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后读了死对头的心声》 第 1 章 妖界一 “桑师姐!” “救不了的,天之一线被攻破,玉门已碎,再不走会死的!” “可是桑师姐还在那里!” “窈窈,快走,妖王忽然出关,正在往这边赶,定是来帮助魔主攻打仙界的!桑黛金丹破碎筋脉寸断,别管她了!” “剑宗弟子听令,进入须弥芥子舟,离开空桑境!” 青灰苍穹,万山寂寥,风饕雪虐,细密的雪落下,融入连绵的血水中,飘在桑黛的身上。 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身体中淌出,无法抑制的疼痛席卷全身的经脉,刺鼻的血腥味在鼻翼缠绕,她浑身都疼,一向爱干净的人却倒在满地的血水中,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熟悉的身影渐渐离她远去。 她的师妹要来救她,敬重的爹娘却将小师妹抱在怀里,半哄半强硬地带她离开。 桑黛听到痛苦的尖叫声、绝望的嘶吼声、以及魔兽们撕咬的声音,却都不如方才听到的那几句话来的清晰。 “救不了的。” “别管她了。” 大雪落在她身上,顺着伤口化进心间,疼到难以呼吸。 她喘着气,艰难看向远处。 偌大的芥子舟停在那里,弟子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战场,断后的是一男一女,那是她的爹娘。 “阿爹……阿娘……” 可他们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桑黛的五感渐渐混沌,朦胧的视线中瞧见十几艘芥子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或许这座战场上还有活着的人,比如她。 但过不了多久,就什么都没了。 她用尽力气,艰难翻过身体平躺着,手边的本命剑碎裂,她连手都抬不起来。 漫天的大雪飘飘扬扬落在她的脸上,空桑境鲜少下雪,今日竟罕见下了场大雪。 她只见过两次雪。 桑黛的乌发凌乱,束发的玉簪不知道扔到了哪里,一身白衣早已染成红色。 在这场与魔界的战争中,她不眠不休战了十七天,直至金丹半碎,本命剑断裂。 当一个剑修的剑断了,她也不是一柄利剑了。 临死前,竟然见了一场雪。 桑黛察觉到远处的魔兽朝她奔来,一个化神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即使金丹碎裂,血肉也是极为大补的,魔兽们自然抢着分食。 她不想死的这么惨,但连抬手自戕的力气都没。 这一生,到底都活了些什么呢? 激动的喘息声逐渐朝她逼近,她嗅到这只魔兽身上难闻的血腥气,想来是不知道吃了多少人。 桑黛闭上眼,只希望自己能在被这只魔兽撕碎前死去。 疼痛久而不至,刺鼻的血气被挥散,桑黛听到一声怒吼,那道声音破碎又颤抖。 “滚开——” 在骂她吗? 第 2 章 妖界二 不知是不是桑黛的错觉,当听到她喊了他的名字后,周围的低气压陡然间消失,宿玄紧抿的唇角微松。 某只狐狸懒洋洋回了句:“还记得本尊,那看来还没傻到人事不清。” “我倒也不至于这般糊涂。” 桑黛撑起身体想要起身,虽然浑身无力,但当着宿玄的面这么躺着,心里还是有些不适应。 香气迎来,眼前黑影一闪而过,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抵住她的肩膀,明明力气不大,却让她无力反抗又躺了回去。 宿玄俯身在她身前,这么近的距离,桑黛看清了他扑闪的长睫。 她承认他是有点姿色的。 “你想干什么?”桑黛冷声问。 宿玄的眼神很淡,看了她一眼后收回手,慢条斯理直起身体,两人又是一站一躺的模样。 “你觉得本尊想干什么?” “我不想去猜你的想法。” 【不要动,你的身体%≈ap;】 模糊的声音传到桑黛的脑海里,嘶嘶拉拉根本听不太清,但莫名听出些担忧。 她的瞳仁微缩,仔细去看宿玄的唇,却发现他根本没张嘴。 那刚刚是谁说的话? 桑黛紧盯着宿玄的嘴,饶是宿玄再厚脸皮也忍不住耳根微红,后退一步蹙眉道:“你看什么,剑宗就这般教大小姐盯着陌生男子看?” 还是那个嘴欠的狐狸。 桑黛以为是自己睡久了有些幻听,宿玄怎么可能会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将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来,当周围安静的时候,思绪也因此沉了下来,她的耳边仿佛又回响了那两句话。 “救不了了。” “别管她了。” 剑宗放弃了她。 桑黛闭了闭眼,落到宿玄的手里跟死了也没差,虽然她的伤应该是宿玄帮忙疗愈的,但他们打了这么多年,恨不得弄死对方,每次见面都要打个地老天荒。 宿玄曾经说过桑黛只能死在他手里,他救她一次恐怕是想亲手杀她,或者从她这里得到关于剑宗的机密后再杀了她。 宿玄闭关前已经化神境圆满,如今过去十几年了,修为一定大涨,瞧着周围的气息想必早已迈入了大乘境,她如今只是化神境修士,还是一个金丹半碎的修士。 她这边不说话,宿玄也不催她,反而自顾自在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只是眼睛半垂,一直盯着床上的桑黛,半点都不偏离。 直到桑黛叹了口气,开口道:“宿玄,你想杀就杀,不必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剑宗利用她又背叛她,可是剑宗机密事关修真界安危,她不能拿无辜百姓的命不当回事。 宿玄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脸色瞬间阴沉,茶杯被他捏碎,茶水顺着骨节分明的手往下滑,一路越过莹白的手腕。 他垂 第 3 章 妖界三 桑黛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刚好和宿玄对视。 双目相对,尽是沉默。 那个侍女脊背一凉,顿觉一股杀意,心跳骤然间加快,慢吞吞回眸去看,瞧见自家尊主一双琉璃色的眸子。 老实说,尊主长的实在好看,那双眼睛眸色浅淡,配上他银白色的头发,整个人晶莹剔透像是在发光一样。 但也确实吓人。 不,吓妖。 “尊……尊主!” 她磕磕绊绊转过身,朝宿玄重重磕了个头,脑门和地砖相碰的声音响亮,让屋内剩余的一人一妖都陷入缄默。 桑黛的目光在宿玄的面上停留,某只狐狸察觉到她的目光,与她对视,双目相对,桑黛听到熟悉的声音。 【黛黛听到了吗,她知道缚绫是什么意思了?这婢女怎么这么多话,黛黛现在很讨厌我,一定不会收下缚绫的。】 尾音低沉,莫名让她听出了些委屈。 桑黛:“……” 她默默看了眼手上缠绕的缚绫。 尊主和尊主夫人都不说话,那侍女吓得抖若筛糠,跪在那里哆哆嗦嗦。 而自家尊主的气压越来越低沉,隐隐泄露的威压昭示着他在生气,她更加恐慌,知晓宿玄的恐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惹得尊主不快,但尊主只要生气,她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侍女急忙磕头:“尊主,奴婢多嘴,请尊主饶命!” 宿玄冷声:“十三——” 侍女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瘫软无力。 桑黛急忙阻止:“宿玄。” 她只轻轻喊了一句,宿玄未说完的话就被自己断了。 冷淡的眼睛看过来。 桑黛知道十三是谁,是宿玄手下的隐卫,修为很高,日常帮他处理一些宿玄不愿动手的事情,类似杀人这种事。 她撑着床栏站起来,对跪着的侍女说:“你起来吧,他不会杀你。” 宿玄冷嗤:“你怎么知道本尊不会杀她,若本尊就是偏要杀她呢?” 侍女吓哭了,低声啜泣着,完全不懂尊主和尊主夫人吵架为什么要杀她? 桑黛忽然觉得宿玄有些幼稚,她无奈道:“那你怎么样才能不杀她?” 因为身上还有伤,她的脸色太过苍白,宿玄看在眼里,掩在袖中的手一紧,喉结滚动几下,忽然低声开口。 “滚出去。” 桑黛点点头,自顾自往外走:“行,我走。” 脑海里传来宿玄拔高的声音:【黛黛,别动!】 与此同时,宿玄淡声开口:“本尊没有说你,你一介俘虏,妖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接着他垂眼看了眼跪地的侍女。 接收到尊主的威胁,她急忙爬起身:“奴婢告退!” 仿佛身后有只猛虎追着她一样,那个侍女跑的很快,眨眼间就离开了妖殿,还顺带将门给关上了 。 第 4 章 妖界四 太过自然的反应,宿玄的手还搭在她的脸上,九尾狐族体温较高,他的手也是温暖干燥的,与桑黛微凉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她眨了眨眼,视线茫然。 宿玄被烫到一般回过神,飞快收回手,神情转变的很快,又是以前那只高傲欠揍的狐狸。 “桑大小姐不是很能抗吗,怎么因为发个烧就哭了?” 语气是嘲讽的。 但桑黛只是看着他。 【心疼死本尊了,真的很疼吗?柳离雪这个废物,连这点伤都治不好,本尊马上去神医谷捉那只小怪物,他一定有办法。】 桑黛如今可以确定,她可以听到宿玄的心声,并且好像只能是与他对视的时候。 当她没有与他对视时就听不到,又或者听不清,所以之前她听到过断断续续的心声。 而且似乎只能听到宿玄的心声,比如那个婢女的心声,她就听不见。 至于其它的规律,她暂时还没摸清楚,不过能听到宿玄心声这件事,就已经足够惊骇了。 瞧见桑黛一直盯着他看,宿玄的两只狐狸耳朵都要冒出来了,整只狐僵住。 【黛黛看我干什么,难道又要提剑砍我?可是知雨剑断了……她现在一定很难受,要不站着让黛黛打两下出出气?】 桑黛:“……”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宿玄,我只是眼睛酸了而已,你能不能起来,让我坐起来,你坐着锦被,我起不来。” 宿玄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榻边,刚好压在薄被上,以她现在虚弱的力气确实挣脱不开。 【可恶,竟然没发现黛黛眼睛酸了,马上就让柳离雪配药。】 可桑黛却瞧见某只狐狸施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桑大小姐,本尊留你的命还有用,你们仙界被俘的人有数千,如果你不想他们死,就给本尊好好活着,让本尊玩个够。” 宿玄的话和他的心声差距太大,无论是语气还是含义,都让桑黛一度觉得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她无视他的话,撑着床坐起身,发现体内断裂的经脉又被修补了些,也比之前有了更多力气,想来是刚才昏睡时有人帮她疗愈过。 桑黛唇无血色,不施粉黛,乌发柔顺垂下,抬起头去看宿玄。 “我会好好活着的,宿玄,我不会再放弃自己的生命了。” 在战场上毫无灵力的她死路一条,为了不让自己被分食而死,起过自戕的心。 可现在,有了活着的机会,她为何要死? 师父还没找到,当年的事情毫无头绪。 宿玄别过头:“本尊不在乎,本尊只要你死在本尊手里。” “柳离雪,给她治伤。”宿玄转身拨开阻隔的珠帘,“本尊还有事务处理,别让她死了。” 屋内早已存在的另一人憋着笑点头:“是,尊主。” 宿玄自然听出了他的笑意,经过他时冷冷瞥了柳离雪一眼,他 吓得立马收起笑,严肃道:“遵命,尊主!”() 柳离雪能跟着宿玄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能看出来自家尊主现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或许又是因为这位桑大小姐。 本作者山野行月提醒您《觉醒后读了死对头的心声》节完整章节() 准确地说是因为她的伤,这让妖王大人担心了好久。 桑黛伤的很重,最主要的是心境大跌,失去了本命剑的剑修,堪比失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宿玄已经离开,柳离雪和桑黛都知道他应该是又去神医谷了,也不知神医谷那些几百年才种出来的仙草灵果够不够他薅的。 柳离雪摇着扇子看向桑黛,眉头一挑,语气轻佻问:“小美人,咱们好久不见啊。” 第 5 章 妖界五 弯月如钩,夜雨悬檐。 今夜下了小雨。 柳离雪推开门,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 宿玄杀人的时候不喜欢见血,往往都是摸黑动手。 但是身为妖族,他们的嗅觉灵敏,柳离雪能闻到满屋子的血气。 他刚进去就被绊了一下,默默踢开脚边的尸体,无奈道:“尊主,此番杀这么多人,海渊里的蛇都要吃不下了,要做成风筝放吗?” 座椅中懒散横坐的人果然一顿,良久道:“不配。” 妖王是有原则的,他的风筝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某只妖喜欢磕着瓜子看人放风筝,还会优哉游哉给自己搞个小酒,甚至还会放出去让别人看,尤其杀的是王室那些妖时,几乎回回都要这样张扬一番。 命不给人留,尊严也是如此。 月光透过打开的门扫进来,外面的雨水也跟着吹进。 宿玄淡淡看了眼,喊:“十三。” 一身黑衣的人骤然出现在柳离雪身边,颔首应道:“尊主。” 柳离雪回回都得被神出鬼没的十三吓一跳,他拍着胸脯骂道:“你能不能走路有点声音?” 十三没理过他,从来没和他说过话,除了宿玄没人能值得他说话。 “想办法让他开口。”宿玄站起身,掏出锦帕慢条斯理擦拭掉手背上被溅上的一滴鲜血,“剩余的人让十二去处理。” “是,尊主。” 十三恭敬颔首。 他走上前,将角落奄奄一息的人拽起,拖拽着人瞬间消失在屋中。 柳离雪抖开了折扇,压惊般自行扇风,惊骇看了眼宿玄,暗自庆幸自己从小和宿玄相识,没有起过背刺的心。 否则或许有一日,躺在这里的就是他了。 宿玄懒散,一般不亲自动手,杀人这种事情都是十二或者十三动手。 但这次王族那群人算是精准踩雷,动了不该动的人。 宿玄前一个月因为要守着桑黛,几乎不出妖殿,也没有什么动静,还让那些因为他忽然出关而胆战心惊的人松了气,以为他没证据不能动手。 没想到早上桑黛刚醒来,晚上宿玄就出手将留下的人都端了。 就连柳离雪也是接到他的传信,才知道自家尊主离开妖殿,亲自动手了。 这据点大概有七八百人,宿玄就留了一个活口。 当然,那个活口落在十三的手里,下场只会比在宿玄这里还惨。 毕竟某只狐狸不喜欢见血,杀人往往手起刀落毫不废话。 十三不一样。 他喜欢血腥。 宿玄终于擦干净手上的血,还是觉得脏,又用灵力清洗许多遍,同时问道:“她怎么样?” 即使没指明,柳离雪也知道宿玄指的是谁,回道:“桑大小姐今日并未出门,一直在主殿,您走后我为她把过脉,经脉还是有些紊乱,怕是夜晚睡不 安稳。” 宿玄默了许久。 良久后,沉声问:“天蝉花还有吗?” 柳离雪眼角一抽:“尊主啊,市面上有的都买了回来,神医谷的也被你抢——买回来了。” 第 6 章 妖界六 但是宿玄是什么时候动了心思的? 桑黛也看不出来。 两人认识一百多年了,这些年没少打架,见面恨不得掐死对方,每次都要打上好几天,桑黛的修为能突飞猛进,有一方面都是跟宿玄实战练出来的,她一直拿他当个很好的剑靶子。 毕竟宿玄抗揍,修为也高。 被带回来的时候桑黛以为自己会死在宿玄的手中,她一无所有,本命剑断裂,金丹半碎,曾经的剑道奇才彻底陨落,连剑宗都放弃了她。 没想到最落魄的时候,唯一救她的竟是曾经的死对头。 若不是突然可以听到他的心声,打死桑黛都不敢相信宿玄是喜欢她的。 桑黛闭上眼,唇角微勾,似是自嘲。 可如今的她回应不了宿玄的心意。 “黛黛。” 应衡叛逃的前一夜,来找过她。 花落满庭,桑黛那时候只有十岁,穿着一身练功服负剑而立。 应衡坐在院中的石椅上,身量还不高的桑黛刚好与他平视。 他揉着她的头发,神情一如既往柔和,眼神却十分复杂。 “黛黛,无论今后你遇到什么,一定要记住,走自己的路,不要听,不要看,不要停下来。” “我们都没错,错的是他们。” 第二天,归墟灵脉被毁、苍梧道馆满观被屠的幕后真凶查了出来,是剑宗应衡仙君。 仙盟判他有罪,应衡主动暴露自己天级灵根觉醒者的身份,一人冲破围剿叛逃四界,离开了桑黛。 四界追杀他,因为归墟灵脉被毁。 整个四界修行的灵脉都衍生自归墟灵脉,应衡毁掉归墟灵脉,无异于在断绝整个修真界的修行之路,这些年四界一直在寻办法修补归墟灵脉,否则四界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再后来,应衡死在妖域的消息传了出来,彼时桑黛十二岁,一人去了妖域想要替他收尸。 只有几块碎布,什么都没了,连冥界都寻不到应衡的魂魄,所有人都说他已魂飞魄散,至于是谁杀的,无从得知。 四界下令追杀,谁知道应衡被谁杀的呢? 桑黛将脸埋进锦被中。 关于应衡和归墟灵脉的事情,这本书中根本没写,全书围绕施窈和沈辞玉展开,都是些情情爱爱的戏份。 她不相信当年的事情,应衡不可能摧毁归墟灵脉,也不可能屠杀苍梧道观。 可归墟灵脉中留下的灵印是应衡的,苍梧道观中的尸身上也有应衡的灵印,能进入归墟仙境、触碰到归墟灵脉的也只有天级灵根觉醒者。 而应衡隐瞒了自己身为天级灵根觉醒者的身份。 无数证据摆在眼前,告诉世人,也告诉她,应衡就是摧毁归墟灵脉、屠杀苍梧道观的真凶,是整个四界的罪人。 可应衡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桑黛三岁就被交给应衡教导,她对于这个世界的 大部分认知都来自于应衡,是他教会她剑修手中的剑应成为苍生的盾,教会她爱生灵、爱苍生、坚定不移走自己的路。 他是个很好的师父,很温柔,也很护短,对她照顾有加,教导也格外尽心尽力,在所有人都将天级灵根觉醒者看做宗门的一柄利剑,只有应衡会让她偷懒,默许她溜下山玩耍。 第 7 章 妖界七 连绵的雨一直下,柳离雪站在长廊下,瞧着上空黑沉沉的天叹气。 这场雨下了好多天了,也不知雨后他种的药草能不能开。 刚要去看看自己的药圃,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柳离雪,滚过来。” 柳离雪咬紧了后槽牙。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没办法,实力就是地位,他打不过宿玄,只能任劳任怨当个牛马。 孔雀一族的少主竟然在妖界当个妖医,传出去也着实有些丢人。 柳离雪进到殿内,果然瞧见某只妖歪歪扭扭靠坐在上方的妖王座上。 宿玄这人懒散肆意惯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尊主,您唤我又有何事啊?” 柳离雪皮笑肉不笑。 宿玄的手上把玩着一根木簪,木簪很素气,只是简单雕刻了一些花纹作为装饰。 深色的木簪在莹白的手中灵活旋转,更衬得那双手好看极了。 “仙绒草的消息查了多少?” 柳离雪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只回答:“献上此物的人查不到,但是剑宗那边也在查仙绒草,而且……” “而且什么?” “派去白刃里打探的人传信回来,这次的竞品似乎有……灵根。” 宿玄的动作一顿,抬眸看过去。 柳离雪:“品级不低,剑宗那边已经派人去跟白刃里交涉,想私底下压下来灵根,应当是为了给施窈换灵根。” 宿玄嗤笑一声:“就那个废物也配剑宗当成个宝?” 他坐直了身,银白的长发松松挽着,将木簪收起,“继续盯着白刃里。” 柳离雪点头:“是。” 他刚要走,宿玄喊住了他:“站住。” 柳离雪回身:“尊主还有何事?” 宿玄沉默了一瞬,说:“重塑经脉……怎么样才能不让她疼?” 这个她指的是谁,柳离雪自然是清楚。 “没有办法,她必须扛过去,桑大小姐可以的。” 桑黛是可以,不管再苦再疼,桑黛都可以做到。 宿玄的眼帘下垂,殿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很久之后他开口:“将偏殿的衣服都收了吧,照着原款式做新的,给她送过去。” 一张写了字的宣纸被用灵力送到了柳离雪面前。 柳离雪诧异问:“那些衣服都是新的啊,一直都有人照料着,桑大小姐还没穿过呢,怎么要换了?” 该不会真的是有钱烧的吧? 宿玄起身,一步步自高阶往下走,墨色的长袍拖曳在身后。 他一直没说话,直到经过了柳离雪身边,在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忽然传来他微弱的声音。 “瘦了。” 一直到宿玄离开后,柳离雪展开宣纸,才发现上面写的是尺码。 第 8 章 妖界八 寒风凛冽,万里飘雪,空桑境的这场雪下了许久。 厚重的雪下埋葬了不知多少尸身,这场持续了十几天的战争,一直到玉门被攻,属于仙界的空桑境沦陷,仙界迫不得已退居后方。 空桑境虽然地方荒芜,但灵脉充足,这也是魔界这次攻打的原因。 沈辞玉长身玉立,单手执剑望着一望无垠的雪地。 从小顺风顺水,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的他,在这一刻心中尽是茫然。 他杀了很多魔族,白衣上沾染了魔族的黑血,莹蓝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 可还是没找到她。 这里几千里地,埋葬了数不清的尸身,哪一个是她呢? “桑黛……” 沈辞玉喃喃出声。 又一个魔族朝他砍来,他几乎是麻木地挥剑斩杀。 他只当这些魔兵是挡路的,化神境剑修,天级灵根觉醒者对上这些魔兵也是轻轻松松,只是费了些时间。 而沈辞玉现在很烦躁,他一贯好脾气,很少有能让他生气的时候。 他挥剑劈斩过去,阻拦的魔兵尽数化为黑烟。 沈辞玉正要往前走,脊背一寒,全身的感官警报拉满,练剑多年的敏锐让他下意识回身挥剑。 两剑相撞,墨黑的剑将莹蓝长剑压迫的节节败退。 沈辞玉咬牙,气血翻涌,经脉被震碎几根。 宿玄鲜少真正起杀意,下手毫不留情,一双琉璃色的眼睛中蕴藏了暗浪,周身的妖气浓到根本遮掩不住。 沈辞玉后退数十尺,长剑在地面划出深邃的沟壑,脊背狠狠砸在树立的石碑上。 他撑剑单膝跪地,咳出大口鲜血。 墨发凌乱,沈辞玉艰难抬头看去。 “宿玄?”他的嗓音很哑,喉中全是堵着的鲜血,“你入大乘境了?” 宿玄冷眼瞧他,比起狼狈的沈辞玉,他的银发甚至没有乱一丝。 “沈仙君当真胆大,孤身一人敢来空桑境?” 沈辞玉摇摇晃晃起身,擦掉唇边的血,“我来寻她。” “你敢提她?” 沈辞玉也确实有本事,只是一句话就将宿玄的怒意激到极点。 宿玄很少用剑,他一般直接动手,挥手间就能死一批人,也只有跟某个剑修打架的时候会出剑,似乎学剑只是为了跟她交手。 沈辞玉是第二个让他用剑的剑修。 剑光凛然划破虚空,带着凛凛的杀意朝沈辞玉斩去。 两位大能打起来,泄露的威压就让靠近的魔兵承受不住,附近根本无人敢近。 沈辞玉横剑调动浑身灵力拦下这一击,可宿玄却步步紧逼压根没想让他活命。 即使都是天级灵根,但化神境中期和大乘境也是霄壤之别。 天雷滚滚,乌云浓密,宿玄一剑捅穿了沈辞玉的腰腹。 剑修身上的白衣彻底被血染红 。 沈辞玉似乎是察觉到宿玄的怒意,忽然意识到什么:“桑黛是不是没死?” 果不其然,宿玄劈下来的杀招停顿一瞬,沈辞玉在这时候后退。 他捂住腰腹的血窟窿,天级灵根会自动护主,主动帮他愈合身体中的伤。 第 9 章 妖界九 桑黛一把上前夺过自己的剑:“宿玄,我的剑留下,你可以走了。” 桑黛将知雨剑放在桌上,背对着宿玄的姿势终于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翠芍和宿玄都不知道为何她忽然冷了脸。 翠芍一脸困惑看了眼尊主,却发现尊主好像也很茫然。 宿玄甚至看向翠芍,目光中就差问:她这是怎么了? 翠芍哪里知道。 生怕尊主罚她,她忙低下头道:“要到用膳的时间了,尊主要留下用膳吗?” 桑黛:“他不用——” 宿玄:“也好,本尊也饿了。” 两人的话一前一后落下。 翠芍一愣,对上尊主看过来的眼神,忙反应过来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备膳。” 桑黛柳眉微拧看过去,宿玄施施然在她身边坐下。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么多椅子他不坐,偏要坐在她身边。 宿玄这人生活奢侈,即使只是常服也华丽昂贵,宽大的墨袍垂下之时刚好可以挨到桑黛的身子,带动他身上的香气,冷淡的香味是独属于宿玄的气息,这么多年了她没有在旁人身上闻到过类似的气息。 瞧见桑黛看过来的眼神,宿玄冷声说:“你看什么,这里是本尊的妖殿,本尊饿了,吃些东西怎么了?” 桑黛默不作声转过头,没有回应他的话。 她如今没有灵力身子虚了些,纵使已经辟谷,偶尔也需要吃些东西补充一下气血,可宿玄一介大乘境大能,怎么可能会饿。 兴许是宿玄吩咐过,妖殿的膳食早就准备好了,只需要翠芍去端来就行。 翠芍在布膳,桑黛看着满桌的药膳陷入沉默。 她即使生活再过节俭,好东西也是见过不少的,这些在外面能卖上千颗甚至万颗上品灵石的仙草灵兽,多是拿来给修士进阶用的,如今却被宿玄拿来做成普通的药膳给她吃。 放在她面前的是一道熏鱼,桑黛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南海冬鱼,数量稀少,但灵肉极为大补,有养护金丹的功效,一条在市面上能卖上好几千灵石。 宿玄默不作声将熏鱼往她面前递了递:“白刃里鬼气太重,你若想随本尊去白刃里,近来就要早些修补好经脉,养好身体,半月后柳离雪会为你修补经脉。” 桑黛默默看了他一眼。 宿玄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柔和与关心了,面色一僵,找补般道:“别自作多情,这些不是专门给你做的,本尊也需要用膳。” 桑黛对他的话早都免疫,宿玄说出的话往往当反话听就行。 她点点头:“嗯,那多谢妖王,承妖王的情让小女子也吃上了这些好东西。” 宿玄被她噎了一下,也不说话,将手收了回去。 有宿玄在一旁坐着,桑黛也难得拘谨了些,吃饭也只够离自己近的,端起面前的一小碗熏鱼咬下。 肉质很鲜嫩,桑黛的口味一贯清淡 (),这道熏鱼也做的清淡了些[()]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但南海冬鱼自带的鲜美和滑嫩的肉质,包括烹饪的火候掌握也很到位,上面撒了些桑黛没有吃过的调味料,应该是妖界独有的调味品。 她即使口腹之欲寡淡,也忍不住眼眸微亮,小口小口将碗中的熏鱼吃完。 宿玄在一旁慢条斯理吃饭,实际上目光都在一旁的剑修身上。 剑修干什么都温温柔柔的,连吃饭的动作也很小,长睫微垂盖在眼睑之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一只小扇子在扑闪一般。 一颗心好像也被挠的痒痒的,他的心软的不行,瞧见自己亲手做的熏鱼被她吃下,唇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桑黛一口气吃了两小碗熏鱼,瞧见面前的盘子中空了,这才意识到好像不妥。 第 10 章 妖界十 她眨了眨眼,掌心中的知雨剑好像也因此烫了起来。 宿玄喜欢她什么? 桑黛自己也不知道。 她其实很想直白问他,到底喜欢她哪里? 可不用猜,宿玄一定会想尽办法否认。 桑黛与他对视,默了许久,在一片死寂中,她垂下眼,拿起手中的知雨剑。 长剑横亘在她的掌心中,桑黛捧着这柄跟随了她一百多年的剑,将剑从剑鞘中拔出来。 碎裂的剑身早已被宿玄拼接好,只是却不再回应身为主人的她。 宿玄的声音在这时候传来:“桑黛,本尊要你重回剑道巅峰,与本尊再打上一架。” 桑黛细长的手摸索着知雨剑身上的花纹,感受着这柄擦拭过无数次的剑。 最终,她温声启唇,回道:“好。” 她站起身,与宿玄对视。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平静,只是如今却让她瞧见了些不一样的情绪,好像是…… 心疼。 桑黛以前觉得宿玄是一只没礼貌但又很强大的妖。 现在的桑黛要为他加上新的形容词。 一只没礼貌,但很强大,傲娇嘴硬,可是又很会做饭的妖。 若不是可以听到他的心声,桑黛是怎么都不会相信宿玄竟然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 可她现在回应不了他,她背负太多了。 归墟灵脉被毁,身为天级灵根觉醒者的应衡叛逃,苍梧道观三千余人被屠杀,这件事牵扯太多,桑黛查了这么多年,没办法舍弃一切去谈私情。 归墟灵脉的事情不查清楚,整个四界的灵脉迟早要消耗完,她和宿玄也会因为修行之路到头而天人五衰死去。 桑黛轻声说:“宿玄,我会好好调养身子,半月后请让柳公子为我重塑经脉,白刃里我一定要去,金丹我也一定会重塑完全。” “我会重回剑道巅峰,与你再打上一架。” 宿玄也是她遇见过最强大的对手,与他打上一架,对桑黛的指点堪比她悟透了一本新的剑法。 两人双目相对,桑黛微微仰头,宿玄则垂着头看她,截然不同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桑黛再次听到宿玄的心声。 【黛黛……】 桑黛浅笑着看他。 【该死,好飒,好喜欢……亲一口。】 桑黛:“……” 好吧,正经不了一点。 又是这样。 她忽然笑出了声,忍俊不禁,眼波柔软,本就生的清冷好看,这么一笑当真像是春风拂过枝头冬雪,冰冷消融,万物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