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当情各自欢》 第一章 第一章 林小姐,您已成功预定假死服务,我们将为您定制新身份,以及仿真尸体。 请您在七天内付清尾款。 办完手续后,林听晚一瘸一拐地转身,尽量快地赶往药店。 进了门,林听晚下意识躲避着店员打量的目光,快速到药架前拿走陆江屿点名要她买的药。 不能让陆家察觉不对。 假死计划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旦暴露,她就无法逃离了。 她就是林听晚。 有店员认出了她。 林听晚A大艺术系系花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啧,刚从牢里出来的。陆总开除了她的学籍,全行业封杀。她现在指不定要靠捡瓶子度日呢。 怎么会陆总三年前不是刚全球直播向她求婚吗 林听晚拖着残疾的右腿,低垂着头走到收银台前。药品盒子被攥得变了形。 你好,结账。 店员翻个白眼扫药盒二维码,毫不避讳地跟同伴议论着:她当年差点就成为总裁夫人了,谁知道连小姑子的醋都吃居然指使歹徒玷污陆总妹妹! 最后,陆总妹妹自杀流产。 陆总亲手拿掉了他和林听晚的孩子,把人送进监狱。 店员将药品递过来,眼神鄙夷不屑。 当妈的作恶多端,害死了孩子,最后身陷囹圄、名声尽毁。 自作孽不可活! 林听晚接过塑料袋的手猛颤,孩子二字如同淬毒的银针一般,精准无误地刺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三年前,她在婚礼前夕查出怀孕,本以为是双喜临门,可还没来得及感受胎动,就被陆江屿强行送上手术台堕胎。 就因为他养妹自杀时留下的那一封遗书。 她莫名其妙背负罪名。 在里面,她被好生关照,断了一条腿,少一颗肾。好不容易熬到出狱,面对她的是父母双亡的噩耗,紧接着被陆江屿强迫留在何姣姣身边赎罪。 她本是艺术系最有天赋的学生,这双腿本应该站在舞台上,却永远失去了起舞的可能。 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她失去了孩子、父母、学业、事业。 但她不会放弃。 她偏要活下去!她要带着父母的期盼,勇敢的,精彩地活下去! 外面下起了漂泊大雨,寒意刺骨。想到假死合同,林听晚心中燃烧着希望。她将那袋子药护在怀里,冲进雨幕中,跌跌撞撞地向陆家老宅方向出发。 到达陆家时,气氛明显不对。冯管家神情后怕,看到她时染上了愤怒。 浑身湿漉漉的林听晚紧紧抓着那袋完好无损的过敏药。 她知道又是何姣姣出了什么差池。 看来三年的牢狱生活没有让你记住教训。 陆江屿从楼上下来。 当年我引狼入室,让你有机会毁了姣姣。她再也没办法当妈妈了!她不恨我失职,还给我捐肾。 她变得那么脆弱。 一个过敏就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他死死盯着她,语气带着愠怒,以及失望。 我真恨自己爱过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林听晚的身子不住颤抖,温热的心像是被冰水浸透。入狱后,何姣姣强行割了她的肾,却对陆江屿说捐肾的是她自己。 再也无法做妈妈的是她,给他捐肾的也是她。 第二章 第二章 陆江屿从不听她的解释。 雨太大了,所以......而且陆家还有药。 你还在狡辩! 医药箱的过敏药被人故意丢弃。在陆家,除了你,还有谁想让姣姣死 陆江屿眸色极深,恨意翻涌:出去跪着! 林听晚将到嘴边的话语一口一口地咽回去,任由苦涩蔓延渗透骨髓。 她扶着墙出了门。 跪在大门前,钢刀般的雨水狠狠地击打着消瘦单薄的身躯。 冷得骨头缝都在疼的林听晚吐出了滚烫的雾气。 她发烧了。 林听晚青白发紫的手握紧脖子上的项链,吊坠上刻着她和父母的合影。 爸妈,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再等等,等想办法把父母遗产变卖,就能凑够尾金了。 很快就能离开了。 雷电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又模糊,林听晚的视野被黑暗侵蚀,一头栽倒在地。 半睡半醒时,林听晚好像回到了床上。 为什么 陆江屿嗓音难得不冷冽,林听晚一时间分不清是不是回到了从前。 有湿润滴落脸颊。 似乎是泪水。 林听晚费力地睁开眼,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他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黑沉沉地映在她身上,明明没有重量,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的眸子泛着阴冷的光。 生病滋味不好受吧记住教训,好好在姣姣身边赎罪。 别想再伤害她。 字字句句像钝刀子般缓慢割开林听晚破破烂烂的心脏。 血早已流干了。 他转身离开。 林听晚穿着半干不干黏糊糊的衣裳,发着高烧,滴米未进。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捏住她的脑髓,疼得连灵魂都在抖。 她没有发出半句痛呼声,目光空洞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竟然幻想他为她掉泪。 不知心和身哪个更痛,竟痛得眼前发黑。她下意识抚向脖颈。 空的。 项链不见了。 林听晚撑着沉甸甸的脑袋,坐起身在床上到处寻找。 没有。 林听晚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踉踉跄跄地往大门口赶去。她暗自期许是刚刚昏倒不小心掉在了外面。 那是支持着她活下来的遗物啊。 林听晚跪趴着找遍了整个地面。 不好的预感像拴在心上的细绳,慢慢拉紧。 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别找了,不在这。 何姣姣骄矜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尖锐中透着几分看好戏般的施舍,完全听不出前不久刚险些因过敏而丧命。 林听晚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又是她。 高烧让林听晚的四肢绵软无力,已经站不起来了。只得努力抬起头看向她,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喉间拼命挤出。 你把它还给我。 求你...... 闻言,何姣姣咯咯咯地笑得很是快意。随即,她拉下脸来,眼神癫狂,直勾勾地盯着狼狈不堪的林听晚。 哥哥是我的! 林听晚指尖颤动着。 她早就察觉到何姣姣对陆江屿近乎偏执变态的占有欲,这绝不是寻常妹妹对哥哥该有的感情。 第三章 第三章 当年,你对我百般刁难,我以为你是舍不得陆江屿。 后来,我怀了他的孩子,婚礼举办在即。 为了阻止这一切,你伪造了遗书。 甚至...... 林听晚不敢想象如果何姣姣是故意怀上其他男人的孩子。不惜自毁名节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构陷,心理得扭曲成什么样 都是你! 何姣姣打断了她,眼底翻涌着暴戾。 你当初就不该出现,现在也不该回来!任何跟我抢哥哥的人,都得死! 说着,何姣姣嘴角咧开一抹恶劣的笑。 告诉你吧。那条破项链就在人工湖里。明天人工湖就要进行全面清理了,现在去捞还来得及。 质问悉数湮没于唇齿间。 林听晚顾不上思考何姣姣对她的恶意来得这么浓烈,是不是还把她当成情敌。而陆江屿又是否得知何姣姣的心思。 她只觉得恶心。 凭什么他们全家都要为这对兄妹的不伦恋献祭父母被舆论压力迫害致死,何姣姣连最后的念想都不给她。 林听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了起来。 她一步步走向人工湖。 砰—— 重物坠落声响起,涟漪漾开,撕碎了湖面在暴雨过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层层浪花相撞,溅出细碎的水花。 湖水稍稍得到喘息,林听晚哗破水而出。 她肤色惨白,脸颊却透着诡异的红。 她似乎感觉不到病痛,再次一头扎入冰冷的湖水里,任由水将耳膜挤压得生疼,灌进鼻腔,掠夺氧气。 林听晚沉到湖底,用绵软无力又沉重如铅的手翻找着。 石头棱角划伤皮肤,血液晕染开来,在身侧纠缠环绕。 林听晚一次次下沉一次次上浮。 鲜血让湖水染上不详的铁锈色。 万幸何姣姣捉弄了她无数次,这一回倒是没有骗她。 她找到了项链。 林听晚紧握着失而复得的项链,嘴角刚轻轻往上翘,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感席卷而来。 无数双手拉扯着,将她拉向深处。 眼前的景象慢慢褪去颜色,过往的记忆走马观花地上映着。 她看到了陆江屿的脸。 林听晚眼眸慢慢阖上,在最后一缕光消散前看到他投入水中,打破那些甜蜜与残忍交织的黑白画面,将光线搅和成斑驳的碎金。 他向她伸出手。 她用最后的力气躲开。 如果能重来,如果有来世,如果......能活下来,再也不要遇见了。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林听晚终于睁开铁铅似的眼睑,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呼吸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感受着肺部被扯动时的疼痛。 她还活着。 项链。 林听晚惊觉右手空无一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试图坐起身,被瘫软的四肢重重地拉回床榻。 嘶...... 手背上的留置针被牵扯到,暗红的血液如毒蛇的信子般吐向透明导管。 为了一条项链,命都不要了! 病床边的陆江屿一把将项链扔到她身上。 砸得生疼。 林听晚喜极而泣,抓起项链,听着陆江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冷嗤声。 像你这样不择手段的人,竟然也有在乎的东西。 林听晚摩挲着金属吊坠上的图案,滚烫的泪珠从眼角一颗颗滑落。 陆江屿脸色沉得发暗。 双亲离世让你这么痛苦。 林听晚,你也是有至亲的人,姣姣差点被你害死那么多次! 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听晚垂眸遮住眼底的嘲弄,将项链戴了回去,右手攥着金属吊坠。 明明数次濒临死亡的是她。 他不听、不看,眼盲心瞎。 第四章 第四章 陆江屿大步上前,手像嵌入皮肉的镣铐,死死钳住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他。 这张面孔下,居然有那么肮脏恶毒的心。 林听晚,你真该死! 林听晚声音很轻,不抱任何希望:我没有害过她。 姣姣怎么可能会用自己的生命来诬陷你 从一开始,你就容不下她。 陆江屿的眼睛被血丝染得通红,好像有水光在闪动。不知是在为何姣姣的不幸心痛,还是在祭奠死去的过往。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钱!你不爱我!你只爱钱!你不想姣姣分走陆家家产! 林听晚,你到底有没有心 一颗泪珠从他眼眶中掉落。 他死死盯着她。 林听晚呼吸迟缓,低声叹息:既然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呢 陆江屿只当她是变相承认了,压抑着的怒火顷刻间喷涌而出。 他甩开她,掏出支票甩她脸上。 这是姣姣让你溺水的补偿!那么爱钱,你就继续留在姣姣身边。 好好受着! 纸张边沿划伤眼底肌肤,渗出血珠。林听晚顾不上疼痛,正愁父母遗产可能不够支付尾金的她拿起支票看金额。 干裂的嘴角颤抖着往上扬起。 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转,林听晚发出了带着哽咽的笑声。 够了。 这些足够支付尾款。 拿到钱就这么高兴 当初你要是不伤害姣姣,整个陆氏都是你的!我们的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 林听晚手指微顿,忍着心头的刺痛:是你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陆江屿,虎毒尚且不食子。 闭嘴! 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 陆江屿将满腔愤恨喊了出来,转身跑出了病房,门被摔得砰砰响。 病床上的林听晚小心翼翼地捏着支票,脑海中回想着曾经那个爱她入骨的男人,泪水不知不觉布满脸颊。 结束了。 病房里的对话触怒了陆江屿,他从那天起再未出现。林听晚有自知之明,她早已不是他的未婚妻,不奢求他的陪伴。 她焦灼地养着病,同时处理父母遗产。 醒来第三天,林听晚能下地走动了,距离尾款交付截止日期只剩最后一天。 她主动要求出院。 主治医生劝不住她,便联系上陆江屿。听到出院二字,电话那端传来酒瓶撞击声以及冷沉的嗓音。 她以为她是谁自己回来。 主治医生忙解释林听晚还需要做持续的心电监护和肺部影像学检查,以便及时发现和处理极有可能存在的心脏损伤和肺部感染。 如果医治不及时,会危及生命的。 陆江屿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林听晚急声道:陆江屿,让我出院吧。我身体没问题,不会有事的。 你以为我在担心你吗! 陆江屿语气带着隐怒:既然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回来赎罪,我答应你。 电话挂断。 主治医生无奈办理了出院手续。 真是不要命了。 林听晚珍而重之地揣好支票,忙不迭向假死组织办公地点赶去。 陆氏集团在容城只手遮天,好在假死组织背后有京圈大佬撑腰。 她想活下去,就得赶紧交尾款。 只有假死组织能帮她逃离陆家。 林小姐,请您耐心等待,我们会在三天内为您制定切实可行的‘死亡’计划。 不会有人怀疑您的死讯。 林听晚如释重负。 日夜紧绷着的弦总算松脱开来,连带着那些如附骨之疽的病痛都好像骤然消散了,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回陆家的路上,她的嘴角仍带着笑。 出狱三个月,作为A大曾经的优秀毕业生的她只能在小餐馆刷碗为生,后来更是被陆江屿强行带回陆家。 因着莫须有的罪名,兄妹俩将她的尊严、自由和健康践踏到泥里。 好在,终于要解脱了。 第五章 第五章 陆家别墅建在半山腰,需要走过一段山路才能抵达。就在半路上,林听晚意外在路边撞见了两辆侧翻变形的车辆。 粘稠的鲜血肆意流淌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酒精味和汽油味。 林听晚冲上前查看情况。 离她最近的司机没了生息,另一辆车的驾驶座上赫然坐着陆江屿。 挡风玻璃被撞得凹陷碎裂,碎片划烂了他的肌肤,安全带将血肉模糊的他牢牢地禁锢在座位上。 林听晚愣愣地看着不成人形的他。 在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她第一反应是转身要逃。 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声音。 晚晚...... 林听晚驻足,含泪咬唇。 陆江屿,你混蛋! 感受着车辆越来越高的温度,林听晚回过身双手颤抖地试图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解不开,哭着用牙齿咬。 玻璃金属碎片嵌入她的皮肤,很疼,泪水决了堤般地冲刷着他的伤口。 她听到了他无意识的呻吟声。 她哽咽:我恨你!陆江屿。我不该救你!你应该给孩子陪葬! 我恨你! 他的喉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林听晚的嗓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陆江屿,你要查出真相,要一辈子活在丧妻丧子的痛苦当中。 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咔哒—— 安全卡扣终于被打开,林听晚双手架在他的腋下,费力地将他往外拉。 两人摔倒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林听晚忍着擦伤,爬起来将不省人事的陆江屿架在身上。 她艰难地带着他远离随时会爆炸的车辆。 就在这时,何姣姣听到了异响,在冯管家的陪伴下赶到现场。 见到现场惨状,何姣姣脸色一变:谁允许你碰我哥的 哥哥是我的! 何姣姣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大块金属残骸,迎面砸到林听晚的脑袋上。 林听晚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只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淌过眼角,视线里一片血色。像是被被剪掉所有丝线的提线木偶,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地。 疼痛在四肢百骸炸开,随之响起,还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炽热的波浪舔舐着身躯。 她看着何姣姣扶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力的笑。 好不容易凑够假死的钱。 就要这样死了吗 林听晚白天才刚办好出院手续,傍晚就被送回了医院抢救。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主治医生在。 医生神情带着不忍。 唉,林小姐,您上次溺水还没恢复好,又在爆炸中严重烧伤,刚刚还给何小姐做了植皮手术。 您这回可得好好修养。 植皮 林听晚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不懂中文了。严重烧伤的她给何姣姣植皮她记得何姣姣距离爆炸源很远。 医生吐露:是陆总吩咐的。 林听晚竟不感到意外。他醒来第一件事还是不忘折磨她。面对她和和姣姣,他从来都不会选择她。 他醒了 爆炸威力很大,林小姐您路过都被波及,车祸中央的肇事者已经尸骨无存了。幸好何小姐不顾危险带陆总离开,陆总没有受到二次伤害。 先是给陆总捐肾,如今又救了陆总一命。 医生感叹:何小姐真是陆总的再生父母。 林听晚苦笑一声。 何姣姣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把什么功劳都揽在身上,再把罪名扔她头上。 这次车祸再怎么样也扯不到她身上了把 她就要死了。 很快就能远离这对兄妹了。 第六章 第六章 死者就是肇事者事故责任在他林听晚询问道: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据说是谋杀。 陆家树大招风,本就招人嫉恨。陆江屿自从三年前发生那件事后更是变得喜怒无常、狠辣暴戾,树敌众多。 有人要弄死他很正常。 当年她被连夜堕胎送进监狱时,也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有查到幕后黑手吗 林听晚这话才刚刚落下,就见病房门被砰一声踹开。 身着病服、头缠绷带的陆江屿站在门口。 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被血丝染得通红,瞪到了最大,极致的愤怒在燃烧着。 幕后黑手不就是你吗! 陆江屿眼底的情绪除了震怒外,似乎还有痛苦,甚至是委屈。 唯独没有动摇。 林听晚,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林听晚生出了宿命般的无力感。 最终,她还是成了罪魁祸首...... 她注视着他的眼眸:陆江屿,‘不是我’这三个字我说了太多次了。 这次,你会选择相信我吗 陆江屿的瞳孔颤动了一下。他抬脚走到病床边,嗓音嘶哑:林听晚,你告诉我,我给你的钱,你打给谁了 话堵在了林听晚的喉间。 不能说是给假死组织了。 陆江屿,只要你愿意去查,就会知道我是为了救你才被烧伤的。 我怎么会是始作俑者呢 救我的明明是姣姣!我醒来时就看到她在架着我离开。 陆江屿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激愤,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我居然差点信了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女人!差点相信你是无辜的! 你连那笔钱的去处都说不出来。 陆江屿嗓音带着无尽的怨恨,同时几不可闻地染上了些许哭腔。 我刚给你一笔补偿,你就想买凶杀我。 还那么着急地变卖父母遗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我去死吗 林听晚,你好狠! 林听晚干涩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半个字。 或许是命运弄人吧。 陆江屿的拳头狠狠地捶在墙上,打得他手臂上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他恨自己还是不愿让她死。 在容城,从没有人像你这样胆大妄为,肆意糟践我的真心。 林听晚,你真该死! 陆江屿脸色狰狞得可怕: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过你!甚至到现在居然还是会犯贱地为她而心动! 林听晚淡声叹息:陆江屿,我宁愿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 你也不该祸害其他女人。 你就该孤独终老。 他敏感多疑,还有个疯批偏执的妹妹。不管谁跟他在一起,都不会幸福的。 或许,你可以考虑何...... 砰—— 陆江屿又一拳砸在墙上。 手因骨折而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汇聚到指尖再滴落在地。 他定定地望着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林听晚,给姣姣捐个肾,就当是还清了。 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林听晚豁地抬首:陆江屿,我已经给你捐过肾了,再捐肾,我会死的。 陆江屿怔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又想说我的肾是你捐的。林听晚,别撒这种轻易就会被揭穿的谎。 第七章 第七章 扶我出去。 从他进门就保持缄默的医生自觉过来搀扶。 肾脏移植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陆江屿的声音又冷又重,狠狠地砸向林听晚的心脏。 人微言轻的主治医生敏锐地感觉到了陆江屿的滔天怒火,不敢引火烧身。 只能怜悯地看了林听晚一眼。 好的,陆总。 人体器官捐献同意书上落了名字,同意捐肾的林听晚无处可逃。 只要做个检查,就能知道她只有一颗肾。 可他不愿意。 病房外传来交谈声。 听说她买凶杀陆总,结果自己被炸伤。人在做天在看,上天不会放过恶人的。 像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就该不得好死。 陆总还是太心软了。让她给何小姐捐个肾赎罪,就放她走。 真是便宜她了! 林听晚躺在病床上,双目空洞无神。 无尽的寒冷吞噬着周遭的空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跟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破败身子残留的生机一点点流逝。 还是逃不掉吗 不!她不甘心! 主治医生是难得对林听晚释放善意的人。他不知道她做过移植手术,但清楚刚经历过溺水和爆炸的她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面对林听晚的请求,他良心难安,答应偷偷把手机借给她。 林小姐,就算您报警,也是无用的。 唉。 不过,您还是试试吧。 林听晚并没有联系警方,她知道自己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何姣姣摆明了要她死。 而陆江屿从不肯信她。 林听晚怀揣着微弱的希望,联系上了假死组织的人。她只盼着假死组织背后的京圈大佬能在陆江屿眼皮子底下把她救走。 她记得,那人似乎跟陆江屿有不小过节。 情况非常棘手,幕后老板亲自跟她对话。 林小姐,这可是个亏本买卖啊。 林听晚攥紧了手机。 不过,我可以帮你。男人嗓音低沉中带着戏谑,我想看看,陆江屿那条疯狗痛失挚爱后痛不欲生的样子。 也想看看,他失而复得后的爱而不得。 林听晚不懂这位京圈大佬为什么会觉得她是陆江屿的挚爱,也不明白他说的失而复得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心头沉甸甸的巨石放下了。 手术日期如约而至,陆江屿终于大发慈悲地露面。他紧绷着一张脸在一旁盯着,像是怕她会闹腾着不肯认命。 林听晚不哭不闹,安静地任由众人将她抬上推车。原先准备好要将她绑起来的束缚带一下子失去了用处。 陆江屿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 林听晚,这是你欠姣姣的! 我知道。 陆江屿竟然有些诧异和无措。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意外地没有再看到死寂,反倒是有看破一切后的从容,好像是在坦然地迎接死亡。 怎么会死呢 只是一个小小的肾移植手术。 她犯下那么多滔天大错,换作旁人,早就成为一捧黄土了。是因为他始终无法把她从心里剔除掉,才一次次放过她。 她只需要给何姣姣捐一颗肾。 这代价很轻。 等她偿还了欠何姣姣的。或许......或许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他可以不介意她想要他的命。 陆江屿下意识跟上了推车,眼睁睁地看着手术门打开又关上。他第一次觉得她的身形那么消瘦单薄,好像下一瞬就会永远地被留在门后。 不会的,不会的。 陆江屿强行压下内心疯狂搅动的不安。 人少了一颗肾是不会死的!当初何姣姣身子那么虚弱,给他捐肾了都没事。她只是受了些烧伤,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第八章 第八章 手术室内。 那位大佬替换了动手术的医护人员,林听晚一进门,事先准备好的血淋淋的仿真尸体已经放在了台上。 隔壁手术台上何姣姣昏迷不醒。 林听晚轻轻瞥了她一眼,不等询问,便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换上了便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从暗门偷偷离开。 等林听晚一走,医护人员们走向了何姣姣。 何姣姣原打算痛痛快快地看着林听晚最后一颗肾被挖出来,在林听晚断气前把那颗肾扔进垃圾桶。 计划被全盘打乱,她沦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确定要挖走她的肾吗 一位医护人员低声询问。 一切听老板吩咐。主刀医生手中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手术失败,林小姐不幸丧命。 至于何姣姣。 她当然‘还是’只有一颗肾咯。 尖锐的刀刃划开肌肤的刹那,林听晚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等死讯传出时,林听晚早已用全新的身份登上了飞往海外的飞机。她听从那位大佬的安排,在国外接受治疗。 飞机穿过云层,她透过窗户最后回头看了眼远去的祖国版图。 再见了,陆江屿。 手术室外。 陆江屿在寂静的长廊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腕表上的时针。钟表发出哒哒哒声,比心跳声还要沉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担忧将他包裹着。 好像,即将失去什么。 他望向手术门上的灯。 门里面躺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们在做手术。更可怕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先想到的是谁。 啪啪啪。 陆江屿拍打着自己的脸。 他怎么这么贱! 林听晚出狱后,他封杀她,就是要让她知错认错。偏偏就是见不得曾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她沦落小餐馆刷碗。 他把她带回了陆家。 她呢死性不改!屡次残害何姣姣。 何姣姣何其无辜他们一起长大,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以外,何姣姣就是他亲妹妹。父母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好她。 因为林听晚,何姣姣数次险些丧命。 妹妹救了他那么多次。 陆江屿的理智被怒火燃烧着,对妹妹的愧疚提醒他应该恨林听晚。可一想到跟林听晚再无可能,心就不管不顾地抽痛起来。 入狱三年,他快被思念逼疯了。 再次见到她时,只是对上那双眼眸,内心拼命堆砌起来的仇恨瞬间土崩瓦解。 只要能看着她...... 陆江屿背抵着冰冷的墙,最后认命般慢慢地蹲下了身。他将双手捂住滚烫的脸,眼泪伴随着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为什么还要爱着你 我应该恨你的。 林听晚!林听晚! 晚晚......这一称呼叫得那么自然,让陆江屿停顿了好一会儿。 他痛苦地放下双手,抽泣着吐出深藏心底的话语:我根本...... 离不开你。 陆江屿彻底瘫坐在地。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与其说是在惩罚她,不如说是在折磨他自己。 他就是没办法不爱她。 他早就知道她那么耀眼夺目,不会是真心爱他这只阴沟里的蛆虫!果然,她爱钱!她不爱他!她坏到骨子里了! 这些他现在全都认了。 只要她待在他的身边就好。 只要她。 在终于认栽接受内心深处这一最真实的想法之后,满足感竟远远地超过了负罪感。 甜蜜和憧憬难以抑制地滋生着,充盈内心。 好像回到了当年,她答应他的告白、求婚。 陆江屿侧头,那双幽暗如深渊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手术门。褪去那层浅薄的怨恨后,是浓稠到化不开的病态占有欲。 她是他的! 第九章 第九章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术门上的指示灯熄灭,门缓缓打开。 陆江屿站起身冲上前就要询问。 在看到医生严肃凝重的神情时,陆江屿嘴角漾着的笑意霎时凝固了。不详的预感以排山倒海般的态势袭来,叫陆江屿差点刹不住脚摔个大跟头。 他勉强扶着墙壁站立。 怎么样 抱歉,陆总。主刀医生简明扼要道:手术失败了,林小姐当场去世。 血丝几乎在顷刻间布满了陆江屿的眼睛,红得几欲滴血。 喉结滚动着,好半晌才堪堪挤出声音。 干涩嘶哑得可怕。 谁去世了 林小姐。 主刀医生拿钱办事,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往陆江屿肺管子上戳刀子。 林小姐刚经历过重度溺水和严重烧伤,内外受损,身体孱弱。 送她上手术台做肾脏移植手术,就是送她去死。 您早该有心理准备了。 陆江屿的怒火还没酝酿成型,就被医生的话给一把浇灭。他无颜问责,怔怔地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被撕成碎片。 她死了...... 不!不可能! 陆江屿抬脚往手术室里走去,刚挪动脚,就扑通摔在地上。他爬起来,又摔,只能连滚带爬地前行。 刚一进门,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视线里只剩下狰狞可怕的红色。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那道鲜血淋漓的尸体。 人,居然能流那么多血。 陆江屿想要走近她、唤醒她,脚踩在粘稠的血液上,钻心的痛让他跪趴在地。他更清晰地闻到了血腥味。 这次,他站不起来了。 晚晚...... 他四肢并用地向手术台爬去。 再也不用生怕被她发觉心意,不用担心她仗着他的喜欢在陆家作威作福欺凌妹妹。泪水放心地、肆意地大颗落下,与她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晚晚...... 陆江屿握住了她的手。 他牵过她很多次,从未有一次,她的手这么冷、这么......硬。 晚晚! 陆江屿痛哭流涕。 她死了...... 连尸体都僵硬了。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畅想着要放下一切仇恨。她不爱他,她恨不得他死。他不在乎。他会将她锁在身边。 但她死了...... 哥哥 隔壁手术台上的何姣姣悠悠转醒。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目光先是触及到隔壁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嘴角不自觉翘起。 很快,她看到跪在地上的陆江砚。 立刻不满地皱起眉。 这是她一个人的哥哥!他不许为别的女人掉哪怕一滴泪! 何姣姣作势就要起身下手术台拽起哥哥,动作间牵扯到了刚缝合的伤口。腰间剧痛让她愣在当场。 她惊恐万状地低头看去。 啊—— 何姣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素来阴狠霸道的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露出了惊诧无助的神情。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刀口。 细密的线将皮肉缝合在一起,像一只丑陋恶心的蜈蚣,放肆地趴在腰部。 啊! 你们都干了什么啊! 主刀医生正好走了进来。何姣姣抬起眼,双眼如刃直戳戳地瞪向他。满口的质问在看清楚他的面容后瞬间噤声。 何姣姣嘴唇抖动着,整个人如坠冰窟。 你,不,不是...... 第十章 第十章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她收买的医生!他为什么会按照她的原计划把林听晚杀死又为什么要割开她的腹部 他对她做了什么! 陆江屿沉浸在失去爱人的哀痛当中,根本不想搭理何姣姣。 视线短暂地在何姣姣身上停留一瞬,知道她没死,回过头自顾自地继续跪在爱妻尸首前哭丧自扇耳光。 晚晚,你醒醒,我不允许你丢下我。 晚晚,我从未想过要让你死啊!我怎么这么愚蠢啪——啪—— 晚晚! 何姣姣这时也顾不上吃醋了。 总归林听晚已经死翘翘了。何姣姣更担心的是肾是否健在。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疑问,主刀医生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 他抬手,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何姣姣当即摔到了手术台下。 你竟敢! 何姣姣怒目圆睁,恨不能冲上前将眼前这个该死的医生给碎尸万段。 嘶—— 刚站起来,强烈的疼痛就让她脸色骤然失去血色。除了三年前流产大出血,她从未受过这么大的罪。 居然敢把她完好的肾给摘了! 行了! 纵然陆江屿对何姣姣的关怀和照顾,这么多年来已经成了习惯。可面对挚爱的死,话语间难免染上怨怼。 面对她错愕的表情,陆江屿没有出言安慰。 他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对着站在角落里极力缩小存在感的特助沉声吩咐。 把小姐送回病房。 何姣姣一下子委屈哭了:哥哥!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这个混蛋! 何姣姣指向主刀医生。 她尖声控诉:他割了我的肾! 胡说八道什么!陆江屿怒了,明明是晚晚给你捐了肾,被割肾的是她! 因为你,晚晚死了! 陆江屿强行压制着的怨恨触不及防地喷涌而出,如同滚烫的岩浆,将理智连带着灵魂和肉体都腐蚀殆尽。 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去踏马的妹妹! 他想把整个世界全都毁掉! 为什么在彻底失去她之后,才后知后觉、刻骨铭心地意识到她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就好像硬生生地把心剜了出来,疼得恨不能追随她而去。 从前,他总说自己还爱她就是在犯贱。 如果能换她复活,他就是再犯贱千万次,就是要放下一切尊严像狗一样跪在她脚边乞求她一丝垂怜...... 他也心甘情愿。 可她死了! 愤怒和悲痛扭曲了陆江屿的面容。 哥哥,你......你疯了。 何姣姣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江屿露出这么癫狂可怖的神情。就是当年她自杀险些丧命,他都没有这么暴怒悲怆。 陆江屿决然地收回视线,虔诚地捧着那只僵直发白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当年她亲手设计的婚戒。 隔着三年光阴,他终于为新娘戴上了戒指。 可惜圈口偏大,他刚放开尸体的手,戒指就哐当一声砸落地面。 你居然瘦了这么多...... 陆江屿泣不成声。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何姣姣的眼泪跟着簌簌落下。 她清楚地嗅到了危险气息,不敢再不管不顾地直言自己的肾脏被摘除。苦涩和屈辱填满了她的躯壳。 她一定要查个清楚!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陆江屿久久地跪在尸体旁,每当他以为自己终于把泪水哭干时,记忆碎片随随便便浮现一块,都足以让眼泪决堤。 他泪流满面起身,鼓起勇气看向她的脸。 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真切。 只觉得很白。 白得没有半分生气。 他只能用手颤颤巍巍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想到了什么,他将手伸到她后背和膝弯下。 抱起来,比意想中的还要轻。 也是。 她流了那么多血。 隔着残破单薄的手术服,他温暖不了她凉意刺骨的尸体。他痛心入骨地感受着她的冰寒将他一寸寸冻结。 晚晚,我带你回家。 我们回家。 陆江屿一步一步走向手术室门。 他回想起当初他就是这样抱着她,将她抱向他精心准备的婚房。他们沉浸在甜蜜的爱情里,缠绵不休。 他一件件褪去她的衣裳,如朝圣的信徒,吻遍她凝脂般的胴体。 她那双漂亮灵动的眸子漾着迷离的水光。 进入的那一刻,她疼得微微战栗,将他抱得很紧。 她在他耳畔呢喃。 阿屿,我爱你。 他那时心都化成了水,发誓绝不会让她再疼第二次。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这样抱着她破布娃娃般的尸体。 他都对她做了什么啊 陆江屿胸口闷痛。 双腿好似失去了力气,一下子摔倒在地。他第一反应是死死护着她的脑袋。他摔得趴在了她的脖颈处。 怔了下,他埋首痛哭。 晚晚...... 晚晚...... 段特助踌躇着提议:陆总,不如属下联系殡仪馆那边...... 不! 陆江屿将尸体牢牢地抱住: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何姣姣差点没把银牙给咬碎了。 明明此前计划一切顺利,陆江屿对林听晚深恶痛绝。可人一死,他就完全忘了林听晚之前是怎么害她的。 该死! 担心他缓过神来后久而久之察觉不对,主刀医生皱眉劝说:陆总,尸体很快就会腐败生蛆,请三思。 陆江屿不肯撒手。 我再也不会容忍谁将她从我的身边带走!晚晚是我的! 砰—— 何姣姣忍无可忍,抄起旁边的托盘,拍在陆江屿头上。 陆江屿脑海中登时一片空白,眼皮重重地下坠。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尸体。 别动她...... 陆,陆总小姐,您怎么...... 段特助瞠目结舌。 主刀医生装模做样施救。何姣姣想要把这个敌我难辨的医生拽起来,又怕哥哥刚刚被她一不小心打出了什么好歹。 她气得刀口抽痛。 主刀医生不忘撺掇:陆总悲伤过度,趁这个机会将林小姐火化吧。 这...... 段特助不敢。 何姣姣横眉立目:马上把这个该死的女人烧了!难道你想让哥哥守着尸体过一辈子吗外人会怎么看他 有什么事,我担着! 思考再三,担心老板搞不好会癫狂到奸尸的段特助连追悼会都没办,怂怂地直接将尸体送往火化场火化。 骨灰装好时,陆江屿还没醒。 何姣姣将骨灰盒抢了过去,差点手一滑把它摔到地上。 段特助冷汗津津:小姐,您小心些。咱擅自将林小姐火化倒还情有可原,要是这骨灰撒了—— 呵。 何姣姣冷哼,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反手将骨灰倒进了下水道里。 段特助简直魂飞魄散。 他屁滚尿流地跑回医院,在老板病房前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听到里面传来呓语。 晚晚。 晚晚,别走! 晚晚...... 段特助苦着脸。 生前老板对林小姐的恨意远超爱意,等人死了,反倒是只剩下爱意了。 骨灰,下水道...... 该怎么交代啊 一直等到何姣姣拿着检查报告哭哭啼啼又怒气冲冲地跑回来,一个头两个大的段特助赶紧上前拦住。 姑奶奶,您这又是怎么了 滚开!我要找哥哥。 何姣姣将段特助猛地推开,冲进病房。 哥哥! 何姣姣叫醒了陆江屿,抹泪哭诉:那医生就是个庸医! 你看看,我只有一颗肾!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陆江屿梦见了林听晚。暂时忘却丧妻之痛的他拼命地跑向她,跑得精疲力尽才跑到她面前,抬手就能把她抱在怀里。 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就抱到了! 梦醒后,残酷的现实让他难以承受。 何姣姣!你到底在闹什么陆江屿胸膛剧烈起伏,咆哮出声。 何姣姣攥着报告单,嘴唇咬到出血。 好端端的,她的肾被莫名其妙割掉了,无法如实诉说冤屈。 他还这样凶她! 哥哥,你看看。何姣姣鼻尖泛红,委屈巴巴地指着报告单,医生有问题,我......还是只有一颗肾。 天知道她是如何吐出还是这两个字的。 一定要把那个医生两颗肾都割掉喂狗,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哥哥,你得为我做主啊。 陆江屿腾一下坐起来。 他那双幽暗冷沉的眸子聚集起森森寒气,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凛冽骇人。 果然! 果然有问题! 见他这般在乎自己,何姣姣堵在胸口的郁气稍稍疏解了些:哥哥!你赶紧把那个医生给抓过来,好好查查。 对。 段特助,你给我好好查! 陆江屿周身气压极低,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胆敢伤晚晚,该死! 哥哥! 何姣姣气愤地拍打病床:我受这么大的罪,你就只看得见她! 什么罪 陆江屿冷眼扫向她。 不就是没有把晚晚的肾给你吗 他从未觉得何姣姣居然如此冷漠!就算林听晚欺辱过她,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她就只惦记着自己只有一颗肾。 既然如此在意,当初何必捐肾给我 我......何姣姣噎住。 哥哥从前可没这么凶过她!自从林听晚死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居然如此在意林听晚! 何姣姣强行压下不满,眼眶里充盈着晶莹的泪水:哥哥,你一定要好好查查那个主刀医生到底是何来历,揪出幕后之人。 至于原先安排的医生,想来他们也是被人给算计了。 何姣姣磨牙:就别为难他们了。 晚晚呢! 陆江屿没心思听她絮叨。他心神俱裂地察觉到林听晚的尸体不见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抱抱她。 他对着不远处胆战心惊的段特助怒吼。 晚晚呢! 火,火化了。段特助冷汗直流,是,是小姐的意思。 陆江屿勃然大怒,怒火撕破胸膛:你怎么敢自作主张的! 段特助麻溜跪下。 陆总,林小姐已经去世了。 死者为大啊。 陆江屿阴恻恻地盯着他,好半晌才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三个字来。 骨灰呢 这...... 陆江屿顺着段特助的视线望去。何姣姣神情一凛,当即红了眼眶:哥哥,姐姐说她喜欢大海,我就把骨灰撒到大海里了。 喉间涌起一股腥甜,陆江屿捂着胸口。 这是挫骨扬灰,什么都没给他留下啊! 哥哥。 何姣姣上前要扶他。陆江屿一把推开。 回你的病房去! 这段时间,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哪怕理智死死拦着,他对她的兄妹情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他开始......后悔了。 倘若当初没有因为那该死的愧疚感拿掉他们的孩子,现在他也不会是孤家寡人一个。 好歹还有个孩子做念想。 何姣姣不想下水道的事被翻出来,没有大吵大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 她自我安慰着,总归林听晚已经死了,以后哥哥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段特助跟着离开调查事情。 陆江屿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呆呆地盯着虚空出神。接下来两天他就像死了一样,不吃不喝不动弹。 直到段特助跟见了鬼似的跑进来。 不好了!陆总! 陆江屿没有任何回应,段特助险些以为老板死不瞑目了。好在还轻微地喘着气儿,没有一命呜呼。 您当初发生车祸时,不远处正好停放了一辆车,行车记录仪检测到周围发生异动,录下了全程。 段特助屏住呼吸把平板递给老板。 陆总,您看看这段视频。 您记得做好心理建设,千万别太激动,属下担心您顶不住。 陆江屿心平静得如同一滩死水。 当初那场车祸根本没给他留下什么阴影,他现在睁眼闭眼都是林听晚。他答应看看这个视频,就是想再看看她的影像。 即便知道是她策划的这场车祸。 他也想看看她。 他点开了视频。 果然,他见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难以忘怀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感伤,就看到她冲向驾驶座救他。 他瞳孔骤缩。 耳边回荡起她在病房说的话,震耳欲聋。 【陆江屿,只要你愿意去查,就会知道我是为了救你才被严重烧伤的。】 【我怎么会是始作俑者呢】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是晚晚救的我 为什么......陆江屿喉咙发紧,我醒来时明明是姣姣架着我...... 很快,视频给出答案。 陆江屿肝胆俱裂地看着何姣姣出现在画面当中,抄起一个金属残骸砸向她。 那道纤弱的身影额头血流如注,倒地,被遗弃在火场里。 陆江屿浑身血液逆流。 视频循环播放。 他痛不欲生地看着瘦瘦小小的她一瘸一拐地地将他从那辆变形冒烟的车子里拉出来。 她双手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拼了命地救他。 可他! 陆江屿的心仿佛被什么反复碾压。 他悲痛欲绝地揪着领口。 眼前这一幕幕就像是一个细小的线头,轻轻一拉,将埋藏在潜意识的记忆哗啦一下带了出来。 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救出去的。 他居然迟钝到现在才想起她的话! 【陆江屿,你要查出真相,要一辈子活在丧妻丧子的痛苦当中。】 【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此刻林听晚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插入陆江屿的胸膛。 她声声泣血的话语和这段短短的视频让真相翘起了一角。只是窥探到一小块影子,就触目惊心到让他惊骇崩溃。 他不敢想象她到底蒙受了多少冤屈。 车祸之后,他轻易地定了她的罪。自顾自地沉浸在她要杀他的臆想当中。 发疯,发癫。 她救了他啊! 他反过来理直气壮地要她命。 他还记得她那双哀伤的眸子。 【陆江屿,‘不是我’这三个字我说了太多次了。】 【这次,你会选择相信我吗】 他没有哪怕一次相信过她。 万一!他口中那个阴狠歹毒撒谎成性的人是何姣姣,不是......她呢 这一念头让陆江屿脑袋发胀。 心疼得好像被什么来回蹂躏,叫他完全不敢细想假如这就是事实,那他到底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杀妻!杀子! 他简直畜牲! 段特助。 段特助时刻关注着老板的神情,生怕他一不小心撅过去长眠于此。 眼看老板还能说话,他赶紧上前认真聆听。 陆总,您请吩咐。 把冯管家给我叫过来!陆江屿没漏掉视频中的另一个人。居然胆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不施救、不禀报。 冯管家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习以为常。 这意味着什么 陆江屿心沉到谷底。 好的,陆总。 段特助转身就要去传唤冯管家,陆江屿叫住了他。 等等!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交织着破碎和疯狂。 查查......三年前的事。 陆江屿痛苦地闭上了眼眸:查查当年何姣姣到底为什么会被侵犯。那三个歹徒,到底是不是晚晚雇佣的。 好的,陆总。 段特助脚步匆匆地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陆江屿一个人。无尽的孤独和黑暗将他深深笼罩。他抓住头发,疯了般地撕扯着,放肆痛哭。 晚晚...... 假如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他...... 那他到底做了什么啊!他是那么爱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垂青。怎么忍心对她做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啊 他明明发誓要用生命守护她的啊! 陆江屿哭到浑身颤抖,蜷缩在床上,绝望地抱着平板,自虐般地看着她的影像,隔着屏幕感受着她的心跳。 假装她还活着...... 可现实一遍遍无情地提醒他。她死了!被他的残忍武断给害死了。 他哭到几近失声。 晚晚......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飞机落地后,林听晚被紧急送往C国首都最好的医院救治。 你怎么回事再晚来几天,你就等死吧! 医生狠狠地数落了林听晚一番。 这些身体数据,没有一项是正常的。真不知道你怎么能撑到现在才来就医。 医生说着说着,神情逐渐凝重。 怜悯地望向她。 很疼吧 泪花在林听晚眼底打着转,她嘴角扬起一抹释然又坚定的笑。 都过去了。不管过程多难受,我都会配合治疗。 我要活下去。 我要带着父母孩子的那一份,活下去。 意料之中的,治疗过程痛苦异常,几乎比原先经历的要惨痛千百倍,恢复过程缓慢漫长到看不到尽头。 住院的第二个月,她艰难地下床复健。 右腿当初在狱中被恶意打断时并没有得到救治,骨头错位畸形。医生硬生生将骨头重新敲断,打上石膏。 在得知她曾是舞团领舞时,医生神情不忍。 太迟了,将来能正常行走都是上天眷顾。 恐怕没办法再跳舞了。 林听晚早已做好了放弃舞蹈的准备,听医生这么说,心还是不免钝痛。 从三岁开始学舞,已经二十多年了。 无数个日日夜夜,数不清的血和泪,就这样被陆江屿葬送了。 没事的。 腿被毁了,可我还有手。不能跳舞,我就画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泪水还挂在林听晚的眼眶上,她的唇角拼尽全力颤抖着往上翘起。 她那双水意萦绕的眼睛绽放出惊人的亮光。 那光坚韧如刀,斩断了绝望。 复健的疼痛、药物的副作用,寻常人只怕是恨不得自尽以求解脱。就算不寻短见,也会情绪崩溃。 林小姐都挺下来了。 她那蓬勃的生命力,以及顽强的意志真叫人动容啊。 医生的话让萧云鹤有些意外。 加班加点将当年的真相查清楚,把证据寄到陆江屿手上后,萧云鹤终于得闲坐上国际航班前来探病。 他本以为要费些时间和功夫才能治好她身体的伤痛,以及心理的创伤。 萧云鹤走到康复中心门口,正好看到她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抬手阻止医生上前,眸光深沉地盯着她。 她疼得脸色惨白,细密的汗水打湿了碎发,顺着下颌线滑落。她没有掉泪,没有迟疑,咬着下唇,再次站了起来。 她对上他的视线。 他看到她的眸子亮得如同淬火的星辰。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 林听晚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气度不凡,自带久居上位才会有压迫感,威严和矜贵刻到了骨子里,浑然天成。 她认出了男人的声音。 他就是那位京圈大佬。 是您。 林听晚,你的命是我救的。 萧云鹤抬脚进门。 记住,你对陆江屿只能有恨,不能有爱。 你要铭记是谁伤了你。 林听晚微微发颤的手指收紧,死死地握着助行器,骨节泛白。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从前她只顾着该如何逃离,不敢妄想为父母孩子报仇雪恨。如今有贵人相助,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她瞳孔里跳动着炽热的火焰。 需要我怎么做 萧云鹤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眼底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还有莫名的感伤。 他不徐不疾道:听说你要画画我记得你母亲擅长油画,你大学也辅修油画。我会给你聘请最好的老师。 我要你在养伤期间把画技练得炉火纯青。 等你画够五十幅作品,我会为你举办个人画展,让你成为美术界新星。 萧云鹤下颌微扬。 如果你的能力不像样。我可不愿白白砸了资金,陪你丢人现眼。 林听晚挺直了瘦弱的脊背: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萧云鹤颔了颔首,他转身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她。 对了。你的新身份是—— 他停顿了下,嗓音微哑。 萧家大小姐萧明月。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在看到那段视频后,陆江屿很快就顺藤摸瓜查出了真正的幕后凶手。 是仇家吕明洋干的。 陆江屿的怒火倾泻而出,把对方搞到妻离子散。笃定是其买通医生,陆江屿将人囚禁起来,用遍酷刑,愣是问不出什么。 有本事你杀了我! 当初那姓林的就不该救你! 她会被炸伤都是因为你,最后也是你把她弄死的,关我屁事! 像你这样的疯狗,活该死爸死妈死全家。 你不得好死! 当陆江屿浑身血腥地从地下室出来时,那双发红的瞳孔可怖瘆人,宛若修罗夜叉。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客厅中央,冯管家正跪在地上。他在陆家待了大半辈子,被当成长辈对待,这段时间却被磋磨得没了半条命。 他终于明白了谁才是陆家主子。 老管家哭嚎着膝行来到他面前。 少爷。我什么都说,我说! 小姐她从来都不想做您的妹妹,她只想做您的妻子啊! 陆江屿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杀气腾腾的猩红眼尾几乎在刹那间失去血色。 何姣姣居然喜欢他 她们姑嫂二人素来不和,他从前以为是林听晚介意何姣姣这个非亲生的妹妹分财产。原来是何姣姣把她当成了情敌! 陆江屿胃部抽动着。 隐隐作呕。 一直视作亲妹妹的人,居然对他有着那样恶心的心思! 电石火光间,他明白了些什么。 何姣姣她总明里暗里说晚晚欺负她。摆出一副被恶毒嫂嫂欺辱的模样。 其实是她容不下晚晚,对不对 老管家涕泗横流,又悔又愧:少爷,我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我,我怎么能...... 所以你就跟她一起诓骗我! 陆江屿暴怒。 就在这时,段特助赶了过来。他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整个人好似被雷反复横劈,呼吸急促紊乱。 陆总,您...... 唉。 段特助欲言又止,直接把资料递给他。 他在追查那起医疗事故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刀的医生上,捎带着查了查原先安排的医生,竟然查出了惊天秘密。 何姣姣买凶杀她! 陆江屿锐利的目光直戳戳地落在纸面上,险些把那薄薄一叠纸张烧穿。 他想过容城每一个与自己有仇的人。 唯独没怀疑过何姣姣。 就算他亲眼看到视频里她打了林听晚,他也没想到她真敢杀人放火。 当年,是林......段特助表情沉痛,是夫人为您捐的肾。 陆江屿怔了下。林听晚一遍遍说她为他捐过肾的画面出现。他斥责她撒谎,说这谎话轻易就能被揭穿。 是啊,轻易就能揭穿。 他哪怕去验证一下呢 只需要一个检查,就能证明她的清白。就能知道何姣姣在背后动的手脚。他居然到林听晚死,在这一刻之前,都没有怀疑过。 他还记得她得知要捐肾给何姣姣时的绝望。 那句凄婉的我会死回荡着,将回忆割得支离破碎。 他死死抱着脑袋,喉间溢出困兽般的低吼。 我都干了什么啊! 愚笨到看不透何姣姣那张虚伪的脸,盲目坚信林听晚恶毒。 为了何姣姣那个罔顾人伦的疯女人,杀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活该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无尽的愤怒和悔恨在胸口翻涌着、吞噬着。 陆江屿的心空了。 晚晚...... 一旁,心里揣着事的段特助表情始终凝重。 另外......陆总,属下收到一封匿名信件,只查到是从京市寄来的。 段特助吞吞吐吐:是关于...... 陆总,您还是自己看吧。 咬咬牙,狠狠心,段特助把最后那一份骇人听闻的资料递给老板。 陆江屿麻木地抬手把文件接了过来。 此刻的他失魂落魄、肝肠寸断。何姣姣暗恋他、林听晚被何姣姣欺凌、何姣姣买凶杀林听晚、林听晚给他捐肾...... 还有什么消息是比这些更可怕的呢 他打开了文件。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陆江屿眼底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瞪着那份资料,上面字字句句所传达的信息让他的脸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厚厚一叠纸张,被他的手捏得发皱变形。 陆总,属下核实过了。 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段特助轻声补充。 不知道是谁费这么大功夫给查得清清楚楚,可能...... 段特助琢磨道:看不下去了吧。 陆总,您对夫人太狠了。 夫人罪不至死。 陆江屿瘫坐在地。 那一份资料散落在地。跪在地上的冯管家哆嗦着用枯树枝般的老手翻看。 瞧清楚后,老管家惊诧到老泪纵横。 我以为当年真是夫人叫人欺辱了小姐。没想到是小姐她...... 小姐糊涂啊! 可怜的老管家脊背都佝偻了,又是心疼又是后悔:都怪我,怪我没有及时劝阻小姐,害了她和夫人呐! 老管家恨不能以死谢罪。 他仰天哭喊。 老爷子,我对不住您啊! 当年陆老爷子在战场上受伤,何老爷子背着他从死尸堆里爬出来。后来儿子儿媳双双离世,何老爷子扛不住打击,弥留之际把孙女托付给陆家。 没过几年,陆老爷子驾鹤西去。 冯管家忠心耿耿,发誓会替老爷子照看好尚未成人的何姣姣。 在何姣姣和林听晚之间,老管家更疼前者。 可他无法接受她残害陆家血脉。 冯管家浑浊的眼泪布满脸颊。他痛心疾首地回想着何姣姣当年的狠辣计划,只觉得心中阵阵发寒。 可怜夫人的孩子都还没成形,就...... 小姐怎么能酿出这等天伦惨剧啊 想着自己那无辜惨死的妻儿,陆江屿残存的理智砰一下断裂。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胸膛里挤出来。 把她!给我!带过来! 这段时间,何姣姣一直被控制在医院内。 为避免打草惊蛇耽误调查进度,加上之前的兄妹感情基础在,陆江屿强忍着没质问她为何在车祸现场殴打他的亡妻。 如今,他对她只剩下深深的厌恶和痛恨。 深恶痛绝! 陆江屿对何姣姣本就没有多深厚的情谊。他对她好是出于责任和习惯。是看在亡故的爷爷和父母的份上。 他此前之所以发癫,是无法接受心爱之人是个恶毒的人。 他害怕面对真相,轻易相信那就是现实。 甚至不愿去查证。 陆江屿悔不当初。 何姣姣回来得很快。不知危险将至的她一进门就气呼呼地控诉。 哥哥,住院那么久,你都不去看看人家。 出院也不来接人家。 一片寂静。 迎接她的只有陆江屿阴沉沉的视线。 何姣姣茫然地看着老了十岁、瘦了一圈,哭得死去活来的老管家。再看看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陆江屿。 她眉头狠狠皱起。 你们怎么了 陆江屿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身上还沾着鲜血的他活像个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底涌动着可怖的杀意。 何姣姣从未见过他露出这么骇人的一面。 就是在林听晚去世那天,他对她说话的语气都是克制的。 怎,怎么会 何姣姣慌了。 让何姣姣惊慌的不是害怕受伤,而是自己好不容易才除掉情敌,一切却朝着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 她分明应该趁虚而入,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可她在哥哥脸上看到了恨。 他想杀了她。 哥哥,你怎么能恨我 何姣姣情绪崩溃,神情癫狂,控诉道:我那么爱你啊! 陆江屿终于走近,抬手一把扼住她的喉咙。 当年那三个歹徒就是你雇的。 你命令他们玷污晚晚! 何姣姣原本被掐得通红的脸变成了雪白色。 陆江屿瞳中漫出血丝。 你自食恶果!竟然敢反过来指控是晚晚派他们侵犯你! 陆江屿慢慢收紧收紧手上的力气,亲眼看着她的脸色又变成红色,再变成紫色。她的一双眼睛都快脱落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凛冽的寒意。 当年的自杀,也是故意的! 你要弄掉那个野种! 所有的一切都被哥哥知道了啊。何姣姣希望碎裂,决定坦然接受命运。她放开双手,挂上了幸福满足的笑。 就这样死在哥哥的手上,倒也不错。 哥哥,我爱你...... 砰—— 何姣姣被甩到了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冰冷到让她无法承受。 何姣姣,你真恶心。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何姣姣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江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活像是被生生挖了出来,又被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得知他向林听晚求婚时,她都没这么难受。 哥哥。 何姣姣细白的脖颈上掐痕狰狞可怖,仍坚持手脚并用地爬到行凶者跟前。 她的嗓音被哽咽扯得破碎。 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给我那么多宠爱,所有人都看得到你对我的在乎。 你明明是爱我的啊。 何姣姣跪伏在他脚边,颤抖着抬手要拉住男人的裤脚,却被无情地一脚踢开。 腰腹刀口迸裂,血液渗透衣裳。 她咽下满嘴血腥味,仰头看他。 哥哥,林听晚已经死了。我们像从前那样在一起不好吗爸爸妈妈爷爷都离我而去,我只有哥哥了。 哥哥,你只能是我的啊。 何姣姣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些胆敢靠近你的女人,全都得死! 陆江屿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居然从未察觉到何姣姣的心思!怪不得他的追求者总是很快消失,这疯女人到底祸害了多少人 陆江屿的眼神冷到极致。 何姣姣,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养虎为患,让你害死了晚晚。 陆江屿怒目切齿:被你这个疯子觊觎,是我的耻辱! 你先给我希望的! 何姣姣嘶喊。 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哥哥,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不可以爱你 林听晚死了!你为什么还是看不到我啊! 爱你也配提爱 陆江屿没有动容,只觉得反胃:像你这样的女人,连晚晚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竟然还想取而代之 她就是不在了,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不自量力! 何姣姣脸上泪水滚落得越发汹涌,喉间却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你现在跟我说你爱林听晚你不觉得可笑吗 当初是你问都不问一句,亲手把她连夜送进监狱的。 陆江屿勃然大怒:你还敢提! 分明是你自作自受,反过来倒打一耙,诬陷晚晚入狱。 要不是你,我们三年前就结婚了! 何姣姣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下说: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说打掉就打掉。还命令医生断送她做母亲的可能。 这三年来,你对她不闻不问,不然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对她的‘关照’ 每天都有人殴打她、辱骂她。 陆江屿双眼猩红,双手握拳,痛苦和憎恨几乎就要破膛而出。 何姣姣脸上带着瘆人的笑。 你不是最爱看她跳舞吗她的腿就是我叫人打断的。 她真是过得比狗还不如。 你那时候在做什么呢带我环游世界,哄我开心呢。 何姣姣像是在回忆自己被爱的证据。 她出狱后,让她给我端茶倒水,还让她给我植皮,让她给我捐肾......桩桩件件,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是你容许我践踏她的啊。 我的好哥哥。 够了!别说了!陆江屿的声音震怒中竟带着几近崩溃的哀求。 极力想要掩藏的痛处被赤裸裸地揭开,惨烈的回忆不断撕扯着灵魂。他无法直面何姣姣那双疯癫的眼眸,后退着瘫坐在沙发上。 陆江屿愧恨难当。 他曾发誓要用生命守护林听晚,最后偏偏是他把她送上了绝路。 他不得不承认,他才是刽子手。 他杀了自己的妻儿。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当年林听晚入狱之后,何姣姣一把火将她的东西烧了。 为了安抚何姣姣的情绪,陆江屿不仅没有追究,反而下令抹除关于林听晚的信息。 不仅是抹除学籍和荣誉,包括日常照片、视频,全部销毁。 这些时日,陆江屿到处叫人恢复数据,哪怕拿到一张合影呢 可惜连一张单人照都找不到了。 陆江屿只能盖着她出狱后用的那床破旧漏风的被子,上面还残留着雨水干涸后的痕迹。他舍不得清洗,无力地感受着属于她的气息越来越浅淡。 他抱着被子,蜷缩在小小杂物间里。 段特助前来汇报工作时,他正躺在梆硬的铁架床上,反复观看着车祸录像。 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了。 陆江屿眷恋地抚摸着屏幕上她的身影,眼泪鼻涕糊了他满脸:像素不太好,看不清楚她的面孔。 晚晚...... 是我愚不可及,被何姣姣耍得团团转,把你们母子给害死了。 陆江屿啜泣着喃喃自语:我做梦都想要有个美满的家。 明明我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晚晚...... 是我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悔恨翻涌,陆江屿抄起床边的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陆总,您才做了肾脏移植手术没两年,怎么遭得住天天酗酒啊 段特助劝阻。 看在夫人的份上,您振作起来吧。 夫人她在这个世界上没剩下什么了,就只有这颗肾陪着您了。 陆江屿喝光了酒瓶里的酒,手垂下来,任由它掉落在地,砰一声摔成碎片。 他望向段特助。 何姣姣把她的骨灰撒到了哪片海域我要去祭拜她。 这...... 见段特助这个反应,陆江屿瞳孔一缩,腾一下坐了起来。 我真是愚蠢! 我居然天真地相信她真的会把骨灰撒到大海里! 陆江屿下床,脚踩在了碎玻璃片上,像是感觉不到疼,径直站起了身子,大踏步走到段特助跟前。 碎片扎得极深,地上绽开片片暗红。 说! 她把骨灰扔到了哪里 段特助难以启齿:陆总,这,夫人她...... 何姣姣是不是把骨灰吃了 那个患有钟情妄想症的疯女人果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江屿额角青筋爆起。 现在就去精神病院,我要把她开膛破肚! 陆总,您冷静! 夫人的骨灰被...... 段特助豁了出去,跪在地上:被扔到了下水道里! 一个小时后。 陆江屿跪在了化粪池旁。 他愣愣地看着下方黏腻厚重的粪便,听着苍蝇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哀鸣。 密密麻麻的蛆虫从粪池边沿爬了出来,不要命地直往他身上蠕动。 他看了眼那面目可憎的蛆虫,失声痛哭。 晚晚! 你那么怕虫子......怎么能待在这里啊这里那么黑、那么冷...... 活着的时候,他对她百般折磨。死了,还要害她待在这么不体面的地方。 陆江屿羞愤欲绝,起身就要跳粪坑自杀。 我这就下去陪你! 陆总! 段特助拼了老命地拉住他。 陆总,您冷静啊! 陆江屿明明被酒精掏空了身体,寻死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险些把段特助也带了下去。 段特助声嘶力竭:陆总!就是您愿意,夫人也不愿意拿化粪池当墓地啊! 您给她买块墓地吧! 陆江屿总算消停下来。 对!把晚晚的骨灰捞起来!她绝不能跟这些污秽的东西待在一起。 她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会受不了的。 段特助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只能欲哭无泪地叫人把化粪池里三层外三层给过滤清洗得干干净净。 好不容易才提取出疑似人骨碎块的东西。 陆江屿把它给做成了吊坠,随身携带着。 陆总,萧家千金回国了。 在老板终于消停下来后,段特助木着一张老脸汇报道:当年萧父萧母离异,萧小姐跟着母亲出国,多年来跟萧家并无来外,近期才有消息。 萧小姐毕业于C国皇家美术学院。 她刚在美术界崭露头角,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各大奖项。 她是圈内公认的后起之秀,璀璨新星。 据说新办的画展预售门票刚刚放出来没几秒钟,就售罄了。 科普完了萧小姐的家世背景。 段特助将邀请函递给陆江屿。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陆总,萧总准备为妹妹举办接风宴,这是萧家寄来的邀请函。 陆萧两家向来不和,这次萧家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段特助委婉进谏:陆总,陆氏负面新闻缠身,风雨飘摇,若是能跟萧家缓和一下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江屿痴痴地捏着那枚吊坠,全当耳旁风。 段特助叹息。 陆总,陆氏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 听到老爷子三个字,陆江屿空洞无神的眼珠子总算轻轻转了转。 他的目光落在邀请函上。 萧明月...... 皇家美术学院...... 陆江屿混沌不堪的脑子运转起来,一段久远的记忆被读取。 留学时,他曾认识一个来自皇家美术学院的女生。身边朋友起哄撮合,没多久,那女生就因抑郁症跳楼了。 她的中文名字好像就叫做明月。 是她吗 不知怎的,陆江屿眼前浮现何姣姣那张疯批癫狂的脸。 难不成...... 陆江屿一直不明白为何萧家总是明里暗里针对他。而今,心底竟然有了一个叫他都不由得汗毛耸立的解释。 萧明月是被何姣姣逼到自尽的! 陆江屿脸色难看。 这一场宴会,他是非去不可了。 萧家。 宴会厅内人头攒动,宾客们比肩继踵地欣赏着萧明月的作品。 推盏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陆总,萧小姐的画风似乎跟......段特助话到了嘴边,怕老板在人家宴会上嚎哭,硬生生把夫人二字咽了回去。 段特助含糊不清道:有些熟悉。 陆江屿的目光胶在画作上。 油彩层层叠叠,刮刀反复刮擦的痕迹清晰可辨,仿佛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来回皴擦。当指尖在画上轻轻拂过,一定能触碰到粗糙的沉重痛感。 但,她的画作不是在撕裂痛苦、歌颂苦难。 陆江屿看到了破茧重生的蓬勃生命力。 这些画作是刀刃与画布在搏斗,也是作者在跟自己做抗争。她最终坚定地拥抱了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 一道道具象化的伤口,绽放出炫目的星光。 陆江屿越看越觉得心惊。 他脑海里不断翻涌的不是萧明月,也顾不上细想萧明月的自杀是不是跟自己有关。 他从这一幅幅画作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她。 林听晚! 当陆江屿终于从画作带给他的震撼中稍稍空出些心声,他注意到了落款。 心跳漏了半拍,随后疯狂跳动。 因着脑袋过度充血,视线里的字体失了焦变得模糊。可他还是能够分辨出这字迹与她的几乎别无二致。 陆江屿疯了般推开众人,像发狂的野兽般在宴会厅里奔跑。 在众人的惊呼、谩骂中,他不管不顾,一幅又一幅地看着。 每一个落款后面都画了个不起眼的笑脸。 这是她的小习惯。 陆江屿激动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直流。 她还活着! 萧明月呢我要见她! 段特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还没好好歇口气,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陆总,您可别直呼萧小姐的名讳啊。 这里是京市,萧家的地盘。 萧总格外重视他这个阔别多年的妹妹。您跟他本来就不对付,要是—— 她死了! 陆江屿一把攥住段特助的双肩,亢奋得唾沫星子都要喷了出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年萧明月在跳楼后的确没有当场死亡。可在icu待了十天后,她离开了人世。 萧明月已经死了。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那,她就还活着! 她不是萧明月! 她是——就在陆江屿即将说出晚晚二字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萧小姐到了! 陆江屿僵在原地好一会儿,他不敢立刻转过头去验证。 他生怕这只是一个可笑的幻想。 终于! 台上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这道声音曾无数次在他耳边轻呼阿屿。就是化作了灰烬,他都认得出来。 是她! 果然是她! 怪不得!怪不得段特助会收到来自京市的信封,肯定是萧家调查的。 那个主刀医生凭空消失,查不到来历,一定是萧家安排的。 手术室的尸体是假的。 将计就计,金蝉脱壳。 假死脱身! 陆江屿的心砰砰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险些就要冲破肋骨。他机械般地转身望去,视线在瞬间就锁定住了她。 他终于见到了她。 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见的她。 林听晚。 她真的活过来了! 晚晚! 晚晚! 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只有那道叫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在发着光。就像无数次在梦里发生那样,他奋力奔向她。人们只能看到一道残影飞驰而过。 他伸长了双手,试图早些触碰到她。 砰—— 就在即将捕捉到衣角的刹那,两个严阵以待的保镖冲了上来,眼疾手快地将陆江屿狠狠甩到地上。 晚晚,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 陆江屿脑袋被保镖皮鞋踩着,脸被挤压得口歪眼斜、唾沫横流。 他的视线仍然锁定在她身上,不舍眨眼。 当初在车祸爆炸中,林听晚全身上下严重烧伤,还给何姣姣植了皮。特别额头上被铁块砸出的血窟窿流脓不止。 容貌尽毁。 此时此刻这个身穿华丽礼服的年轻女人几乎换了副样貌。 但陆江屿认得出她来。 眼神、举止、声音......眼前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他的挚爱。 她没死。 晚晚。 惊喜与悲痛在心里交缠撕扯,陆江屿剧烈挣扎着,涕泗滂沱。 晚晚,你怎么这么狠心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怎么过的吗 我恨不能到地下陪你。 晚晚! 那你怎么还没死女人全程眼神淡漠地望着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她,仅仅是出于好奇问了句。 陆江屿喉咙发紧,只剩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孤独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发出绝望凄厉的哀嚎。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 晚晚,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应该以死赎罪。可我现在见到了你。 这个世界有你,我舍不得死。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陆江屿无限卑微地仰望着她,那双狠厉冷冽的眸子此刻只有哀求和期许。 晚晚,过去是我太愚蠢,我不该纠结你到底爱钱还是爱我。就算你喜欢钱也没关系,我把整个陆氏都给你。 只要你愿意回来。 哪怕你憎恨我、厌恶我,你不会再给我一个正眼,我只要你。 晚晚。 林听晚静静地俯视着他。很奇怪,终于看到他狼狈不堪地跪趴在面前,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反而只有怅然。 那所谓的甜蜜过往就像泛黄的老照片,看不真切,痛苦却历历在目。 怎么会为这样的男人受尽苦难呢 太不值了。 晚晚!你说话啊!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你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啊! 还有孩子! 晚晚!你曾经怀过我的孩子,你那时说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幸福的。 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好不好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都可—— 你特么还有脸说!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陆江屿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身影挤开两个保镖,一把将他揪了起来。沙包大的拳头像砸死肉一样往脸上捶。 陆江屿毫无招架之力,被打到直吐血。 噗—— 萧总,您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啊。 段特助不敢拉架,只能扑通一声跪下,弱弱地为老板求情。 萧云鹤双手揪着陆江屿的衣领,眼里透着刺骨的寒意,瞪着鼻青脸肿的他。 陆江屿,你真该死! 陆江屿双眼险些失去焦距,脑袋虚虚地耷拉着。他仍坚持看向她,嘴角那抹失而复得欣喜若狂的笑怎么都擦不掉。 晚晚,我不怪你假死离开,不怪你寻求我的死对头的帮助。 何姣姣那疯女人被我送进精神病院,再也不会打扰我们了。 晚晚,我以后会坚定地选择你。 回来吧。 你是我的妻子啊。 砰——萧云鹤又一拳差点没把陆江屿的眼珠子给打爆,她不是你的妻子,是我萧云鹤的妹妹! 萧云鹤,你分明是觊觎我的妻子! 晚晚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那么在意她,你敢说你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吗 话落,陆江屿看到她嘴角讽刺的笑。 他竟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质问出声。 是啊,他曾经自以为问心无愧,口口声声说把何姣姣当成亲妹妹。可到底不是亲生。他们之间更应该保持适当距离。 他没有边界感,给何姣姣错误的希望,伤害了林听晚。 最终酿成了悲剧。 是夜。 林听晚将萧老爷子送回房间休息。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他记忆混乱,不认萧云鹤,只听小月亮的话。 帮老爷子掖了掖被角,林听晚退出房间。 依稀还能听到老人家的呓语。 小月亮,爷爷在...... 小月亮...... 林听晚轻轻关好房门,看到萧云鹤站在不远处的阳台上。清冷如霜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面前万家灯火璀璨,背影却莫名落寞寂寥。 林听晚走到男人身边。 她迟疑着打破了沉寂。 萧总,你和陆江屿之间的过节,是因为明月小姐吗 我之前从未听他提起过。 萧云鹤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望着昏黄灯光下一家三口的身影。 他喉结轻滚:我六岁那年,母亲留下离婚协议书,带着三岁的妹妹远走他乡。 多年来,音讯全无。 等我终于得到母亲和妹妹的消息时,她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后面几个字声音很轻,微音在发颤。 林听静地听着,脸上闪过不忍。 萧云鹤仰起头:母亲出国不久后病逝,妹妹流落孤儿院。我的妹妹跟母亲长得很像,她很坚强,可是...... 林听晚沉默着抬手搭在男人的肩上。 萧云鹤的眼泪失控砸落。 是何姣姣。 她把陆江屿当成专属,一个一个除掉出现他身边的女人。 抹黑!孤立!霸凌! 我妹妹她很优秀,可她无......萧云鹤嗓音哽住,再开口,嘶哑得仿佛被砂纸摩擦。 她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只能被活活逼死。 林听晚睫毛颤抖着。 要知道萧明月已经去世好些年了。何姣姣竟然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对养兄有了那么强的占有欲,还染上了人命。 萧明月本该是萧家大小姐,是众星捧月的萧氏小公主。 她的爷爷和哥哥那么爱她,一直在找她。 她那年轻的生命被永远地按下了暂停键。 当年,我父母感情破裂,就是因为青梅的介入。他很爱我的母亲,但他处理不好她和青梅的关系,误会重重。 妻女走后,他才大彻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