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归来,打脸偷我贵女身份的小乞儿》 1 1 父亲在边关病重,母亲身体不好,哥哥刚派了官职要外任,于是我自请前往边关照顾父亲。 母亲十分不舍,拉着我的手殷切叮嘱:你及笄前一定要回来,母亲要为你举办一个最盛大的及笄礼。 边关苦寒,缺医少药,为了给父亲治病,我跟随军医上了天山,因采一朵十分难得的雪莲冻了三天三夜,落下了畏寒的病根。 父亲终于病愈,他怜我体弱,本想再留我几月,我却不忍辜负母亲嘱托,拖着病体赶回京城。 镇远侯府遍请京城权贵,正在为嫡长女举办及笄礼,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我推门而入,看见母亲在为一位年轻女子插簪。 只一眼,我便遍体生寒。 这不是我从庙外面捡回来的那个小乞儿吗 ...... 我进门时,正好是镇远侯府中开大门,迎接皇后娘娘赏赐之后。 只见一群贵女围着一位貌美的女子夸赞道:林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刚刚在画作比赛上一举夺魁,如今又得了皇后娘娘看重,在你及笄这天,赏赐了如此贵重的礼物。 那也是人家画的好,林小姐真是厉害,这样的画作是怎么画出来的 对啊,那个意境,就是京城的余大家都夸你画得好呢,说要收你为徒。 林小姐长得这样好看,才华也出众,真不知道谁家有福气,能娶到这样的闺秀! 林夫人真是会养女儿啊。 母亲笑得花枝乱颤,哎呀,芸儿自小体弱,所以我也不常带她出来走动,如今她一举夺魁,得了皇后娘娘的眼缘,我便不拘着她了,借这及笄礼的机会,也让她出来见见世面。 那女子抚摸了一下头上的宝簪,娇怯怯地转过头。 我瞬间愣住了。 居然是我的贴身丫鬟小芸 她本是庙外面讨饭的一个小乞丐,十岁时我跟母亲去庙里礼佛,看她快冻死,便将她救了回来,让她做了我身边的丫鬟。 因为她嘴巴甜又乖巧,母亲极喜欢她,有一次母亲生病,她去庙里求了符水给母亲喝,母亲病好后便对她更加疼爱,吩咐下人要将她当半个主子看,不用再做侍奉人的活儿。 我去边关,本欲将身边几个丫鬟都带上,母亲却说边关苦寒,小芸刚得了风寒,不便前往,只让我自己去,没想到,我离开不过一两年时间,府里却早已物是人非。 小芸一个婢女,不但被赏了主家的姓,还摇身一变成了镇远侯府嫡女简直是笑话。 小姐和夫人们夸赞声不断。 刚得到第一才女的称号,转头又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玉如意,到时出嫁做嫁妆第一抬,岂不惹人艳羡 小芸一脸的娇羞:这画作不过是我心血来潮时所画,哪里比得上各位姐姐的佳作,不过是正好入了裁判的眼罢了。 母亲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让人把厅上供奉着的玉如意拿了出来,给各位小姐夫人欣赏。 这就是那柄玉如意。 我从后面走出来,从她手里一把夺过: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京城第一才女的及笄礼,也是你配拿的你敢说那画是你亲手画的 小芸看见我像见了鬼一样,脸色唰的一下苍白:姐姐...... 我冷笑一声:你一个捡回来的小乞丐,也配叫我姐姐 我不过去了边关一段时日,府里竟然就多了一位嫡女,简直荒谬可笑。 林芸儿语塞,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母亲看见我突然出现,大吃一惊,上前将林芸儿护到身后:书仪,你是何时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跟家里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叫人去接...... 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正好你回来了,大家一起乐一乐。 快把玉如意还给芸儿,这可是皇后所赐,不可马虎。 说完,便要夺我手上的如意。 我退后一步,一把躲开:母亲也知道这是皇后所赐,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还有,我哪里来的妹妹,她当时是以什么身份参加的比赛,这画又是谁画的,难道母亲心里没数吗 我指向庭前挂的那副踏雪寻梅图,一脸的不忿。 这画是母亲三十六岁大寿那日,我送给她的寿礼,没想到,居然被她拿去给小芸贴金了。 2 2 林芸儿走上前来:姐姐,我知道我的画素来不如你,只是今年皇后娘娘举办画作比赛时,你还在边关,如果明年再举办,你一定比我画的好! 我冷笑一声:小芸,你学过画吗你可知这幅踏雪寻梅所表达的意境你大字不识,认识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欺君之罪,可是要累及满门的。 林芸儿自我走后,在这侯府中混的如鱼得水,猛一听到小芸的称呼,脸色瞬间变了。 母亲上前一步,狠狠一个耳光打断了我的话,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没想到她居然为了小芸动手打我。 母亲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今日是芸儿及笄的好日子,三喜临门,如果你存心要坏了体面,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林芸儿扶着母亲:娘亲别生气,都是芸儿不好,不应该参加什么比赛,也不该举办这么盛大的及笄礼。 我知道,我的画作向来比不过姐姐,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难道就因为我年纪小些,就要一辈子谨言慎行不出头吗我也只是想让大家看到一次而已...... 她红着眼,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旁边看着的夫人和小姐们早都忍不住议论起来:这镇远侯府不是只有一个嫡女吗这个林小姐称呼姐姐的人是庶女 当初夺魁时,礼官唱名,说的就是侯府嫡女林芸儿啊,她肯定就是侯夫人亲生的那位大小姐! 这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林夫人这么生气,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不会是侯爷在边关和哪个小妾生的吧 看把林夫人气得成什么样了。 林芸儿脾气也太好了,这样被人欺负也不知道拿出嫡女的气派来。 林芸儿楚楚可怜地解释道:大家别这么说姐姐,当初母亲从庙里的乞丐窝里将她带回来,见她身世可怜,又乖巧听话,便收做了义女。 虽然不是本家血脉,但我们并没有把她当外人,都是和亲姐妹一样的,大家千万别说出去。 说完,紧紧倚着母亲:母亲,你别打姐姐,她只是乍一回府,还有些不适应罢了。 听她说完这番话,众人更加炸开了锅。 芸儿你也太软弱了些。 不过一个小乞儿,也值得你们母女这么退让。 我要是林夫人,必定家法侍侯,让这养女知道什么叫侯府规矩。 母亲冷着脸:把如意给我,嬷嬷,带大小姐下去。 我退后一步,瞪着上前拉扯的嬷嬷,一个耳光便甩了过去:大胆,你们敢动我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我也是你们能动的 我转头看着母亲,不可置信道:为了一个丫鬟,母亲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了我实在不知,到底她是你生的,还是我是你生的! 林芸儿走上前来安抚嬷嬷:姐姐,嬷嬷是府上的老人了,即便你再生娘亲的气,也不能对她动手啊,这岂是大家小姐所为 她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镯顺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我愣住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质问道:这是父亲送我的玉镯,你敢偷我的东西 林芸儿想挣脱我的手,却没有我力气大,她娇弱地痛呼道:娘亲,娘亲救芸儿! 姐姐你弄疼我了...... 母亲大声喝斥下人: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把让她给我扯开,要是伤着了小姐,我定要你们好看! 我被人从后面用力拉扯,推到了地上。 母亲厉声喝道:押住她,给我拿戒尺来,本夫人今日要行家法! 为一个玉镯就敢如此无礼,你妹妹那是作画的手,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镯子要紧吗 明日她还要进宫谢恩,若真伤着了,我看你如何收场。 那镯子本就是家中女儿人人都有的,你一向嫉恨你妹妹,如今更是无法无天了! 3 3 我气结,红着眼睛指着那玉镯:那明明是父亲留给我及笄时戴的,是他亲手所制,你怎么能给小芸! 一位世家公子走上前来:林大姑娘,你为何对嫡出的妹妹这般出言不逊,就算你是亲生的,也不能如此跋扈吧更何况还只是个养女,为了一个镯子,不敬主母,不敬嫡妹,实在可恨。 站出来的是茂昌伯家的公子李呈凡,一个文不成武不行的草包,他一脸正义的样子,说完,还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林芸儿,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丈夫模样。 旁人也指指点点:就是,也太不要脸了。 她不会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吧,居然敢抢嫡女的镯子。 林夫人真是太心善了! 母亲拿过嬷嬷递上来的戒尺,命令道:把她的手捉住,我今日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粗壮的仆妇冲上来把我狠狠押住,摁跪在地上,用蛮力拉开了我的手。 啪一下,二下,三下。 一,打你回府不敬母亲,胡作非为,你可知错 为一个镯子,对妹妹动手,没有半点做姐姐的样子,你可悔过 当着众人的面放肆无礼,如今我罚你,你可服气 我仰着头,梗着脖子:我不服,林芸儿根本不是嫡女,她叫小芸,是我捡回来的! 那副踏雪寻梅,也是我画的,她假冒我的身份,用我的画参加比赛,我不服! 我的声音一落,母亲手中的戒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给我掌她的嘴,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这是要置侯府于死地啊。 嬷嬷上前来,一巴掌打在我嘴上。 我虽是大家小姐,却也是将门虎女,跟在父亲身边练过几下拳脚。 我使了巧劲儿,用力一挣,挣脱了下人的辖制,站起来,狠狠一脚踢了过去: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打我 等父亲归来,第一个拿你开刀! 嬷嬷捂着脸委屈地看向母亲:夫人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母亲气得发抖:反了,竟敢忤逆主母,来人,将她押到祠堂关她一天一夜,不许送一粒米、一滴水进去,我看她能硬到什么时候。 林芸儿见状,上前假惺惺相劝:姐姐,你心有不忿,我是知道的,可是,这是欺君之罪,妹妹无论如何也不能强认下,说这画是你画的。 我冷笑道:小芸,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画再画一遍吗 她笑着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画画只看当时的心境,心境不同,即便同一幅画,再画一遍,也是不同的风味。姐姐不通此道,自然不懂。 然后凑近我,低声说道:林书仪,你认输吧,镇远侯府的嫡女已经是我了。 娘出的这个主意真好,不仅让我在比赛中一举夺魁,让所有人都看到林府嫡女的风采,还做实了我的身份。 如果妹妹没记错的话,今天本该是你及笄的日子吧......只可惜,你这辈子都要错过了,哈哈,还有皇后娘娘的赏赐,真该感谢姐姐啊。 说完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往后狠狠一摔,跌坐在地上,楚楚可怜地看向我:姐姐,你别生气...... 好,好,我明日便进宫,说这画是你画的,是我抢了你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这样你满意了吗 难道为了一幅画,你便要毁了妹妹一生只有一次的及笄礼吗 我看向她,嘲讽地说道:小芸,你是做乞丐的时候看人脸色多了,学会作戏了是吗 这样的本事,不去唱大戏真是可惜了。 她心灰意冷地摇摇头:姐姐如此冥顽不灵,妹妹也帮不了你了,还是听母亲的,进祠堂好好反省吧。 下人蜂拥而上,将我按住,嬷嬷阴阳怪气地说:大小姐,还是听夫人的,少受些罪,再闹下去可不好看。 我大声说道:母亲,你偷梁换柱,帮着小芸作弊,欺骗皇后娘娘,难道真的不怕大内知晓吗 母亲默然:将她嘴堵住,拖下去。 慢着! 一位内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是刚才宣旨颁赏玉如意的公公。 4 4 我今日闹这一场,就是看着大内宣旨的人在后院吃酒,并未离去。 果然,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不解道:林夫人,听府上的大小姐说,这画是她画的 皇后娘娘极爱此画,不然也不会在及笄礼这日,特意颁下赏赐,虽不知真假,但也必须查个明白,否则岂非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好意 另一位内侍也接话道:不如把余大家请来,她阅画无数,定能一辨真假。 咱们也好回宫,向皇后娘娘禀告清楚。 我跪下磕头:请公公明鉴,余大家素来公正,臣女自认清白,不怕查问。 林芸儿脸色煞白,瞬间跌坐在地上。 宫中内侍行事,一向动作很快,已经有人快马赶去请了。 母亲见状不妙,疾步上前,紧紧抓着我的手低声说道:你快和公公说,刚才是你昏了头,那画是芸儿所画,如果真请来了余大家,岂非要闹得满城皆知,到时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母亲对你和芸儿是一样的爱护,只不过这两年你不在京中,芸儿承欢膝下,母亲难免偏爱她一些罢了。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说道:母亲从小便教导我,做人要正直,不能说谎,怎么现在要女儿当着众人的面撒谎呢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你的乖女儿林芸儿才华出众,即便再画一副又有何不可,母亲到底在怕什么呢 还是说,母亲要承认,是你把我的画给了小芸 母亲的脸色黑沉,死死盯着我:你怎么变成这样,如此牙尖嘴利不饶人,都是你父亲把你宠的无法无天! 正说着,有人来报:余大家到! 余大家是京城有名的画师,跟皇后娘娘私交很好,时常出入宫禁。 她一进门,众人便迎了上去。 公公笑道:余大家好,今日请您来,是有一桩公案要判。 今日及笄礼的主人公,便是前些日子宫廷画作比赛的第一名林芸儿,也就是踏雪寻梅图的作者。皇后娘娘因极爱此画,便挑在今日,赏赐下玉如意,褒奖镇远侯府嫡女,可是林府的另一位女儿却跳出来说,此画是她所作。 咱家也不知真假,还请余大家明辩。 余大家仙风道骨,疑惑地看向我。 我落落大方,上前行礼:小女林书仪,这踏雪寻梅是我两年前所作,不知为何变成了林芸儿的画作。 余大家问:林小姐可有证据,说明这画是你所作 我微笑:我可当场再画一副,保证和前作分毫不差。 茂昌伯家的公子李呈凡又跳了出来:芸儿是你妹妹,或许你曾看过画,能临摹出来也难说。 我冷静地看向他:让林芸儿与我同时作画,余大家慧眼,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画者。 临摹之人往往只能浮于画作表面,表达不出画者当时的心情、意境,会画画的人都知道,难道李公子不知道哦,对,是我忘了,李公子从未拿过画笔。 众人轰笑起来,今日来客皆是名门贵胄,多有懂画之人,他们都赞同道:确实如此,既然是芸儿小姐的画,让她再画一次,便可自证清白,余大家也好分辨。 林芸儿连连后退:我现在没有当时的心境,只怕是画不出来。 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妹妹怕什么,你才华出众,想必当众作画更能体现出你的才情。上次宫廷大赛,京中贵女都是拿着画作去参赛的,不如今日妹妹亲自执笔,也好让人一睹京城第一才女的风姿。 难道妹妹还怕比不过我这个乞丐窝里长大的养女不成 你可是踏雪寻梅图的作者,有何所惧 一边的贵女们纷纷开口:对,林芸儿,你何必怕她,和她比一场又如何 对啊,她说你抢她的画作,今日你便再画一副出来,好好打她的脸! 长长的宣纸铺画在桌面,各色画笔和颜料皆已备好,我微笑着看着林芸儿:让妹妹先画 林芸儿咬着唇:不,姐姐先画吧。 我笑了笑,看向她:你确定吗我若画了,你可就没机会了。 说完,我走到桌前,拿着笔蘸了颜料,便开始在画纸上作画。 这画是我为母亲准备的大寿贺礼,为保证丝毫不差,我曾作废过多副,早已画过无数次。 我一气呵成,将画画完,最后一笔落下时,四周传来一阵抽气声。 我的天,这画得太好看了吧。 比原来那副更精妙! 我真的分不出到底是谁画的了。 5 5 轮到林芸儿时,她怯生生地站在桌前,最后在大家的注视下拿起笔来,静静地落下笔,开始慢慢地画了起来。 我凝神看着她,心中感到无比诧异。 万万没想到,林芸儿竟然真的为了这幅画练过,我转身看向母亲,她一脸得意地看着我,眼神里尽是骄傲。 原来,她早算计好了,如果有一日出了茬子,也不至于难以应对。 林芸儿画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停下笔:余大家,这是芸儿的画,请您赏鉴。 余大家走上前来,细细地看,不停地点头,又不停地摇头。 两幅画几乎画得一模一样,难分真假。 终于她眼神复杂的看向我:林小姐,若从画风来看,我实在难辨真假。当初大赛,林芸儿的第一名是诸多大师评出来的,如果你没有别的证据,我也只好......判定这幅画是她所作。 我猛然想到,余大家名满京城,怎会看不出林芸儿是在临摹,只是她是侯府嫡女,如今又受皇后娘娘看重,若余大家当面举证,岂非是打了大内的脸 我缓缓上前,指着厅上挂着的踏雪寻梅,说道:这幅画,原有个典故。 踏雪寻梅,寻的那片梅林,是慈云寺的,我每年冬日去点长明灯时,便会去摘几枝最漂亮的梅花给母亲插瓶。 这是我多年的习惯,这幅踏雪寻梅图,是我第一次去慈云寺时,为摘到最漂亮的梅花,在梅林里迷了路,幸亏碰到了一位红衣少年,将我带出了梅林。 这幅画,画的就是当年的情景。 我指着原画中大石后的一抹红色:这不是梅花的红影,而是那位带我走出梅林的少年的发带。 贵女们惊讶地捂住了嘴:真的假的,这画背后还有一段往事 林芸儿笑了笑:这只是我当时作画时的一笔失误,所以才画成了红影,没想到姐姐这么会编故事。 我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母亲:母亲,我每年冬日都会给你摘梅花,府内众人皆知,难道这也有假吗 母亲沉默了一下,分辨道:你摘梅花不假,可也不能证明这幅画是你所作。 我可以证明!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是骠骑将军上官昭。 他是父亲指派,一路护送我回京的人,我以为他把我送到地方便走了,没想到竟一直混在宾客之中。 他指着画上的红影,笃定地说:书仪小姐说的没错。 那年母亲病重,我去慈云寺烧香,大师说我与梅林有缘,可以摘几枝回去,给母亲祈福所用。那日我遇见迷路的她,便将她带了出去。 京中人皆知,我及冠之前,最爱着红衣,束红带。 此话,也就他说的出口,毕竟上官昭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甚至因喜红衣,被唤作红衣郎。 林芸儿红着眼睛低声诉道:将军是在边关与姐姐相识的吧,所以才会这样帮姐姐说话。 真羡慕姐姐,可以四处游玩,不像我养在深闺,没有机会认识像将军这般的如意郎君。 她的话无疑把我与上官昭的关系说得极其暧昧,引人暇想,仿佛他是因为与我有私,才做的假证。 我气得脸色发红,正要开口,已经有人嚷了起来:你说话可要小心些,我们将军为人清正,从不胡言! 茂昌伯家的李呈凡又出来打抱不平:你说话声音大就了不起吗,谁知道是不是上官昭看上了林大小姐,所以才帮她说话的! 怎么你们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上官昭指着画上的一棵歪倒的梅树问林芸儿:你说这幅画是你画的,那我问你,这颗梅树,是你故意设计的吗 林芸儿笑道:是,以前我见过这样的梅树,所以便画了出来。 上官昭与我相视一笑,我上前说道:你说谎,我当初画这棵树,是因为那年京城大雪,将慈云寺住持亲手种的那棵红梅压塌了,他当时还叹惋不已。 你若不信,我便把他叫来作证! 林芸儿涨红着脸,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姐姐,你何苦编出这么多瞎话来,就为了害我 阿弥陀佛,林大小姐并未说谎,老纳可为她做证。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6 6 大家向后看去,居然是慈云寺的住持大师,他看着我,微微一笑:小施主两年未见,倒是长大了许多。 这幅画是书仪小姐在寺中所画,说是送给母亲的寿礼,想必林夫人应该很清楚,不知为何会变成别人的画作 大师的话一落地,所有人都看向母亲和林芸儿。 住持在京中颇有威望,他说的话无人再敢质疑。 这是怎么回事,林芸儿真的偷了大小姐的画去参加比赛 林家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啊。 我说呢,她平时名不见经传,突然因一幅画名动京城,果然是偷来的! 真不要脸,拿别人的画参赛,还京城第一才女,我呸。 这样说来,皇后娘娘所评的第一才女岂不是林书仪 这林夫人既然知道真相,为何要帮着林芸儿骗人呢 内侍冷着脸走到众人面前:林夫人,你还有何话说贵府的二小姐竟敢拿着他人画作参赛,这可是欺君之罪! 母亲紧紧抓着我的手,红红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她咬着牙小声道:书仪,你帮帮母亲,你和她们说这是你的主意,是你想帮妹妹在京城打出名声,以后好说亲,所以才出了这个主意。 你是嫡女,有你父亲护着,就算犯错,皇上也会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与计较,可芸儿不行,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 我冷冷地抬头,看向母亲,短短两年时间,为何我的亲生母亲像变了一个人,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小乞儿。 我一把甩开她,捂着发红的手腕大声道:我绝不会替小芸顶罪,母亲,她可是犯下大罪之人,拿着我的画作欺骗皇后娘娘,还大言不惭说要进宫讨公道。 我是镇远侯府唯一的女儿,为何要拖整个侯府下水,母亲,难道你为了一个乞儿,连父亲和哥哥的前程都不要了吗 母亲眼里,尽是对我的失望:往日我是怎么教导你的,一点小事便这般斤斤计较,难道你要看着你妹妹去死不成,是不是非要我跪下来求你 我嘲讽地笑了:母亲,即便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答应,你死了这条心罢。 内侍一挥手:来人,将林芸儿带回宫去,等皇后娘娘发落。 然后他盯着镇远侯夫人,留下一句:林夫人,这宫中比赛,可是皇后娘娘亲自主持的,娘娘对这幅画的爱重你也是知道的。你作弊造假,让皇后娘娘赏赐错了人,这个罪责咱家可担当不起,还是等你明日进宫,亲自向皇后娘娘解释吧! 母亲脸色苍白,跌坐在凳子上。 林芸儿扑在母亲怀里:娘亲救我,救我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出个风头,日后谋个好的前程,才可以好好孝敬母亲啊! 母亲心疼地落了泪:你放心,娘一定会救你的! 镇远侯府千金举办及笄礼,宴请京城名门,却意外爆出了假冒他人作品参赛的事,半日之间,便传遍了京城。 母亲在府中,发狠般对着我吼道:如果不是你一回府就闹事,芸儿这事做得天衣无缝,怎会闹出来!都怪你,明日你便随我进宫,向皇后娘娘说清楚。 你就说那画是你教妹妹画的! 她大概是疯魔了,我一句话都不想回复。 母亲更加癫狂,用力推攘着我: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母亲做错事,为何要妹妹顶罪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猛地转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立马扑了过去:哥哥! 是在外地任职的大哥,不知何时赶了回来。 大哥怜惜地看着我:我听说镇远侯府嫡女要办及笄礼,还纳闷为何无人通知我,这才告假赶来。 书仪别担心,大哥回来了,没人能欺负你! 母亲看着我们兄妹,一脸的伤心:我是一定要救芸儿的,不管你们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7 7 大哥看着母亲,不解道:母亲,我实在不懂,那个小芸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值得你这样为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弃,难道你要为了她,毁了书仪吗 母亲面色灰败,嬷嬷在一旁哭道:当年夫人生产,本生的是一对双生子,只是那时京中叛乱,大批流民混了进来,一个稳婆抱着二小姐跑散了,夫人只记得二小姐肩上有块心形的印记,那林芸儿的肩上,就有一个这样的印记。 我和大哥看着那嬷嬷微微转动的眼球,都有些不信,若真有双生子,父亲为何从不提起 林家岂会放任亲生血脉流落在外 大哥质问道:所以,母亲怀疑小芸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母亲说的胎记可在小芸的右肩上 母亲落着泪点头: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变成乞丐,你离开京城时,她在我身边侍侯,有一次下雨她淋湿了衣衫,换衣裳时被我看见,我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是你们的妹妹啊! 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难道你们不该让让她吗 我又问道:母亲既然怀疑她是妹妹,可有滴血验亲 嬷嬷摇着头:这印记与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哪里还要验 我叹气:母亲好糊涂,那块印记不是她从小有的胎记,而是前几年的冬日,她不小心摔倒,被炭火烫到的。 母亲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胡说,我问她的时候,她明明说是从小就有的! 说完,又摇摇头:不,她不可能骗我的......她长得那么像我,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像,她还说她小时候有块玉佩,在逃难的路上弄丢了。 我院子里的丫鬟扑了过来:夫人,小芸真的是骗你的!那天,她在门外听到了你和嬷嬷的谈话,说起走丢的二小姐,后来,她就到处打听,她是想攀高枝,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粗使丫头春儿说,以前小芸聊起过,她们是一个村逃难出来的,进了府才知道原来是一个村的人。 那小芸的爹娘,是一对老实巴交的佃农,小芸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虽然穷,但是疼她疼得不得了。 后来灾荒,她爹娘饿死了,她才跟着村里人逃了出来,变成乞丐,被夫人和小姐救了回来。 她明知小姐和夫人对她有恩,还说这样的谎话,简直是白眼狼。 她做了夫人的养女,怕春儿说漏嘴,想了法子,把春儿发卖出去了。 母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难道,这都是假的 她说得那么真,我全都信了! 连书仪的画,我都悄悄拿去给她去参加比赛,她怎么敢骗我 我还为她筹谋,把书仪有的东西,都给她准备了一份,我真以为今日是她十五年前出生的日子,所以才会称她为侯府嫡女,为她举办盛大的及笄礼...... 她前面几句,确实说的懊悔,可是这最后一句,我与哥哥都不信。 等众人散后,哥哥拉着我说:书仪,双生子之事,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父亲都从未提起,你不要轻信。 待我查明,再来与你细说。 8 8 母亲大受刺激,喊着要跟林芸儿滴血验亲。 第二天一早,我们找到了关押林芸儿的地方,与官差塞了一笔银子,说不用别的,只要林芸儿一点指尖血。 林芸儿知道后大叫道: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明明说了,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你忘记了吗,你说过我吃了很多苦要弥补我的,现在怎么竟然要滴血认亲。 你是要逼死女儿吗 我厉声道:闭嘴,小芸,你右肩的印记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处心积虑地说这些是似而非的话,就是为了哄骗母亲,说你就是她失散多年的那个女儿吧。 连我与哥哥都不知道的事,竟被你偷听到了你的心计真是厉害,连母亲都被你骗了过去。 我一把捉住她的手,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扎了下去,将她的指尖血滴在装有清水的碗里。 母亲扎了手指血滴进去,两滴血远远飘着,并未相融。 咣当一声,母亲打翻了碗,很恨地看着林芸儿:你骗我,你居然敢骗我我要杀了你! 让皇后娘娘判你欺君之罪,我要你不得好死。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牢门口:骗人的何止是她,顾如霜,你不是也一直在骗我吗 我和大哥失声叫道:父亲! 父亲疾步上前来,死死盯着母亲:我与你成婚多年,养育了两个孩子,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双生子之事。 母亲喏喏地解释道:是有的......我怕你伤心,从不敢向你提起...... 父亲冷哼一声:那个女儿,是你婚前和表哥通奸所生吧,你以为我不知晓 自那个乞儿入府,你便屡屡偏心,书仪体贴你,不愿起争端,我虽常年戍边,却也不至于全然不管,从那时起,我心中便有了疑虑。 我和大哥已经听得呆住了。 父亲继续说道:我念着,你替我生儿育女,又操持侯府上下辛苦,从不曾当着孩子的面揭穿你。 不料,你为了私生女,连书仪都要欺辱! 真是报应不爽,你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女儿,不料却也被人骗得团团转,还连累自己,犯下了欺君之罪。 我来之前已经禀告圣上,林家世代功勋,他不欲计较,只要我休妻,你犯下的罪行,便与镇远侯府再无干系! 这是一纸休书,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林家的人了。 母亲瘫软在地,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角,泪眼涟涟地看着父亲:夫君,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可是你的妻子啊,我就错了这一次,难道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我可是侯府的主母,一品的诰命夫人啊! 可惜,没有人再理会她的哭叫声,父亲带着我和哥哥离开了大牢。 我暗暗叹气,出了这种事,即便是为了哥哥日后的前程,父亲也是要休妻的。 ...... 皇后娘娘知道了小芸之事的来龙去脉,大怒,但此事还涉及了镇远侯府的颜面,她并未多说什么,只判了小芸和母亲,以画作充假,博取虚名,欺骗中宫的罪责。 小芸欺君犯上,罪妇顾氏帮其作弊,视为同罪,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母亲流放前,托牢里传了消息要见我,我没有答应,只是去了一趟外祖家,求外祖父看在骨肉血亲上,多多照拂一下母亲,不至于让她受太大的罪。 我和哥哥把手里的钱都凑出来交给她,也够她活一辈子的了。 几年后,我大婚那日,上官昭上门迎亲,镇远侯府喜气盈门,贴身的嬷嬷偷偷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玉簪,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还附有一张纸条:愿我儿新婚大喜,日后与郎婿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我叹了叹气,将盒子合上。 无论如何,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