的像水。 外公,外婆。 方琳琳是老两口的养女,但苏甜对他们没什么特殊感情,她总觉得没有血缘关系,就不是真的亲人。 苏甜回来了 方母吃惊,和方父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了方启云。 方启云离苏甜远了些,仿佛挨了苏甜的边儿,两人的关系就无处遁形似的。 苏甜很快感觉到这份疏离,心里很不是滋味。经过方才的事,她看见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爸妈,苏甜的腿受伤了,我这两天带她看病来着。 一听这话,方母不高兴了。 还用的上你带她检查文文不就是医院的么,她上班把苏甜带过去就行了...... 沈佩文是文文,自己是苏甜。 苏甜冷然一笑,慢慢的挪到了方启云身后。她的手往下移去,在方启云的两腿之间捏了一把。 顿时间,方启云的头发丝立了起来,他揪住苏甜的手,趁母亲进屋找人时,狠狠甩开了。 咦文文呢 方母找不到沈佩文,心里着急。 她今天和方父来,就是为了沈佩文来的。 今天早上,邻居火车站送人回来,说在火车站的候车室看见他们儿媳妇了。联想到儿媳妇几天没过来,老两口顿时觉得不妙。 你说,是不是你惹文文生气了 你周姨说看见文文在火车站,她是不是走了 方父拄着拐杖,指着儿子的鼻子质问。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没有。 方启云很冷,对他的父母也不热乎。 苏甜看不下去了,外公,小舅舅已经是大人了,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对于苏甜,老两口也亲不起来。 这孩子有些邪性,和方琳琳完全不一样,她看谁都像是带着气。 不过她说的没错,在小辈面前,教训儿子,不是一件长脸的事情。 方母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和文文闹什么别扭了,明天你去找她,让她回家一趟我有话跟她说。 仿佛的手杖,再次戳在了方启云身上。 不准欺负文文! 下达完命令,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苍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甜从背后插进方启云的腰间,手逐渐上攀,轻轻捏住了方启云的胸膛。 很烫...... 苏甜仰起头,盯着方启云的后脑勺问他,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是么 这是自然的。 方启云不会哄女人,更不会在这方面撒谎,纵使面对的人是苏甜,他也不能不顾原则的说谎。 是的。 他点了点头。 方启云后悔极了。 他和苏甜之间,原本有层小舅舅的窗户纸护着。 他把苏甜藏在心里,护在书房那一方小天地中,打开抽屉的一瞬,他就能射出全部的激情。 那种生活,是完美无憾的。 如今,苏甜捅破了窗户纸,自己稀里糊涂的接受了,这是不对的。 一切,都失序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起来,他脸呼吸都困难起来。 方启云掰开苏甜的手,声音发颤。 我困了。回去了。 我不困! 旁边,传来苏甜的吼声。她像是疯了一样,紧紧环住方启云的脖颈不撒手。 小舅舅,咱们结婚吧。 方启云受了惊吓。 甜甜,我们怎么可以结婚 苏甜看出来了。 她目光就像冰锥似的,戳在方启云的脸上,那你想怎么样,让我永远做见不得人的那一位永远做你的地下情人 这次回来,苏甜就是奔着方启云来的。 她的事业完了,她的爱情不能完! 方启云沉默了。 沉默,就是回答。 苏甜冲回房间,又拿起了水果刀。方启云赶过去的时候,苏甜已经在腕子上割了一刀,鲜血滴滴答答的往外涌。 你疯了啊 方启云紧紧攥住苏甜的胳膊,他吓的浑身颤抖起来。 别闹...... 苏甜的吻又覆了上来,小舅舅,我们结婚好么 软绵绵的威胁最可怖。 方启云咬着牙,只能拖一时算一时了。 他点了下头。 夜里,拥着苏甜,方启云的心乱成了麻绳。他脑子在沈佩文的海洋里来回激荡。 沈佩文的情绪,一直是淡淡的,和沈佩文相处久了,他对苏甜这种浓烈的爱很不适应。 佩文...... 方启云想起了沈佩文的好处,关于她的无数种好处便冒了出来。 他咬着嘴唇,心尖刀绞一般的难受。 自己的妻子,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周姨说她在火车站看见了沈佩文,她不会真的离家出走了吧 可,就算离家出走,时间也够长了。 他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医院,问问沈佩文的情况。是的,应该去医院,她只是离家出走而已,总不至于连工作都不要了吧。 稍稍安心后,方启云睡了过去。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他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他刚一转身,就撞在苏甜笑眯眯的眼睛里。 你去找沈佩文 苏甜的目光就像一把刀,把他剥了个精光。 方启云嗯了一声,你外公外婆身体都不好。尤其是你外公,还有心脏病的,他们说的话,我一定会照办。 苏甜嘴角扬起笑容,孩子气似的问他,他们要是不让咱们结婚,你也要照办么 方启云的脸色僵住。 慢慢来吧。 他敷衍苏甜。 苏甜凝视着方启云,这个男人以后就是他的全世界,她也不能把方启云逼得太急。苏甜环住了方启云的脖颈。 方启云下意识的想要躲开。 小舅舅,等你和沈佩文的事情解决完,咱们在结婚吧 方启云沉默了片刻。 好。 离开家门,方启云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他就像朝圣一般,往部队医院走去。每一步,他都在忏悔,每一步,他都在祈祷。 让他失望的事还是发生了,据同事们说,沈佩文已经好些天没来工作了。 具体是为什么,无人知晓。 方启云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张院长,我是方启云,是沈佩文的爱人。 他187的身高,站在办公室门前顶天立地,张院长看了他一眼,示意让他进门。 你有什么事情么 张院长故意问。 她心里很清楚,沈佩文不论是离职,还是离婚申请,她的这个不像话的丈夫都不知道。 我妻子已经几天没回家了,刚才我听说她也没来工作。 方启云陈述事实。 张院长八方不动,你竟然不知道啊她已经辞职了。她具体去了哪,我真不知道。 什么 方启云拧着眉头,眉间紧紧蹙着。 他的呼吸控制不住的加速,心脏也毫无预兆的失控乱跳。 原来,是自己想简单了。 沈佩文这次来真的,她不是离家出走,她是真的要离开自己了。 拖着水泥墩子似的双腿,方启云回到了家里。 迎接他的,不是温柔的妻子,而是烈火一办的苏甜。 他刚进门,苏甜就连转三圈,就像在舞台上一般,突然跳到了他的身上。 没找到吧 苏甜眨着大眼睛。 方启云压着情绪,点了下头。 我就说嘛,她说她要走,你肯定是找不到的。别浪费时间了。 苏甜噘着嘴,指着自己腕子上的伤口, 我疼...... 她把伤口凑在方启云的唇上,他只能俯下身子,轻轻一吻。 不够,你要带我出去逛商场,我才能心情好一点。 方启云没办法,只能换上便装,带着苏甜去了最大的商场。 苏甜挽着方启云,要这要那。方启云在钱财上,一向是大方的,他给苏甜花钱,自然半点不手软。 他就像公主的骑士一样,跟在苏甜身后,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不知不觉的,沈佩文的影子又钻进方启云的脑子里。沈佩文家境很好,却是个很节俭的女人。 结婚时,方启云想给沈佩文买一只手表。 那是他唯一一次,提出要给沈佩文买东西。沈佩文扬起自己腕子上的表,告诉他别浪费钱。过日子要节俭,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 看着苏甜在手表柜台前,试来试去,方启云的眼圈红了。 老方 听见有人叫自己,方启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转头一看,是自己的同事老李。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这位 老李的目光落在了苏甜身上,他是见过沈佩文的,而这姑娘显然不是沈佩文。 方启云稳了稳心神,把苏甜介绍给他,这是我外甥女 ,苏甜。刚从边疆回来,我带她买点东西。 老李觉得有点怪,多看了他们两眼。 方启云是有名的冷脸王,平时从不对人笑,今天出了稀奇,他竟然对自己笑了 你这个舅舅真不错! 寒暄了两句后,老李笑着指了一下不远处,行,那你们继续逛,我老婆还在那边等我的发票呢。 见老李走远了,方启云长出一口气。 回家的路上,苏甜看着几十个包装袋,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方启云的紧张,无措,她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方启云就没打算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 既然这样,那自己也不能在等了。 那份离婚申请,沈佩文已经签字了。你赶紧签了字,送去你单位! 离婚办了,咱们也好结婚。 苏甜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启云有自己的打算,他根本没有接苏甜的话。 一旁,苏甜猛地停住了脚步。 烈阳天下,她仰起头用冰锥似的目光,拷问方启云。 你既然没胆子,那就别爱我啊 爱...... 方启云从头冷到脚。 他想爱苏甜,但不是这种爱的方法,他想默默的,把苏甜放进自己内心最隐秘的地方。 随着这个念头一起钻出来的,是他从没考虑过的问题。 他真的爱苏甜么 方启云困惑着,沈佩文也在困惑。 她离开淮城,刚回到沪市时,就被父母安排了一场相亲。 相亲的对象,还是她认识的人。 是你 沈佩文脱口而出。 她吃惊的盯着坐在家中客厅的男人。男人站了恰里,和她异口同声,问了同样的问题。 是你。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天差点撞死沈佩文的司机。 你们认识啊! 沈父满脸褶子,却不影响他孩子气似的哈哈大笑,那可太好了!这就是缘分,文文,这可是你爸爸最得意的弟子, 小傅,傅斯言。 ...... 这时,沈母端出来一盘水果。当她知道傅斯言和沈佩文竟然见过,她高兴的拍了一个巴掌。 你怎么在哪见过啊 沈佩文原本还带着笑的眼睛,忽然暗了一下。 傅斯言上前一步,接过水果盘。 师母,我在淮城出差的时候,突然闹肚子去了医院,是沈大夫帮我挂的号...... 沈佩文死寂的眼中,闪出微光。 她嘴角微微颤抖,朝傅斯言方向打量了一下,颔首以示谢意。 在淮城的那几天,和苏甜面对面的那几天,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刚才若不是傅斯言替自己解围,自己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哎呦。 沈母心疼的给傅斯言塞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淮城那种地方,就不是好地方!我家佩文就是不听话,非要过去。 埋怨了沈佩文,母亲的嘴巴也不闲着,非要拉着傅斯言胡诌出来的病情佐证。 你看看,小傅身体这么棒,一去淮城就病了吧 你以后千万别和淮城沾边,听见了没 沈母长叹一口气。 是,都听您的。 沈佩文连连点头。 饭后,傅斯言和沈父聊了一会儿前沿物理学,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前身要走。 沈佩文站起来, 我送你。 ...... 沈母和沈父面面相觑,他们都怕自己是在做梦,听错了! 这些年,女儿眼高于顶,眼睛里只有个冰块大仙方启云。现在这是开窍了,竟然主动提出要送小傅出门 好! 老两口子异口同声,求之不得。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交大家属院,沈佩文两手插在兜里,和傅斯言一起在梧桐树下漫步。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荫,让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谢谢你。 傅斯言的声音又软又温柔。 沈佩文连连摆手。 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没让我的窘境让我爸妈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沈佩文豁出去了。 按照女人的矜持,她不应该主动提出送傅斯言出门,可她顾不得面子,她必须要跟傅斯言道谢。 是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护住了。 对于沈佩文的情况,傅斯言听老师说了。 但是据他在淮海的所见所闻,傅斯言觉得老师没了解自己女儿生活的全貌。 沈佩文和那个叫方启云的人,过的不是不开心,而是屈辱! 小沈...... 傅斯言垂眸,极其认真的看着沈佩文的眸子,她的眸子很美,就像星星落进了凡间,淌出一片星河。 都过去了,日子要朝前看。 谢谢你。 从窗台收回目光,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沈父,翘着大拇指和老伴邀功,你看小傅多好,一表人才,谈吐优雅,怎么不比方启云好一万倍! 看看,他们聊得多带劲儿 是!是! 沈母敷衍的在老伴背后敲敲打打。 我家老沈最厉害! 正好......咱们宝贝女儿终于开窍了。 两人在交大二号院的铁门前分了手,回家的路上,沈佩文眼眶有点红。 傅斯言说的没错,过日子要朝前看。 她不断念叨这句话,眼见就要走进家门了,身后,传来了傅斯言的声音。 他喘着粗气,鼻尖还带着汗。 我忘了一件事!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在昏黄的路灯下递给了沈佩文,苏联芭蕾舞团的胡桃夹子,你喜欢么 恍如隔世...... 和方启云结婚前,沈佩文是大剧院的票友。每场演出,她都会想尽办法的搞到票,不是芭蕾舞就是交响乐,其中话剧她最钟爱的。 可自从踏入婚姻,她仿佛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别说剧院,就是电影院,她也没去过。 你要是喜欢...... 我喜欢! 两人同时说出口,突然又相视一笑。 太好了! 傅斯言把其中一张交给了沈佩文。 明天晚上七点半,沪上大戏院门口见,不见不散。 忽然,傅斯言的情绪有些激动,其实,还没有人陪我看过这些,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 沈佩文攥着票。 其实,傅斯言也是第一个邀请她去看的人。 和方启云刚恋爱的时候,她带着方启云去看过一次天鹅湖。 那一次,自己好不容易买了两张高价票。刚开场没五分钟,方启云就睡着了,沈佩文坐在他身边有些失望,但她觉得方启云肯定是累了。 散场后,方启云冷着脸对她说:以后别浪费我的时间,有时间做这个不如去学习一下专业知识。 那时,她很崇拜方启云,盲目的崇拜他的一切。 她傻乎乎的点头,我知道错了。 回想起往事,沈佩文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沈佩文下班后,直接登上去往大剧院的公交车。 她掐准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演出正式开始。从医院到大剧院,顶多需要四十分钟,剩下的时间,她还能去吃点东西。 想起要看演出,沈佩文很激动,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华灯初上,每一点光亮都是崭新的可能,她真心觉得希望就在前方。 然而,计划总比变化快。 眼看要到大剧院的前一站,公共汽车里突然乱了套。 救命...... 一个虚弱的女声,从车尾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大妈的叫声,天啊,有没有医生啊!我女儿,我女儿好像不行了! 沈佩文皱了下眉毛。 她没有半点犹豫,站起身子往人群里挤。 我是大夫,妇产科的。 人群自动分开,把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佩文借着幽暗的光线一看,大惊失色。 女人坐在凳子上,双腿已经被打湿了。 羊水破裂,要生了。 沈佩文经常处理这种紧急情况,她不慌不忙的喊司机,师父,麻烦你开到最近的医院去。 公交车转向了,平稳,快速的往前执着的走。 车厢里,沈佩文安抚孕妇,让她平躺在走道里。浓烈的汽油味,闷热的车厢,让整个人现场的气味很不好闻。 在最深处,一双暗幽幽的眸子,正盯着她看。 你深呼吸。 沈佩文按着孕妇的肚子,确定胎位。 孕妇紧张的哭了,攥着沈佩文的手不肯撒,我怕!我会死掉么 沈佩文笑了笑,帮孕妇整理头发。 我不是大夫么,你怎么会死 孕妇又哭了,我怕! 马上就要做妈妈了,怕是没用的,加油! 孕妇随着沈佩文的力道,不断的用力,就在公共汽车开进附近医院大院的时候,车上猛地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整个车厢,掌声雷动! 车刚停稳,急救人员已经在车门口等待了。沈佩文安顿好孕妇,有看了看孩子的情况,这才悄然擦过人群,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她火急火燎达到大剧院时,演出早已经过半。 她身子塌了些,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突然,大剧院的台阶上,一个顶天立地的影子晃了一下,沈佩文往前冲了几步,竟然看见了傅斯言! 他双手插兜,在台阶上悠闲踱步。 沈佩文抱着包,一脸歉意的跑上台阶,她深深呼吸,差点上不来气了。 对不住啊,出了点意外。 傅斯言打量着她的衣服,歪着头。他看见沈佩文身上的血迹,斑斑点点蹭了一身,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傅斯言脱掉自己的西装,搭在了沈佩文身上。 你先搭着。 沈佩文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血,她赶忙推开衣服,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傅斯言把衣服按在沈佩文的肩膀上,还有半场,有没有兴趣进去看看 沈佩文笑着点头,好! 两人肩并肩,检票进去了。 台阶下,花坛后,方启云一拳挥在了树干上,百年老树颤了一下,飘飘悠悠落下几片干枯的树叶。 他一路从淮城找到了沪市,终于找到了沈佩文。 身为丈夫,自己还没跟沈佩文说上一句话,她就跟着小白脸往大戏院里钻。 最关键的是,这小白脸不是别人,就是前些日子差点撞飞沈佩文的司机! 难怪,沈佩文要和自己离婚。 原来是沪上的生活更精彩啊!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方启云性子冷,心也冷,是个理智占绝对上风的人。 他没有失控的冲进大剧院,把沈佩文和奸夫揪出来,那样不仅会丢脸,也会适得其反,让沈佩文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要示弱。 越弱越好。 方启云买了些礼物,直奔交大的家属院。 他和沈佩文结婚好几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上岳丈家门。 沈母看见方启云站在门口,还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物,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仿佛方启云拎的不是礼物,而是一坨狗屎。 你怎么来了 她不打算来门。 方启云罕见的笑了笑,妈,我过来公办,正好看看您二老。 谁是你妈当不起! 沈母白了他一眼。 沈父担心闹出动静,让邻居们看笑话,还是把方启云放了进来。沈母懒得瞧他,进屋看书读报去了。 沈父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用目光一层一层的鄙视着这位前女婿。 离婚了,咱们以后就不要来往了。 沈父先开口。 方启云一向很稳,八风不动似的稳。 爸爸,离婚不是单方向的,我需要和佩文谈一谈。 沈父眉头一皱,他顶讨厌方启云的模样,年纪轻轻,说话老气横秋的,一看就是个心眼子贼多的人。 行,你等着吧。 佩文最近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沈父拂袖而去,留方启云一人在客厅。 约莫十一点的时候,沈佩文回家了。 她顶着一身血,把妈妈爸爸吓了一跳。 得知女儿是帮人接生,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沈佩文刚转身,目光直接怼在了方启云身上。 她惊得瞳孔战栗了一下,带着警惕。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方启云不想撕破脸,他平心静气的说:你离开家里好些天了,也不和我联系。我担心你,就找来你了。 说完,他还挤出了一点笑。 沈佩文知道他在演戏,演戏给自己看,给爸妈看。 结婚这些天,他从来就没笑过。 离婚证明,你没看见么 沈佩文现在不是感情的下位者,他方启云也不是上位者。 她不怵他。 看见了,我不同意。 沈佩文笑了。 他爱着苏甜,却不放过自己天下哪有这么霸道的人! 但在父母家里,她决不能提起苏甜两个字。沈佩文胆怯,她真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找了个如此不堪的丈夫! 别闹了,跟我回家。 方启云上前要握住沈佩文的手,沈佩文脑子里瞬间浮起书房的那一幕。她觉得方启云很脏,让她恶心。 她猛地往后一甩手,差点把方启云甩了个趔趄。 沈佩文往后躲了一步,仿佛躲避最肮脏的物件。 别碰我! 方启云拧着眉,心道,这不是沈佩文。 他的沈佩文最想让自己抚摸她,哪怕只是递一双筷子间的肌肤相触,他也能感觉到沈佩文身上的细胞在沸腾。 如今自己去摸她,她为什么还这样! 一定是自己不够低姿态。 他又笑了,往前一步,拥抱住了沈佩文。 没想到沈佩文撞开他,甩了他一记耳光,我说了,你别碰我! 听见动静,老两口齐齐冲出门。 见女儿和前女婿都红着脸,沈父把女儿护在身后,别怕,爸爸在。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沈佩文仰头,看了眼父亲苍白的后脑勺。 自己是个不孝女,前几年非要远嫁,已经把父母折磨的够呛了。如今余孽没甩干净,竟然闹到家里,又让父母跟着自己操心。 方启云,我已经跟你离婚了。你走吧,别把彼此最后一点脸面丢进。 她的心凉透了,再也热乎不起来了了。 一直看不上女婿的沈母也发话了,小方,你和我家佩文真的不合适。你看我家佩文,原来多活泼的一个女孩子,为了你成了个受气包! 你呢,闷葫芦一个,你们哪哪都不合适啊。 方启云嘴角被心气扯成直线。 和自己过日子的是沈佩文,这两位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还跟着瞎掺和什么要不是怕把脸丢光,他早就强行把沈佩文带走了。 还能在这儿费口舌 算了...... 看来,这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方启云微微颔首,脸色冷得可怖,太晚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说完这句,他转身走出了沈家大门。 听见关门声,沈佩文的身子有些软。说刚才那句话的人,才是真正的方启云。他露出本来面目了,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 唉。 沈母一声叹息,让沈佩文灵魂归位。 她心里过意不去,搀着妈妈回房。 妈,今天让你和我爸受惊了......我没想到他能找到家里来。 关于这点,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自己主动离开,不碍他方启云的眼。他和苏甜正好比翼双飞啊,他又来找自己做什么呢 沈母叹了口气,握住女儿的手心疼起来。 你啊,眼神真不好使。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啊,你看看他刚才那死样子,我恨不得上去打他...... 你刚才给她一巴掌,妈妈也看出来你硬气了。妈妈很欣慰! 沈父背着手,直摇头。 你妈是个急脾气。你要是有你妈一半的硬气,你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听见这话,沈母跺了下脚,转身用指尖警告自家老头。 沈父瞬间闭嘴,像个孩子似的吐着舌头。 一瞬间,郁结在沈佩文心中的所有不快,烟消云散了。 翌日,沈佩文刚走进医院,就被科室的小护士拉住了。 沈大夫,你猜谁来了 沈佩文昨天夜里没睡好,全是关于方启云的噩梦。小护士这么一问,她瞬间联想到了方启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沈佩文不说话,小护士自问自答。 你昨天是不是救了一个孕妇 今天啊,她家人抱着孩子,拿着锦旗感谢你来了! 一阵冷汗瞬间憋住。 哦...... 她松了一口气。 在小护士的指引下,沈佩文见到了昨天孕妇的家属,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位老人。 老人,就是昨天在公共汽车上的那位老人。 快谢谢沈大夫,要不是她啊,你媳妇和你儿子就没命了! 说罢,年轻男人含着泪,上前给沈佩文鞠了一躬。 沈佩文总是经历这种场面,并没有忸怩。 我是大夫,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莞尔一笑,突然间,她觉得冷群里多了一处不和谐的地方。冷冰冰,森森然,让她打了个寒噤。 顺着自己的感觉,她放眼望去。 方启云正一脸微笑的盯着自己,沈佩文不寒而栗。 佩文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还扬手和沈佩文打招呼。 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这是 沈大夫,这是你男人吧 产妇的母亲高兴坏了,我就说你不一般啊,原来还是个军人家属! 哎呀,沈大夫,你丈夫一表人才啊。 众人艳羡的声音,几乎要把沈佩文淹死。她撑着一口气,迎来了方启云,你来做什么 方启云微笑着,眼中却满是威胁。 我有点事找你,咱们下楼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沈佩文把方启云带进了小树林。 站定后,她先开了口,方启云,还记得你书房抽屉里的笔记本吗 沈佩文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原子弹。 方启云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他埋在心里最深的秘密,不仅被苏甜知道了,就连沈佩文也知道! 你什么意思 他汗如雨下。 他和苏甜的关系,是隐秘的,见不得光的。 方启云之所以理直气壮来找沈佩文,他是真不知道沈佩文晓得自己的秘密。 沈佩文笑着,带着十足的鄙视。 关于他和苏甜的那些事,沈佩文说出口都觉得脏了嘴。 笔记本,照片,还有你的文字。 我都照相留存了,如果你再来纠缠我,我会把你的秘密公布天下的。 方启云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不是伤心,也不是难受,他是震惊! 他自诩非常了解沈佩文,她是怎么变成这么阴险,还学会留下证据威胁自己了 一瞬间,方启云的心要炸了。 他抓起沈佩文的胳膊,一下子拽到了自己怀中。 你是我妻子,履行妻子的责任,是你应该做的!跟我回家! 沈佩文对他失望透顶,别说跟他回家了,就连多看他方启云一眼,她都觉得够恶心了。 放开我! 放开她! 树林外,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循声看去,沈佩文看见了傅斯言。 哈哈...... 方启云冷笑出声。 他一向是个不爱笑的人,如今露出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简直让人觉得恐怖。 但沈佩文不是原来的沈佩文了,她不惧怕这个男人。 滚你的吧! 她趁着方启云晃神,扯回了自己的手。 咱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应该抱着你娇滴滴的小外甥女儿,一起过好日子去。 方启云被撕了面皮,他也无所谓了。 他现在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沈佩文从一个软绵绵的小兔子,变成疯狗似的,不可能没有人教唆。如今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眼前这男人了。 怎么这次没开车来拐走我的妻子 方启云讥诮。 傅斯言已经走进树林,把沈佩文护在了自己身后。 对于眼前的方启云,他没必要解释,能和自己外甥女搞在一起的男人,能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 傅斯言淡淡的笑了一下,背着手长身玉立。 诱拐他人妻子,总比跟自己的外甥女搞破鞋好听。 更何况,文文已经和你离婚了,这里没有你的妻子! 站在傅斯言背后,沈佩文盯着他的后脑勺,这男人真的是学物理的还是物理学的副教授 他嘴皮子如此之快,比隔壁文学院的教授还要凌厉。 方启云被他狂轰乱炸一通,很快便知道自己落了下风。 他性子冷,嘴皮子很少启动,自然是说不过眼前这人的。他只留了个轻蔑的眼神,司机同志,你为了诱拐我妻子,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方启云动作奇快,一把薅住沈佩文,拽到了自己身边。 跟我走! 咱们是军婚,没那么好离婚的! 他恶狠狠的瞥了一眼傅斯言,你破坏军婚,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傅斯言并不去抢沈佩文,这样会伤了她。他一个箭步上前,扼住了方启云的手腕。 他用力往下一压,沈佩文的手瞬间脱了下来。 见方启云鼻尖开始滴汗,沈佩文为傅斯言担心。 方启云是部队干部,就在去年,他还以个人第一名的成绩,赢得了散打冠军。 傅斯言,他只是个学物理的...... 砰! 就在沈佩文担心傅斯言要吃亏时,方启云就攻了上来。他飞踢一脚,直冲着傅斯言的心窝而去。 沈佩文的心脏骤紧。 你不能打人!她尖叫一声。 谁知,傅斯言的身子微微一侧,方启云凌厉的攻势瞬间被化解。 傅斯言从身后扯住方启云,膝盖一躬,狠狠撞在他的后脊梁上。 方启云瞬间倒地不起。 傅斯言趁势骑在了他方启云身上,一拳又一拳的砸了上去。 方启云被压在身上,目光阴毒的落在沈佩文脸上。 热闹好看么 他挨了几拳后,竟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把傅斯言翻了个趔趄。 傅斯言还要再打,方启云却无心恋战 他不是打不过傅斯言,他是不想闹出事来。 有的事情,不是动手就能了解的,比如,有人拐他老婆这件事...... 很好。司机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方启云的言语充满挑衅。 傅斯言虽说是学者,但骨头硬。 交大物理系,傅斯言。 方启云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挺有种的,你回家洗洗干净,等着破坏别人家庭的罪名落地吧。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方启云走了,昂首挺胸走的。 沈佩文太了解方启云了,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对不住啊,我连累你了。 遇上方启云,沈佩文自认倒霉,但让无辜的人跟着自己一起倒霉,她良心不安。 看来,他是要来真的了。 沈佩文垂眸,眼尾红的不像话。 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坚决不让眼泪涌出来。从离开淮城的那一刻,她就发誓,不会再为方启云落一滴泪。 傅斯言微微弯腰,往上看沈佩文的脸。 他冷不丁的笑了,很温柔。 别啊,怎么还哭了。我又不是纸糊的,还能怕了他 沈佩文见他活泼,甚至还带着一点可爱。这种生活气息十足的人,让自己这个半死的人也有了些生机。 她咧着嘴,似笑非笑。 你不了解他,他着实不留余地的。 我听他刚才那意思,是要去单位闹的...... 忽然,沈佩文头上一沉。 傅斯言按住了她的头顶,轻轻的拍了一下,他也不了解我啊,我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击倒的。 噗嗤,沈佩文没憋住。 眼泪混着笑,齐齐喷了出来。 对了,我找你有正事儿。 傅斯言神色严肃下来。 他掏出两张票,其中一张递给了沈佩文,上次的演出看了一小半,我知道你没看过瘾。 这个,是胡桃夹子的演出。 胡桃夹子 沈佩文眼睛睁的滚圆。 和方启云结婚前,她最爱跑大剧院看演出时,却从没有抢到过胡桃夹子的芭蕾舞票。和方启云结婚后,她就像坐了牢似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等眼福了。 没想到,她还能有机会再去...... 她的手在微颤,如珠如宝,接过了这张轻飘飘的粉红纸片。 很难弄到吧 傅斯言歪着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 嘿,小沈你真是行家啊。不是我邀功,这张票是一票难求的。 我答应给院长儿子补习外语,他才违反原则卖了我两张! 见他说的眉飞色舞,沈佩文忍不住又笑了。 演出是第二天晚上的,为了避免在有突发情况,傅斯言去医院接沈佩文下班,两人一起去国营餐厅吃了点饭。 见傅斯言吃的很少,就放下了筷子,掏出帕子蘸着嘴角,沈佩文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饱了 傅斯言摇摇头。 没啊。 那你为什么不吃了啊 沈佩文一脸疑惑。 我哪敢吃饱啊大剧院附近有一家民营餐厅,很好吃的。我还打算去吃点宵夜...... 他十指交握,兴致勃勃的给沈佩文讲民营餐厅的绝活。 民营餐厅富于创新,还红烧了大闸蟹,他是一定要去尝尝鲜的! 沈佩文认真的听着,她似乎什么都听进去了,似乎又什么都没听进去。 如果,当初自己没犯傻,被方启云死死拿捏住了。现在的她,是不是也和傅斯言一样,是个多姿多彩的生命 不过,没有如果。 不堪的往事都过去了。 她坐得笔直,傅斯言说的很对,过日子要朝前看嘛! 看完演出后,沈佩文很激动。 她真的和傅斯言去了民营餐厅,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 民营餐厅很热闹,在沉寂的夜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晚上十点半时,沈佩文回到自己的家。 刚进门,就撞上了沈父的冷脸。 爸爸,我回来晚了。 沈佩文以为爸爸是为自己担心,从而和自己置气。 忽然,沈父掏出一个信封,啪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把沈佩文吓了一跳。 方启云那个无耻之徒,竟然把举报信写到交大校长的办公室了!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沈父双手插在腰带里,喋喋不休的骂人。 沈佩文展开信,细细读了一遍。确实是方启云的笔迹,他在信里把对自己和傅斯言的猜想,统统写了出来。 读到最后,沈佩文笑了。 这连猜想都算不上,这完全就是幻想! 忽然,沈佩文想到一件事,她把信递给父亲,爸,这不是给校长的举报信么怎么在你这儿啊 沈父扬起下颌,一脸傲娇。 我抢过来的! 怎么着啊,你秦伯伯这点颜面,还是会给我的。 该死的方启云,我的老脸都被他丢尽了!秦伯伯那边,我还答应了要陪他下一个星期的国际象棋...... 他是个臭棋篓子! 沈父声音恨急,实在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才拿来这封举报信。 沈佩文见父亲可爱的像个孩子,一切不快隐在脑子里,化作了苦笑。 爸......对不起啊。 她在心里给父亲道了个歉。 翌日。 沈佩文担心父亲身体不适,亲自把父亲送到学校的办公室里,这才准备去医院上班。 当她路过教室时,突然听见里面热闹起来。 同学们,你们的教授,是个夺人妻子的无耻之徒。这种人,怎么配为人师表 这竟然是方启云的声音。 嗡的一声,沈佩文的脑袋要炸开了花。她涨红了脸,拨开人群往里冲。 讲台上,傅斯言半站半坐,靠在讲台边缘。 他八风不动似的,欣赏方启云的失态。 方启云则一改常态,变成了泼妇骂街,毫无修养和颜面可言。 他叉着腰,指向傅斯言的鼻尖。 你很有本事啊,我的举报信你都能压下来。 抢人老婆的事情你没少做吧告诉你,这次你惹上麻烦了,你是破坏军婚。 学校不处罚你,我正好可以告上法庭! 疯了! 沈佩文晃了下头,失望到了极点。 不要脸的是他方启云,自己还留着脸面做什么呢当卫生纸擦东西都嫌脏! 方启云。 沈佩文喊了一声。 方启云回头看她,迎接他的,是狠狠一记耳光。 看着方启云的脸烧成了火,沈佩文挺直了腰板,你以为我还是原来那个沈佩文任你拿捏的沈佩文 你不是会举报么 我的照片,也会寄到你的单位。谁破坏军婚还不一定呢我要让你和苏甜一起坐牢! 甩下这句话,沈佩文转身离开了教室。 傅斯言瞥了眼方启云,冷然一笑。 这男人闹来闹去,没想到把自己闹进去了! 他急着去追沈佩文,冲着阶梯教室的学生压了压手,同学们自习吧,看来,今天的课是上不来了...... 傅教授,师母长得很美啊。 不知那个孩子喊了一嗓子。 同学们开始跟着起哄,没错,加油啊,教授! 傅斯言往人群里一指,挤了挤眼睛,谁嘴这么甜啊,我结婚了给你包红包! 哇!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方启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幕,一双眼红得像是在渗血。 他恶狠狠的在人群里瞪了他一眼,埋头冲出教室。 等他追上沈佩文时,她已经冲到了学校大门口。 他心里惶惶然,如同敲鼓。 沈佩文不会撒谎,她说手上有照片,她手上肯定有。 万一她把照片寄去部队,自己的前途是小事,自己的家肯定是保不住了! 他爱沈佩文,这份感情不参加任何因素。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沈佩文对她有多么重要。就在离开沈佩文的日子里,他才明白这个女人的重要性。 干什么 方启云抓住沈佩文的手,沈佩文毫不犹豫地甩了。 怕我寄信去啊你还知道怕 方启云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是怕这个,我是怕你真的和我离婚。佩文,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么 我和苏甜,是我一时糊涂,但是我发誓,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校门口很安静。 忽然,一声怪笑,在耳边回荡。 小舅舅,你太健忘了吧。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么 看见苏甜,沈佩文不仅没生气,还很高兴。 她扬手指着苏甜,对方启云说。 真好,证据自己找来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苏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小舅舅方启云。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飚出来,快步走到方启云面前,狠狠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你去哪了 你不见了,我怎么办 苏甜爸爸早就去世了,妈妈死后,她觉得自己在世界上再无亲人。 她只有一个小舅舅,但她的这位舅舅,不是亲人,而是爱人。 几年前,得知小舅舅恋爱了,她疯了似的要离开淮城,她拼了命的考上文工团,去了边疆。 任性了几年受伤回来,她知道自己的未来,只有小舅舅能依靠。 她要把舅舅变成爱人,变成自己的丈夫! 她没了事业,绝不能再没了方启云。 被苏甜这么大庭广众的抱住,方启云吓得一惊,他从没有如此恐惧过! 万一,被岳父岳母看见了怎么办 他想也没有想,狠狠推开苏甜。 苏甜的大腿受过伤,上个月又害人不成掉进井里,她被方启云这么一推,颤颤巍巍的踉跄几步,猛的一下坐在了地上。 方启云往前一步,想去扶她,可他手心上像过了碳似的,又退了回来。 他看着苏甜脸上的震惊,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快起来啊。 他勉强关心了一句。 苏甜坐在地上,仰头盯着方启云的脸。周围人纷纷路过,有人驻足观看,有人一扫而过...... 方启云浑身开始冒汗,他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苏甜的眼睛,是一把锋利的刀。 我是见不得人的,是么 方启云没说话。 他用默认,代替了回答。 他从没想过把自己和苏甜的关系昭然于世,甚至,他都不想让苏甜知道这件事! 苏甜呵呵笑了两声,撑着地,抱着树往上爬,好容易站直了。 你说会和我结婚,还算数 吗 方启云闭上眼睛,五官在震颤。 良久,他说: 我只爱佩文一个人。 站在不远处,沈佩文在看一场大戏。 方启云说爱自己开什么玩笑,他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年结婚他也只是把自己当做挡箭牌罢了。 苏甜故技重施,她袖口一松,划出来一把刀。 刀锋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惨白的光。 马上和我结婚,要不然我死给你看。 苏甜孤注一掷,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再一再二不再三。 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于方启云来说,已经没有杀伤力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一分一秒都待不住了。 滚着风,方启云毫无预兆的离开了校门口。 看着仓皇逃走的小舅舅,苏甜愣一下。 喀。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把世界斩成了两段。 苏甜靠在树边,满含热泪,她一寸寸的挪动脖颈,目光最终戳在了沈佩文的脸上。 你们不是离婚了么 他为什么还是不娶我 她太过于激动,声音劈了叉。 他不是爱我么! 听着苏甜的嘶吼声,沈佩文心里并不沉重,虎死狐悲的感觉更是没有。 她只觉得苏甜傻的可笑,比当初的自己也差不多了。 方启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终究有名分之别。 如果两人真的在一起了,方启云这辈子就完了。所以.他宁可把苏甜和姐姐方琳琳锁在抽屉里,不见天日。 他永远更爱他自己。 沈佩文回答她的问题。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苏甜回过神来。 她眼神发直,就像中了邪似的,盯着沈佩文。 你个贱女人。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想离间我和小舅舅的关系! 往事就像龙卷风似的,呼啸而至,搅得苏甜要发疯。 当初,在淮城时,要不是方启云被沈佩文迷惑了,和她稀里糊涂爽的结婚。她怎么可能去边疆,不去边疆的话,怎么会受伤 小舅舅是自己的。 他爱自己,他在笔记本上写的很清楚,他是爱自己的! 随便你怎么想。 沈佩文从没把苏甜放在眼中,和她没也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要离开。 忽然间,苏甜眼睛上蕴上一层异样的光。 她在地上抹了一把,走向沈佩文。 知道我小舅舅为什么不接受我,因为你还活着。他是个好男人,老婆活着,他怎么好意思另娶啊 沈佩文觉得不对劲儿,猛地回头,鼻尖撞在了苏甜的刀尖上。 苏甜嘴角扬起鬼魅一般的惨笑。 小舅妈啊,只要你死了,小舅舅自然就要接受我了。 你就成全我吧! 话音刚落,苏甜持刀戳向沈佩文的面门。 沈佩文往后一躲,苏甜刺空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散开,沈佩文有了腾挪的地方,赶紧朝着人少的地方冲去。 苏甜就像中邪了似的,紧追不舍,攥着刀朝自己心口刺了上来。 呼! 一阵风似的声音卷过来,沈佩文定睛一看,是傅斯言挡在了自己跟前。 他一手扼住了苏甜的腕子,一脚腾空踹在苏甜的腿上。 啊...... 一声惨叫过后,苏甜的刀掉在了地上。 她抱着腿拖了几步,开始往后退。 见苏甜手上没了刀,也就没了危险,傅斯言也没有按住她,任凭她拖着腿往后退。 傅斯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惦记着沈佩文呢! 他快步走到沈佩文身边,一脸歉疚。 对不起啊, 我来晚了。 他全灰头土脸的,额头上还有个大青包。 就在刚才下楼追沈佩文时,傅斯言太过于赶时间,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把自己傻事说给沈佩文听。 他猛地鼻子一烫,两行血飚了出来。 不好意思! 他赶忙掏出手帕,按住自己的鼻子。 沈佩文含着眼泪,仰头盯着傅斯言。 若不是傅斯言及时赶来,自己只怕也危险了。 谢谢你...... 就在两人互相心疼对方的时候,马路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路面上乱套了,女人的尖叫声划破了学校门口的宁静。 出车祸了,撞人了! 沈佩文赶过去的时候,苏甜躺在血泊里,血黏糊糊的,没什么流动性,汪在地上就像一潭死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查看苏甜的伤势。 她的呼吸还在,很弱。 你怎么样 沈佩文轻轻拍了下苏甜的脸。 苏甜勉强睁开眼睛,她的手哆哆嗦嗦的抬起来,虚空的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她不甘心的在地上砸了一下。 她握着手上抓起的小石子,循着沈佩文的声音戳去。 你,你去死...... 抢我的启云,你该死。 沈佩文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车祸现场。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苏甜再也没有醒过来,她也没有死。 她躺在加护病房的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脸上还罩着氧气罩。 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方启云崩溃的揪住自己的头发,他的十指就像刀刃,狠狠嵌进自己的发缝里。 几分钟后,医生走出病房。 方启云拖着沉重的身子,堵住了医生的路。 大夫,苏甜怎么样了 大夫摇了摇头。 植物人。 植物人 方启云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个词。 他问:植物人是什么 医生见惯了生老病死,解释太多的医学术语,对方在这种时刻,也不一定能明白,医生指了一下窗外的树, 像它一样。悄无声息的,永远不会自主活动,但它的确还活着。 方启云看了一眼树,树皮干裂成一块一块的,仿佛是老妖精。 他一下子瘫在地上,那是冰块融了,再也撑不起来一个威风八面的形状。 走廊里,沈佩文的手插进白大褂中。 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的悲欢离合。 她朝着妇产科的方向,快步离开。 她今天还有很多事儿要去做,最重要的,是晚上有个聚会。 自己的父母,要在家里宴请傅斯言一家,届时傅斯言的父母都会来。 她还要去百货公司,给老两口买点礼物,答谢傅斯言救了自己的命。 就在聚会过去的半个月后,傅斯言捧着一束鲜花,把沈佩文堵在了医院的大门口。 沈医生,嫁给我好么 沈佩文的脸色瞬间挂不住了! 她拧着眉,把傅斯言阻拽到一边。 你出什么幺蛾子呢 咱们,我,我不是答应你了么 沈佩文突然想到了方启云,她的热情如火,被方启云的几年如一日的冰,给冰的麻木了...... 对于这种炙热的,带仪式感的行为,她竟然在排斥。 傅斯言微微一笑,静悄悄的凑在沈佩文的耳边,冷不防的,他噙住了她的耳垂,流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沈佩文要做我傅斯言的妻子了。 可以么 她红了脸,就像即将熟透落地的苹果。 行吧。 这两个字刚溢出嘴角,沈佩文忽然笑了,她使劲儿一蹦,勾住了傅斯言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叭了一口。 只是一束鲜花吗 傅斯言闭上眼睛,微笑着从兜里掏出另外一样东西。 他轻轻展开,是两张大剧院的戏票。 还有这个,晚上的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 沈佩文的嘴角向上扬着,嘴唇越来越薄。 她猛地抽出剧院的票,在空中扬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沈佩文和傅斯言的脸颊贴着脸颊,呼吸缠着呼吸,他们恨不得彼此要融在一起了。 住院部的楼上,方启云掀起窗帘一角。 他在这儿待了将近一个月了,每天这个时间,他都会目送沈佩文下班。 今天,他却目送了沈佩文的人生。 这个自己曾经最不在意的女人,在夕阳的砖红下,被手中的那束玫瑰花衬的烈如火焰,美得不可方物。 可悲的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最爱,是这个曾经最不爱的女人。 他失去了她,永远失去了她。 他们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际了。 方启云的眼角一合,眼泪毫无预兆的在脸上流淌起来。他回过身子,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甜。 苏甜合着双眼,躺在床上的样子,跟他那个早逝的姐姐,十分相似。 他想,无论如何,他要对姐姐唯一的血脉负责任。 他挪过去,坐在了苏甜身边。 方启云的手在苏甜的被角上掖了一下。 你总让我陪着你,接下来的日子,我的余生都是你的了。 他的余生,也将会像窗外的那颗植物一样。 不! 他好像还不如植物。 植物还能生长,还能怒放,开出艳丽的花。 而他,将是个活死人,永远生活在地狱里,见不得半点阳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