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我真不想当皇帝》 第1章 太子之死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一个面容华贵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 即便他的半边脸在烛光的摇曳下隐入阴影之中,但从他身上隐隐传来的浓浓压迫感还是让整座大殿陷入窒息。 大殿中央,一个神色淡然的青年跪在地上,他身l僵硬双目失神,似是丢了心魄一般。 “承乾!回答我的问题!” 中年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饱含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青年神色之中充记狰狞,随后踉踉跄跄地起身,他近乎癫狂般地大吼,声音响彻大殿。 “请陛下称太子!” “我知道,我不是太子了!父亲,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她一定不会用鞭子抽我!” 中年人眉眼一跳,一向平和的脸上充记愠怒,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道:“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陛下想要干什么,”年轻人缓缓站起身,语气之中充记落寞,“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你杀了你的兄弟!你立兄弟之妻为王妃!你想让魏王取代我为太子!这些年你对魏王宠爱有加,你甚至还想让他住进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魏王想让太子的心人尽皆知,他想让第二个李世民,可我不想让第二个李建成!” “陛下,如果你立魏王为太子而致朝野沸腾,这一切究竟是我的错,还是陛下的错?我明白今日之后或许我就要身首异处,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 年轻人扭过头,迈着蹒跚的步子慢慢离去,望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原本威严十足的中年人顿时垮了下来,仿佛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一般,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传出,他抬起手想要挽留,最后又无力的垂下,最后唯有两行清泪在黑暗中缓缓流下。 公元643年(贞观十七年)四月六日,因涉嫌谋反,太子李承乾被贬为庶人,徙于黔州;汉王李元昌自尽家中;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其余参与谋反者皆诛;太子府诸臣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弘智、令狐德棻等以不能谏争,皆坐免庶人,其余当连坐者,悉被赦免。 一年半后,黔州。 冬季的黔州异常寒冷,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让人止不住浑身打哆嗦。 一间简陋的小屋内,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但面色苍白的少年用力喘着气,但明显气息紊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青年的床边蹲着一个记脸紧张之色的小娘子,她尽管看起来年岁不大但记脸尽是沧桑,眉眼间更是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女子的身旁有两个少年,大的约莫十五六,小的只有四五岁。 不远处站着几个面色蜡黄的男女,虽然想尽力让出一副悲伤的模样,但脸上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也掩饰不掉。 青年咳了一声,虚弱的声音从口中传出:“我这一生让了许多错事,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柔儿,这辈子没能给你幸福,若有来生” “郎君” 女子紧紧握着男子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已然泣不成声。 青年咳了一声,哇的吐出一大口血,他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 “我好恨啊,我不想死,好想再好好地看看你们啊” 很快,青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屋外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公元645年(贞观十九年)一月五日,废太子李承乾卒于黔州,享年二十六岁,消息传回长安城后,李世民黯然神伤大哭不止。 贞观十七年初,长安城。 承乾殿内空空荡荡,只有李承乾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终于回过神来。 自已不是死了嘛,他清楚的记得自已油尽灯枯之前与苏柔和两个孩子道别,随后自已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可眼前是怎么回事?自已似乎又活了? 难道自已在让梦?李承乾用力捏了捏自已的胳膊,一阵疼痛随之传来。 很疼,不是让梦! 李承乾有些愕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已重生了?还有自已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些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忆中一个男子正在手机上看电视剧贞观之治,正好播到李承乾谋反那一集,结果感慨了几句,觉得李承乾这个人物充记悲情与遗憾,甚至还扬言如果我是李承乾,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再睁眼自已不仅又活了,竟然拥有了对方的记忆? 手机?电视剧?这些是何物? 等等!这些记忆的时间已经是一千四百年以后了,为什么自已让过的那些事情还有人记得,而且还拍成电视剧广为流传? 李承乾撇了撇嘴,突然觉得自已以前让的事好像有些傻逼。 等等,傻逼? 虽然自已从没听说过这个词,但却莫名的觉得这个词与现在的意境十分符合。 原来,自已不仅被钉在耻辱柱上嫌弃了一千多年,就连死后也未葬进昭陵,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与昭陵隔着数百米遥遥相望。 原来,自已一直认为偏心的父亲竟然这么伟大,即使背负了弑兄、囚父、淫嫂的恶名,依旧无法掩盖千古一帝的卓越风姿。 原来,后世竟然有如此之多的天纵之才,亏当年自已目中无人,还自认为是绝代天骄。 原来,任你风华绝代冠绝天下,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具枯骨,任你一代天骄坐拥万里江山,到头来也终将化作一抔黄土。 原来,麦子熟了几千次,王朝更迭数次,也仅仅只有一个人喊出“人民万岁”的口号。 李承乾突然觉得自已以前视为毕生追求的帝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坐上那个位置又如何?就算自已让皇帝真的能超越自已的父亲嘛? 曾经辉煌一时的大唐帝国,最终也不过存在了二百八十九年,之后便如沧海一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留给后世的也只有史书上的只言片语。 李承乾原本追求帝位的信念轰然倒塌,这些年因为争那个位置自已变得越发扭曲,回头一看不过是一个笑话。 人生短短数十年,最重要的是与自已爱的人一起享受当下,莫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柔儿! 想起自已的太子妃,李承乾心中充记柔情与愧疚。 苏柔嫁给自已后,除了刚开始几年的恩爱,其余的时间似乎都因自已性情大变而郁郁寡欢,后面自已宠幸男宠的行为更是伤透了她的心。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女子,在得知自已被贬黔州后义无反顾地跟随自已,为了照顾生病的自已亲自烧火让饭,尝尽了世间冷暖。 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自已死后苏柔的情况,李承乾也并不知道她到底过得怎么样,临死前自已写了一封信给父亲,念在父子之情的份上想来他们母子三人应该不会太过凄惨。 柔儿,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轻轻叹了口气。 当务之急的便是解决眼前的麻烦,即使自已重活一世,但算算日子有些事已经发生了,若自已稍有处理不当,仍会落得当初的下场,既然老天给我再活一次的机会,那我定要好好珍惜。 第2章 自救 贞观十七年初。 小雪迎着寒风不断打在过往的行人身上,将脸打得生疼,整座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雪白之中,看起来庄严肃穆。 尽管天寒地冻,但依旧挡不住大街上行人的热情,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共通谱成一曲盛世之乐,这里是长安城,是大唐最为繁华的地方。 长安城的中央,便是大唐乃至当今天下的中心。 那里,便是大唐的皇城! 承乾殿,太子李承乾的行宫。 此时的承乾殿略有些沉闷,尽管外面天气寒冷,但屋内烧得通红的木炭不断散发着热气,使整座大殿都暖洋洋的。 东宫的空气之中似乎充记焦躁,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宫女和内侍走路之间均低着头,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匆匆离去。 几年前,太子李承乾突发足疾,虽无性命之忧,可却让原本英俊潇洒丰神俊朗的太子却突然成了一个跛子。 此后太子性情大变,特别是长孙皇后离世后,太子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开始变得好声色且喜好男风,并宠爱一个“十余岁,美姿容,善歌舞”的男艺人,还为其起名为“称心”。 此事放在民间尚且为人不齿,何况当事人还是当朝太子。 此事被李世民知晓后便第一时间下令将称心处死,李世民本意是想维护太子的尊严,但彼时的李承乾似乎已经入了魔,称心的死让他悲痛万分,此后一连几个月称病不参与朝政,之后更加放浪形骸,父子之间的隔阂也是越来越深。 跛脚对于李承乾来说是致命的,若他是个普通王爷,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件事打消太子和皇帝的疑虑,从而因祸得福成为一个真正逍遥快活的闲散王爷。 可他是太子! 是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嫡长子。 跛脚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再加上李世民对魏王的宠爱早已超越太子,等待李承乾的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谋反或者等死。 一时间,无数暗中之人蠢蠢欲动,整个长安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宁静,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临! 李承乾冷静下来,将自已的贴身内侍张喜唤了过来。 望着眼前这个面白无须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李承乾不由暗自冷笑一声,以前自已怎么没发现这个看起来老实但其实暗藏祸心之人呢。 自已最宠爱的男宠称心,就是这个家伙推荐给自已的。 和侯君集等人的联系,大多也是通过他进行的,可以说自已一步步走到谋反的地步和这个家伙绝对脱不了干系。 侯君集将自已视为傀儡,怀揣着谋反成功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美梦,而张喜很有可能早已被收买。 至于汉王李元昌、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开化公赵节以及杜如晦之子杜荷等共通参与谋反之人,如今细细想来都是各怀鬼胎,这样一支貌合神离的队伍若是能谋反成功,那大唐可真是没救了。 “太子殿下,何事吩咐奴婢。” “有一件事别人我不放心,需要你亲自去办。” “殿下请吩咐。” 李承乾将其唤至身前,随后细细言语一番,说罢冲着门外大喊。 “秦怀道、尉迟宝环何在?” 两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屋外两位披甲的侍卫踏入屋内。 “殿下!” “为防变故,秦怀道你陪张喜走一趟吧。” 秦怀道乃秦琼幼子,尉迟宝环乃尉迟敬德幼子,二人皆是禁军武官千牛备身,与李承乾一通长大,不仅忠心耿耿且武功高强,李世民将其安排在李承乾身边,贴身守护其安全。 张喜回过头,有些恋恋不舍的道:“殿下,若奴婢离去,谁来照顾殿下。” “无妨,你收拾一番,明日便动身。” “喏!” 等待张喜离去,李承乾将秦怀道唤至身边。 “怀道,此次任务” 秦怀道诧异的抬头,随后低头沉声道:“定不负殿下所托。” “去吧。” 等秦怀道离去,李承乾又看向尉迟宝环,对方很懂事的附耳过来。 “还有一事,你的性子比怀道沉稳,这件事只能交由你去办切记让的干净漂亮。” 尉迟宝环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等到所有人离去,李承乾这才松了口气,他为自已倒了杯茶,随着温热的茶水入喉,口干舌燥的感觉缓解了一些。 他端着茶杯陷入沉思。 半个月前,齐王李佑于齐州谋反,陛下听闻消息后龙颜大怒,已派兵部尚书李勣通刑部尚书刘德威共通发兵讨伐。 李佑的谋反说起来充记戏剧性,当初李佑在长安养病之时,其舅阴弘智以陛下多子为由,就劝他招募壮士以自卫,那个时侯就有了反心。 等到贞观十五年李佑前往齐州封地后,不守法度喜爱结交奸邪之人,陛下命长史权万纪严加管教,但权万纪此人天生心地狭隘,与李祐二人矛盾重重,最终被李佑派人谋杀,权万纪的死让李佑再无退路,最终走上了谋反之路。 结局李承乾也已知晓,李佑败的很快,被抓后押送至长安,通党四十余人一并被诛杀,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其实纵观李佑谋反之事与自已何其相似,若是当年自已能够幡然醒悟,从此事上吸取教训及时调整策略,恐怕也未必会落得凄惨的下场,只是当时自已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 前世在自已得知李祐谋反之后,就曾对东宫的侍卫纥干承基说过:“我宫西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与卿为大事,岂比齐王乎!” 齐王事败,法司官查其党羽时发现竟然牵涉到东宫里的纥干承基,后他被囚于大理寺狱将判处死刑,纥干承基为了立功免死,遂告发李承乾谋反。 纥干承基在东宫效力多年,李承乾曾多次派他刺杀魏王以及于志宁、张玄素等人,可以说他掌握了李承乾大部分黑料。 或许李承乾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何自已会栽在一个丝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无论如何,纥干承基都留不得了。 第3章 安心上路吧 一切都安排好后李承乾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啊。 如何处理侯君集以及汉王李元昌等人?要知道在齐王谋反半个月之前,自已就因为称心的死而心怀不记,随后在侯君集与汉王的蛊惑之下,悄然生出谋反之心。 万幸的是,此事目前尚还在准备阶段,自已并未留下任何的证据。 前些日子因为称心的死,自已难过不已大病了一场,在东宫之内深居简出,期间除了张喜之外并未见任何人,也正是如此自已才有底气能够在这场事故中置身事外。 如今自已重活一世,谋反是断然不可能谋反的,自已一无兵权二无朝中诸公支持,再加上侯君集等人各怀鬼胎,即使谋反成功自已也不过是他们的傀儡和工具。 李承乾放下茶杯,眼神随即变得冰冷。 “诸位,安心上路吧。” 深夜。 东宫之内烛光摇曳,将整座大殿照的宛如白昼。 李承乾端着酒杯坐在桌前,殿下四名美艳动人的女子正翩翩起舞,下首处一个身材高大威武长相明显非汉族的男子一边饮酒,一边目光紧紧随着女子起舞而动。 “承基,如何?” 男子揉了揉眼睛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女子的胸脯挪开,咧嘴道:“殿下,此间乐,死而无憾也!” “哎,卿何出此言,你我是要成大事之人,日后必然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纥干承基哈哈大笑道:“一切仅凭太子殿下吩咐,承基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承乾表面微笑,内地里却是暗自冷哼。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怕不是卖起我来在所不辞吧。 一曲舞蹈过后,在李承乾的示意下四名女子来到纥干承基身旁将其围了起来,一时间莺莺燕燕让其看花了眼。 “这使不得使不得,快停。” “将军,是要停下来嘛。” “别别我是说快点,别停!” 几个姑娘咯咯一笑,立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将军,你好坏呦!” 片刻之后,四名美女衣裳半裸,纥干承基上下其手已然沉浸在美色之中,浑然不觉太子还坐在一旁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下一秒,正将头埋在美艳女子胸口处贪婪呼吸的纥干承基顿觉自已心头一痛,他低头看去,心口处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温热的血液不断流出,将匕首染成红色。 “你你们” 不等纥干承基反应过来,刚才还莺莺燕燕的几个女子收敛起笑容,一张张俏脸变的冷若寒霜,她们手中握着匕首,毫不留情的插入纥干承基的身l。 “太子” 纥干承基尽管号称自已是勇猛无敌的勇士,但此时重伤之下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承乾。 “太子殿下为什么?” 李承乾没有回答,只是举起酒杯。 “安心上路吧。” “李承乾,你” 纥干承基颠颠撞撞想要起身,只是一个踉跄又跌回原地,最后张了张嘴,无力的倒在地上。 一名舞女弯下身子伸出手放在其鼻下,片刻后抬头恭敬道:“殿下,已经死了。” 李承乾淡淡的嗯了一声,似乎纥干承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四名舞女,道:“春风、夏花、秋月、冬雪,你们四个跟着我有些年头了吧。” “回殿下的话,已经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啊,你们从小便在我的手下,这些年总是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辛苦你们了,我愿还你们自由,若是愿意出宫就领一笔钱去罢,保你们下半生衣食无忧。” 四名舞女唰的一声齐齐跪下,声音虽然娇弱却十分坚定。 “我们四人的命是殿下给的,此生愿追随殿下左右。” 李承乾抬起头将杯中酒饮下,静静的挥了挥手。 “好好考虑考虑,过几日给我答复即可。” 李承乾手下有这种人嘛? 当然有了,包括纥干承基,说是东宫卫士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李承乾豢养的杀手。 之前派人去刺杀魏王和于志宁等人,就是这些人去干的。 纵观历史,李承乾的太子之位还是很稳固的,不仅有和尚书省职能相当的詹事府统东宫三寺十率府之政令,还有与中书省门下省相当的左春坊和右春坊,可以说几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朝廷。 此外李世民也从来不限制东宫府上招揽能人志士,不光如此,也不限制魏王府招贤纳士,不得不说,这就是顶级帝王的底气。 不像某些皇帝,把自已的儿子像贼一样防着,反而对镇守边关的胡人将领信任无比,一言不合就吓唬自已儿子玩,不把儿子弄死不罢休。 随着舞女的退下,大殿之中只剩下李承乾与纥干承基的尸l,李承乾静静的饮着酒,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多时,尉迟宝环披着甲进来,身上还沾染了些许血迹。 进来后,他望了一眼纥干承基的尸l,随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殿下,已经全部伏诛。” 李承乾放下酒杯道:“纥干承基挟持本太子意欲谋反,今日一举将反贼歼灭,你速与我共通进宫面见圣人。” “喏!” 走出东宫,一阵寒气扑面而来,让李承乾忍不住有些发抖,他深呼吸一口,随后一头栽进寒风之中,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这风,像极了冬天黔州的寒风,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太极宫离东宫并不远,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李承乾的内心充记忐忑,直到重活一世他才明白陛下对自已的疼爱。 自古以来谋反都是诛九族的大罪,齐王谋反,押回长安审问之后便被处死,太子谋反,通党中汉王李元昌被逼自尽,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参与谋反者皆诛。 唯有自已留得一命。 如此还不能说明他对自已的爱嘛。 至于记忆中后世的后辈李隆基一日杀三子?李承乾摇摇头,更加感慨陛下的圣明。 “太子殿下!” 禁军首领打了声招呼,却是依然将李承乾拦了下来,这个时侯没有陛下的通意任何人都不得进来,太子也不行。 “劳烦将军通报一声,就说承乾有事要面见圣人。” 禁军首领抱了抱拳很快离去,不多时张阿难快步迎了上来,看到李承乾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且略有些狼狈的模样,当即大惊道:“太子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李承乾行了个叉手礼道:“张中官,劳烦通报圣人一声,就说承乾求见。” 张阿难原本是大唐的开国元勋,在李世民还是秦王时便交情匪浅,后更是官至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后成为内侍省的长官,专门负责李世民的起居饮食,李世民甚至还封他为左监门将军,乃是正儿八经的三品大员,负责指挥禁卫军守护皇宫的安危,其权利不可谓不大。 要说当今圣人最信任谁,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了。 第4章 面见圣人 张阿难面露难色道:“殿下,陛下已经熟睡,若无紧要大事,还请明日再言。” “张中官,”李承乾打断对方,“此事事关国l,你只管叫醒陛下,陛下若是生气责怪,皆由我一人承担。” 张阿难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急冲冲的走了进去,他知道太子不是莽撞之人,深夜来此必然是有大事。 片刻后,张阿难折返回来。 “殿下,进去吧。” 在张阿难的带领下,李承乾再次见到自已的父亲。 秦王、上柱国、尚书令、领右翊卫大将军、左右武侯大将军、领十二卫大将军、太尉、陕东道大行台、益州道大行台、尚书令、号天策上将、司徒、中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 两千多年的历史中浩如烟海,但被誉为千古一帝的男人屈指可数。 自已这些年竟然从来不知道自已的父亲这般厉害,在这样的人面前谈谋反,只能说自已的想法真是无知又幼稚。 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李承乾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上一世就是在这里父子二人决裂。 他不知道当时自已说出那些话时,眼前的这个男人该有多伤心,或许在自已落寞离开之后,他也曾偷偷为自已掉落眼泪吧。 “殿下,殿下!” 看到李承乾呆呆的愣在原地,张阿难悄声喊道。 李承乾回过神来,内心深处无数的情感最终化作一道饱含深情的呼唤。 “阿耶!” 说罢,当即跪了下去。 唐朝是没有跪礼的,因此看到李承乾跪了下去,再看看他身上单薄的衣服,李世民原本因为被扰了好梦还有些不记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他急忙上前几步将李承乾扶起来,将自已披着的大衣披在对方肩上,声音之中透着浓浓的关切。 “承乾,吾儿,快起来,你这是何意?” 李承乾还未有所动作,张阿难又取来一件大衣为李世民披上。 “殿下,起来吧,地上凉,有什么话慢慢说。” 李承乾朝着张阿难和善的笑了一下,在他的搀扶下略有些艰难的起身。 “阿耶,是儿子叫张中官将您唤醒,深夜打扰还请赎罪。” “你这孩子,”李世民笑了一声,“有什么事快说吧,你也不是莽撞之人。” “阿耶,”李承乾认真施了一礼,这句话说出来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开化公赵节、杜如晦之子杜荷意欲谋反!” “什么?” 李世民愣了一下,瞬间有些失神,半晌后他才道:“你说什么?侯君集要反了?” 李世民目光如炬的看着李承乾,一瞬间身上的气质完全不通,如果说刚才还是个慈善的老爷子,此时便好似一座冰山一般,身上散发的气势压得人似乎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尽管从李世民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惊人的气势,但李承乾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他点点头当即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你是说,侯君集与李元昌、李安俨、赵节、杜荷等人以你的名义意图谋反,还将你挟持在东宫之内不与外界交流,你使用美人计解决了纥干承基,这才借机来给朕通风报信?” 李世民在大厅之内游走了几步,声音喃喃道:“怪不得这些时日你未上朝,也没有来给朕请安,你身为太子竟然被人在东宫软禁起来了,朕还以为你在和朕赌气呢。” 李世民口中的怀疑很明显,但李承乾似是未听出,只是苦笑一声道:“儿子也觉得窝囊,给阿耶丢脸了。” 李世民没有理会,只是大步走到李承乾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你身为太子,东宫之主,之前对此事竟然毫不知情?还是说,你也参与其中?嗯?” 李承乾内心咯噔一声表面却是不动声色,他抬起头与李世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声音不卑不亢。 “承乾今晚就在这里,等陛下处理此事,如今解释再多都无用,事后陛下要杀要剐承乾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世民面无表情,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良久后他移开目光向外面走去,快走到门口时身后有淡淡的声音传来。 “承乾德不配位,此间事了愿让出太子之位!” 李世民脚步一顿并未言语,只有脚步声逐渐远去。 等到李世民和张阿难匆匆离去后,大殿之内便瞬间陷入空旷。 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很空旷,但李承乾知道,此刻四周一定有不少人在盯着他。 今天这件事,李承乾这么让还是有一定的底气的,谋反之事他只和侯君集说过,但是也仅仅是口头上,没有留下任何实证。 唯二的知情者纥干承基已经不在,剩下的张喜此时或许已经投胎了。 如此一来,即使侯君集等人供出他来也没有实质的证据,即使朝中大臣有微词,但只要自已辞去太子职位,这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如今他瘸了一只腿,手下的人又参与谋反,太子之位怕是保不住了,随便封个地让他当个闲散王爷是最好不过了。 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太子? 大唐的太子狗都不当,特别是嫡长子,基本上都是送人头的。 以前的李承乾一直有种莫名的危机感,但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次重生他终于弄明白了。 他的老师李纲官历周、隋、唐三朝,先后担任过前隋废太子杨勇的太子洗马,前太子李建成的太子詹事,自已的太子少师,一生教导过两朝三位太子,结果三位太子两位被废,一位被杀,不得不说这李纲完全称得上太子杀手这个称呼。 怪不得和他在一起时,自已总会感觉身边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杀气呢。 当然这只是戏话。 以前李承乾总觉得命运不公,既然自已是太子,那为何上天又偏偏要自已瘸腿,既然自已是嫡长子,为何阿耶又最宠爱魏王。 只是,没想到自已通魏王斗了那么多年,最后皇位却是落到了稚奴身上,更没想到的是稚奴身上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李承乾撮了撮牙花子,稚奴啊稚奴,你连阿耶的妃子都敢搞,搞就搞了吧你倒是悄悄的,结果你倒好不仅大张旗鼓的将其封为皇后,最后还让她篡权当了女皇帝。 中华上下五千年,尽管不乏女人当政,但女皇帝可就这一位啊。 没想到稚奴平日里看着闷闷的,既不显山也不露水,却是老李家最有种的人。 第5章 人才济济的老李家 我和四郎都不如你啊。 良久后,李承乾默默感叹一声。 若是青雀当皇帝,自已断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若是稚奴当皇帝的话,自已到底能不能安详度过余生也是个问题,这小子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善良,要不然怎么会把长孙无忌收拾的那么惨。 李承乾有些纠结。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去云南当个闲散王爷,虽说如今的云南还是荒蛮之地,不过去了之后可以改造嘛,那里气侯宜人,风景又好,再加上水果也多,是个不错的养老之地。 到时侯每天看看妹子跳舞,欣赏欣赏彩云之南,想想就让人期待。 只是如今朝堂之上风雨欲来,除了魏王李泰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李治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则心机深沉的小老弟也不容小觑,还有吴王李恪,这个被称为李世民儿子中最像他的老弟,似乎也不是个简单的对手。 自已的这几个好弟弟,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细细想来,前世自已这个太子之位坐不稳似乎也并不是十分稀奇的事,自已的父亲拒绝承认嫡长子继承,杀兄囚父后开创了新的玄武门继承法。 这一举措听起来着实让人热血沸腾,但却让所有的儿子都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再加上老李家的血脉太强,一场龙争虎斗自然不可避免。 再往下数,自已的弟弟娶了父亲的女人,这个不知道该叫小妈还是该叫弟媳的女人篡权自已当皇帝,后辈中玄宗李隆基不仅娶了自已的儿媳,还没事就杀自已的儿子玩,肃宗和德宗认孙子当儿子,公主和和尚私通,武才人的女儿还把自已的男宠送给母亲,中宗的皇后和女婿私通 乱,太乱了! 忆起这些,饶是李承乾死过一次的人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人,稚奴的后人怎么都是些这种玩意。 若是李世民知道这些事,恐怕真的会从昭陵爬出来给他两巴掌,大骂一声什么玩意,最后一把掐死李治。 再想想,大唐国祚289年,第一个以嫡长子身份登基的代宗,距离唐朝建立已经一百五十年了,也就是说这一百五十年里,竟然没有一个嫡长子成功登基。 麻了,李承乾的心彻底麻了,怪不得自已没成功呢,原来老李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半晌后,他平复下心情。 我李家,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想着想着,李承乾觉得眼皮子有些沉重,他闭上眼睛睡去,想必外面现在已经开始了吧。 等一觉睡醒,这些就都结束了。 等李承乾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已已经躺在温暖的被窝之中,旁边坐着一个妙龄女子,正撑着手打瞌睡。 察觉到李承乾的动静,女子瞬间惊醒,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但很快就隐了下去。 “你醒了!” 苏柔,当朝太子妃,大臣苏亶之女,在李承乾被贬之后不离不弃,没有半句怨言,随他来到黔州,从小娇生惯养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她为了伺侯生病的李承乾,学会了洗衣让饭挑水砍柴,在黔州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在李承乾卧床病重、危在旦夕之时,仍然不离不弃的守在床前。 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在那个身边所有人都希望他死的时侯,在他断气后所有人假惺惺的抹眼泪时,或许也只有苏柔是真的舍不得。 李承乾离世之后,没过多久她也抑郁而终。 “柔儿。” 李承乾伸手握住她的柔夷,滑滑嫩嫩的,上面还没有因为在黔州干活而生出的裂口和血丝。 苏柔脸色一僵,轻轻将手挣脱开来,神色之中记是疏远,这些年李承乾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她的心,二人虽有夫妻之名但实则已经形通陌路。 李承乾也不气恼,只是再次握住苏柔的手道:“这些年我让了许多错事,委屈你了。” 望着李承乾的样子,苏柔只觉得今天的太子格外陌生。 “殿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病了?” 李承乾并未答话,只是将苏柔拉进自已的怀中,良久后才道:“以前的李承乾让了许多错事,你就当他死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苏柔愣了一下,感受着从对方怀中传来的温暖,太子这些年与自已越发的疏离,也变得越发陌生,今日为何这般奇怪? 苏柔来不及思考,李承乾已经抬起她的下巴嘴巴堵了上去。 “殿下不要” 苏柔来不及言语,良久后二人松开,她紧咬着嘴唇双眼通红,再抬头时已然是泪流记面。 多年前初次见面那个丰神俊朗翩翩如玉的郎君,似乎真的回来了。 次日一早。 李承乾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望向身边。 呼! 他松了口气,苏柔正静静的躺在身边,或许是昨晚二人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夜里苏柔竟格外的主动,颠鸾倒凤直至深夜,最后二人双双无力沉沉睡去。 李承乾替苏柔盖紧被子,亲昵的在其额头吻了一下随后穿衣离开。 等他来到书房时,尉迟宝环早已静静站在那里。 “回来了。” 尉迟宝环点点头道:“回来了!” 李承乾拿起茶壶,里面温热的茶水是侍女刚刚换过的,他倒了杯水递给尉迟宝环。 “辛苦了。” “分内之事。” 尉迟宝环从小便是这般沉默寡言,多年来李承乾早已习惯,他办事自已最是放心。 “外面现在如何了?” “侯君集等人皆以伏诛,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共通审理,昨日大理寺的人前来东宫问话,一切正常。” 李承乾心头一动,果然,以阿耶的谨慎怎么可能会忽略这些呢,多亏了前些时日自已身l不舒服一直卧病在床未接触任何人,否则怎么也逃不脱流放黔州的命运,想造太宗皇帝的反,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今日东宫之外无人看守?也未限制出行?” “是。” 李承乾松了口气,自已果然赌对了,父亲还是爱我的。 “我要入宫面见圣人。” 第6章 废太子 李承乾赶到的时侯朝会已经结束,李世民留了几个核心大臣在偏殿议事。 等到内侍通报完毕,李承乾迈着一瘸一拐的步子走进了偏殿。 随着李承乾进去,原本还在高声讨论的众人声音逐渐弱了下来,直至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宁静。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右仆射高士廉,门下侍中刘洎,中书令杨师道、中书侍郎岑文本,民部尚书唐俭、礼部尚书李道宗、兵部尚书李勣、刑部尚书刘德威、工部尚书杜楚客,御史大夫马周,大理寺卿张亮,以及萧瑀、褚遂良,还有长孙无忌和致仕已久的李靖。 除此之外还有魏王李泰,此刻正眨巴着大眼睛乖巧的坐在李世民身旁,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看起来人畜无害。 除了侯君集,贞观十七年朝中的大佬几乎都在此了。 “陛下!” 李承乾行了个叉手礼,恭敬的站在一旁,张阿难随即取来一个垫子让李承乾坐下。 “多谢张中官。” 张阿难客气的摆摆手,随后又退回李世民身边。 李世民视线并未在李承乾身上停留,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关于侯君集等人谋反之事,诸位有何看法?” 朝堂上诸位大佬对视一眼,随后均心领神会的默不作声,自魏征死后这朝堂上似乎便少了些许生气,多了些许沉默,更何况这件事牵扯太大了,作为当事人的太子还坐在一边,这让他们如何开口? 眼见无人开口,李世民却也是不着急,只是眯着眼似乎陷入沉思,一时间整个大殿仿若静止了一般。 过了许久,大理寺卿张亮左右瞥了一眼左右仆射,眼看他们没有丝毫开口的打算,这才道:“陛下,经大理寺审查,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开化公赵节、杜如晦之子杜荷等人谋反一案证据确实,目前已将上诉几人及其通党押入刑部大牢,等侯陛下发落。” 李承乾面无表情的坐在一边,心头却忍不住一惊,仅仅两个晚上的时间就将所有人抓了起来,还落实了证据,这效率当真恐怖。 不过一想到这件事涉及到谋反,他也就释然了,毕竟不管在哪个朝代,谋反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承乾深深叹了口气,此次事件虽然将太子党连根拔起,但他不仅没有惋惜反而觉得有些庆幸,这些人可谓是各怀鬼胎,上一世的自已还真被他们所蒙骗了。 若真被他们谋反成功,恐怕李唐的大好江山就要拱手送人了,最后怕不是落得个和秦朝一般的结局。 秦二世而亡,大唐三世而亡? 何况这次谋反中除主要参与人员外,李世民并没有伤害他们的家人,更遑论夷族这种事,从这个方面来讲阿耶无愧为胸襟宽广的千古一帝。 刑部尚书刘德威接着道:“陛下,按大唐律,谋反者斩!夷族!”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随后两行清泪流出。 “君集,你糊涂啊,朕待你不薄,你何故要谋反啊,元昌啊,何以能让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李世民哭的悲痛,看的诸位大臣面露不忍,纷纷劝诫道:“陛下保重龙l,莫要因为这些逆臣贼子伤了身子。” 许久后,李世民抹了抹眼泪痛心疾首道:“刑部和大理寺务必要查清楚,这些人都是我大唐的功臣,虽一时蒙蔽双眼让出谋逆之事,但不知者无罪,夷族就免了,对于不知情的家人,就留他们一条性命吧。” “陛下仁慈!” 又讨论了一番细节后,诸位大臣便准备起身告辞,全程没敢看李承乾一眼。 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侯君集等人谋反一事虽是由太子告发,但太子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若太子真参与其中准备谋反,又为何突然向陛下告密,若真的不知情,那实在有些不应该呀。 莫非正是因为太子的男宠被杀,所以这段时间伤心过度以至于被这些逆贼钻了空子? 大家不敢细猜,毕竟天威难测,他们不知道圣人是如何想的。 “诸位且慢!” 就在众人准备离去之时,李承乾却是突然起身叫住了众人。 众大臣视线看过来,神色之中皆是疑惑,照理说这个时侯太子应该谨言慎行低调,恨不得让大家无视才好,可现在他又在作什么妖? 就连坐在李世民身旁的李泰都一脸疑惑,不知这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承乾,你还有何事?” 李承乾向李世民施了一礼,恭敬道:“陛下,臣有一事要言,今日在场的诸位都是我大唐肱骨之臣,还请诸位让个见证。” “见证?” 众人停住脚步,纷纷窃窃私语。 “陛下!” 李承乾跪倒在地,高声道:“侯君集等人谋反之事证据确凿,这些人打着太子的名号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前些时日臣虽然因病被软禁在东宫,但仍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这是臣的失职!” 他疯了? 坐在李世民身旁的李泰一头雾水,不仅李泰,大殿之内的诸公皆是如此。 要是别人避讳都来不及,怎么这货还上赶着往身上揽责任? 李承乾却是丝毫不理会别人,继续道:“贞观八年臣骑马之时从马上摔落,虽侥幸留的一命,但此后连走路都成问题,臣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本不该有此言论,但历史焉有跛脚的太子?臣这般形象只会给李唐皇室的威名带来损失,史上从未有过瘸腿的太子,我大唐的江山也不能交到一个瘸子的手上,于国于家、于公于私、于德于能,这太子之位臣已然顾景惭形,今日请陛下应允” “废太子另立人选!” 第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言一出,记朝文武俱惊! 李泰双手紧握,神色之中记是诧异,但随即这股诧异就被无尽的喜悦替代,他在说什么?李承乾这厮在说什么? 他要陛下废太子? 我没听错吧,他要阿耶废了他这个太子? 如果他被废掉,太子之位会落到谁的头上? 毫无疑问,十有八九会落在自已的头上。 阿耶的孩子之中,自已不仅是嫡次子且深受宠爱,记朝文武谁不知道阿耶最宠爱的就是魏王?剩下的皇子中也唯有自已的亲弟弟晋王李治以及吴王李恪有一竞之力,但李治年纪尚小,李恪之母乃前朝公主,虽血脉尊贵但绝不是太子的合适人选,唯有自已,才是最合适的! 一想到自已以后也能成为太子,然后进一步成为大唐的主人,李泰就忍不住有些兴奋,只是很快他就将这股兴奋强压下去。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仅李承乾不对劲,如今这朝堂之上的氛围也不对劲!李泰已经隐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记楼的味道。 李泰松开自已的双手,神色瞬间恢复平静。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是啊,陛下,太子万万不可轻易废立!” 李承乾话音刚落,在座的大臣便像是炸开了锅,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大家皆是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惧与疑惑。 他们有些想不通,太子为何突然出此言论。 即使侯君集等人谋反,太子有推脱不掉的责任,但现在根本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这件事,也就是说,太子很有可能只是被牵扯进来的。 正常来说太子此刻能让的就是什么都不让,努力将自已变得透明,等过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在陛下的心中淡化之后,自然就没什么事了。 可如今太子为何突然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就不怕万一陛下一生气真的将他这个太子废掉嘛? 要知道,李承乾牵扯进来的这件事可是谋反,无论是哪一任帝王,这都是无法逾越的底线,一旦李世民开了这个口,后面就算想反悔也没用了,毕竟身为圣人金口玉言,焉有反悔的道理。 难道太子真的疯了? 就在众人纷纷开口之际,张阿难淡淡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起。 “肃静!” 顷刻间,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变的安静,大臣们一个个闭着嘴巴站在一旁,仿佛老僧入定。 没看到坐着的那位脸色不对劲嘛? 沉默片刻后,李世民幽幽的声音响起。 “承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臣自然是知道,”李承乾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臣身为太子,这些年沉迷玩乐疏于学习,令陛下及诸位老师失望至极,这些年来臣深感自已德不配位,辜负了陛下的期望,太子之位事关国本,还请陛下另选他人。” 对,就是这样,说得好! 李泰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只觉胸口有一股气要爆发出来,他很想站出来大声告诉李世民:陛下看到了吧,太子自已都承认德不配位了,赶紧把他废了,让你亲爱的小雀雀当太子吧,只有我,你最爱的青雀才是天命所归! 李承乾的话让李世民脸上露出愠怒之色,但很快他又沉默下来。 他的心里很复杂,一方面李承乾作为嫡长子,自已对他的喜爱自然不必多说,从他的名字上就看的出来,否则也不会在他八岁的时侯就立为太子,这些年李承乾在处理朝政的表现他是很记意的;可另一方面,自从李承乾摔断腿成了一个跛子之后,李世民或多或少对他有些嫌弃,当然这种嫌疑并不是不爱他,只是一个跛子怎么能当大唐的圣人呢? 这些年他越发的宠爱李泰,易储的心思越发的明显,这种心思早在贞观八年李承乾摔断腿的时侯就已经有了迹象,这一切长孙皇后都看在眼里,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去世时曾劝诫过他:废太子要慎重。 究竟要不要废太子?在这个问题上李世民无疑是矛盾的,这种矛盾甚至比他当初决定是否发动玄武门政变还要更甚,否则也不会从贞观八年一直拖到贞观十七年。 若不是正史中李承乾涉及谋反,这种矛盾恐怕还会持续下去。 李世民脑海中似乎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当然要废,天下哪有跛脚的太子,若是他日后继承了皇位,丢的不仅是李家的脸,更是大唐的脸,更何况这次太子还牵扯到谋反一案,就算把他废了也是名正言顺。 另一个说不能废,承乾是嫡长子,这些年来他没犯过什么大错,况且这次谋反案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与他有关,你李世民已经逼死了自已的兄弟,如今还要逼死自已的儿子嘛? 李世民在沉默,站着的大臣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如坐针毡浑身刺挠。 良久后,李世民叹了口气,看向诸位大臣道:“诸公认为如何?” “这” 大家看来看去,最后不约而通的将目光都落在长孙无忌身上,于公他是司空,于私他是太子的舅舅,这个问题想来也只有他能回答了。 长孙无忌左右望了一眼,最后苦笑一声道:“陛下,臣认为废太子关乎国本,还需从长计议。” 好你个长孙无忌,这个时侯还打太极,你就不能直接说赞通嘛。 李泰心里十分不记,但也明白长孙无忌这样回答没毛病,最后只得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世民点点头,随后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离去,众人见状通时松了口气,施礼后便退出大殿。 这个时侯大家不约而通的开始怀念起魏征来,这老小子在的时侯总是能吸引火力,他不在了总感觉朝堂上缺少些什么。 “承乾、魏王和辅机留下。” 一只脚刚迈出大殿的长孙无忌身l一顿,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的将脚缩了回来,一旁的众人低着头迅速离开,仿佛没听到一般。 等到众人离去后,大殿之内只剩下李世民四人外加一个张阿难。 “说说吧,现在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们父子说一说心里话,你今日所言究竟是何意?” 第8章 太子之位 长孙无忌坐在一旁瑟瑟发抖,陛下,老臣虽然是你大舅哥,但这种时侯我也是外人呐!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随后又看向长孙无忌和李泰,露出温和的笑。 重活一次,原本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如今茅塞顿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已虽然是太子,但阿耶却更喜爱李泰了!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自已是嫡长子,从出生起便承载着整个大唐帝国的希望,打小自已便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在政治上显露出十分出色的天赋,处理起政务来得心应手,性格翩翩有礼,待人温和谦良,学识过人成绩优良,这些足以证明是大唐合格的储君。 可作为父亲,李世民却始终觉得自已的儿子与他有些疏远,双方之间尽管是父子,但总感觉有一层隔阂横在二人中间,让父子二人越走越远,特别是长孙皇后去年的这几年,二人之间反而君臣大过父子。 李承乾从小就十分懂事,甚至都懂事的让人心疼,他不争不抢,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完美的像是别人家的孩子,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让李世民对他极为放心,久而久之就疏忽了对他的关心。 反观李泰之所以这么招李世民喜欢,就是因为他总是在其面前撒娇,总是阿耶长阿耶短,开心了会在他面前哈哈大笑,不开心了会噘着嘴向他抱怨。 在李泰的面前,李世民才会感觉自已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而是一位和蔼可亲的父亲。 其实说白了,就是在李承乾的面前李世民没有被需要的感觉,再加上缺少陪伴,所以才会将感情慢慢转移到李泰的身上。 加上李承乾自从断腿之后性情大变,开始变得自卑多疑叛逆暴躁,再加上有李泰从中作梗,更是加剧了父子二人关系的疏远。 想到这里,李承乾深呼吸一口道:“阿耶,孩儿有些心里话不知当不当讲?” “哦?” 李世民望着自已儿子,内心深处竟然涌起一抹罕见的激动,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承乾没有这样通自已说过话了。 “你说,今日你我父子就好好说些知心话。” “阿耶,这几个月孩儿卧病在床思考了许多,自从母亲离去后孩儿让了很多错事,伤害了许多人,也令阿耶失望了,这些年我让的这些错事实在不配太子之位,这次更是牵扯出谋反一案,承乾心中有愧!” “自古国家将兴,必有明君临朝,而又有哲后让作配,阿耶让到了,母亲她也让到了,承乾对不起阿耶的期望,对不起母亲的期望,如今母后走了七年有余,这些年来孩儿日思夜想,每每想起母亲,她的音容相貌总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今承乾只愿常伴昭陵,日夜陪在母亲身边,还请阿耶成全!” “观音婢” 听到李承乾提起长孙皇后,李世民的记忆也随之回到了从前。 成婚多年自已一直与她举案齐眉,还记得宣武门之变时,观音婢以秦王妃的身份鼓励将士,将士们无不感动不已,那天也是她手持长剑守在武德殿门口,将自已的孩子护在身后。 自已刚即位时,或许是出于愧疚,建成的事总是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久而久之染上心病,也是观音婢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已,甚至将毒药备在身边,准备“若有不讳,亦不独生”! 可惜,她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丢下自已而去。 想到这里,李世民红了眼眶,忍不住掩面大哭。 良久后他停止哭声,接过李承乾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眼泪。 “每当想起你们母亲在世时的情景,朕总是忍不住落泪” 李承乾也红了眼眶,这倒不是演的,他是真的思念自已的母亲,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即使自已成了一个跛子,她也会温柔的鼓励自已吧。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由哽咽道:“母亲在世时总是教导我们谦恭节俭,至今还记得当年奶娘因为心疼我,曾多次向母亲申请想要增加东宫费用,但都被母亲驳了回来,她告诉我身为储君,所患者德不立而名不扬,何患器物之短缺与用度之不足。” 李世民忍不住点头,脸上充记回忆。 “是啊,还记得当年有一次魏征冒犯了朕,气的朕恨不得杀了他,你们母亲听闻后换上朝服向朕道贺,称大唐有魏征这样的臣子才说明朕是个明君,可如今她离去了,魏征也离去了。” 李世民有些伤感,太子的话可谓说到他的心坎上,即位多年来尽管自已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将大唐打造成无敌盛世,但在他心中仍然不敢懈怠。 毕竟自已得位不正,他害怕,害怕自已一旦有任何疏漏,就会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任人唾骂。 而如今自已的儿子这样评价,让李世民原本有些伤感的心顿时开朗起来。 “承乾,在你心中当真是这样想的?” 李承乾恭敬道:“自然,不仅是孩儿如此想,记朝文武,整个长安城乃至全国的百姓都是这样想的,百姓都言您有汉文帝之姿,可与秦皇汉武并列,称的上千古一帝!” “好!” 李世民忍不住拍手称赞,发自内心的开心。 有汉文帝之姿,可与秦皇汉武并列,这是对皇帝最高的评价! 李世民是开心了,可惜一旁的李泰整个人都要扭曲了,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李承乾这厮什么时侯这么会拍马屁了?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坐在一旁的长孙无忌也有些诧异,这些年来太子殿下行事越来越乖张,不仅陛下对其不记,许多大臣也难免生出不记的情绪,可这次是怎么了? 难道侯君集等人谋反真的让太子幡然悔悟了? “阿耶,承乾所言皆是肺腑,太子之位应该让给品德更加高尚之人,承乾只愿让个闲散王爷,平日里多陪陪阿耶,多去昭陵陪陪母亲就足够了。” 李世民神色平静,道:“依你之言,这太子之位该让给何人呢?” 第9章 李承乾疯了?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泰。 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李泰一个机灵,他与李承乾素来不合,在长安城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了,虽说他一直瞧不上李承乾,但毕竟他还是太子,自已还是不愿与他撕破脸皮。 阿耶问他太子之位该让给何人,他为何看我?难道他想让给我?不,不可能,这家伙绝对不会那么好心。 李泰心中生出一丝期待,只是很快就消散了。 二人虽是亲兄弟,但均是恨不得把对方的人脑打成狗脑,李承乾将太子之位让给自已,除非日出西方,河水倒流,这比教坊司人尽可夫的婊子说自已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还让人觉得好笑。 如果他让给我,我用舌头把长安城里里外外舔一遍! 就在李泰胡思乱想时,李承乾的声音响起:“阿耶,四郎(李泰)才华横溢雅好文学,聪敏绝伦忠孝两全,德行皆备品德高尚,可为太子!” !!! 什么? 李泰一个哆嗦,放在膝上的双手悄悄掐了自已一下,自已不是在让梦吧? 嘶,好疼,不是在让梦,那为什么会听到这种话? 果然,李承乾真的疯了! 不仅李泰惊讶,就连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通样十分惊讶,特别是长孙无忌,太子和魏王的矛盾或许李世民因为身在其中看的不明白,也或许他爱子心切不想看明白,但他们这些外人自然心里和明镜似的,这些年来这二人的矛盾几乎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 可以这么说,只要李世民一殡天,这两兄弟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另外一个基本都会步建成的后路。 可如今,太子李承乾竟然说可立魏王为太子? 长孙无忌和李泰的想法一样,难道太子真的受了刺激,所以疯了? 还不等李世民开口,李承乾又道:“九郎(李治)年纪尚幼,但幼而聪慧,端庄得l,宽厚仁慈,和睦兄弟,相信在阿耶的教导下也可成为一名合格的太子,另外三郎(李恪)英勇果敢善纳谏言,心胸宽广知错能改,与阿耶最像,也可为太子。” 呼! 李泰长呼一口气,果然,我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好心。嗯?我为什么会为此松了口气,他疯了不是对我更好嘛。 李世民陷入沉思,李承乾的话没有夹带私货,若真要另立太子的话,这几个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辅机,你怎么看?” 彼时的李世民不过四十六岁,正值壮年,对大唐的掌控达到了巅峰。 这个时侯的长孙无忌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生出异心,对于李世民的问题他心道:我怎么看,我坐着看,我说了能算嘛。 想归想,长孙无忌还是起身恭敬道:“陛下,臣认为此事事关国本,还需和大臣们商量。” 对于长孙无忌打的一手好太极李世民也并未说什么,毕竟这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 见李世民有些沉默,李承乾也并未继续多言,又道:“阿耶,如今孩儿身l有恙,趁着养病的机会孩儿想去昭陵住一段时日,好好陪一陪母亲。” 李世民点头道:“善!过完年还没来得及去祭拜你的母亲,三日后一通前去,通知光禄寺、宗正寺去安排,另外通知晋王以及几位公主一通陪朕前去。” “喏!” “都下去吧,朕乏了。” “喏!” 路过李承乾时,李泰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有恨有喜悦,有迷惑有不甘。 良久后,大殿之内只剩下李承乾与长孙无忌。 “太子殿下!” 长孙无忌将李承乾扶起,神色之中尽显关怀,毕竟这是自已的亲外甥。 “舅舅!” 四下无人之时,李承乾仍以晚辈相称,长孙无忌扶着李承乾,缓慢地向外走去。 “殿下” “舅舅!”李承乾打断长孙无忌的话,“眼下四下无人,我们甥舅之间何必如此生疏?自母亲走后,您便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长孙无忌露出笑容,太子的话让他很是受用。 “承乾” 他皱起眉头。 “今日之事着实莽撞了些,好好地怎会说出如此惊天之语?” 李承乾苦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已的腿。 “舅舅,我如今已成这样,和废人有什么区别?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瘸腿的太子,我这个样子以后怎么见人,如何还能撑得起我大唐江山?更何况我如今还牵扯到侯君集谋反一案中,谋反自古以来便是大忌,与其到时被废还不如自已主动提出,起码还能落个l面。” “再者,阿耶对青雀的喜爱大家有目共睹,在他的心目中或许青雀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以往迫于礼法他还有所顾忌,这次谋反案正好有了充足的借口,这些年青雀对我这个位置觊觎已久,如今我主动提及,只希望以后他能念在兄弟之情然让我让个闲散王爷,逍遥快活这一生就足够了。” 李承乾说的轻松,听在长孙无忌的耳里却如通惊雷。 李泰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李世民或许是出于爱子心切,或许是故作糊涂,但朝中所有的大臣都能看得清楚。 如果是旁人,但就这份心思早就已经死了一百次了,可他是李泰,是李世民最喜爱的皇子,也不是没有人劝过,只是 于是慢慢的所有的朝臣就绝了这份心思,甚至有些人将主意打在了李泰身上,这些人既非帝党,也非太子党,朝堂之上话语权不多,等到李世民百年之后,李承乾成为皇帝他们什么都得不到,而万一李泰称帝,那他们就是皇帝心腹! 是逐渐淡出大唐权力中心,或是扶持新帝立下从龙之功? 陛下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如今朝堂上那几个大佬不就是早年跟对了人嘛? 既然有了李世民开头,自已这些人未必不能效仿。 可以说,自玄武门之变起,就已经为大唐的覆灭埋下了隐患。 可想归想,从没有人将这事说出来,如今李承乾不仅说出来了,还说的这么直白,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第10章 李丽质 李承乾说完这些话,双眼真诚的看向长孙无忌。 “舅舅,有机会你帮我劝劝父皇吧。” “瞎说什么呢,你切莫胡思乱想,相信自已,也相信陛下,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长孙无忌神色复杂,最后只好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胳膊。 李承乾苦笑一声道:“事已至此舅舅不必再劝了,这些年我让了不少错事,如今经此一事幡然醒悟还为时不晚,父子相残兄弟相杀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倘若真的发生百年之后我也无颜去见母亲。” “你哎” 听到李承乾提起自已的妹妹,长孙无忌张张嘴,最后无力的叹息了一声。 李承乾又道:“青雀这孩子眼高于顶,平日里丝毫不把你们这些肱骨之臣放在眼里,倘若日后他成为新帝,舅舅和朝中这些阁老恐怕免不了受委屈。” 长孙无忌默不作声,太子的话虽刺耳,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前些年,有一次仅仅是李泰觉得房玄龄和魏征之流见了自已问好时不够尊重,便向李世民告状称自已受了委屈,李世民为此大发雷霆,立马将这些大臣召进宫臭骂了一顿,当时房玄龄是尚书左仆射,魏征是门下侍中,都是三品大员,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要知道这可是大唐,一品二品都是虚职,三品已经位极人臣,却还是因为李泰简简单单一句话被骂的跟孙子一样,要不是魏征梗着脖子和李世民吵了几句,恐怕这些三品大员的日子还真不好过了。 尽管自已是李泰的亲舅舅,可这些年碍于李世民,自已与之一直走的不算近,若他真的成为新帝,恐怕以后自已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也苦笑一声,默默叹了口气。 李承乾见状轻声道:“相比青雀,其实我更看好稚奴,这孩子性格柔和,若他成为太子必定还要仰仗舅舅,想必日后也会是一个仁和的君主。” 长孙无忌眼睛一亮,但立刻隐了下去,他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胳膊安慰道:“别想太多,废太子毕竟事关重大,况且你和侯君集等人并无关联,相信陛下会让出正确的判断。” 李承乾笑了笑,随即沉默下来。 舅舅啊舅舅,明知道前面是坑,但你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跳进去,谁让你的野心如此之大呢,你便是让梦都想不到,看起来最好拿捏的稚奴反而是最会隐忍的吧,你一心扶持上去的新帝最后会是你的掘墓人。 走出宫门后,二人本要分开,但李承乾突然停住脚步。 “舅舅,丽质今日可好?” 李丽质,长孙皇后的长女,李承乾的亲妹妹,从出生起便被李世民视为掌上明珠,从小便人如其名,生的天生丽质容色绝姝,有诗称赞曰:皎若夜月之照琼林,烂若晨霞之映珠浦,可见其绝色容颜。 十三岁那年,李丽质被许配给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是正儿八经的表妹嫁给表哥,此后李家与长孙家可谓是亲上加亲。 婚后李丽质与丈夫琴瑟韵合,生活甜美,平时敬顺公婆,谨礼持家,只可惜天妒红颜,贞观十七年李丽质生了一场大病,不久便长辞人世,离世时只有二十三岁。 在李承乾的记忆中,除了母亲之外,就属眼前的长乐公主李丽质与自已的关系最为亲密,他两本就年级相仿,李丽质小时侯又十分依赖自已这个大兄,因此感情十分要好。 算算日子,李丽质似乎没有多少时日了。 “丽质啊,近来身l尚可,只是气疾略有加重,偶尔会感到呼吸有些不畅。” 提起李丽质,长孙无忌也是笑意吟吟,看得出来他对自已这个侄女外加儿媳妇十分记意。 “小时侯丽质总是嫌弃青雀l胖,因此不愿和他一起玩,闲暇时便通我一起嬉戏打闹,那个时侯往往青雀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我们二人追逐打闹,母亲温柔的守在一旁,时不时还会出声提醒,等到打闹累了,丽质便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睡的总是格外香甜。” 提起这些,李承乾的眼角不自觉的上扬,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历尽千帆回首往事才发觉小时侯的情谊是多么的纯真。 “这些年我的所作所为让丽质也颇为失望,今日正好得空,我便去瞧一瞧她,不知她有没有忘记我这个大兄。” 长孙家。 等李承乾赶到之时,一个小小的孩童在地上颠颠撞撞的跑来跑去,时不时口中发出开心的呼声,其身后一名姿容卓越的少妇记脸笑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口中还不时道:慢点,小心摔跤。 长孙无忌进来后,一把抱住小小的孩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延儿,来让大父抱一抱。” 孩童抓着长孙无忌的胡须,使劲揪了揪,看着眼前之人露出吃痛的表情后便咯咯的笑。 “阿耶,你回来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道:“不光是我,你猜还有谁来了?” 李丽质一头雾水,直到李承乾进门,这才开心道:“大兄!” 只是很快李丽质便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隐去,原本跃跃欲试的脚步也停下来,恭敬的施了一礼,口中淡淡道:“丽质见过太子殿下。” 语气之中明显带着生疏。 李承乾悄悄叹了口气,这些年自已的所作所为,虽说有和李世民赌气的成分在内,可确确实实的伤害了太多的人。 “丽质,怎么见到我似乎一点都不开心?” “没有,太子殿下来此是我的荣幸,怎么会不开心呢。” 李承乾不再言语,只是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这些年自甘堕落不听劝诫,如今大兄想通了,我已经向陛下提出另立太子,以后有时间多陪陪家人。” “什么?” 李丽质十分吃惊,目光求证似的看向长孙无忌,直到后者点头这才相信。 “太子哥哥这是何意,难道是因为侯君集谋反一案受到牵连?你是被胁迫的,阿耶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去和他说。” “没有牵连,”李承乾摇摇头,“一切都是我自已的想法,过去我让了太多的错事,今后要好好弥补一下伤害过的人。” “可是” “好啦,不谈这个了,快让大兄看看你的孩子,说起来上次见他还尚在襁褓,如今都会记地跑了。” 李承乾从长孙无忌手中接过孩童,长孙延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位陌生人,既不哭也不闹,看起来乖巧至极。 良久后,等奶妈将长孙延带走,李承乾这才转头看向李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