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长公主,摄政王十八次把我送到甘露寺》 1 第37章 戚洪胜,乌龙武府的少壮派代表,与府主杨千航在为人处世有着很大的区别。 杨千航看来,澹台见雪就算是无法凝聚道基,自己曾经许诺人家做核心弟子,现在退而求其次,让她入乌龙武府修行也是可以的。 但是,戚洪胜不这样以为,他认为折翼的天才还不如常人,因为这样的人大都会一蹶不振。 他的眼光放在世俗之中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恰恰他这种一心做大的人,不愿意去赌,只想拥有最有天赋的弟子。 现在宁逸带走了澹台见雪,虽然此后一直都没有追究,但是杨千航还是有些担忧的。 戚府主,你说现在怎么办,八皇子的未婚妻被我们赶了出去,当时以为八皇子必然和她退婚,现在可是大大的得罪了八皇子了。 杨千航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杨府主,我不觉得我们得罪了八皇子。澹台见雪无法凝聚道基,到了八皇子那里又如何,他就能保证替对方凝聚道基吗,我看不见得。 戚洪胜不以为意,他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 戚府主,话虽如此,可她毕竟是八皇子的未婚妻,不看僧面看佛面啊!今日,八皇子也在此地,不如你我前去向八皇子解释一番吧! 戚洪胜如何能不知道杨千航的意思,现在事到临头,杨千航说是一起去找宁逸解释一番,可实际上很可能到时候让自己一力承担后果。 都是千年的狐狸,戚洪胜如何不知道,宁逸虽然是个皇子,但是他的怒火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杨千航则不同,他可是有功之臣,所以朝堂上和皇族之中,肯为他说话的人比较多。 为此,戚洪胜无论如何都要拉上杨千航一起,让杨千航替自己承担后果。 这是一个卑鄙下流的世界,自然不用充当上等人。 而且,戚洪胜取消澹台见雪核心弟子的名额之后,这个空下来的名额,他给了跟自己有关系的弟子,那弟子的父亲和自己是八拜之交。 修仙吗,也是讲背景的,如果背景不那么可靠,就只能自己拉帮结派了。 杨府主此言差矣,八殿下是陛下最看中的皇子,修为如今已经不在南离太子和神意道统神女之下。别说是往后前途不可估量,就是这天下,他也很有希望继承。 做大事者必然有大心胸,这么一点小事,他又岂会看在眼里,您还是太过小心了。 戚洪胜不可能去找宁逸,因为他无法保证宁逸会对自己怎么样。更不敢确定,自己这件事能在宁逸面前占理。 但是事情并不是戚洪胜一厢情愿就可以的,他不想去,宁逸还想找他呢! 羽臣亲自来请,戚洪胜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戚洪胜和杨千航上了月华飞舟,站在那里一声不吭,静候宁逸开口。 名字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品着茶水,还有侍女不停的喂他吃水果。 好像在所有的皇子里面,只有宁逸如此的潇洒,光明正大的享受别人的伺候,剩下的人就算只是做样子,也要做的好看点。 两位,听说你们乌龙武府门槛挺高,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还得有特殊体质。这么说来,乌龙学府精挑细选,应该有不少年轻的才俊吧! 杨千航和戚洪胜对视一眼,感觉这位皇子就是兴师问罪来的。 不敢,乌龙武府地处偏僻,没有多少天赋卓绝的弟子。今日为我玄衍皇朝争光,我们带来了所有天赋尚可的弟子。 杨千航赶紧解释,还得说自己不行。 杨府主谦虚,我早就听说,你们乌龙武府,收徒十分严格,怎么会有无用之辈呢! 2 2 炙热的阳光,我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连王府的狗都都对我发出放肆的犬吠。 在周围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谁敢相信,如今为了谢婉儿对我横眉冷目的萧砚衡,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也曾虔诚地吻我的手, 棠梨,今生定不负你。 入府三年,他从未纳妾。 可所有的海誓山盟,在谢婉儿回来后,都化为虚无。 当初是萧砚衡送谢婉儿去北疆和亲,因此他一直心怀愧疚。 可他知不知道,自己对谢婉儿的补偿和纵容,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也许他知道,但却选择视而不见。 一直跪到月上三分,下半身都失去知觉。 我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我跪在御座之前。 陛下,当初我们镇国公府一脉,都命丧北疆之战中。为此您曾许诺臣女一个心愿。如今我唯一所盼,就是自请和离,返回故籍,守护家祀。 半晌,御座之上发出叹息。 准了。 没想到,出宫的时候,我又遇到了萧砚衡和谢婉儿。 看到两道纠缠的身影时,我已经避无可避,只能闪身躲到假山后面。 谢婉儿娇喘连连, 砚衡哥哥......我好难受......好热啊...... 就连我都能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 萧砚衡更是差点急疯了, 婉儿,你这是中药了,再坚持一下,太医很快就到了! 谢婉儿却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不要,砚衡哥哥,帮帮我......求求你了...... 娇媚的声音带着哭腔,狠狠地撩拨在萧砚衡的心弦上。 他的呼吸声陡然变重,欲念再也压制不住。 谢婉儿的呜咽求饶,只换来他更疯狂的鞭挞。 往日不近人情的摄政王,在她身上彻底失控。 即使已经决定离开,我的指甲仍然掐破了掌心。 可我的内心都感觉不到疼痛。 萧砚衡和我相处时,永远恪守礼节。 只有固定的初一十五会来房里,永远完事就走,毫无留恋。 有一次,我在家宴上喝醉了酒,难得主动搂着他的袖子撒娇。 萧砚衡却只是冷淡地看着我, 夫人,请自重。 被手下人用冷水泼醒后,我羞愧异常。 我一度以为,他对房中事没兴趣。 此刻,看着他变了一个人似的疯狂样子,我自嘲地勾起嘴角,抬步向外走出去。 原来,他只是对我没兴趣。 萧砚衡,你最终还是,负了我。 ...... 回府的路上, 突然有几个人黑衣人窜了出来,用湿毛巾捂住我的口鼻。 再醒来时,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巨大的惶恐占据了我的内心。 是谁我还身处皇城,是谁这么明目张胆 却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一人犹豫道,用药这么多量不会玩出人命吧 另一人不屑道, 没听到主子吩咐吗她敢给主子心尖尖上的人下药,不来点猛的,她怎么长记性 我的上下颚被粗暴地撑开,苦涩的液体灌进口中。 我的小腹几乎是立刻开始发烫。 意识到他们给我灌了什么,我的喉头发出绝望的悲鸣。 一人同情地拍拍我, 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们扔下我离开了。 绝望中,我感到身边有臭烘烘带着腥味的躯体,伴随着家畜的哼唧声。 下药之人竟然把我丢进家畜里,看我在药效的控制下主动出丑! 我从脑后拔下尖锐的木簪,狠狠插进自己的大腿上。 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换来一点清醒。 我记不清自己往腿上插了多少下。 意识恍惚中,我听到了一个清冷的男声。 都安排妥当了吗 摄政王大人,您放心,这次肯定能让王妃长记性。 那声音透着彻骨的冷意, 很好,婉儿不过和她开玩笑,剃了她一点头发,她居然心思恶毒到在她的饮食里下媚药!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婉儿不就要贞洁尽毁当众出丑了吗! 心思这般恶毒,必须让她自己也体会到这种痛苦,才能涨涨教训! 我的血液却在瞬间凝固。 竟然,真的是他。 他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给谢婉儿下的药,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关进野猪圈里让我受辱吗 剧痛和心寒席卷了内心,我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3 3 可恢复意识,我却看到萧砚衡焦急的脸。 见我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在猪圈里昏过去了好在没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面孔,明明应该难受,可是奇异的,心里却像落入一潭死水。 王爷,如果我说,给谢婉儿下药的不是我呢 萧砚衡的神情有些僵硬。 这些都不重要了,婉儿没事,她也没打算和你计较。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都到了这种地步,他的反应,依然是信任和偏袒谢婉儿。 大概是知道理亏,萧砚衡的语气放缓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亲手给你炖了养生汤,去看看火候。 好。 想到合离的旨意今日就要送到,我心平气和地应道。 萧砚衡却蹙起眉头,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他一走,谢婉儿就进来了。 她冷冷看着我,开门见山地问, 昨天在御花园,你都看到了吧 我并不意外,反问道, 是你自己下的药吧 谢婉儿昂起下巴, 是又怎样我和砚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我就给他一个机会罢了! 我的内心没有半点起伏。 萧砚衡为了谢婉儿一次次惩罚我,却从来不曾松口迎她入府。 他一直把自己对她的感情归于歉疚,我居然也傻傻地相信了。 我平静地道, 祝福你们。 可这句话却激怒了谢婉儿。 阮棠梨,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摄政王妃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不过我倒是小看了你!居然还学会了苦肉计!你以为你把自己捅得千疮百孔,砚衡就会心疼你吗 少做白日梦了!今天我就要让你看清,砚衡爱的究竟是谁! 她猛地一抬手,一旁的烛火立刻倾倒在纱帐上。 我心中大惊,挣扎地想爬起来,谢婉儿却死死地按住我。 火势蔓延得很快,顷刻间,我和谢婉儿就被炙热包围了。 我的声音都变形了, 谢婉儿,你疯了吗!火势控制不住的话,我们谁都出不去! 谢婉儿却是神情癫狂, 阮棠梨!你就睁着眼睛好好看看!砚衡哥哥到底会选谁! 说话间,我就听到萧砚衡焦急的声音, 棠梨!棠梨你还好吗怎么会突然着火了! 他眼里看不到其他,直直地朝我冲过来。 可谢婉儿突然喊道, 好痛!砚衡哥哥,救救我! 萧砚衡这才注意到谢婉儿,他明显愣了一下。 谢婉儿又是一声痛呼,被黑烟呛出了眼泪。 萧砚衡不再犹豫,一把抱起谢婉儿。 棠梨,你坚持一会儿,我把婉儿送出去,就回来救你。 可火势已经蔓延开去,他和谢婉儿同样被困住了。 我自嘲地笑了。 救我 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顶着炙热的火光,向门外爬去。 萧砚衡皱起眉头, 棠梨,都让你不要乱动了。 他放下谢婉儿,冲过来抱起我, 你别怕,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可谢婉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她头顶的横梁晃动,有掉下来的迹象。 可萧砚衡离得太远,却顾不上她了。 危机之中,我感到身子一晃。 我被萧砚衡扔了出去,正好挡在谢婉儿的身上。 横梁重重地砸在我身上,失去意识前,我自嘲地勾起嘴角。 萧砚衡,你的选择,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 府里的家丁终于赶来,将大火熄灭。 萧砚衡扑到我身上,撕心裂肺地喊, 棠梨!棠梨你醒醒!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 传太医!把最好的太医叫过来! 跟着太医来的,还有一道圣旨。 可萧砚衡却没有在意。 他不眠不休地守着我,直到太医宣布我脱离危险,才松了口气。 握着我的手,萧砚衡有些恍惚。 我浑身是伤。 被剃了一半的头发凌乱,腿上是触目惊心的划痕,腰背上是被房梁重重砸下的淤青。 看起来惨不忍睹。 就连昏迷的时候,我都是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不安。 他伸手试图抚平我的眉眼。 他还记得,刚成亲时,我天真活泼、生机勃勃的样子。 却在婚后,迅速憔悴。 他不由得有几分心虚。 我的眼睛颤动了几下,萧砚衡立刻惊喜道, 棠梨,你醒了! 他想要扶我,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偏不倚避开了他。 我昏迷时,是不是有道圣旨送了进来 萧砚衡立刻递过卷轴。 在这里,指名给你的,我就没有拆。 顿了顿,他语气有些嗔怪, 你又和陛下求了什么东西想要什么和我说就是了,什么是府里没有的。 我紧紧攥住卷轴,手上因为大力泛起青筋。 是我毕生所求的东西。 萧砚衡还要再问,谢婉儿的侍女却闯了进来。 王爷!长公主突发高烧,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萧砚衡猛的站起来,意识到不太好,又歉意地看着我。 我笑了,心平静气。 王爷,你去看看她吧。 萧砚衡不再犹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这一去,就五天五夜没有回府。 我却已经带着父母的牌位,一人一马,离开了京城。 4 4 萧砚衡回府后,随口问道, 王妃呢 下人吞吞吐吐, 王妃,不在府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下人的不安, 也好,她整天闷在府里,出去转转也行。 又淡淡地吩咐, 北羌的千年香料,还有南疆上供的夜明珠,记得都送到王妃房里。 等她回来后说一声,长公主的寿宴就要到了,好好准备一下。 下人一咬牙, 王爷,王妃她—— 萧砚衡随意地摆了摆手, 我陪了婉儿几天,耽搁了军情,谁都不要来书房打扰。 劳累了一天,他感觉腹中沉甸甸的,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怎么回事 他喊来下人,厉声质问, 这府里没人懂规矩,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了吗 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爷,是您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您...... 萧砚衡有些烦躁, 那以前为什么都有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 下人把头埋得更低, 以前,那是王妃亲手准备的,从来不假旁人之手。 腹中隐隐作痛,萧砚衡更加烦闷。 被阮棠梨伺候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常年征战曾经落下的胃病。 以往,哪怕阮棠梨被罚去甘露寺,都会吩咐好侍女,用娟秀的字迹留下食谱。 他草草用了些点心,难以下咽。 也许棠梨这次真的伤心了,他该好好哄哄。 可明明身为主母,她该明白自己对谢婉儿的愧疚之心,也该有容人之肚。 这样的烦闷中,他突然闻到一股醉人的芳香。 心下了然,萧砚衡笑着回头。 棠梨,北羌的香料果然还是适合—— 他的话尾戛然而止。 一脸愕然地望着提着食盒的谢婉儿。 怎么会是你 萧砚衡眉头微蹙,心里些许不安。 谢婉儿却假装没看到,笑意盈盈。 砚衡哥哥,你劳累一天辛苦了,尝尝婉儿做的点心吧。 她发梢的夜明珠太过明亮,晃了萧砚衡的眼。 他有些迟疑地问, 南疆上贡的夜明珠,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明明命人给了棠梨…. 谢婉儿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砚衡哥哥的意思,我曾经在南疆为质,就不配用他们上贡的好东西吗 萧砚衡连忙解释,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他突然想起,阮棠梨已经多久没有用上这些所谓的好东西了。 可谢婉儿已经柔若无骨地靠了过来。 砚衡哥哥,在南疆的每一天,我都想着去死。 是对砚衡哥哥的思念,支撑着婉儿活了下来。婉儿甚至感激贼人下药,才让婉儿成为砚衡哥哥的女人。 哥哥,你能不能,再疼疼我 若有若无的香料里,萧砚衡的呼吸都开始急促。 可就在谢婉儿快要贴上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进一双眼睛。 是他在大火中为了救谢婉儿,把阮棠梨推出去时。 他满是心虚地望过去,却发现阮棠梨的眼睛,亮得下人,却也平静得吓人。 那瞬间,心中的不安被放大到了顶点,他一把推开谢婉儿。 没发现对方狠狠地撞到了博古架上。 棠梨还没有回来,我去看看她。 身后,谢婉儿咬碎了银牙。 阮棠梨的院里安静的吓人。 萧砚衡莫名的有些不安。 棠梨,你回来了吗 没等到回应,萧砚衡迈步进了院子。 阮棠梨总是把寝居布置得温馨充盈,也因此,萧砚衡一下子被满目的空荡晃瞎了眼睛。 一瞬间,萧砚衡如遭雷击。 棠梨,棠梨去哪儿了! 紧跟过来的谢婉儿却娇声道, 砚衡哥哥,你忘了吗王府刚刚遭了火灾,她肯定没来得及把东西搬来呢。 萧砚衡的心刚要放下,却又猛地旋起。 不对!棠梨的东西都不见了!她就没有回过这里! 他焦急地喊来下人,厉声喝问。 王妃去了哪里! 下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音都在颤抖。 王妃,王妃她出城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萧砚衡下意识地不敢相信。 谢棠梨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独自出城! 更何况,她是个柔弱的女子,怎会孤身一人说走就走 可眼前的空荡却狠狠打脸。 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不拦住她! 下人都快哭出来了。 王爷,我们拦了,可是王妃她,她拿出了圣旨.......圣旨上写着,准她和您和离........ 如同晴天霹雳,萧砚衡几乎站立不稳。 他目眦欲裂, 你放屁!你是不是把王妃弄丢了!你知不知道,假传圣旨是要株连九族的!快告诉我,王妃现在在哪里! 下一秒,他看到了明黄的圣旨。 今有阮氏棠梨,因夫妻不睦,自请和离。 玉玺的印记宣告着他的可笑。 萧砚衡愣住了。 自请和离夫妻不睦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阮棠梨爱惨了他。 5 5 他至今都记得,刚嫁进王府时,她眼里快要溢出的欢喜。 这些年,即便他为了谢婉儿,一次次把阮棠梨送去甘露寺。 可只要事后他耐心道歉,再倾诉一番自己的不容易,她总会选择原谅。 萧砚衡不是没注意到阮棠梨一次比一次的沉默。 可他总是觉得,她是他的妻子,是要和他相伴一生的人,就应该宽容守礼,多多包容。 他下意识地不想相信,可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占据了上峰。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一次,阮棠梨真的失望、心灰意冷后死心离开呢 他的内心因为这一点猜测而惶恐不安。 偏偏谢婉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谢天谢地,阮棠梨终于意识到她自己配不上你了!她还算识相,不用我去求皇帝哥哥。 砚衡哥哥,我是不是可以搬进来了呀 谢婉儿的话瞬间刺痛了萧砚衡。 他双眼猩红地怒视她。 你给我闭嘴!阮棠梨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她配不上我,难道你这个被敌国千人骑万人踏的荡妇能配得上我吗! 谢婉儿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狰狞的模样,害怕得向后蜷缩。 萧砚衡不理会,他的心里只有一件重要的事,把棠梨找回来! 他迫不及待地吩咐手下,备马,去甘露寺! 他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万一棠梨只是生气了,去甘露寺躲清净呢 毕竟,寺里那处厢房,是他亲自挑选的。 也吩咐过尼姑们,要好好照顾谢棠梨,不得耽误。 他命令下人喊开寺门,身影掩在月色下,尼姑没有看到他。 一开口就是狠戾和不耐。 那个贱女人又得罪长公主了吧你放心,这次肯定好好教训她,不扒掉她几层皮,她不知道王府究竟是谁做主了! 下人拼命使眼色,尼姑却没看懂。 上次罚她在殿前跪了一天,这硬骨头一声不吭。 这次长公主吩咐了,让她在雪地里跪上三天三夜,一定伤到她的根本!这种小贱人,怎么配怀得上摄政王的子嗣! 话音未落,她就被一股大力飞踢出去。 撞到墙上痛苦地哀嚎。 萧砚衡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混账东西!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王妃的吗! 他不敢想象,尼姑得意洋洋的语气,阮棠梨被送进甘露寺的每一天,到底遭了多少罪! 那么她一声不吭的和离,难道是早有预谋 想到这种可能,萧砚衡的身体就因为惶恐而发抖。 尼姑吓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冤枉啊!摄政王大人!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的吩咐,不然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长公主的吩咐 萧砚衡皱了皱眉。 他知道,谢婉儿被送到南疆为质,吃了很多苦,所以一直有些刁蛮任性。 可她敢这么猖狂地虐待阮棠梨吗会不会是这些下人推卸责任 他冷冷道,带我去棠梨的房间! 一进门,萧砚衡就愣住了。 满目的颓败萧条,被子上满是补丁,就连窗户都漏着风。 他不敢想象,每次阮棠梨都是在这种地方,面壁思过! 难怪棠梨这么抗拒...... 他想起第二次还是第三次,阮棠梨想要带上随身的暖炉,但当时谢婉儿正大发脾气,吵着让他赶紧把阮棠梨送走。 他于是一脸不耐。 矫情什么甘露寺什么没有,还能冻着你不成! 阮棠梨沉默很久,最后失落地低声道, 我只是想就着炉子给你缝件小衣,不会那么冰手...... 可开春来,阮棠梨还是给他送来了亲手缝制的小衣。 密密麻麻的针线都彰显着她的用心。 可萧砚衡不敢想象,冰天雪地里,备受磋磨的阮棠梨,是怎么挤出时间用什么样的心情缝制的小衣! 巨大的惶恐占据了萧砚衡的内心。 他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这些年她遭受的苦难,他竟然都视而不见。 这么多的失望积累下来,他的王妃,还有可能原谅他吗 这样的猜测让萧砚衡几乎不能呼吸。 他努力说服自己。 不会的,阮棠梨那么爱自己,甚至备受磋磨的时候都想着他。 无论如何,只要他的道歉足够有诚意,棠梨一定会心软的! 他匆匆回到府里,打算吩咐下去所有人寻找阮棠梨。 却发现偌大的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6 6 他心里一沉,大声质问道。 怎么回事!棠梨还没回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下人犹犹豫豫地回道, 是,长公主安排的......她说她要入主王府了,让我们好好安排........还说王妃留下太多晦气了......让我们全都清扫出去...... 萧砚衡的脑袋因为愤怒而一片空白。 他顶着满腔怒火,一脚踹开公主府的大门。 谢婉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娇羞地迎上来。 砚衡,你终于又来看我啦我这些日子闲着给你抄了几卷经书,你记得压在枕下祈福。 萧砚衡面色阴沉, 婉儿殿下,你很喜欢礼佛是吗 谢婉儿本能感到不安,她笑容勉强, 砚衡,你在说什么呀,我只是牵挂你,想为你祈福罢了。 萧砚衡的笑得冰冷。 为我祈福那婉儿殿下可有意为在下去甘露寺潜修顺便祈福我的棠梨早日回来 谢婉儿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调, 砚衡哥哥,你在说什么!甘露寺是人待的地方吗还要我为那个小贱人祈福—— 她意识到不妙,可萧砚衡的眼底早已森冷一片。 原来殿下也知道,甘露寺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殿下怎么敢一次次用各种借口,哄骗我亲手将棠梨送到那种非人之地,看她倍受折磨! 说到后面,萧砚衡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 谢婉儿赶紧试图撒娇, 那能一样吗砚衡哥哥,我是公主,你肯定也舍不得我吃苦,阮棠梨那种跋扈的性子,就该去甘露寺好好磨一磨......啊! 她被一脚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哀嚎。 萧砚衡气得浑身发抖, 到底谁才是那个跋扈的人!我都调查清楚了!你不仅故意剪毁棠梨的头发,还给自己下药栽赃陷害她! 当初南疆被破,你被接回京城时早是残花败柳之身!满朝上下都提议将你送进甘露寺维护皇家颜面!是棠梨不忍求了皇上,才给了你开府自立的颜面!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怎么敢如此对她! 被揭穿真实面目,谢婉儿也懒得辩解,她一脸讽刺, 棠梨求了皇上如果不是你在她耳边软磨硬泡,她会去求皇上吗明明是你自己虚伪不堪,当初无能对抗南疆,亲手把我推出去,我回来后又因为这点可怜的良心坐立难安! 你说是心疼我,可所有的歉疚不都是交给阮棠梨替你承担我拿阮棠梨撒气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跑过来假惺惺。萧砚衡,欠我的是你不是她!你这个永远躲在女人后面的缩头乌龟! 萧砚衡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怒极反笑, 看来甘露寺对长公主来说还是太过奢靡,不够诚心。 他淡淡吩咐道, 长公主一片孝心,就派她去守灵吧。听说南疆世子也囚禁在那里,想必有老熟人做伴,公主也不会寂寞。 谢婉儿如遭雷劈, 萧砚衡!你疯了吗!你知道南疆世子是怎么对我的吗!你怎么敢!我的皇兄不会放过你的! 萧砚衡冷漠异常, 解决了你这个让皇室蒙羞的隐患,陛下只会高兴。至于南疆世子,眼不见心不烦,关起门来,你们之间的事,谁会知道 下人过来拉拽谢婉儿,她却抱着门缝拼命挣扎,哪里还有公主的仪态 萧砚衡冷冷吩咐, 公主既已出世,就不必再着华服。把她衣服脱了,游街三圈,让全城都看看公主的孝心! 很快,谢婉儿只穿着里衣,披头散发地被拖了出去。 萧砚衡冷眼旁观她的哀嚎,心里却没有畅快。 她对棠梨做的一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在皇陵,他早吩咐了南疆世子,都有千倍万倍的苦难在等她! 7 7 彼时,我已经返回了阮氏故籍的所在地。 租赁了一处青石小院,低调清闲的过着日子。 这里民风淳朴,没有人知道我是曾经的摄政王妃,却依然非常友善。 听闻谢婉儿被送到皇陵的消息,我的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只是感觉奇怪,萧砚衡对谢婉儿那般情根深种,如今这样鱼死网破,又是给谁看呢 可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和萧砚衡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也不用为了他再浪费心神。 一日,我照旧在沿街闲逛,却听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声音。 棠梨,是你吗 我心中一窒,忍不住加快脚步。 棠梨,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那声音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满是痛苦和哀求。 我叹息一声,停下脚步。 果然是萧砚衡。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憔悴异常,如同被拉下神坛,再也不复往日的清朗俊秀。 见我回头,他悲伤的眸子里才闪过一丝喜悦。 棠梨,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语气平淡, 王爷,你这是何必呢陛下已经赐下和离书,如今民女和王爷已经没有关系了。 萧砚衡上前几步,伸出手来像是怕我跑掉,却又不敢真的靠近我。 听到我波澜不惊的语气,他痛苦地攥紧拳头。 棠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以为,甘露寺的人有好好对你......但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我也已经处罚他们了!棠梨,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只是平静地注视他, 过去的事,我已经不再计较了,王爷如果没有别的事,还请早点回去吧。 萧砚衡一下子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棠梨!究竟怎样你才能原谅我从你走后,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我才知道,我爱你,一点也离不开你,棠梨,你说句话,我让陛下给你一品诰命!或者,我把王府宝库里的所有东西都给你! 我终于没忍住,讽刺地笑出声。 萧砚衡,我在甘露寺的日子,可不是一天半天,那个时候,你也会睡不着觉吗 没有,你在忙着和谢婉儿风花雪月,你侬我侬;我在冰天雪地洗衣服洗得满手冻疮,你搂着她在暖炉前吟诗作画;我被谢婉儿羞辱剪光头发,你和她在御花园情意绵绵...... 甚至,你还为了她给我下药!把我丢进牲畜堆里备受侮辱!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都忍不住尖锐。 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些苦难。原来,在被触痛的时候,我依旧会如此难受。 我的话显然也刺痛了萧砚衡,他的嘴唇无力的颤抖。 不是的.......棠梨......我那是被奸人蒙蔽了...... 他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打了自己几十个耳光。 路人都投来骇然的眼光,可他犹如不知,打得鲜血横流都没有停手。 他只是痛苦地望着我,卑微地恳求一丝原谅。 可我的情绪却已经平复下来。 萧砚衡,你不爱任何人。从头到尾,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对谢婉儿好,是因为曾经把她亲手送给外敌,所以心怀歉疚。当你发现她不如你以为的那么无辜,你的这份歉疚,就转移给我了。 你出现在我面前,只会一遍遍提醒我遭遇的痛苦。如果你还惦记一点过去的情分,就离开吧,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 我终于转身,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了。 身后,萧砚衡徒劳地跪了好久好久。 最终,像一座终于坍塌的大山,无力地倒在地上。 ...... 民间流传着一件怪谈,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交出了所有权利,剃度出家。 他终日跪在朱雀街长长的石板上,任往来所有人鞭挞。 听说,他是在用苦行僧的方式修行,试图用遭受的苦难弥补曾经的罪恶。 一开始,还有人畏惧他过去的权势,直到有个醉汉状着胆子上前踢了他一脚,却发现他没有任何反抗。 更多的民众涌上,或主动或跟风,每日,萧砚衡都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可第二天,他又会雷打不动的出现在朱雀大街。 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大家更多的把这件事当作一个笑柄。 彼时,邻家的二妞歪着脑袋给我讲完这桩趣闻,好奇地问,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我顿了顿,随即专注手头的插花。 谁知道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