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三百口死绝后，去陪小狐妖的夫君悔疯了》 1 1 苍野城内疫病蔓延，夫君全家都染上了疫症，命在旦夕。 身为白蛇娘娘的我，却退居山野，闭门不出。 上一世，我剥鳞剜心以血入药，只为替夫君全家拖得一线生机。 我那神医夫君却带着能解百毒的万灵芝，漏夜赶去鹿山为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治疗心疾。 爹娘派人三催四请，他才终于在我鳞骨散尽，修为耗尽之时赶了回来。 夫君全家得救，可那小狐狸却因心疾活活痛死。 他表面对我十分感激，与我日日恩爱，然而在百姓为我立庙当日，他却联合降妖的道士将我剥皮剜心，活活镇死在塔下。 都怪你，小九死时的痛，我要你百倍偿还！ 重来一世，我不再掺和他的因果，成全他和小狐狸。 然而全家三百口棺材出殡那天，他却当场疯了。 ...... 素芝，你公爹他们快不行了，你快想办法救救他们吧！ 婆母带着哭腔的声音透过门板，把我从痛苦中唤醒。 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前世被剥皮时的痛苦，我看着周围熟悉的摆件终于确定自己是回到了夫君全家感染疫症的那天。 门外，婆母的哭声越来越大，素芝，素芝，汉宣他不知道去哪了，药箱不见了，那颗能解百毒的万灵芝也不见了，娘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派去找他了...... 闻言，我蓦地打开门。 门前，婆母的半张脸都爬满了脓疮，整个人在冷风里摇摇欲坠，像是随时就要倒下。 见我开门，她面上露出一抹惊喜。 素芝，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城里半数人都得了这怪病，都等着他这苍野城唯一的大夫治病呢！ 我叹息一声，别找了，鹿山那小狐狸说心口痛，他带着药箱去给她治疗心疾了。 我话音未落，婆母已是满脸怒色。 满城人都知道，贺汉宣这半年来迷上了鹿山的小狐狸，曾经勤勤恳恳颇有医德的他，几次三番为了陪她关闭药堂。 前几日我算出家里要有大劫，求他在家陪我，他却在听丫鬟说小狐狸心口痛之后，义无反顾地拿走了家里唯一的万灵芝，趁夜偷偷爬墙跑了。 婆母低头避开我的目光，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这死小子！等我抓到他，到时候娘一定狠狠打他一顿，让他再不敢对不起你！ 我没忍住冷笑一声，这半年贺汉宣挨的打还少吗 可打也好骂也罢，他始终对那小狐狸矢志不渝，甚至前世为了她活生生将我...... 想必就算他全家人都死光了，也不如那小狐狸一根狐狸毛。 不必了，我声音冷淡，现在要紧的是先保住全家人性命。 婆母仍对贺汉宣心存几分希翼。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找汉宣了，等他带万灵芝回来，全家人就都有救了。 得疫病的可是他的老子老娘，他还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不成 我没有说话，可紧接着几乎跑断了气的小厮就打破了她的希翼。 夫人，少夫人，少爷他不愿意回来啊！ 什么心疾，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和那狐狸精有说有笑的赏花呢！我们就差跪下去求他了，他却说...... 小厮满脸愤恨，面色难看至极，可却怎么也不肯说贺汉宣说了什么！ 婆母气的咳了一声，厉声质问。 他说什么 小厮低下头，根本不敢看我，声音细弱蚊虫。 少爷，少爷他......他说这一切都是少夫人争宠的诡计，你们竟然包庇少夫人行妖法骗他，你们想死就去死好了，等府里人死干净，他一定高高兴兴回来给我们收尸。 他让我们备好棺材，换好寿衣，等死！ 2 2 小厮越说越气愤。 都说医者仁心，我们伺候少爷十几年，老爷和夫人更是他的亲爹亲娘，他怎么能这么冷血！就是两路旁人遇到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也会发善心帮帮忙！ 少爷他简直......不配为人！ 婆母整个人晃了晃，若不是有旁边丫鬟搀着，怕是立时就会昏倒。 畜生！畜生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畜生！ 好好好！素芝，你们去给我准备棺材，我现在就去那狐狸精洞府门前吊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为了那个狐狸精看着亲娘去死！ 婆母捶着心口，一张脸气到发紫，上面的毒疮急速蔓延。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更是因为恐惧发起抖来，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股悲哀的情绪中。 作为重生之人，我深知道这毒疮爬满全身之时，就是他们身死之时。 我叹了口气，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命，哪怕贺汉宣负我，我还是无法看着全家三百口人就这样等死。 罢了，娘，就算他不回来我也有别的办法。 想起前世的经验，我熟练地拿出刀子割开手腕。 拿碗来，另外再准备一些药材...... 前世贺汉宣治疗疫病的药方我还记得，虽然少了最关键那味能解百毒的万灵芝，但作为修炼千年的白蛇娘娘，我的血和鳞骨都能解毒，用我的血也能勉强替代。 只要按照方子熬出药，全家人、甚至全城人就都有救了！ 少夫人，我们这就去熬药！ 丫鬟和小厮眼底露出激动，拿着药方急匆匆就要出门。 婆母也掉下泪来，腿一软直接冲我跪了下来。 太好了，他爹有救了！ 素芝，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我急忙将她扶起来。 别这样说，娘，这都是我该做的。 当年我在蜕皮的时候不小心被商贩抓住，商贩要将我放进锅里煮成蛇羹，是婆母救了我的命。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报恩，如今救了他们的性命也算报答她当年的恩情。 知道公爹的病情等不及，我又急忙在手上划了一道。 可就在这时我察觉到了不对！ 我的血竟然散发着一抹诡异的灰光，像是中毒了。 一开始我还不信邪以为是碗出了问题，可换了几个碗依然是这个样子。 看到这个情况，婆母也慌了。 怎么会这样素芝，你吃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 重生之后，我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想到前世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整个人都慌了。 就在我四处查找原因的时候，贺汉宣的大嫂忽然推开门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 妖孽，没招了吧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贺汉宣的大嫂向来讨厌我，她妒恨爹娘对我这个小儿媳更好，妒恨爹娘当年只送贺汉宣去学医，妒恨我作为苍野城唯一大夫的娘子这些年受尽百姓尊敬，可事关全家人性命，我也顾不得曾经与她的恩怨，急忙扑上去问她。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冷哼一声，三白眼向上一翻，汉宣昨天就知道你要施妖术害全家人，为了阻止你这妖孽，他特意叮嘱我在你的饭里和茶水里都加上雄黄，果然一早起来全家人都病了，都是你这妖孽惹的祸！ 幸好我给你下了雄黄阻断了你的施法，不然我们现在肯定都死了。 我现在就叫道士过来，断了你这妖孽的生路！ 3 3 一股无力感让我差点站不住，贺汉宣让她断的哪里是我的生路，他们断的分明是全家人的生路。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蠢货！ 前世，即使我散尽鳞骨用血肉留住她们全家的性命，大嫂也并未对我有分毫感激。 可我要救的本来也不是她，我要救的是公爹、婆母，还有府里这许多无辜的人。 如今这一切全都被她毁了。 她仍得意洋洋，却没注意到她身旁的婆母一张脸白了个彻底。 婆母哆嗦着身子抓住我的衣袖，老泪纵横。 素芝，还有别的办法吗 娘一把老骨头不怕什么，可是府里足足三百条人命！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娘，你求她做什么汉宣说了这一切都是她的妖术！她就是嫉妒汉宣喜欢上小狐狸，为了争宠故意使的诡计，你是被她迷惑了！ 然而这一次好脾性的婆母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闭嘴！ 我看你当真是愚不可及！素芝和我们相处这么久她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不过，她什么时候为了一己私利害过人 就贺汉宣那个德行还不配素芝为他做出这种事！我们全家人都快让你害死了啊！ 婆母佝偻着背，哆哆嗦嗦地拽住我的衣角，整个人几乎要跪下来了。 素芝，素芝，娘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吧。 墙前晾晒药材的药笾被风的吹的‘噼啪’作响，我抬起头看向布满死气的院子，无力地摇了摇头。 若是我还有法力尚且有力一搏，为了这三百条人命我也情愿再死一次，可如今贺汉宣绝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婆母老泪纵横，彻底跌坐在地上。 大嫂扬着头，娘，你这是做什么，要我说，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信这个妖孽，汉宣说了，只要我断了这个妖孽的妖法，全家人都不会有事。 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大嫂的话音还未落，一道哀切的嗓音就率先撞破了门扉。 老夫人！老爷他......他没了。 小厮脸上爬满了泪痕，整个人无力地爬跪在地上。 大嫂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未等她开口，小厮就先吐出了下一句。 大夫人，您去看看大少爷和孙少爷吧，他俩也快不行了。 婆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魂魄。 公爹盖着白布躺在床上，整个人气息全无，仅剩的几个下人在床前哭的不能自已。 堂前的院子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棺材，每个棺材里面都躺了一个死去的下人。 短短几个时辰，贺府的人就几乎死了个干净。 大嫂抱着她的孩子跪在主屋门前，再也没有了曾经嚣张跋扈的样子。 素芝，素芝，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的孩子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瀚城他还小，他是无辜的啊！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 门外哭声越来越微弱。 我抬头遥遥望向远方，想必此刻贺汉宣正和他心爱的小狐狸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这一世，没有了我的打扰，他们终于双宿双飞心想事成。 只是不知道将来得知自己亲手害死全家人之后，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整整两日，贺家三百口几乎死了个干净。 我以贺家媳妇的名义替他们收敛尸骨，发丧下葬。 门口的黑色棺材排了几里路，漫天都是撒开的白色纸钱，百姓们看到昔日辉煌的城主府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无一不叹惋。 然而最后一台装饰纹样最隆重的棺材刚要抬出门，贺汉宣志得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爹娘，我带着你们的新儿媳回来了！ 4 4 门外，贺汉宣一身红衣，春风得意，眉飞色舞。 他身侧，那小狐狸也是同样身着一身红衣，头上戴着精巧的发冠，娇羞地靠在贺汉宣怀里。 迎面撞上披麻戴孝的我，贺汉宣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素芝！他怒意翻腾，你是知道我今日会带小九回来，故意在这里给我们找晦气吗 狐小九捂着唇，一脸柔弱，姐姐，我知道你不欢迎我，可贺大哥这么优秀的男人，我实在是情难自抑。 求求你行行好，不要再难为我了，只要你肯让我陪在宣郎身边，我情愿在这府里做个丫鬟。只是你行这般诅咒之事，实在不是一个好儿媳的做法...... 这两天两夜，我一直在为了贺府的人忙碌，整个人疲惫到麻木，听见他们的话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然而见我没有反应，贺汉宣更愤怒了，劈头朝着我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许素芝，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同意，小九我也娶定了。你要是肯老老实实为我们准备婚宴，再将一千年灵力送给小九做贺礼，我就允许你留在府里继续做我的夫人。 若是你再耍心机，那我不介意休了你。 好，我成全你们，只是要先等等。 我毫不犹豫地应声。 贺汉宣以为我是低头了，眼里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得意之色，整个人神色也更加傲然。 我就知道，我警告你小九进门之后，你不许摆大夫人的派头！在她面前最好伏低做小，前世你害死她，这都是你欠她的。 你误会了。我扯了扯嘴角，望着他将狐小九护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声音平静无波。我说的是和离。 贺少夫人的名头我不稀罕，贺汉宣，你没有那么金贵，我许素芝活了千年追求我的男人能从漠北排到京城，我还没到和别人共事一夫的地步。 当年，我修炼有成下山并没打算嫁人，是他每日围在我身侧，春日的野花，夏日的冰块，冬日的鲜果日日不落送进我的洞府。 他一双眼脉脉含情，向我赌咒发誓。 素芝，世间男子多薄情，但你放心，我贺汉宣此生只爱你一人，也只护你一个人。 昨日誓言犹在耳畔，可后来为了情人将我剜心剥皮镇在塔下的人也是他。 骨头的碎裂声仿佛仍在耳畔，忽略贺汉宣僵硬的脸，我声音无比冷漠。 麻烦你们先让让，我们急着出殡。 什么出殡贺汉宣不知道想到什么，紧缩的眉头松开了，脸上带着严厉，许素芝，我知道你是吃醋了，你嫉妒我对小九好，但是我爹娘的命不是你用来开玩笑的筹码！ 他们也是你爹娘，他们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诅咒他们像是一个好儿媳该做的吗 现在立刻让开，给小九和我爹娘道歉，然后给我们准备婚宴。 我无力地笑了笑，然后如他所愿侧身让开了位置，身后被我遮挡的一切完完本本展现在他们眼前—— 白幡层层叠叠被风卷起，白幡下一口口漆黑的棺材整齐地林立着，最上头还粘着一个雪白的‘贺’字。 贺汉宣瞳孔紧缩，整个人踉跄了几步。 不—— 5 5 这不可能！ 狐小九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姐姐，你不要再跟宣郎开玩笑了，呜呜呜，都怪我碍了姐姐的眼，姐姐才会如此偏激，千错万错都是小九的错。 宣郎，宣郎！姐姐不欢迎我，我还是回狐狸洞吧。 贺汉宣这才在狐小九的惊呼中回了神，他轻轻抚了抚狐小九的脑袋。 不怪你。 而后看向我又是一脸厌恶。 许素芝，你为了阻止小九进门竟然这样胡闹，我看你也不配做我的妻了，小九温柔体贴识大体，待小九进门这贺夫人的位置便由她来做，你就好好在小院子里反省。 还有爹娘也是！他们怎么能纵容你这般胡闹！简直胡闹！ 贺汉宣这幅自欺欺人的模样让我无力反驳，我冷笑一声。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掀开棺材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从他进府到现在足足两刻钟，整个府除了我找来抬棺材这些人连个走动的活人都没有，他竟然也不觉得奇怪，他也不想想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让所有人都陪着我演戏。 贺汉宣半信半疑地瞥了我一眼，而后轻嗤一声走到棺材前。 许素芝，等我揭开你的诡计再收拾你。 棺木并未钉死，他轻轻一推就开了，而后公爹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瞬间贺汉宣就崩溃了。 爹！爹—— 他疯了般，扑到身后将一具具棺材揭开，见到里面躺着一张张他熟悉的面容贺汉宣彻底疯了。 爹！大哥！小城！ 整个府里都回荡着他声嘶力竭的嚎啕，血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贺汉宣像是瞬间被抽干了血气，脚一软整个人跪倒在棺材前面。 我嗤笑一声，眉眼冷淡，夫君何必这般作态，当初爹娘可是差人三催四请，让你回来救全家人性命，报信的小厮就差给你跪下了，可你呢...... 要不要让我帮你回想回想当时你在干什么 他美人在怀，声色犬马醉生梦死，怒斥求救的小厮是骗子。 贺汉宣捂着脸无助地仰天嘶嚎，狐小九走上前柔和地抱住他的肩膀，声音温柔意有所指。 宣郎这不是你的错，城里这些年一直太平，怎么会恰好你不在城里的时候救遭了这么大的祸事，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出罪魁祸首，为爹和娘报仇呀。 闻言，贺汉宣骤然抬起头，他冲过来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血红的眼睛充满恨意地盯着我。 是你，都是你！你这个该死的妖孽，竟然害了我全家性命！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狐小九站在他身后，一双狐狸眼里带着一抹得逞的光芒。 姐姐，你怎么能害了宣郎全家的性命呢你就是再恨宣郎也不能这样做。 我虽然也是妖，却看不得姐姐这样草菅人命。我们妖也有妖的律法，姐姐这岂不是在那群臭道士面前败坏我们的名声。 狐小九的话点醒了贺汉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后拉着狐小九就往外冲。 6 6 看着他的背影我并没有什么异样，他能放着贺家几百具尸体不管，我不能。 况且...... 平静地带人将贺家的棺木下葬后，我又回到了贺家，恭敬地在贺老爷子的灵牌前点了三根香。 愿他下辈子不要再遇上贺汉宣这样不孝的子孙。 我的香还未插进香炉，香炉便被人一把掀翻，一股凛冽的杀气便瞬间将我罩住。 许素芝，我要你给我家人偿命！ 贺汉宣搂着狐小九，他们身后跟着几个身着道袍的道士，一步步朝我逼近。 前世被镇压的痛苦翻江倒海般从记忆中涌出来，一股刺痛在心口蔓延。 我巍然不动，害死你家人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若是真想要报仇不如拿把刀自己抹了自己脖子。 你强词夺理。贺汉宣一脸愤怒，若不是你行妖术，我家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了 他身旁狐小九一脸得意，她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素衣，只是眼角眉梢仍然带着浓重的妆容。 姐姐，宣郎只是太生气，其实他还是爱你的，若是你现在自剖妖丹谢罪，宣郎他肯定会心软留你一命。 姐姐，悬崖勒马吧，到时我们三个好好生活在一起。 我眉眼不动，面容冷漠，我不跟贱人一起生活。 还有，你若是想证明你对他的爱，不必在我面前左右横跳，这个男人我不要了，你大可以在他抹了脖子之后，跟过去。到时候你们骨挨着骨，灰拌着灰，无论是在粪坑里还是在臭水沟里，都是最般配的一对。 你......狐小九后退一步，泪珠瞬间就跌了下来。 贺汉宣急忙低头把她搂进怀里替她擦眼泪。 许素芝，今天无论你说什么都没用，你死定了。 道爷们各个都身怀绝技，收过的厉害大妖不知道有多少，对付你这么个小小蛇妖更是不在话下，到时我要将你抽筋剥皮以告慰我贺家三百口在天之灵！ 闻言，他身边的道士一脸正气地摆了摆手里的拂尘，贺少爷放心，老道我一定打得这畜生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是啊，这等孽畜就应该灰飞烟灭！ 贺汉宣恶狠狠地瞪我一眼，而后朝他一拱手。 这孽畜就拜托道爷了！事后，我愿奉上府上三成产业给各位。 那些道士的本事我前世就见识过了，以我的本事确实不是他们对手。 但是...... 我面不改色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拂尘、符箓、法印、木剑不要钱似地砸向我。 我被数不尽的灵力压弯了腰，拂尘重重打在我的肩上，几乎要砸碎我的脊梁。 蛇妖许素芝，你残害长辈！乱行妖术，草菅人命，今日我们替天行道，你认是不认 无数的灵力压得我几乎跪在地上，一口血从口中喷出，可我只是淡然地擦了擦血，轻笑一声。 我不认。 我许素芝此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更无愧于贺家任何一个人。 贺汉宣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花言巧语！ 道长，剜了她的妖心，我倒要看看这妖邪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道士手中力气加大，整个祠堂都被翻飞的灵力搅得乱七八糟，我被他一拂尘击中，重重地撞在贺家的祖宗牌位上。 贺汉宣趁此机会，拿过道士手里的桃木剑，一剑刺破我的左肩。 我身形一颤，痛苦得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宣郎，快剜了她的妖丹！ 狐小九满脸兴奋，只要剜了她的妖丹，她就再没有还手之力了！ 贺汉宣一双眼赤红，许素芝，枉我真心爱过你，我娘对你那么好，你虽是个妖，但我全家都不曾对不起你，我更是待你如珍似宝！ 你竟然施妖术害我全家，怎么对得起我 我叹息一声，闭了闭眼，都到现在了还要给自己贴个好名声，贺汉宣，你真虚伪！ 从始至终错的人都是你，贺汉宣，你三心二意为人夫却不忠，为人子却不孝，可你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的错误。 好好好！你既然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我心狠！ 他冷哼一声，高高举起桃木剑刺向我的小腹！ 7 7 孽子，住手！ 婆母声嘶力竭跌跌撞撞地扑倒在祠堂边。 瞧见本该死去的婆母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贺汉宣整个人都怔住了。 娘，你没死 婆母眼里含泪，是素芝救了我，是她剖了半颗妖丹救了我。 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从此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贺汉宣愣怔地望向我，手里的桃木剑就要往后缩，然而此时我却抓住他的手一寸一寸将桃木剑刺进小腹！ 桃木剑刺到底，只余一个剑柄。 淋漓的鲜血顺着剑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贺汉宣眼睛瞪大，你......不是我，我，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 狐小九和那几个道士也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们都狐疑地看着我。 而我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抬头望天。 到了。 离我最近的道士一脸困惑，什么到了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中电闪雷鸣，紫蓝色闪电瞬间罩住整个祠堂，碗口大的雷一个接着一个劈下来。 同为妖物，狐小九察觉到我的意图，她推开贺汉宣，拼命地向祠堂外跑，可已经晚了。 在闪电最中心，我整个人迎着风，神色淡然。 苍野城蛇妖许素芝，愿以浑身血肉为祭，换苍野城十万百姓性命。 苍野城蛇妖许素芝，愿以浑身血肉为祭，换苍野城十万百姓性命。 苍野城蛇妖许素芝，愿以浑身血肉为祭，换苍野城十万无辜百姓性命！ 望天道应允！ 祠堂内阵法已成，不只是我，祠堂里的每个人此刻都是天道的祭品！ 你疯了！狐小九声音尖锐，再没有了在贺汉宣身旁时的温柔，整个人状若疯癫。 许素芝，我们是妖啊！只有我们拿人类献祭的份，如今你要为了几个卑贱的人类献上性命，你疯了吗 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们也屁滚尿流地逃跑。 一片狼藉中，我望着悠悠天地，轻轻勾起唇角。 万物生灵本就平等、不分贵贱，我在苍野城修炼千年，吃过农户家的青果，喝过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受过街边百姓的爱戴。 我们受尽天地恩泽，也理应偿还。 人也好，妖也罢，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如今用我一命换苍野城百姓十万条命，是我赚了。 碗口大的闪电劈下来，凡是被劈中的道士都瞬间成为枯骨。 这么一小会，地上已经多了好几具尸骨。 狐小九躲在贺汉宣身后，整个人瑟瑟发抖。 此刻，贺汉宣仍然没有忘记护着她。 没事，小九，我会保护你。 许素芝，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小九她是无辜的，你放她走，我把我这条命给你！ 我轻笑一声，你还不明白吗 城里为何会无端发生疫病，为何先遭难的是贺府为何前世城里疫病好了之后，狐小九就赫然暴毙...... 贺汉宣惊疑不定地望着狐小九和我。 狐小九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抹癫狂！ 是我，是我，怎么了你说你喜欢我，一次一次亲近我，可却不肯娶我。 我这才知道你家早有家室！你既然早有妻子为何要来招惹我！ 只要......只要他们全死了，你就只属于我了！ 8 8 贺汉宣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狐小九。 你怎么能这样做！他们可是我的家人啊。 狐小九嗤笑一声，宣郎，要怨只能怨你自己，怨你为什么要找招惹我！ 如果你不招惹我，他们都不会死！ 归根结底，这一切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他们！ 贺汉宣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又哭又笑。 原来是这样，是我错了，一切都错了。 阿芝，阿芝，对不住，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再来一世，再来一世...... 然而一切他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这一次他不再有反悔的余地。 紫蓝色的闪电骤然朝着狐小九劈下，狐小九死死抱住身侧的贺汉宣，怎么都不肯松手。 随着一片宛若白昼的电光轰然劈下，贺汉宣胸口被劈开，浑身的皮肤都被烧焦，血一口接着一口从他口中溢出。 他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一双眼仍然死死地盯着我。 阿芝，我对你不起，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到时候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 我都是被这个妖物迷惑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是夫妻......哪怕有什么...... 我冷笑一声，走到他的身前。 贺汉宣，我记得你向我讨要一纸休书，我答应你了。 趁着你临死前，也该到了我践诺的时候。 我从怀里拿出早就写好的休书，不过不是他休我，而是我休他。 他贺汉宣无德无行，为人夫不忠，为人子不孝，他贺汉宣不配做我许素芝的丈夫。 今，特来休夫。 在贺汉宣颤抖的目光中，我摁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在宣纸上签上他的大名，然后将他一把扔到旁边狐小九的尸体上。 贺汉宣目眦欲裂。 我不同意，许素芝，我只是被那妖孽迷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我只做错了这一件事而已，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收好宣纸，再没给他一个眼神。 下一道闪电随之劈下，他突然笑得癫狂起来。 没关系，反正我们都会死，下辈子我会记得你，做鬼都要缠着你，到时候我们一定还做夫妻。 我微微勾起唇角，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有来世了。 因为—— 无数的闪电朝我劈下，丹田里仅剩的半颗妖丹被闪电硬生生劈开，几乎是瞬间我千年的修行毁于一旦。 撕裂般的疼痛遍布全身，可我面上没有一丝惊慌，也没有一丝痛苦。 我无力支撑被雷劈跪在地上。 可随着这一道闪电，无数甘霖降在地上，天河倒流，日月同辉，无数的耀眼的金光笼罩住了我。 在这片金光中，我身上的妖气彻底变成了仙气。 我升仙了。 我为苍野城献祭，救下无数百姓，得到了天道的承认，从此蛇妖许素芝成为了苍野城的地仙许素芝。 自从重生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自己重生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眼睁睁看着满府人惨死无能为力吗难道是再目睹一次悲剧的发生吗又或者是再被贺汉宣杀一次 思索许久之后我终于想通，劫难未必不是机遇。 复仇是真，为苍野城献祭救下百姓是真，当时我想若是不成大不了我便归于天地，幸好如今成了！ 一旁，泪眼婆娑的婆母冲了过来，她哭得嗓子都哑了，抖着手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好孩子，娘的好孩子，你没事就好，吓死娘了。 都怪那个畜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婆母滚烫的眼泪掉落在我的衣服上，我抬头望向远处。 远处车水马龙，摊贩叫卖，小童打闹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苍野城又活过来了。 阿芝...... 身后，贺汉宣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直直地望着我，他还没死，但我知道他活不了了。 他身上的皮肉都被雷劈焦，曾经那副最引以为傲的容貌被大片大片的血迹覆盖。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头。 前世，他将我剜心剥皮镇在塔下葬送我一条性命，今生，我踩着他的尸骨升仙前途无量。 我们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苍野城里的百姓纷纷知道是我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自发在城中为我建庙。 这一次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庙建成的样子。 我走进庙里，珍惜地感受着庙里的一草一木，几乎热泪盈眶。 无数百姓争先恐后挤进庙里，为我送上鲜花和瓜果。 而我也决定用余生努力庇佑他们平安，庇佑苍野城的宁静。 那天，一直拖着一口气的贺汉宣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之前仅剩一口气的他被婆母派人从贺府扔了出去，婆母恨他害死贺府全家，不仅不肯再认他这个儿子，就连族谱上也划掉了他的姓名。 被扔出门外的他却拖着一口气，怎么也不肯死，每天到门前祈求我和婆母的原谅。 可婆母对他早就彻底死了心。 直到他死讯传来，婆母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最后还是我给他买了一口薄棺，随便葬进乱葬岗。 苍野城百姓都知道，疫病当日是他置全城百姓于不顾，愤恨地百姓们纷纷都到他坟头踩一脚，后来他的棺木彻底被人踏平连找都找不到了。 这一世婆母彻底将我当成了亲生女儿，我们生活在一起互相取暖，在我的悉心照顾下婆母足足活到一百二十岁，我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她死的那天。 等她死后，我重新归隐山野。 但白蛇娘娘的传说仍在苍野城内传扬。 几百年，几千年后我的庙前仍然香火不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