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贰更笔趣阁无错版》 第1章李平安 李平安 李平安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来不及多想,下身传来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迷茫中清醒过来,回忆起自己在哪里。 内侍司! 宫中阉割、教导新太监的地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李平安想起净身房里的老太监,捏着锋利、冰冷的小刀,嘴里发出尖细、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忍着点,咱家的刀很快!” 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李平安连痛带吓晕了过去。 想到这里。 李平安不自禁向被窝里缩了缩,有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也有对未来生活的不安、焦虑。 毕竟只是个乡村少年,过去十二年从未见过外边的世界。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今年夏天万年县遭了旱灾,田间颗粒无收,地主孙扒皮非但不降租子,反而变本加厉要多收两成。 阿姐、阿弟相继饿死,爹娘为了李平安能活命,含泪将他卖进宫中当太监。 昨天第一回看见皇宫,仰望巍峨的朱红宫墙,几乎以为来到神宫仙殿,超出李平安有生以来最浮夸的想象。 “不止宫殿高大气派,还有这被褥、这房屋……” 李平安身下铺着柔软的褥子,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不漏风,不粗糙,比盖过的所有被褥都要舒服。 抬眼四下打量,房屋两三丈方圆,横列四张床铺,被褥叠的整齐。 青砖墙壁,杨木房梁,还有刷着红漆的桌椅橱柜,莫说远胜家里漏风茅草屋,还要好过孙扒皮家的土坯房。 “盖棉被、住大屋,似乎当太监也不错,若是再能吃上糙米饭,那就更好了……” 李平安年纪尚小,不通男女之事。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人只要吃得饱、穿得暖、有房住,便是天大的福气,割卵子都不算什么。 多少百姓劳碌几十年,连半间青砖瓦房都没有,还不如进宫当太监。 正思索时。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三个少年鱼贯而入。 领头的少年身姿挺拔,模样俊秀,注意到床上躺着的李平安,笑吟吟的主动走过去。 另两个少年容貌相似,身高差不多,走一起像是同胞兄弟。 领头少年来到李平安床前,问道:“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李平安。” 李平安乖乖回答,他原本叫李二狗,后来爹用两个糙面馍馍,请村里的老秀才取了个大名。 第2章莲花宝典 莲花宝典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伙房。 李平安按照小忠子指点,从橱柜里取出洗净的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白粥,又用筷子串了六个白面馍馍。 一口粥一口馍,甜的李平安头晕目眩。 小忠子只盛了碗稀粥:“咱家刚进宫时,也似你这般能吃,日子久了就嫌弃了。” 李平安狼吞虎咽顾不得回话,心底生出疑惑。 世上怎会有人嫌弃白面馍馍,他恨不得睡在白面堆里才好。 四人吃饭时,陆陆续续有太监来伙房,几大筐白面馍馍转眼见底,十几桶白粥喝得只剩稀汤。 李平安注意到,来吃饭的太监多是成群,极少单个儿。 偶尔有几个形单影只的太监,要么横行霸道,人人避让,要么低头弯腰,缩头缩脑。 小忠子三人吃完饭,各自去宫殿当值。 李平安最后又喝了碗饭汤溜缝,撑得肚皮滚圆,将小忠子说的适量吃喝抛在脑后。 不是小忠子说的不对,实在是十二年的饥肠辘辘,哪里控制得住食欲。 “孙扒皮家平日里吃糙米野菜,年节才舍得吃白面,早知道当太监能吃得这么好,前几年就该进宫,阿姐或许不会饿死……” 李平安揉着胀痛的肚子,后悔卵子割晚了。 独自走在宫道上,没了小忠子三人领路、庇护,李平安不自觉地佝偻着背,遇见人就躲边上让路。 出了伙房向东,转过两道宫墙就是教新来太监内功的地界,名为内武堂。 门敞开着,传出乱哄哄的闲话声。 李平安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悄悄打量内武堂的太监们。 多是十来岁的少年,亦有几个成年太监,嗓音低沉厚重。 其中最为惹眼的是个十四五岁壮实少年,脸型方正,肤色略黑,肩宽体阔,身形颇为健硕。 七八个小太监众星捧月般围着,接连不断的献殷勤、拍马屁。 李平安听了几句,明悟少年受追捧的缘由。 “小桂子,武道根骨极佳,被教授内功的周公公收为干儿子,难怪这么多人捧着……” 不由心生羡慕,若是自己有个厉害干爹,何至于小心翼翼走路,也可以在威风凛凛。 不多久。 门外进来个老太监,看模样少说六七十岁,脸上沟壑纵横,褐斑密布,身形佝偻嶙峋,走路一步三晃,仿佛随时会栽倒。 然而这么个大半截入土的老太监,半只脚迈进门,堂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第3章似个人了 似个人了 晚间。 李平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解开衣衫,撩起裤腿,胸前、小腿赫然露出六道血痕。 指尖轻触,疼的倒吸凉气,看这伤势天都难愈合。 “这老太监下手忒狠,地主家的牛偷懒,抽鞭子都没这般狠毒……” 李平安哪里知道,太监在宫里连牛马都不如,不过是些会喘气的物件,类似于桌椅板凳、花盆痰盂之类。 坏了、碎了、死了,再买一个便是。 一头牛马的价钱,抵得上个人。 临近子时。 门外传来窸窣脚步声,小忠子三人终于回来,个个脸上带着疲倦。 李平安从怀里取出三个白面馍馍,他一直贴身捂着,还带着些余温:“三位公公,咱带了些吃食……” 小方子摇头拒绝:“咱家不饿。” 小圆子不喜欢吃白面馍馍,却还是笑着接过,拱手道:“小安子有心了。” 小忠子掰开馍馍,撕着层慢慢吃,问道:“第一天感觉如何?” “累!” 李平安苦着脸:“记功法心累,站规矩身累,才半日功夫,咱身上就添了好几处淤青。” “咱们都是这般熬过来的,甭管日后能爬多高,刚入宫那会儿,都免不了挨许公公的黄豆。” 小忠子话音一转:“不过你莫要心生怨恨,内侍司里少好人,许公公就是其一。” 小方子、小圆子颔首赞同,唯有当值之后,才明白许公公的好。 李平安恭维道:“三位公公也都是菩萨心肠,若是咱家分到别处,指不准挨多少欺负。” 小方子不置可否,小圆子掩嘴轻笑。 小忠子笑骂道:“你小子学规矩不行,拍马屁倒无师自通,去伙房寻些木炭来,咱家教你个读书法子。” 李平安眼睛一亮,忙不迭的向伙房跑去,不多时便捧着几根黢黑木炭回来。 只见小忠子将木炭握在掌心,真气运转至手掌,瞬间膨胀至蒲扇大小,泛起淡金光泽,仿佛铜浇铁铸。 来回揉搓几下,木炭便化作两支细长的炭笔。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将《莲花宝典》抄下来,得空就拿出来诵读,万遍之后,其义自见。” 李平安连忙躬身道谢,寻了块布将炭笔裹好,贴身收藏。 小圆子惊异道:“你这是将大力金刚掌练至大成境界了?” “侥幸有所突破。” 小忠子话说的谦虚,嘴角却止不住上扬,脸上显露得意神色。 小圆子羡慕道:“以你现在的学问武功,足够去司礼监当值了,到那时,咱们真得尊称一声忠公公了。” 第4章传道受业 传道受业 辰时。 周公公准时走近内武堂,与昨日一样,照例领着小太监们念了几遍《莲花宝典》。 随后打发众人自行参悟,唯独带着干儿小桂子离开,私下里单独授课。 李平安生出几分不满、嫉妒,忍不住抱怨道:“许公公打人虽疼,却是认真教规矩,为何周公公教授内功这般……随性?” 本想说“敷衍”,想起周公公那双鹰隼般的目光,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小荣子睨了一眼,嗤笑道:“你觉得该怎么教?” 李平安皱眉道:“至少该讲讲‘寂灭’是何意,任脉在何处,玉枕又是什么……咱家一窍不通,如何修炼内功?” 小荣子耸耸肩:“练不成便练不成,横竖不影响你倒夜香、刷马桶,更不影响试毒、试药。” “咱家要去尚膳监,必须练成内功!” 李平安早已打听清楚,尚膳监在十二监中属于中下流,面圣的次数虽少,但是油水丰厚。 御膳房随便漏一点,就够底下人吃得脑满肠肥。 半年后分配差事,李平安想要去尚膳监,实力至少要在同期太监中处于中游。 “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小荣子眼珠转了转,说道:“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自行参悟摸索着修炼,二是拜个干爹指点!” 李平安心头一紧:“若参悟错了,修炼错了会如何?” 小荣子阴恻恻道:“当然是真气逆转走火入魔,轻则武功尽失,重则经脉寸断而死!” 李平安骇然:“还会死人?内侍司不会追究么?” “追究什么?” 小荣子鄙夷道:“死你这么个蝇头小人物,谁会在意?谁会追究?左右不过再采买几个,外边多的是流民、穷鬼,几个白面馍馍就能换一个!” 李平安呐呐不知如何反驳,因为小荣子说的是事实。 今年万年县旱灾期间,莫要说是白面馍馍,一个糙面饼子就能将人领回家,当童养媳、玩意儿、奴仆、牲口…… 李平安沉默半晌,又问道:“荣公公不怕练错么?” “咱家与你可不一样。” 小荣子翘起下巴,傲然道:“咱家四岁识千字,六岁背唐诗,八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岁精通诗词歌赋……” 李平安接茬道:“十三岁进宫当太监!” “……” 小荣子脸色一僵,略有几分恼羞:“奇经八脉,周天穴道,咱家早已滚瓜烂熟,岂会练错!” 李平安眼睛一亮:“荣公公可否指点一二?” “你这厮拍几句惠而不费的马屁,咱家教你认字,勉强算是等价买卖。” 小荣子冷声道:“至于指点功法秘籍,已有传道受业之恩,你还得起么?还不起就不要开口,免得伤了感情,虽然咱俩没甚感情。” 李平安脸色有些难看,原本还盘算着向小忠子请教,听这话显然是异想天开。 没想好怎么还恩情之前,最好不要开口! 小荣子见李平安吃瘪,心底颇为得意,自己轻易就扳回一局,乡下泥腿子还想玩“借势压人”的把戏。 太监就是这么小心眼,有间隙当场就还回去,绝不隔夜。 小荣子说道:“小安子莫要沮丧,其实你有条学内功的近路,只要肯舍得吃苦!” 李平安连忙求教:“咱家不怕吃苦,还请荣公公指点。” 传道受业 小荣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咱家听说,周公公收过不少干儿,个个都似你这般,面容方正,骨架宽大。” 第5章虚心假意 虚心假意 许公公教规矩仔细认真,难得的是还会点拨些宫中生存门道,与敷衍了事的周公公相比,愈发显得难能可贵。 李平安觉得,拜许公公当干爹更好些。 日暮时站规矩结束,众太监一瘸一拐的四散离去。 李平安拖着疼痛麻木的身子,经过许公公跟前时,不知是累得腿软了,还是福至心灵。 噗通一声跪倒,额头顺势叩下。 “小安子拜见许公公。” 许公公双目微眯,眼底闪过异色,褶皱的面皮上下抖动,从喉间挤出一串尖细的笑声。 “咯咯咯……果然是个伶俐的,难怪能入那老货的眼。” 说着使了个眼色,旁边侍候的中年太监,上前将李平安扶起,又从袖口摸出个白瓷小瓶。 “这是上等金疮药,敷在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李平安心底略感失望,脸上堆满感激:“多谢公公恩典,小的感激不尽。” 许公公抬眼看着李平安离去的背影,眸光晦暗幽深,思绪浮沉飘飞,良久之后长叹一声。 “咱家当年也是这般摸索着走过来,事事谨小慎微,步步如履薄冰,磕了多少头,拜了多少神,才侥幸活到今日!” 中年太监说道:“干爹既然瞧着那小子顺眼,不妨收为干儿,在您身边伺候左右。” 许公公袖中滑出颗生黄豆,塞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碎。 “小曲子,你觉得那小子如何?” 小曲子略作沉吟,评价道:“看模样忠厚老实,知道感恩,就是不知资质根骨如何。” “武道天赋不重要,白莲经玄妙非凡,只要有足够的丹药供应,一头猪都能臻至绝顶。” 许公公幽幽说道:“倒是这人心隔着肚皮,没人能看得清,你又怎么确定他忠厚老实?” 小曲子恍然:“干爹的意思是,那小子耍心机,故意摔倒磕头?” “无论他故意还是无意,有心还是无心,你全当他心机深沉、虚情假意便是。” 许公公缓缓起身,在干儿的搀扶下回宫。 “在宫里讨生活,要怀疑任何人,怀疑一切事,才能活得长久!” …… 回到住处。 李平安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丝丝凉意涌动,下身火辣辣的疼痛霎时减轻,不愧是上等药材。 “这一小瓶,怕是值几十个白面馍馍,许公公当真是好人!” 方才那一跪,半数是腿软摔倒,半数是顺势而为,可惜终究没能拜入许公公门下。 半夜时分,小忠子三人下值归来,李平安讲过此事。 小方子面露诧异,头一回正眼打量李平安,冷笑道:“简单磕个头就想认干爹?你想得太简单了。” 小圆子宽慰道:“小安子做得不错,虽未成事,好歹在许公公跟前露了脸。” 李平安请教道:“究竟如何才能拜干爹?” “你要有用!” 小忠子沉声道:“干爹与干儿各取所需,干爹需要工具棋子,干儿需要背景靠山,二者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小方子幽幽接话:“互相利用又何止干爹干儿?亲生爹娘亦是一样,否则怎会有养儿防老的说法?” 小圆子轻咳一声打断:“孝道乃立国之本,切不可妄议!” “利用……” 第6章本心不乱 本心不乱 清晨。 李平安管理洗漱,打水洒扫。 昨晚想通了许多关节,庆幸自个儿没得意忘形,否则失去了小忠子庇护,往后少不得挨欺负。 李平安取出手抄功法,仔细诵读揣摩,与自身映照。 “莲花宝典中‘本心不乱,无碍解脱’莫非是这个意思?” 伙房吃早饭时。 李平安一反常态,没有狼吞虎咽大吃大喝,只盛了碗稀粥垫肚子。 小忠子诧异道:“咱家可是胡吃海喝大半年,才从饿死鬼模样活过来,小安子不到半月就吃腻了?” “肚子不舒服,少吃些。” 李平安勉强笑了笑,说话时闻到白面馍馍香甜味,口水止不住的溢出,只得混着稀粥咽进肚里。 小方子眉头皱了皱,若有所思,临走前忽然说道。 “小安子,有些事不用急着去反抗,拖一拖就能熬过去!” 李平安微微一怔,平日里小方子总是冷着个脸,心高气傲,不似小圆子亲近和气,突如其来的提点有些不适应。 待小方子走远,他才回过神来,遥遥拱手道。 “多谢方公公教诲。” 随后火急火燎的赶去内武堂,没坐前排座位,而是回到不起眼的角落,挨着同样不起眼的小荣子。 按照常理来说,精通诗词歌赋、穴道经脉的小荣子,学问武功在堂中数一数二,早该冒尖成为风云人物。 偏偏小荣子寂寂无闻,极少与人交流来往。 小荣子一进门,见到坐在老位置的李平安,尖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哎呦喂,这不是安公公么?咱家给您请安了。” “荣公公说笑了。” 李平安四下张望,时辰尚早堂内没几个人,压低声音问道:“咱家打听个事儿,小桂子近日去哪了?” 从小桌子口中得知,小荣子与小桂子住同一屋,低头不见抬头见,定然知晓后者行踪。 “小桂子啊……” 小荣子顿了顿,叹息道:“死几天了!” 李平安悚然一惊:“前些日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小荣子意味深长道:“直殿监抬回来的尸首,至于是怎么死的,咱家可不敢打听。” 李平安追问道:“尸首什么模样?” 第7章不生怜悯 不生怜悯 翌日。 李平安顶着猪头脸去内武堂,获得了小太监们各种关怀、慰问。 小桌子捂着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张大饼脸竟也有几分红肿:“安公公您这模样,让咱家心疼的厉害……” 话音未落。 其他太监们作鸟兽散,小桌子背对着门口,眼泪霎时止住,泥鳅似的滑回座位。 周公公身形飘忽,带起几道残影,转眼落在李平安身边,浑浊凹陷的眼眸,绽放出危险的光芒。 “小安子,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回公公的话……” 李平安嘴唇艰难蠕动,说话声含糊不清:“咱学规矩……没学好。” 周公公盯着淤青遍布的脸打量许久,露出几分嫌恶之色,尖细嗓音挤出两个字。 “蠢货。” 李平安一只眼肿得睁不开,另一只尚能视物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公公,咱定会用心学规矩。” 周公公不予理会,翻开《莲花宝典》念诵。 “……一念清净,下照灵台,气纳紫府,神返真胎!” 许是心情不佳,又或者有其他事,草草领读两遍便拂袖而去,留下众人自行参悟。 晌午吃饭时。 由于脸颊肿胀的厉害,嘴巴只能微微张开一条缝,李平安盛了碗稀粥小口啜饮。 白面馍馍的香气,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 李平安心中怨念升腾,每少吃一个白面馍馍,对周公公的恨意就深一分。 这世上,给咱家吃白面馍馍就是好人,反之便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噗通! 一道人影摔在李平安脚边,骨碌碌打了几个滚,抱着头蜷着腿躲在饭桌底下。 李平安认出来,正是经常受欺负的小海子。 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围上来,挽起袖子拳打脚踢,嘴里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小海子任凭怎么打,都是闷声不吭。 李平安默默换个位置吃饭,免得招惹麻烦,眼中没有任何同情。 他吃过的苦头,比小海子凄惨百倍,若挨打就能吃白面馍馍,恐怕寻常百姓等一辈子队都挨不上。 第8章早有内定 早有内定 清晨。 周公公踩着时辰踏入内武堂,惯例领着念了几遍功法。 李平安主动上前,恭敬作揖道:“公公,请问‘会阴涌泉,百会天清’作何解?” 周公公嫌恶的甩袖,厉声呵斥道。 “没听到咱家的话么?滚回去自行参悟!” 李平安模样很是委屈,一瘸一拐回到座位。 早上还殷勤奉承的小太监们,见此情形面色各异,少有人怜悯,多是讥讽嘲笑,或是咬牙切齿暗恨。 凭白拍了几天马屁,浪费咱家功夫! 李平安埋头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似是在无声啜泣。 自那日起,他就回到角落座位,认字之余观察、模仿小荣子的言行举止,不断降低存在感。 直到这天。 内武堂来了个新人,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方正,肩宽体阔,身形颇为健硕。 第一日便得了周公公青眼,不仅亲自指点认字,更是不厌其烦地答疑解惑。 没过几日便拜周公公做干爹,得了私下授艺的待遇。 小荣子看着得意洋洋,跟在周公公身后出门的小云子,低声道:“小安子,你总算熬过来了。” 李平安指着自己的脸,由于长期掌嘴抽打,颌骨断裂愈合后变形,脸型不再方正饱满。 “咱家这模样,可入不得人家眼界!” “其实拜入周公公麾下,未必都是坏事。” 小荣子说道:“咱家打听过,他有几个干儿还活着,并安排去了好地界当差。” “咱家所求不大,只想去尚膳监,日日吃饱喝足……” 李平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感觉眼皮沉重如铅,深深困意袭来,很快就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呼噜声响亮,引得几个太监侧目。 “小安子对公公不敬,还敢在堂中打呼噜,合该教训一二。” 这厮先前马屁拍的欢,如今心怀恨意,寻到由头立刻发难,带着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围过来。 小荣子略一迟疑,看了眼睡得香甜的李平安,无奈叹息一声。 “谁让咱家心善……” 第9章 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 李平安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小忠子的死在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本以为同寝四个人,即使算不上手足情深,也称得上好友。 现在才明白,仅仅是互相利用、抱团取暖,没有分毫情谊可言。 翌日清晨。 李平安如常起床洗漱,习惯性地打了三盆清水。 然后用毛巾沾水,帮小忠子的尸骸擦脸净面,按照村里的习俗,人就要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小方子睁眼时,正瞧见李平安一丝不苟的收拾遗容,忽然开口道:“小安子,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地界,可以来问咱家。” “咱能为方公公做什么?”李平安声音中带着几分怨气。 “哪天咱家死了,也帮咱擦洗干净。” 小方子顿了顿,幽幽道:“在这宫里头,多活一天都是陛下赏的,昨儿是小忠子,今儿保不齐就是咱家!” 李平安深以为然,自己方才入宫一个来月,就差点落入虎口。 全凭着那股子狠劲自残,活生生的改变了脸型,又侥幸有几分运道,才摆脱了老太监的觊觎。 小方子他们在宫中熬了两年多,不知经历过多少回生死劫。 去伙房的路上。 小方子、小圆子在前边走,李平安默默跟随,可惜没了爱叙话的小忠子,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这样才对嘛,莫要让喜恶影响判断。” 小圆子又恢复了往日和气:“咱家一样同情小忠子,但不能为他招惹大人物,免得受牵连。就像你看咱家不顺眼,也不能分道扬镳,免得挨欺负。 桀桀桀,说到底,咱们都是一路货色!” 李平安低头不语,小圆子话说得难听,但是直指生存、人性本质。 行至半路遇到元妃仪仗,前呼后拥二三十个太监宫女,横行霸道,好不威风。 三人远远就靠墙边磕头:“奴婢叩见元妃娘娘。” 李平安听说过这位贵人,兄长是国朝大将,领兵横扫北方蛮族,战无不胜。 陛下对元妃宠爱有加,时常留宿昭阳殿。 正因如此,昭阳殿当值的太监,地位比别处高上半头。 待元妃仪仗走远,直至望不见人影,三人才起身继续赶路。 他们宁愿多耽搁些时辰,哪怕去晚了伙房只剩下残羹冷炙,也不能让贵人看不顺眼。 宫里的太监不算人,而是桌椅板凳、瓶瓶罐罐之类的物件。 惹得贵人生气,无需特意寻什么错处,直接下令拖下去打死,谁会为个物件喊冤? 李平安没认为这有错,更不懂什么人权、反抗,既然吃了宫里的馍馍,这条命就该让陛下、贵人拿捏。 到了伙房。 第10章太子谋反 太子谋反 夜色渐深。 李平安在静室练功至三更时分才回到住处。 小方子二人已下了值,正挑灯夜读,见他推门进来便放下书卷询问。 “小安子,武道天赋如何?” “一炷半香运转一周天。” 李平安摇头叹息:“这般资质,将来没有奇遇,或者大量增长功力的丹药,至多臻至一流。” 江湖上,一流高手已是开宗立派的人物,许多小门派的掌门也不过二流水准,但在宫中就算不得厉害。 一是《莲花宝典》精妙非凡,乃是绝顶神功。 二是必须阉人才能修炼,正所谓牺牲越大获得越多,真气积攒效率远超同等功法。 小方子宽慰道:“一流也不差了,若能拜个得势的干爹,未必不能调去司礼监当值。” 小圆子晃了晃手中书册:“光有武功可不成,还得熟读四书五经。” 宫中不禁止太监读书,但是没有专门教导的地界,全凭自行苦读钻研。 然而懒惰是人的天性,少有人能当值练功之余坚持读书。 司礼监当差的太监,武功只是敲门砖,还要废寝忘食、悬梁刺股的钻研学问。 当然,还得有靠山! “司礼监那去处,咱可不敢奢望,只盼方公公、圆公公去了,咱能倚仗一二。” 闲聊几句,李平安躺床上睡觉。 仔细思索刚刚的话,应当没有什么漏洞,比中庸好些的资质,不起眼又不会让人瞧不起。 “咱家学小方子冷漠,学小圆子和气,学小荣子低调……” 迷迷糊糊间,李平安梦见自己的脸变得扭曲破碎,由几个人的五官乱拼凑而成。 小方子的脸,小圆子的鼻子,小荣子的嘴,最骇人的是生着周公公那双阴鸷的眼睛。 这些五官乱七八糟的缝合,唯独没有李平安自己的模样。 李平安对此浑不在意,想要在宫中活得久,将来还能回乡探望爹娘,就必须汲取一切有用的本事。 或许不是本事,而是腌臜手段,只要能活命就好。 自此之后。 李平安早出晚归勤奋练功,随着周天运转越发纯熟,修炼效率也跟着加快。 从每炷香积攒八缕真气,增长为十二缕真气。 平日里请教小方子、小圆子练功诀窍,刚开始还有些用处,后来就提升不大了。 转而打听宫中禁忌,以免不慎触犯。 “皇后娘娘厌恶兰花,更忌讳老字。” “元妃娘娘膝下无子,听不得子嗣、孩童之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