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纯阴之体是这样的》 1001 退婚 灰蒙蒙的阴云笼罩在柳城的上空。 已有三四日不见金乌,这令柳南宇的心情较之往常失了几分耐性。他情愿痛快地下一场骤雨,或者天空即刻放晴,也不想再看到这鬼天气。 “贤侄啊。”柳南宇喝了一口灵茶,蕴含着淡淡灵气的茶水,喝上一口,病痛沉疴顿消。 这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千两黄金都买不到一两。但他只觉得这茶叶都被湿潮的天气糟蹋了,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再也不碰。 “叶辰贤侄。”柳南宇清了清嗓子,抬起头,让自己尽量和蔼些,“你爹娘不幸遇难,我们已经听说了。人生无常,你节哀。” “是啊,是啊。”在柳南宇的左右两边,各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皆是修士打扮,闻言附和着,“我们修士,从来便是逆天而行,你爹娘如此,亦是修士的归途,你要想开。” “你还年轻,前途无限,万不要为此耽搁了自己的修行。” 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伫立在客厅中央,低眸垂首,看着自己的脚下。 青玉铺成的地面,细腻光滑,一尘不染。唯独他脚下,沾了一圈的泥土。 他修行出了岔子,如今同凡人无异,脚不沾尘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我听说你修行出了岔子。如今怎样了?”柳南宇语带关心地问。 “回伯父,尚未找到解决之法。”少年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晰,恭敬又不失傲骨。 柳南宇闻言,顿时叹息一声。 眼神多了两分真切的惋惜:“不要灰心,会有办法的。” 倘若不是出了事,他便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与音音正般配呢。 但既然他出了事,他爹娘又都亡故,叶家也将他撵出来,柳南宇便觉得这份婚约不算一桩美事了。 “我们柳家亦有许多功法,稍后我带你去藏书阁,兴许能找到解决的法子。”柳三叔说道。 “哪有解决的法子?当初他爹娘还在时,就来过柳家,藏书阁已经是翻过一遍了。若有法子,又岂会……”柳五叔说道。 “唉。”柳三叔继续叹气,看向叶辰,“贤侄,莫慌。柳城没有救你的法子,旁处一定有。你爹娘不在了,但往日的情分还在。” 说着,掏出一只储物袋,“这里面有两千枚灵石,算是三叔赠你的。愿你前程似锦,前途无量。” 叶辰缓缓抬头。 柳三叔很年轻,长脸儿,桃花眼,一头乌黑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着就很清贵。 只是此刻,他眼底涌出为难:“糟了。三叔忘了,你如今一丝灵力也无,却是打不开这储物袋。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柳五叔偏头喝茶,仿佛没听到般。 而他未来的岳丈,面无表情,像是没察觉到他此刻难堪的处境。 “不妨事,我准备了五千两银票。”终于,柳南宇手掌一翻,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沓银票,“叶贤侄,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你命途坎坷,却未必无一丝生机。” “去吧。”柳南宇微微抬手,灵力托着银票飞到叶辰面前,钻入他的衣裳里,“若有困难,随时来府上。” 叶辰抬头,环视坐着的三位长辈。 正气凛然又怜悯的柳南宇。 目光关切,神情为他难过的柳三叔。 皱着眉头,不耐烦到根本不加掩饰的柳五叔。 呵呵。 叶辰嘴角浮起细微的自嘲。 他岂会不明白,他如今就是不速之客。爹娘不在了,修为废掉了,叶家撵狗似的将他逐出门,他如今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如何配得上柳家的天之骄女? 亏他天真,以为柳家人或许不同,仍会如往日那般待他。 “多谢伯父教诲。”教会他什么是真正的世态炎凉。 2002 保重 这并不是韶音赞成退婚的原因。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对他好点就行了。他身边的红颜知己们,也不是多值得在意的事。在躺平飞升面前,一切不值一提。 但,他是龙傲天。 众所周知,龙傲天注定搅风搅雨,拉动无数仇恨,招惹的仇家,一个比一个厉害。 跟他越亲近,越容易被他的仇家盯上,到时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个弄不好还是灭门的下场。 所以还是别抱这根金大腿了。 跟他交好,会被他的仇家泄愤杀死。跟他结仇,会被他亲手灭门。 因此,穿过来那天,韶音跟爹娘表态:“先礼后兵。他未必不肯退婚。假若他就是不肯,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今天柳南宇拉了两个证人退婚,做足了姿态,没扫叶辰的面子。 ——相比他原来的打算,这份态度真的很温和了。 而韶音要做的,就是查缺补漏。 如果他仍是记恨在心。 “五小姐。”有撑伞的路人停下脚步,朝她行礼。 韶音朝对方点点头。 “见过五小姐。” “柳小姐去哪儿?可要在下送小姐一程?” “五小姐安。” 韶音撑伞,走在雨中,跟行人打招呼。 柳城之所以叫柳城,并不是一个巧合。乃是柳家人在此定居,才有了柳城。 如今许多外地人在此定居,但大部分住户都是姓柳的,自然认得她,柳家的凤凰儿。 “出城一趟。”打过招呼,韶音加快脚步,一路出了城。 越接近城门,行人越稀少。韶音渐渐放缓脚步,从脑海中调出系统,点开地图。 这是她穿越的福利,一份大礼包,开出来一张全景地图,全修仙界都在上面。 将她送进来的系统,与她有些交情,特地在上面做了标注,红点代表她,绿点代表叶辰。 不论在何方,她都能识破叶辰的定位,避免叶辰开了马甲,她无意之中得罪了他。 打开无人看见的地图,放大,放大,再放大。 终于,红点和绿点慢慢分开,她目测了一下距离,随即关掉地图。 疾奔向前。 穿过密集的雨幕,冲出城门,来到铺就平坦的官道上。 “咦?” 韶音停住脚步,四下张望。 地图显示他就在此处。怎么却不见人? 雨势变大了,敲击在伞面上,震得伞面咚咚颤抖。韶音正要调出地图,确认一下,忽然心头一动,转身向后看去。 雨幕中,身形瘦削的少年孑然站立,风姿卓秀,屹立千仞。 仿佛雪山崩塌,万丈积雪将之淹没,待来日亦会顽强破冰而出。 灰蒙蒙的天地间,大雨如瓢泼,他湿淋淋地站在那里,乌黑长发披散下来,衬出一张白皙如玉的脸。 好似一块淋了墨的美玉,孤清堪怜。然而一双漆黑瞳仁,此刻射出锐利目光,直直看过来。 韶音一怔,慢慢转过身。 四目相对。 “你来做什么?”少年低冷的嗓音,穿过雨幕,抵达耳际。 3003 野心 “下雨了,我给他送把伞。”韶音轻描淡写地回答,“到底相识一场。” 坐下来,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你这孩子,倒是有情有义。”崔少瑜感慨,看着女儿白皙又稍显稚嫩的脸庞,“娘很高兴。但是音音,心软万万要不得。” 开始语重心长地教导。 “坏人不会因为你的心软就收手,只会狠狠伤害你。” “坏人也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你的心软,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娘告诉过你,心软不会换来别人的感激,心软只会养毒蛇。” 她惯于如此教育女儿。 无他,这个孩子实在争气,是柳家的小辈当中,天赋最好的一个,从上到下都宠着她、纵着她。 崔少瑜很担心她养成天真的心性。而修真者的世界是残酷的,为了资源,为了一步步往上走,每个人都手染鲜血。 “叶辰那孩子,与你有缘无分。你今日既送了他,便是全了这场缘分。从今往后,忘了这件事。” “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人选。”崔少瑜很自信地说,“你天赋这么好,一定会被那些名门正派看中,到时拜个好师父,会为你找个好道侣。” 都修仙了,为什么还要找对象?那当然了,不然如何延续家族和荣耀? “娘,我不想等清源门来招生了。”韶音抬头道,“我想去圣城,我要进上三宗。” 崔少瑜呆住了。 端着灵果进来的侍女,脚下绊了一跤,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两眼睁得滚圆。 小姐在说什么啊?! “音音,你在说什么?”崔少瑜皱着眉头,担心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被雨淋坏了?” 不然,怎么如此没头没脑? 清源门等门派,相当于蓝星上的清北。每隔三年,都会派人出来招收弟子。 原本韶音只需要在柳城等着,等九月份,清源门等门派的招生队到来。这也是为什么,柳家一定要跟叶辰退婚—— 叶辰已经是个废人了,韶音却是天之骄女,单水灵根,悟性好,天道亲和,她前途无限。 进入名门正派是一定的,说不定还会成为内门弟子,拜入尊者座下。岂能跟叶辰绑在一起? “音音,上三宗不是我们能想的。”崔少瑜沉声提醒。 如果说清源门等门派,是蓝星上的清北。那上三宗,就是银河系高校了,整个蓝星都不见得有一个招生名额。 上三宗招生极少,招收的都是世家大族精心培育的好苗子,或者一些附庸门派为了保证地位,主动送上的天骄。 如韶音,虽然天赋极好,但是柳家人所敢设想的,就到此为止了——成为一流门派的内门弟子。 超级宗门?柳家人甚至不认为她能进去扫山门。 当然,就算她有资格,柳家人也舍不得她去扫山门。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我没胡说八道。”韶音拨开母亲的手,从盘子里挑了枚青色的灵果,在指尖把玩着,“我要去上三宗。” 柳家上下全都震惊了。 五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自不量力,要去上三宗? “她疯了。” 4004 拜别 嘴上说着羞愧,心里不知道多骄傲。 柳家老祖瞥他一眼,收回视线,定睛看向自己不知道重了多少辈的孙女。 “以你的资质,妄图拜师上三宗,还差得远。” 上三宗的弟子,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怪物中的怪物。 如他当年,十八岁筑基,六十岁金丹,两百岁结婴,算是顺风顺水了,可是放在那群怪物当中,根本不够看。 “你只是差一步筑基。但在你这个年龄,放在上三宗,已有结丹的了。”柳家老祖告诫道。 听了这话,韶音还没反应,柳南宇已经震惊得猛然抬头,不禁发出一声质疑:“不可能!” 十五岁结丹?这是什么概念?! 柳南宇自己是一百多岁结丹的,这算不上很好的天赋,但也不错了。要知道大部分修士根本过不了这一关,终其一生,不得法门,大限来临时,郁郁而终。 但韶音丝毫没有被震慑到,她甚至挑了挑眉,颇为不服气又自信地道:“给我同样的资源,我未必比他们差。” 这话一出,柳南宇顿时跟见了鬼一样,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老天爷!小祖宗!你还嫌资源差?你知不知道,家族对你的资源倾斜有多严重? 虽然他没说过,但他身为家主,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多少次差点被人挖坑埋了。 她居然还嫌资源不够?! 柳南宇的一颗老父亲心,差点炸了。跟他不同的是,柳家老祖看着身前这个仿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不禁轻轻笑了。 “比起来,你的资源的确远远不如。”他道。 老祖亲口认证,让柳南宇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头涌上从来没有的委屈,他捂了捂心口。 “我跟父亲说了。如果我进不去,大不了就回来。三年后,清源门又不是不招人了。”韶音面对老祖,分外坦率。 柳家老祖倒不在意晚辈是不是毕恭毕敬,相反他看见活泼生动的孩子,心情也跟着年轻了两百岁。 “进不去,你不会失望?”他问道。 韶音扬起眉头,傲然道:“是他们损失一名天才。感到失望的应该是他们。到时待我拜入清源门,在门派交流会上,我会让他们后悔!” 听听。 “休得张狂!”柳南宇听不下去了,低声呵斥道。然后看向老祖,恭敬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还请老祖不要怪罪。” 柳家老祖哈哈大笑起来。 柳南宇又瞪了女儿一眼,觉得女儿的天真狂妄,把老祖都逗笑了。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这么着吧。”笑罢,老祖淡淡说道。 柳南宇一愣,顿时急了:“老祖?难道真的放任她任性妄为?” 如果说,来之前柳南宇还幻想着,女儿说不定能进入上三宗。但是听老祖说完上三宗的情况,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凭音音是绝对进不去的,白白浪费三年时间。 “上三宗虽然天才汇聚,却也并非人人都是怪物。”老祖淡淡说道,“十五岁结丹之人,纵观历史,仅有一例。” 那个天纵之才,结丹第二日,便枉死后山。 音音这样有天赋又不过分夺目,正是恰到好处。 “跟我来。” 韶音看了一眼旁边呆住的亲爹,眼睛一弯,跟着迈入木屋中。 柳南宇搓着双手,骄傲又焦灼,在门外等候起来。 韶音走进小木屋中,发现小木屋不仅仅是小木屋,里面别有洞天。 5005 驯服 柳南宇卡在金丹中期多年。 “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崔少瑜很不高兴,觉得丈夫不会挑时候。 于修士而言,最重要之事莫过于己身,但女儿要出远门了! 柳南宇有些歉然,但更多的是喜悦,对韶音说:“好孩子。爹让金长老送你。” “可以!”韶音非常痛快地应下了,转头看向母亲,“您也别送我了,金长老一个人足够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娘。您也该突破了。别等我过几年回来,发现自己一只手能把你们两个吊起来打。” 这话一出,崔少瑜立刻柳眉倒竖,伸手就拎她耳朵:“你说什么?” “娘,您尽情享受此刻吧。过几年,怕您连我衣角都摸不着呢。”韶音老神在在。 崔少瑜顿时那个气。 然而她想想,以女儿的天赋,过几年如何还真不好说。再看看丈夫,已有突破的迹象,不禁紧张起来。 “金长老送我,足够了。”韶音再次道,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若这些都护不住我,再多人也枉然。” 她仍显稚嫩的脸上,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深沉:“我们一家三口,倒也不必整整齐齐。” 话刚落下,崔少瑜削了她一巴掌:“口无遮拦!” 柳南宇跟着削了一巴掌:“等你回来就知道了,你爹还是你爹!” 韶音嘻嘻一笑。抱了抱爹,又抱了抱娘。 离家那日,柳南宇和崔少瑜都没有来送她。 柳家其他人不知道她离开,也没有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走出大门时,韶音回头望了一眼门匾。然后转头,踏上金长老的飞剑。 飞剑一瞬间腾空而起。 韶音站在金长老的身后,打开系统面板,把新手大礼包的另外一件物品取出。 这是一枚巴掌大的漆黑龟壳,虚浮在她的手心上方,缓缓旋转。韶音意念催动,漆黑龟壳开始变大。 她向上一抛,龟壳顿时升入空中,以惊人的速度暴涨,很快变成庞然大物。 近乎遮天蔽日的龟壳,却没有第二个人看得见。它覆盖在柳家上空,缓缓下降,直至与柳家宅院融为一体。 金长老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禁疑惑地皱了皱眉。 韶音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低头看向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的第二格,显示着一枚小小的龟壳图样,漆黑如墨,小巧玲珑,正缓缓旋转着。 图样下方,配有简单描述。 名称:【玄武壳】 品级:次仙级法宝,可阻挡渡劫修士的三次攻击 状态:已绑定 她的新手大礼包抽出来两样东西。全景地图只是附带的,次仙级法宝才是系统要送她的。 带着这个,她畅游修真界,不会有丁点儿危险——三个渡劫期修士同时爆轰,才能打破玄武壳的防御。 天下没有几个渡劫期修士,而渡劫期修士也不会闲到四下乱跑,更没那么巧被她给得罪了。因此,她可谓全然无忧。 飞剑很快,须臾之间,已经飞出柳城。韶音最后看了一眼下方。 这就是她一开始的打算。一枚玄武壳,从此恩义两绝。 她不会再回来了。 —— 远在千万里之外,遥远的宁洲。 6006 筑基 怎么会有这样胆大的丫头?她就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吗?究竟是年少不知畏惧的愚蠢,还是她有什么自保的底气? 金长老的声音更阴沉了,简直像千丈裂谷底下冒出来的:“桀桀桀。你要试试吗?” 不怀好意的声音,没有吓到韶音半点儿,她吃完一块点心,拍拍手:“不用。” 不过瘾,她怀念刚才烤兔肉的香气。 “您这么闲的话,再去弄只兔子来吧。”她坦然道。 金长老不禁沉默了。 随即,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声音嘶哑古怪:“既然你不害怕一个人待在这儿,那我就去给你抓兔子。” 他堂堂金丹修士,抓只兔子要多久?三分钟撑死了。 但听他这样说,韶音就知道他大概是要搞点事情。 “去吧去吧。”韶音挥挥手,“抓只大的。多抓几只,存在储物袋里,这样就不用老是跑了。” 金长老顿了顿,腾身而起:“依你所言。” 转瞬功夫,身影消失在寂寂黑夜中。 韶音躺在篝火前,仰头看向星空,静静思考着。 三大洲连在一起,另外几块大陆分散各处,被海洋隔开。然而浩劫降临后,到处生灵涂炭,没有一处角落幸免。 她要赶在这之前,把到处玩一遍才行。 金长老抓完兔子回来,就见小丫头好生自在,大大咧咧地躺在篝火旁,一丝防备和戒心都没有。 不知死活! 她到底知不知道,即便他用心选了安全的地方,却也不是绝对安全,仍然有危险的可能? 身形隐入树冠中,金长老冷眼打量着下方。既然她不知道害怕,那就一个人待着好了。 金长老放出灵识,在方圆数十里扫描着。当扫描到一头背生双翼的妖虎时,他眼睛一亮,就要驱使妖虎往这边来。 “唉。”就在这时,地上的韶音动了。只见她懒洋洋地坐起,伸了伸胳膊,百无聊赖地道:“无聊死了。筑个基吧。 ? 金长老不理解。 筑基?她刚才说筑基?她以为修士从炼气到筑基,从聚气到凝元,是吃饭喝水一样的吗? 念头不过须臾,再定睛看去,下方的少女已经盘腿坐好,五心向天,转瞬间入定。 好快的速度! 金长老惊讶暗道,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无杂念,果然是根好苗子。 但她如此骄狂,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又能走多远?金长老心里哼了一声,收回驱使妖虎的灵识,改为散向四面八方,不放过任何异动。 几乎在韶音入定后,四周的灵气便涌动起来,往她周身汇聚。 灵气越来越浓郁,从丝丝缕缕,逐渐变得密不透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树冠之中,金长老紧紧盯着下方,面具下方露出来的眼睛,越来越不敢置信。 “怎会如此?” “这是哪来的小怪物?” 他根本没觉得她会筑基成功。小丫头说什么冲一下筑基,他还当她勤奋,打坐修炼。 但是看着周围灵气的变动,以及她头顶上方逐渐清晰的灵气漩涡,金长老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他立刻谨慎起来,更多的灵识放出去,将方圆数十里围得密不透风。 天上的星子逐渐被云层遮住,金长老分明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将云层劈开,但却没有雷声。 饶是见多识广如金长老,这会儿也不懂了。 7007 搭救 然而此刻,触目所及,是浓郁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穿着黑袍的金长老,更是融入黑暗之中,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以捕捉踪迹。 “禁日森林,进来的人从没见到过日月星光,只有不变的浓夜。”他嘶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据说,此处乃一头远古生物的沉眠之所。它的主人飞升前为它布下了禁阵,任何光亮不得打扰它沉睡。” 哇。 听着就很带感。 韶音兴致勃勃,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夜明珠,照亮了幽幽一方天地。 什么不喜光亮。这片禁日森林的规模,足有万万平方公里。下方如若真的沉睡着远古生物,那这点光亮对它来说,连个屁都不算。 “它的主人为什么没有带着它飞升?”她好奇道,“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金长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忍无可忍:“老夫怎么知道?” 他也才两百多岁。这片禁日森林,万年前就存在了。他上哪儿知晓去? “问问嘛。”韶音丝毫没有惹恼他的慌乱,很自然地走在他身后,“师兄,那边有一棵会发光的树!” 她指着左前方,就在数十步开外,生长着一棵四五米高的树,椭圆形的叶片,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这里怎么长着这样一棵树?”韶音好奇上前,问金长老,“是陷阱吗?” 这里是森林边缘,莫说修士,凡人也进得来。而这样一棵会发光的树,不说宝贝不宝贝,挖回家种在院子里,起码省灯油钱了。 金长老也看见她那棵树了,脚步一下子停住:“小丫头,老夫教你一个道理。行走在外,凡是诡异之处,看到就离开。” 韶音却道:“倘若是机缘呢?岂不是错过了?” 金长老沉声道:“机缘重要,还是性命重要?!”这小鬼头,天赋异禀,但性子实在叫人不省心。天杀的柳家主,他怎么放心让女儿单独出门的?! “师兄说得对。”韶音立刻答道,把视线收回来,不再看那棵树。 金长老瞥了一眼那棵,他也不曾见过、听说过的发光树,绕开前行。 “算你还没蠢到家。”他冷哼一声道。 韶音扬起下巴:“我这样的天才,自然要格外爱惜自身。那些空有虚名,枉称天骄之辈,总要叫他们开开眼界,才不虚我此行。” “……”金长老。 喉间哽住一口老血。 好,好。怪他多此一句。 韶音跟在金长老身边,很安分地行走在禁日森林之中。她是很想一个人浪荡,但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金长老嘴巴刻薄了点,脾气古怪了点,但他很明显是尽职尽责要护送她去圣城的。 “小丫头,你现在若是怕了,老夫可以送你回家。”这日,两人找了个地方休息,金长老说道。 小丫头自从进了这片森林,就出奇的听话,金长老几乎以为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夺舍了。 “您若是怕了,可以先走。”韶音拿出自家老祖赐下的玉简,准备钻研阵法,“若是怕我父母责怪,就不要回柳家了,天大地大,以您的博学和本事,哪儿不能混饭吃?” 但凡有一丝可能,韶音还是希望他抛下她走掉。 “哼。牙尖嘴利。”金长老袖子一拂,背对着她,不说话了。 就是因为这张厉嘴,金长老才确定她没有被人夺舍。 禁日森林之中,是长久的浓夜。出于对传说的忌讳,金长老没有点燃篝火,而是拿出一盏琉璃宝灯,放在两人中间。 这是早年间他还是一名散修时,在大城池购买的宝物。只要输入一丝灵力,就可以保持光亮,能够驱邪避晦,堪破幻境。 比韶音那枚只有发光效果的破珠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师兄,我好像听到一点动静。”盘腿打坐的韶音,忽然睁开眼睛,往一边看去。 8008 套话 男修背对着她,韶音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刚才啜泣那人,神情惊惶,随即被身边一名女修捂住了嘴巴。 这时,男修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往韶音这边看来。韶音不躲不避,冲他露出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并对他挥了挥手。 男修顿了顿,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微笑,对韶音轻轻颔首,重新坐好。 “呵!”金长老一声冷笑。 韶音回过头,认真诚恳地道:“师兄教训得是。我方才开玩笑的,师兄不要动气。” 开玩笑?金长老闭了闭眼,跟一个小丫头计较,有失身份。 顺了顺气,他道:“无极门在云洲也算得大宗门了。这些个外出历练的弟子,看行头、谈吐、气质,多半是内门弟子。” 他瞥过去一眼:“你觉得领头那个,跟你同为筑基期的男修,如何啊?” “什么如何?”韶音有点不解,回头看了一眼,“一把年纪,堪堪筑基,如此废物,我要觉得他如何?” 一脸嫌弃的模样,让金长老噎了一下。 平心而论,人家年纪轻轻已经筑基,算得上年少有为了。但若这么说,又该如何评论她?她岂非是绝世天才了? 臭丫头,休想从他口中听到夸赞之语。 “我叫你评论他的人品。” 韶音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表面功夫做得不错,是个有心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赞许颔首。听在金长老耳中,直是又急又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只看他表面,岂知—— 金长老刚要教训,忽然顿住了。 诡异面具后,表情逐渐奇异起来。 “你也‘有心了。’”说这话时,他好笑又好气,难掩宽慰。 还以为她天真骄狂,不知世事险恶,把一些表面上看起来很好的人,真的当成好人。 谁知她眼明心亮,竟是通透得很。金长老心中高兴,说道:“去,跟他们说说话。” “咦?”韶音讶异道。 金长老重新恢复到古板又不近人情的样子:“这是老夫对你的考验。若是考验通过,这朵凤凰羽就归你了。” 说着,他掌心中一闪,露出那只玉盒。 凤凰羽?这平平无奇的小花叫凤凰羽?听着名字,很有来历的样子。 韶音立刻起身:“是,师兄。” 不远处,无极门的弟子们围成一圈,有人打坐,有人疗伤,有人失神,有人轻声说话。 “这位师妹,可是前辈有何吩咐?”气质和煦,令人如沐春风的男修,敏锐察觉到韶音的靠近,立刻起身道。 韶音往身后瞧去,穿着乌漆麻黑的袍子,戴着乌漆麻黑的面具,金长老此刻是否睁着眼,在这片禁日森林中,根本瞧不清。 她顿时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到:“我师叔睡着了,我来找你们说说话。” “不知师兄怎么称呼?”她仰起头,一脸笑意地看过去。 她今年不过十五岁,脸颊仍有些稚气,偏偏生得极为秀美,浅色绣华莲的衣裙,更将她衬得清灵脱俗。 “师妹若不嫌弃,唤我一句安师兄便可。”男修说道,神情温柔,“师妹请坐。” 9009 狠人 霎时间,金长老抓过韶音,疾速向后退去。能避过他神识的东西,必有古怪! 随着两人飞速后退,前方摇动的树影中,终于冒出来一道影子。 它移动很慢,动作古怪,摇摇晃晃,像是一只树妖。然而当这道影子出现在视野中,不论韶音还是金长老,都讶然了。 “是人!” 既是人,金长老戒备的心便放松少许。只不过,出行在外,修士未必比妖物更安全。 “救,救命……” 一道血淋淋的人影,看不出本来面貌,整个像一只血葫芦。古怪的行动姿势,则是因为受伤太重。 他手里拎着一把断剑,此刻也看到他们,停下脚步。 下一秒,他整个人仰倒,发出轰的一声。 几乎就在他倒地的一瞬间,金长老打出一道灵力,接住了他。 此人已经伤成这样,若是不管他,怕要命丧此处。金长老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将韶音放下来,而后往前走去。 韶音跟在他身后,吸了口凉气:“怎么弄成这样?” 远远看着,怪渗人的。 等到走得近了,借着手里的宝灯,愈发看得分明,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见过被开水烫过的鸡,被硬生生撕掉皮吗? 这应该是个很年轻的男子,身量高挑,手长脚长。他浑身的皮已经不见了,裸在外面的是汩汩冒血的肉。沾着砂尘,落叶,还有不知名的黑色黏液。 “不知死活,一个人乱跑,就是这个下场!”金长老沉声说道。 检查过一遍,发现阻隔他神识探查的,乃是此人剑柄上的一块沉金玉石。 他将断剑踢开,再看这年轻人,再无丝毫秘密。 区区一个炼气修士,单枪匹马来禁日森林闯荡,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浪费老夫的丹药。”金长老从储物戒里拿出疗伤的丹药,用灵力化开,粗鲁地给他服下。 “我不是。”那人眼皮颤动,气若游丝地回答,“我不是一个人。” 韶音一怔:“你还有同伴?” 那人却眼白一翻,彻底晕过去。 韶音:“……” “师兄。”她转头看向金长老,诚恳地请教,“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你不是要进城买布阵材料?”金长老反问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人已经救了,丹药也喂了,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 至于他可能等着救助的同伴们?关他什么事?这一路去往青洲,路途远得很,若是遇到一桩闲事就管,哪里管得过来? “师兄。”韶音摸了摸下巴,却说道:“有没有可能,他姓余?” 金长老一愣。 姓余?为什么姓余? 紧接着,他想了起来,不久前分别的那群无极宗弟子,有一个遇难的“余师弟”。 他眼睛眯了眯,视线一扫,看向地上的断剑。 此时,韶音脚尖一挑,躺在落叶上的断剑顿时飞起,落在她手上。她握住剑柄,打量起来。 大宗门弟子身上的东西,包括衣服、帕子、腰带、令牌、剑穗等,都有独有标识。 这把断剑上没有剑穗,但在剑柄上,烙印着圆形徽记。 第 有人在你们店里骂我。 离得最近的城池,只需半日工夫。但金长老没停,带着她飞向另一个方向。 一开始韶音还不理解,等到天水城的城门出现在眼前,高大威严的城墙,宏伟气派的阵法,顿时让她明白了。 “走吧。”守城的士兵收了他们二十块灵石,给了他们一人一枚临时身份令牌,让他们进去了。 “师兄之前来过这里?”韶音问道。 金长老本来不想搭理她,但这孩子是真没出过门的,耐着性子道:“不管什么城池,最热闹的店铺,都开在城中区。” “哦!”韶音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师兄,你太博学了。” 金长老一把拍开她:“休要作怪。” 就说带孩子很烦。 根本摸不清她的脾气,一会儿气得人要死,一会儿又耍甜卖乖。 韶音背着双手,在主干道上走着,左看看,右看看。 进了城就不许飞行了,但可以乘坐坐骑,她看到不少人乘坐着毛色威风的大猫,雪白的狮鹫,优雅的灵鹤,气定神闲地前行。 “等你拜入宗门,你师父会给你挑个好的。”金长老见她驻足,回首望个不停,揪着她衣领就往前,“外面卖的不适合你。” 她这样的天赋,进了宗门,必然是内门弟子,运气好还会成为关门弟子。这样机灵又可爱的弟子,谁舍得怠慢她,必是什么好东西都堆给她。 “早让你进清源门。”一边走着,他一边训斥,“清源门的灵兽山是最具规模的,什么灵兽都有,其他门派经常问他们要灵兽蛋、幼崽。” 剧情里可没讲这些。 韶音很受教,仰起头问道:“那清源门有凤凰吗?” 她眨巴着眼睛,天真又灵动。 金长老削了她一巴掌,冷笑道:“有。何止凤凰,清源门还有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呢!” “那不可能。”韶音一语侦破,“清源门要是有,现在就不是上三宗,是上四宗了。” “你也知道?”金长老把她往前推了推,催她快走,“万年前就没有凤凰了,远古神兽早就消失在天地间了,屎都没留下一颗。” “噫。师兄,你好粗鲁。”韶音立刻嫌弃道。 金长老心说,你以为老夫想这样吗?自从带孩子后,他一天说的话,比他过去一百年加起来都多。 “快走!买你的材料!” 天水城很大。怎么比喻呢,在天水城的对比下,柳城就像是十八线,而天水城则是板上钉钉的一线。 道路四通八达,商铺林立,来往的修士不乏金丹强者。 金长老仍是那身黑袍子,还有邪异的面具,但他气息收紧了许多,也不许韶音多开口。 “城内不许斗殴。但出了城,老夫可保不了你。” 他是金丹修士,在柳城是横着走的人物。但出了柳城,随处可见金丹修士,甚至还有元婴真人。 修士讲究的是念头通达,可不是心胸开阔。假如惹恼了一尊,他们爷俩都得化成飞灰。 想到这里,金长老更谨慎了,传音给她:“不想被人抽灵根,挖灵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安分点!” 他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用处。她这样天赋异禀的女修,可说不清。 “嗯。”韶音轻轻点头。 她若是一个人,惹祸也就罢了。但一路行来,金长老不厌其烦地教导她,对她可谓心血倾注,她无论如何不能拖累他。 第 八折,统统八折。 站在她身后的金长老,很用力才忍住没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提起来晃一通。 财不外露,不晓得吗? 但露都露了,他也只能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站在她身后,本本分分当一个护法。 “仙子只买一瓶补灵丹吗?”管事躬身站着,笑得殷勤,“店里还有其他商品,三楼的丹药,四楼的法宝符篆,五楼的兵器,六楼的秘籍,不若由小的带仙子逛一逛?” 大主顾啊! 管事没再坐下,脸上堆着笑,好话成串成串的不带停,简直把韶音当成大香香。 堆成小山一样的灵石,拿在一个小孩子的手里,哄一哄,不就全花给他们了?香!可太香了! 管事甚至开始想象,自己接待完这两位,立刻提拔一级,涨薪的场面了。 “不。”韶音掷地有声,“我就要一瓶补灵丹。记住,打九八折!” 管事嘴角抽了抽。 二十块灵石,打九八折,这也根本找不开啊! 没见过哪个修士买补灵丹,只买一瓶的。修士在外,危险环绕,补灵丹都跟嗑瓜子一样嗑的,谁不买个百八十瓶回去啊? “仙子这话客气了,既然您需要补灵丹,小的做主送您一瓶中品补灵丹。”管事说道。 站在韶音身后的金长老,面具后头的眉毛挑了挑,有些意外地看着身前的小祖宗。 “不要!”却听韶音一口拒绝了,“我买不起吗?” 手掌一挥,唰唰,不多不少,二十块灵石出现在桌上。 “给我结账!” 管事的嘴角抽了抽。知道这小女娃心里憋着气,于是抬头吩咐道:“给仙子取一瓶补灵丹来。” “是。”侍者应声走开了。 低品阶的补灵丹就在一楼,侍者很快拿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下。 “今日多有怠慢,小的给仙子打九折。”管事陪笑着,让侍者数着灵石,收起来。 韶音“嗯”了一声,手掌一挥,桌上又出现一小堆灵石。 “再来一瓶!” 管事看着桌上的灵石,一目扫过,不多不少,还是二十枚。 他嘴角抽抽,只好又朝侍者道:“再给仙子取一瓶来。” 未几,第二瓶补灵丹送来了。 “再来一瓶。”韶音把手一挥,桌上重新出现灵石。 管事这次无语了,但他耐着性子,说道:“去,给仙子取来。” “再来一瓶。” “再来一瓶。” “再来一瓶。” 就这么分次买了十瓶后,管事终于遭不住了,苦着脸道:“仙子,您究竟要多少,小的给您拿。” “不知道。”韶音往椅背上一靠,叠起双腿,手心里握着一枚紫色果子,上下抛动,“你猜?” 管事抹了把脸。 耗费工夫是小事。这女孩儿心眼子太多,来历又是个谜…… “今日不论您在小店买什么,都给您九五折的优惠。仙子看这样可好?”管事狠狠心,说道。 韶音冷笑一声,看过去:“九五折?” “这已经是很大的折扣了。”管事苦哈哈道。 韶音顿时扬声:“再来一瓶!” 来什么一瓶!来一瓶! 金长老站在她身后,都快笑出声了,强忍笑意开口:“以为我家小姐好欺负?” 他穿着诡异,声音嘶哑,目光幽沉,仿佛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怪物。 有这种奴仆的人家,能是什么好相与的? 管事狠了狠心:“九折!给仙子九折!”只要她花的够多,九折不亏! “八折。”韶音一口道,“给我八折,我保证刚才露出来的灵石,都花在你们店里。不然,还是花在你们店里。” 管事愣了一下。 紧接着,背后一寒,不禁吸了口冷气。 她如果耗在这,一瓶一瓶低品阶的补灵丹来买,他这个管事就别干了! “仙子,这,这……小的要请示一下。”管事面露恳求。 韶音把手一挥:“去吧。给你一刻钟时间。” 管事正要离去,听到这里,脚下一顿,忙快步跑开:“仙子稍等。” 不多会儿,又有侍者进来,端着灵酒灵果,都是上好的品级。 放在柳家,只有家主能品尝的那种。 韶音满不客气,端起盘子:“别客气,你也吃。” 脸上戴着面具,不便进食的金长老,嘶哑出声:“老奴就不吃了。” 听到“老奴”两字,韶音乐不可支,简直笑弯了腰。 金长老狠狠瞪着她。 不一会儿,管事回来了,一路疾跑,面带喜色:“仙子,仙子!小的带仙子上楼!” 她那么一大堆灵石,三楼以下根本花不完,那必须往楼上走。 韶音没打算买一堆垃圾回去,站起身:“八折?说好了?” “是,仙子。”管事恭敬地走在她身侧,指引她上楼,“小的问过了掌柜,本是小店怠慢,原该好好补偿仙子。” 补偿什么。还不是看她灵石多,又不是软柿子,以此安抚她。 她大步往前走,颐指气使,偏又自然而然,看得金长老在她身后,心中感慨。 若是进门就要八折,谁理她! 那位眼高于顶的小姐,倒是给了她机会。金长老自叹弗如,无言跟在后面。 “先瞧瞧阵法材料。”韶音说道。 管事很上道,立刻引她往四楼走去,口中殷切道:“原来仙子竟是修阵法的,不知主攻伐还是主防御?” “我刚学。”韶音很实在,“有什么不同吗?都给我包一些。” 管事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殷切地道:“小的也只知些皮毛,往日有修士来买材料时,主攻伐会多购些雷击木,主防御则多拿些紫云晶……” 韶音听着,略略点头。 管事说的这些,倒与老祖的玉简中所讲重合了。 抵达四楼,这一层换了装潢风格,不再明亮简洁。头顶星空璀璨,脚下是琉璃砖,脚步落下时,一道道虹光流向不同方向。 “仙子这边来。”管事指引道。 四层分为数个区域,不同品阶的法宝,按照属性不同,分类别放。 有八宝葫芦,有乾坤镜,有琉璃灯,有白玉算盘,有菩提子,山海社稷图等等。 紧接着抵达了符篆区,符篆的品种就更多了,疾行符,雷击符,隐身符,避水符,御火符等等。 韶音随便扫了一眼,直接道:“每样来一百张。” 管事脚底下差点一个趔趄:“仙子,会,会不会太多了些?” 知道她有钱,但这个花钱的法儿,出去会不会让人说他们天宝楼不要脸啊? “多吗?”韶音扭头,问金长老。 金长老嘶哑出声:“小姐喜欢就好。” 他带她来天水城,原也是想补充些保命手段。既然她灵石多的花不完,那就买! “记上。”韶音下巴一点,抬脚继续往前走。 管事紧张又刺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跟上去:“前面是材料区,仙子要的紫晶石、雷击木,就在此处了。” 韶音点点头,扫了一眼,说道:“每样来二十份。” 布阵还需要其他辅助材料,韶音列了个清单,让管事每样给她取了二十份。 管事刚才见过她的大手笔,想问她二十份够吗?忽然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身上,抬头对上金长老阴冷的眼神,顿时喉咙一紧,什么念头都飞到九霄云外。 “丹药在三楼?”买完阵法材料,韶音问道。 管事忙道:“是。仙子要买丹药?您这边请。” 刚才就是从三楼上来的。但这位如今就是他祖宗,管事哪敢废话半句? “都有什么丹药?”韶音问道。 那可多了去了。在天宝阁售卖的丹药,不夸张的说,不下于数千种。 管事捡着常用的说了些。 一边讲述,一边带着韶音在药柜前逛。一瓶瓶丹药静静摆放在半开放的格子里,瓶身上贴着名字,以及药效简介。 韶音的储物戒里有海量的灵气,补灵丹是不需要的,筑基丹也不用,这两样虽是当下炙手可热的丹药,但她用不上。 不过还是买了一百瓶补灵丹,塞给了金长老:“拿着吃。” 第 这小姑娘,有钱她是真花啊! 金长老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默默收下了。 给他就要。为什么不要?他天天御剑带她赶路,花的不是灵力吗? “化草丹?”韶音背着手溜达,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一瓶不起眼的丹药,看清了上面的介绍后,“有多少?都给我包了。” 管事愣了一下,忙道:“仙子,这丹药是一位无名丹师所炼制,效果不稳定,您要不再看看?” 吃了就能变成草,不稳定的意思是,不一定整个人都变草,可能脑袋没变,可能胳膊没变,可能变不回来,全看运气。 这丹药是一位学徒炼制失败的意外产物,统共就两瓶,自觉没什么用,价格标得极低。 “买了!”韶音手一挥,兴致勃勃道。 这药如果稳定,就自己吃,吃完变成一株植物,正好避过敌人的追杀。 既然药效不稳定,那就找机会给别人吃,看谁不顺眼就给谁吃一颗,妙哉妙哉。 韶音拿到手后,爱不释手,从没听说还有这种丹药,真是令她爱意顿生,连带着对丹道都有了兴趣。 在三楼买了一堆丹药,按需求优先级,又去了六楼。 摆放在越高的楼层,商品的价值越高。六楼并非普通客人能进入的地方,要天宝阁的v才能进。 韶音第一次来,还没办卡,但她买了这么多东西,管事当然不会不识趣,直接带她上了六楼。 “《药草大全》《修真界异植大全》《妖兽录》,这三本拿给我。” 倒不是说柳家没有——柳家有简册,但没有全册。 《药草大全》一共十二册,每一册都有新华字典那么厚。不过,这只是展示效果,真正到韶音手里的,是两枚玉简。 同样的还有另外两本书。 这都是不值钱的,白送给她都行,管事热切地指着里面道:“仙子可需要心法残卷?” 修真界,什么最宝贵?当然是不外传的秘籍。 不论是修炼心法,术法口诀,步法,剑招,丹道,御兽,御人,蛊术,又或者其他能够令人强大、保命的秘籍,哪怕是半页残卷,都价值甚高。 而天宝阁收藏有数不清的秘籍、残卷,且只售卖一次。 管事殷切地介绍着,韶音饶有兴趣地听着,倒是金长老皱了皱眉,嘶哑的声音提醒:“小姐,我们家有独门心法。” 独门心法当然是没有的。但她要拜师上宗,早晚会重修心法,而且是无上秘籍。何须看这些个,散修才觉得宝贝的东西? “好吧。”韶音听劝,当下就收回心神。 一旁的管事愣了一下,紧接着对金长老有些怨恼。你一个奴仆,怎么管主家的事? 本以为韶音会花费大笔灵石,购买秘籍残卷,没想到韶音来到六楼,只买了三部不值什么钱的书。 “仙子,这其中有不少秘籍,是单独修炼,与您家族心法不冲突的。”管事竭力争取。 但韶音还有别的要买,就道:“你们这还有别的,能入得了眼的东西吗?” 啥叫入得了眼?这满目的秘籍,她都看不上吗? “仙子想要点什么?”管事只得道。 韶音摸了摸下颌,说道:“比如水灵,木灵,风元素,雷元素,这些天生异宝?” 管事愣了愣,说道:“仙子想要这个?” “没有吗?” 五行精灵、自然元素等,这些是极为罕见的天生地养的异宝,天然亲近大道,如果能够获得,对修行大有帮助。 犹豫了下,管家道:“暂时没有。如果仙子想要,店里给仙子留意下。” “没有就算了。”韶音倒不失望,“结账吧。” 啊? 啊?? 这就结账了?才花了多少灵石?管事急了:“仙子再看看?” “还要买衣服呢。”韶音掸了掸袖口,轻描淡写道:“等我溜达溜达。总不能叫人看见,再骂我土包子。” “对了,你知道城里哪家衣坊出名吗?” 何须去别家? 天宝阁就有啊!管事一拍大腿,刚想说什么,忽而眼珠一转,说道:“来人,把二楼那件九霄仙霓裳拿来!” 韶音好奇地看向他。 管事极为诚恳地道:“仙子在我们店里受了委屈,原该好好补偿仙子。这件九霄仙霓裳,乃是二十名织女、三位阵法师,共同织就。” “取生长在地心炼渊的九焰草,冰山寒颠的雪绒兔,一共七七四十九种材料,耗费五年时间才做成。” “不畏高温,不惧严寒,水火不侵,穿上之后身轻如燕,有除障破幻之效。” “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原是不卖的,但小的一见仙子,就觉得这件宝衣除了仙子,再无人配得上了!” 金长老瞥了他一眼,目光幽冷。 又看向身前。 如果这小丫头,真的这么把持不住,花费山堆海量的灵石,去买一件破裙子,他就让她知道知道,墨奴是奉了家主之命,有资格削她的! 未几,小伙计捧着衣裙来了。 远远就见一抹浓郁的紫色流光,瑰丽耀眼,湛湛夺目。 “仙子喜欢?”管事一眼就看出她心动了,顿时一喜,忙招呼小伙计快些。 韶音看着那件裙裳,不说别的,就这个颜色,就很合眼缘。 “能试吗?”她手指触到衣料,问道。 管事咬了咬牙:“仙子请试!” 这件衣服,料子是真好,贵也是真贵,但它性价比不高啊! 说了那么多,其实屁用没有。不怕冷不怕热?都修士了,谁怕啊?水火不侵?随便一件料子都能做到。还有身轻如燕,这年头谁的储物袋里不备几双风云靴? 更别提那个除障破幻的效果了,有什么用?要人性命的,永远不是幻阵,而是躲在阵中的人。 这件裙子,它就是个美丽废物。废物啊!摆了两年都没卖出去,管事捏着鼻子,把它吹成了镇店之宝。如今有人肯要,不就是试穿吗?给她试! “怎么样?”韶音拎起裙子,转了个圈,笑盈盈地问金长老。 金长老冷冷道:“小姐,我们该走了。” “漂亮!简直太漂亮了!”管事大力夸赞道,“我就知道,再没有比仙子更衬这九霄仙霓裳的人了。仙子如果不穿它,它若有灵,这辈子宁可落满灰,也不愿意被别人碰一碰。” 韶音被逗笑了,捏着袖子,脚下转圈圈:“多少灵石?” 管家咬了咬牙,说道:“原本卖十二万八千八百灵石。” “哼!”金长老冷喝。 管家被他金丹修士的灵威压迫,冷汗瞬间出了一身,强笑道:“但仙子是我们的贵客,给仙子打八折,仙子给八万八千八百灵石即可。” 八万灵石?买一件中看不中用的裙子? 金长老都想一巴掌挥过去了,看看他脸皮有多厚,说得出这样黑心肝的话。 “给我抹个零,我就买了。”谁知,韶音一口应道。 管事大喜:“哎呀,哎呀!这个,本来不能再便宜了的,但是仙子今日在咱们店里受了委屈,这个零头,小的做主给仙子抹了。” “小姐!”金长老警告道。 韶音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可我喜欢呀。” “而且,上面还有阵法呢。”她眨眨眼,“我刚学阵法,什么都不懂,正好研究研究。” 金长老喝止的话,不禁含在了口中,眼神犹豫。 这能看出什么来?但想到她的天赋,又觉得或许有帮助也说不定? “只此一次!”他沉声道。 韶音连连点头:“就买这一件。别的我看不上了。” 管事笑呵呵地捧场:“仙子若穿别的裙子,它可是会吃醋的。” 把一件美丽废物,说成了有灵性的宝物。 不过韶音也不在意,她穿着新裙子,心情正好。 刚才看了一眼,这裙子上的阵法错综繁复,是造诣极高的阵法师所设下。 他们瞧不起这上面除障破幻的功效,不知这是一种技能加成,别名“真实之眼”。若材料再顶级些,哪怕是大乘期修士设下的障幻,亦可破除。 区区八万灵石,简直太便宜了。 “这位前辈,可要买两身法衣?”管事讨好地对金长老道。 韶音明摆着不想买什么了,管事还想再做做金长老的买卖。 “他一个老奴,用不着。”韶音瞥了一眼他身上的黑袍子,摇摇头。 管事一噎。怎么也没想到,对自己大方的韶音,居然对身边的人如此抠门。 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抠? 金长老面具后的脸,抽了抽。拳头握紧,大力拂向身后。 “这块石头不错。”下到三楼拐角,只见立着一扇柜子,橱窗里摆着一块幽绿色的小石头,莹莹生光,“可以给我家墨奴做个剑穗。” 管事一看,立刻赞道:“仙子好眼力!这是天地树的种子,含有浓郁的生机,可以炼丹,可以炼器,可以当阵法材料,可以——可以给这位前辈当剑穗。” “只要十六万六千六百灵石。”管事呵呵笑着,两只胖乎乎的手,搓得停不下来。这小姑娘,有钱她是真花啊! “老奴不缺。”金长老沉声。 破玩意,卖这么贵,就知道忽悠小孩。 他杀人般的目光,盯住管事。 “我家墨奴不要。”韶音眨巴一下眼睛,看向管事,“要不你们送我吧?白送的,墨奴肯定就要了。” 管事:……? 第 你们维修灵舟吗? “你还要买什么?”金长老听她说要去天工阁,顿感头大。 韶音道:“不买什么。就看看。” 金长老才不信:“此行路途甚远,灵石留一些防身。” 这小祖宗,花钱那叫一个大手大脚,别说到圣城了,只怕没出云洲,就花了个一干二净。 她就不想想以后?她知道圣城物价多贵吗?到时身上没有灵石,她睡大街上? 大街都不给她睡,巡逻队会把她扔出城门,让她荒郊野外待着去。 “唉。”韶音叹气,扭过头瞥他一眼,“师兄,你就是太乐观了。” “……什么?”金长老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 韶音点头:“是啊。路途这么远,我都没想过自己一定能活着到圣城。万一死在半路,灵石没花完,多可惜?” 她说着,极为惋惜地捶了捶手。 继而,扭头看向他:“师兄,我真佩服你的乐观。你是怎么练就如此乐观心境的?” 金长老幽冷出声:“来,你过来,师兄告诉你。” 举起巴掌,就往她脑袋后面削。 韶音拔脚就跑:“打孩子啦!快来看啊,有人打孩子啦!” 大街上都是人,来来往往,男修女修,飞禽走兽,都往这边看过来。 金长老追撵的动作一僵,脸上瞬间一热。他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这才逐渐镇定下来,指了指前面。 小混蛋,她等着的! 韶音嘻嘻笑着,继续往前。 天工阁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韶音前脚进门,后脚金长老就跟上来了。 “老实点。”他警告道。 韶音点点头:“你看我像傻子吗?” 在天宝阁见识过她的灵活狡诈,金长老不再把她当成刚出家门,天真不知世事的傻孩子。 “只能看看,非必要,不买。”他叮嘱道。 韶音点点头,走进天工阁。 灰调的大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一件件兵器法宝平等陈设在架子上,一目了然。 她左右一望,朝一个小伙计招招手。 “仙子有何需求?”小伙计走过来道。 天工阁是炼器宗所开设的门店,陈列的都是宗门弟子所打造的兵器法宝等,有炼器宗师的作品,也有学徒的手笔。 店里做事的人,也都是宗门弟子,隶属于外事堂,但正经编制的那种。与天宝阁不同,骨子里透着高傲。 “你们维修灵舟吗?”韶音开门见山。 小伙计听到“灵舟”二字,终于热络了些许:“仙子有灵舟需要维修?请随我来。” 小伙计走在前面,两人跟上。 “你有灵舟?”金长老眼神询问。 他怎么不知道? 既然有灵舟,怎么不早拿出来?费劲巴拉,天天御剑赶路。 韶音给他一个眼神:“稍后再说。” 不多会儿,小伙计带着两人来到一间贵宾室。非常简洁,只有沙发与长几。 什么灵果,点心,统统没有。 “仙子稍等。”小伙计将人带来后,就出去找人了。 他只是一名炼气期的外门弟子,维修灵舟的活儿,他可干不了。 “灵舟损坏严重。”韶音终于解释说道,将灵舟取出来,托在手心上,示意他看。 可大可小的灵舟,此刻只是模型的样子,漂浮在韶音的掌心上。洁白如云,首尾弯翘,舟身建造精致。 她将灵舟翻转,露出另一面。 只见灵舟的左侧,有一处漆黑破损,足足占据舟身三分之一还多的位置,整座灵舟差点从中断裂。 “损坏如此严重?”金长老吃惊道,继而不禁惋惜,“不能用了。” 难怪她早先不说。是了,她是个很有成算的小孩,假如能坐灵舟,何必天天在他飞剑上吃苦。 “未必。”韶音将灵舟放在长几上,等待天工阁的炼器大师过来,“或许能修好。” 金长老瞥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大洞,泼冷水道:“你有那么多灵石吗?” 叫她不要乱花! 现在想想,如果她在天宝阁少花点,是不是就留出修灵舟的钱了? 韶音扭头装听不见,打量起贵宾室来。 没什么好打量的,一点也不花里胡哨,一点也不珠光宝气,没一点看头。 她重新转过头,看向金长老:“师兄,你脸上的面具,也是法宝吗?” 不得不说,真的很酷炫。一看就像那种,影视剧里的超级大坏人,阴险狠辣又变态。 “它是防御法宝,还是迷幻法宝,还是什么?”韶音凑近过去打量。 金长老拂袖挥开她,不悦道:“休管闲事。” 韶音见他不说,就不问了,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天宝阁顺来的灵果,啃了起来。 不一会儿,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穿着皱巴巴灰白袍子,不修边幅的中年修士走进来。 “你们要修灵舟?”粗声粗气的话刚落地,中年修士就看到了长几上的飞舟,他抬手抓起,刚打量一眼,立刻惊讶:“龙象木?” “很值钱吗?”对修真界物产尚不熟悉,韶音凑近金长老问道。 金长老瞥她一眼,带着淡淡的嫌弃:“以‘龙’字命名,岂是凡物?” “明白了。”韶音立刻点头。 值钱不值钱的,这灵舟已经坏了。况且材料越不凡,维修起来成本越高。 小伙计端着茶水进来,避过中年修士,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损坏太严重。”中年修士已经打量过灵舟,抬起头道:“龙象木,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可以向其他分店问问。或者你们愿意用其他材料代替?” 韶音就问:“价钱呢?” 中年修士答道:“如果用龙象木,八百万灵石。如果用其他材料,五百万灵石就差不多。” 没有更好的材料了?韶音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没必要用更好的材料,否则不如买一艘新的灵舟了。 “那如果我把它卖掉,你们收吗?”她问。 中年修士的脸上毫无惊讶,报价没有半丝犹豫:“两百万灵石。” “奸商!”话音刚落下,金长老已经怒不可遏,痛斥起来。 中年修士没理他,他已经看出来韶音才是做主的人,神情热切:“小姑娘,要卖吗?” “我考虑一下。”韶音说着,站起身来,向中年修士伸出手。 中年修士握着灵舟,没给她:“小姑娘,你将这艘灵舟卖给我,除了两百万灵石之外,再送你一张天工阁的贵宾卡,店里所有材料和法宝,都预先给贵宾留着。” “除此之外,还有我王若水的一个承诺。”他掷地有声,“从今往后,只要仙子吩咐,我王若水免费为仙子设计一份灵宝。” 法宝的炼制,材料不是最重要的,一位有经验的炼器师,能够根据修士的灵根属性、功法倾向、个人习惯、想要的效果,设计出完美称手又最大限度增强实力的法宝,这才是最宝贵的。 听他的口吻,好像在炼器界很有名气。 “多谢,我考虑一下。”韶音客气道。 中年修士见状,只得将灵舟还回去,神情遗憾又不舍。 直到韶音要走,还跟在后面,不停地劝。 “后悔了吧?”出了天工阁,金长老瞥向身边。 韶音好奇:“后悔什么?” 还能后悔什么?金长老气不打一处来,“在天宝阁乱花灵石!” 她在天宝阁花了足足五百多万灵石! 要是没花,维修灵舟的灵石不就有了?臭小孩,没个轻重,主次不分! “后悔什么。”韶音不以为意,“我本来就没打算修。” “什么?”金长老皱眉。 “我本来就没想修。”韶音又道,“我就是问问,这玩意值多少钱。呶,这不是问出来了?天工阁肯给两百万,待我拿到黑市,卖个四五百万不成问题。” 她笑嘻嘻的,说道:“等手里的灵石花完了,我就卖灵舟去。” 金长老目瞪口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说什么?” “这灵舟,我就算修的起,我也养不起啊。”韶音劝道,“师兄,你想想是不是?” 维修灵舟,是一锤子买卖,修好就完事了。但日常使用,却是一笔巨量的开销。 灵舟的运转,需要填进去许多灵石,才能维持。 “你——”金长老看着面前眼神灵动的小孩,胸口堵得慌。 所以,他们柳家的灵石金贵,他堂堂金丹修士的灵力就不要钱? 就没见过这么丧天良的小孩! 金长老大步走在前面,像一阵飓风,片刻不停留。 韶音还以为他气她大手大脚花灵石,花完打算卖灵舟的败家子行径。 飞快追上去道:“师兄,我请你吃饭。天水城最好的酒楼在哪里?” 金长老大步往前的步伐一顿,脑中浮现出修真界的物价。 她以为在天水城这样的地方,想要好好吃顿饭,是一笔小开销吗? 哦,她根本不在意。她连五百万灵石都眼也不眨的花了。 她还胆大包天,准备去黑市卖灵舟。 “回客栈!”他冷冷道。 “师兄累了啊?”想想也是,带着她一直赶路,她是没怎么休息好,他也一样,“好,我们回客栈。” 刚进城的小孩,快活得很,路上看见温顺漂亮的灵兽,还厚着脸皮去摸人家的长毛。 金长老心里发堵。 柳南宇真不是个东西!他怎么敢让女儿身上带有这么多灵石?她才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孩! 虽然她现在筑基了,但她刚离开柳城时,可是个实打实的炼气修士。 第 拉仇恨的高手。 仙临客栈位于天水城的中心区域,与天宝阁这种繁华商铺隔着两条街。 一进后院,便见清泉瀑布,银河倒挂,青山松鹤,亭台楼阁,还有扁叶飞舟,穿梭在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的灵气之中。 不愧是天水城最大的客栈。 “灵石没白花吧?”韶音扭头问道,“这样灵气浓郁又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住三个月。” 金长老不想理她。 但是不得不说,仙临客栈的环境十分不错,他尚未隐居时,也不曾住过这样规模的客栈。 “仙子仙长这边请。”有灵鹤展翅飞来,辨识到韶音手中的贵宾卡,蹲下细细的脚,示意两人乘坐到它背上。 韶音先行一步。 金长老随后,登上灵鹤。 仙临客栈不大,然而精致丰富的构造,显得观赏性极高。灵鹤在空中盘旋一周,两人已经将客栈的俯瞰图映入胸中。 待灵鹤停下,将两人放在一座单独的小楼前,韶音就跟金长老说道:“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吃饭?” “嗯。”不吃白不吃,五百万灵石换回来的待遇,他们有资格吃。 两人走上白玉阶,进了小楼。 雕花窗半开,明亮而不刺目的光线洒进来,鲛纱幔帐随风飘动,古朴大床靠墙安放,角落里燃着醒神香,袅袅升起。 “这可太会做生意了。”韶音走到圆桌边,拿起上面的印刷精美的册子,只见上面是天宝阁本月最新推出的商品,丹药法宝武器一应俱全。 要看往期册子,也有指引,就在暗格中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一枚枚玉简。 韶音拿起一枚,饶有兴味地翻阅,发现这玉简是经常更新的,已经卖掉的宝物会显示为售罄样式。 金长老没这个兴致,他走到窗边,往外头看去。 “有一些大宗门的弟子。”不一会儿,他说道:“待会行事小心些,不要得罪了他们。” 虽然这些宗门弟子的带队长老,修为并不比他高,但对方人多啊! 金长老可没有一挑多的爱好,他惜命。 “知道了,我是那种挑事的人吗?师兄也太小瞧人了。”韶音道。 三天两头嘱咐她。她惹过事吗?! 金长老哼了一声:“你最好如此。” 稍作休息,两人就出了小楼,召了只白鹤,往前厅飞去。 金长老好些年没出来走动了,他很想知道当下修真界的一些消息,免得认知滞后,误人误己。 韶音跟他一样。虽说她是穿书的,但只是知道一些大致剧情,边边角角的细节是一点儿不懂。 两人在大厅里落座,点了餐,就放开五感,打听起消息来。 没人会在这里说秘密,大厅本就是给各方修士们交换消息的场所。 “我有乌金石的消息,有没有人跟我走一趟?地点是禁日森林。” “我发现了一所秘境残址,凤凰羽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灵草,召五个人,有没有人报名?” 靠近门口的位置,甚至有人大声招聘。 韶音好奇地听着,就听金长老鄙夷地哼了一声:“无耻败类。” “师兄怎么如此说?”她收回视线,问道。 金长老往门口瞟了一眼,说道:“凤凰羽如今卖到二十万灵石,他却说凤凰羽遍地都是,倘若当真有这等秘境,哪轮得着他们?” 在修真界,大资源永远掌握在宗门和家族的手中,没有例外。 这修士嚷得这么大声,丝毫不怕被别人发现,只有一个可能,这消息是假的,就是个杀猪局。 ——本来没有宝物的贫瘠之地,去的修士多了,宝物自然就有了。 “师兄英明。”韶音立刻吹捧。 心里却有些可惜。若是只身一人,这杀猪局,她可就去定了。 偌大的客厅中,入座着百余名修士不止,互相闲谈着,嘈杂的声音夹杂着真假难辨的信息。 哪哪有秘境要开了。 哪哪有即将成熟的灵草。 哪哪有高阶妖兽受伤,窝里好几只幼崽。 某某宗门今年招收了许多弟子,某某宗门颗粒无收,某某宗门曝出丑闻,弟子滥杀无辜。 除了一些闲言八卦,韶音和金长老还得知了一些有用的。 比如二流宗门紫霄宫,有修士突破至渡劫期,已有数百年没有听到这种大消息了。 好些人羡慕不已,这意味着紫霄宫要晋级为一流宗门了。门派等级的晋升,通常不只是名头,都意味着资源的再分配,凡是紫霄宫的弟子,都有福了。 “吵闹。”忽然,一声清冷高傲的冷哼,从门口传来。 众人看去,这才发现一队穿着黑金交织法衣,华光灿灿的宗门弟子从门口走进来。 有人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标识,低呼:“是紫霄宫的人!” 嚯。这不是巧了吗? 紫霄宫的修士,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大家的谈论,高傲地扬着下巴,往里面走去。 他们人多,一桌坐不下,于是空桌旁边的那张桌子,就被他们盯上了。 “郦道友。”那张桌子上,坐着五六名女修,穿着烟紫色法袍,看上去仙气飘飘。被紫霄宫的人盯住,便打了声招呼。 双方原是认得的,只是那位郦道友,表情极为不善:“让让。” 这话一出,几名女修当中,修为浅些的就有些忍不住了,脸上露出怒色。 “让不了。”烟紫色法袍的女修,神情亦冷下来。 那位郦道友直接挑眉,不耐烦道:“赵清寻!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这一声落下,整个大厅里的修士,大大小小,同时停下动作,唰的扭头看去。 被唤做“赵清寻”的烟紫色法袍的女修,顿时面容沉下:“怎么?要打一架?” 说着,站起身,拇指顶在剑柄上,锵的一声,一丝银光闪过。 如此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简直像一盆热油倒进沸水中,众人都被点燃了激情。 离得远的,甚至伸长脖子,还有的沿着角落摸过去,只为了看得更清楚。 “道友可知他们是什么人?”韶音抓住一个要溜过去的修士,问道。 那位修士,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穿着破破烂烂,但明眼人看去,他身上都是逃命保命的法宝,就知道这是个老油条。 “叫人让座的,是紫霄宫的。”老油条指着前面,一脸压抑的兴奋,“不肯让的,是瑶池的仙子们。” 见韶音这边桌上空闲,离热闹处也不远,他索性坐下来。 “知道吧?紫霄宫出了位渡劫期真君,一流宗门要重新洗牌了。” “瑶池这些年,每况愈下,自那位陨落后,又痛失不少好苗子,怕是要被紫霄宫挤下一等宗门。” 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茶,吸溜吸溜起来。 修炼的资源是有限的,按需分配是不可能的,全靠抢。 实力强大的一流宗门,手中握有修真界最顶级的资源,底下的二流宗门、三流宗门、不入流的散修盟等,眼馋,没办法。 如今紫霄宫出了一位渡劫期真君,修真界多年未变的格局,势必要改一改了。 愈发自傲的紫霄宫,出门在外,谁都不放在眼里。跟瑶池的人杠上,更是毫不出奇。 就在络腮胡子解释的短短时间内,郦道友与赵清寻已经剑拔弩张,就差打起来了。 “瑶池仙子虽然脾气好,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儿。”老油条说着,摇头晃脑,“何况这是天水城,宁可打不赢,也不能孬了。” 韶音眼睛看向前方,口中却问:“此话怎讲?” “瑶池可以弱,不能怂。否则,今年招收弟子,只怕一个也抢不过。”老油条不愧是老油条,信息分析极强。 韶音顿时把桌上的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来啊!看谁不敢?”那位郦道友,已经把长剑握在手里,指着赵清寻,剑尖快要碰到对方的鼻子。 欺人太甚,忍无可忍! 就在赵清寻挥袖拂开同门,准备跟郦道友打起来时,忽听“噗嗤”一声,清脆悦耳的少女轻笑声,响当当的传播在大厅里。 一百多号修士全在吃瓜,没一个发出声音的,自然也听到这不合时宜的一声。霎时间,齐刷刷看过去。 被一道道目光看过来,金长老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气又恼,又不解:“你笑什么?” 这小祖宗,又要干什么? “你笑什么?!”金长老的声音,被另一道盖过,出自紫霄宫的方向。 一名男修目光精准地落在韶音身上,脸色不善。 他们紫霄宫的人说话,谁如此大胆,肆意说笑?简直不知死活! 此时此刻,几乎全大厅的视线,都落在韶音一个人的身上。 一流宗门,二流宗门,散修们,统统看过来。来自金丹修士若有若无的威压,将她一层层包裹住。 迎着众人的目光,少女却好似丝毫没有察觉到压力,她盈盈灿笑,款款起身,对上紫霄宫投来的不善目光,天真烂漫的声音响起。 “你们这样,让我想起家中菜园里的鸡,你啄啄我,我啄啄你。”说着,她轻掩檀口,又是噗嗤一声。 然而没人觉得她娇俏可爱,都觉得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 把瑶池和紫霄宫的修士,同她家菜园里的鸡相比?她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你在说什么?”金长老已经急了,若非之前天宝阁她处事机灵,此刻他已经要骂她疯了。 即便如此,面对瑶池与紫霄宫的双重压力,依然浑身绷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找死!”霎时间,紫霄宫的一名修士,脸色一沉,挥出一道凌厉的劲气。 第 师兄,你完事了? 金长老愣了一下,紧接着道:“算你谨慎。” 事情闹成这样,紫霄宫必然不肯善罢甘休。眼下只是人多口杂,他们不便下手而已。 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此时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金长老神识放出,在周遭扫过一圈,当机立断:“走!” 一直出了城,金长老调整方向,御剑往禁日森林飞去,才道:“你跟紫霄宫有仇?” 不然为什么? 反正金长老想不出来,她惹出这一茬,到底图的什么? “不是。”韶音道,“我只是敬佩瑶池的门风。” 金长老纳闷:“瑶池什么门风?” 瑶池什么门风?护短罢了。 而如果瑶池仅仅是个护短的门派,韶音并不会出头,只会跟其他修士一样看热闹。 但剧情中,瑶池正是被她连累,整个宗门被叶辰连根拔起的门派。师姐,师父,师叔师伯,掌门,全都因她而陨落。只有筑基以下弟子,得以逃生,却也失去宗门倚靠。 方才络腮胡子说,瑶池今年招生,颇不顺利。若是两派打起来,瑶池胜了还罢了。若是败了,怕是情况不妙。 本来瑶池和紫霄宫就在争第一梯队的名额。原定剧情中,瑶池没有在这次格局变动中,失去一流门派的资格。甚至因为她这个单水灵根的加入,接下来的百年间,声势复苏,再次走向辉煌。 但这次,她没打算加入瑶池。 经她这番插手,想必紫霄宫跋扈的名声,是逃不掉了——那些散修们,才不会给他们捂着。 而瑶池,相比之下宽仁和善,又不可欺。应当有不少新人,转投瑶池门下。 “我一见瑶池的几位师姐,就觉得面善。”韶音一本正经道,“你看我说对了吧?同样的话,紫霄宫心胸狭窄,居然要杀我,而瑶池的师姐们还护着我。” 金长老冷哼:“你不想说便罢。”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他们同行了这么久,她心里的小九九,他清楚得不得了。会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就招惹杀身之祸? 韶音嘻嘻一笑:“师兄,我没骗你,顶多有事瞒你。难道你没有事瞒我?” 他有什么事瞒着她?他瞒着她怎么了? 他们很熟吗? “你今日太冲动了!”金长老喝道。 韶音:“生气啊?那师兄把我扔下去好了。” 金长老当即一脚,将她踹下飞剑。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窜过,急速的下坠感,让韶音大笑起来:“好玩!好玩!” 正欲把她捞上来的金长老:“……” 捂着心口,暗骂一句:“遭瘟的柳南宇!” 生出这么个熊孩子。 直到韶音马上要摔地上了,金长老才御剑而下,将她一把捞起,甩到身后的剑上,重新腾空而起。 “你就那么笃定,老夫一定能救下你?”金长老沉声。 想到当时的情形,他到现在仍心有余悸。万一,他没能及时救下她呢? 韶音老实道:“师兄,筑基期打不过我。” 卢云闵看起来攻势汹汹,但她也不差,三成力气都没有使出来呢。 “他乃金丹修士!”金长老喝道,“你岂知他是个要脸的人,不会忽然违背信义,解开压制,朝你下死手?” “师兄,你是不是忘了,我刚买了很多符?”韶音眨巴眼睛,看着他说道。 金长老一愣,鼻子发出重重一声:“哼!” 娘嘞!他还真忘了,这小祖宗花了快三百万灵石买符,还花了快两百万灵石买丹药。 也就是说,她即便不能用符砸死卢云闵,她身上的丹药也能救她个百八十回了。 再来十个卢云闵都弄不死她。 竟是白担心了。 “那你跑什么?”他没好气道。 韶音笑道:“钓鱼啊。” 金长老一时没明白,但是过了没多会儿,他脸色微变:“有人追上来了!” 他的神识捕捉到飞速追来的两道人影,竟是来了两个金丹! “欺人太甚!”金长老怒喝。 如此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简直卑劣,下三滥! 若换成他一个人在这里,岂能饶了他们? “师兄,别跑。”韶音见他加速,连忙拉住他。 金长老不欲留连:“不跑留着给他们前后夹击?” 她年轻,天赋又好,万万不能折在此处。 “师兄!”韶音提醒,“想想我买的符。” 金长老:“……你住口!” 这败家的小鬼。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慢慢停下飞剑,转身向后。 顷刻间,卢云闵二人已经追上来。 “你们再跑啊!”离了大庭广众之下,卢云闵的骄狂肆意不再遮掩,彻底暴露出来,毫无正道修士的仙风道骨。 他旁边是一位面目平平的男修,此刻不作言语,只神情瞧着不善。 “你二人追我等至此,用意何为?”金长老沉声道。 卢云闵笑得肆意:“自然是要你二人的命!洗我今日之耻!” 尤其是韶音,令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他要她凄惨嚎叫,满地打滚求饶! “这个小的交给我了。”说完,二人分开,两道不同灵力分别朝着金长老和韶音而来。 金长老大怒:“无耻鼠辈!”浑身灵力爆发,叮嘱道:“别离我太远!” 谁料,韶音却主动跳下他的飞剑:“师兄,管好你自己。” 转眼之间,她掉了下去,下坠的烈风,令她墨发狂舞:“我有符!” 你有祖宗也不行! 金长老难以遏止的担忧,他太知道一个天才的陨落有多容易了,偏偏那名面目平平的男修,实力不可小觑,一时竟拦住了他。 “放肆!”金长老怒骂,一道无可匹敌的锋锐剑气,直直朝前劈出。 另一边。 韶音直直往下坠落,却不担心自己安全,她身上贴了轻若鸿毛的符,别看她坠得快,实则毫无危险。 “哈哈哈!”卢云闵见她居然还敢往下跳,直是大笑不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真是愚蠢的小辈。 卢云闵朝她飞去,手腕翻转,挥出一道金光,迅疾将韶音罩住。 那是一张网,韶音未提防,直接被笼罩了个结结实实,“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跟头。 旋即,卢云闵落地。 “你跑啊?”他戏谑道,慢腾腾走近,犹如狮子逗弄猎物。 韶音挣扎:“这是什么东西?” 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网,像一件贴身的衣服,将她网在其中,撕不开,甩不掉。 卢云闵更加得意了:“这叫神蚕金网,又叫缚仙索,任你百般挣脱,也只能被乖乖绑着。”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不信。”韶音朝向他道,“你不过一个区区金丹。哪来这么厉害的宝贝?” “还缚仙索?”她不屑道,呸了一声,“糊弄三岁孩子呢。” 卢云闵登时气得,脸都扭曲了,拔出剑,朝她走近:“小丫头,希望一会儿你还能这么嘴硬!” 他刚走出两步,忽见韶音嘴角一勾:“是吗?” 一点白光出现在她手里,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越来越来越来越来……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卢云闵一愣,不禁仰起头。 韶音如罩在蚊帐里,此刻笑眯眯的,用剑尖挑起蚊帐的一角,钻了出去:“灵舟啊。” 这是老祖给她的破烂——应该是破烂,谁会给即将出远门的孩子一艘不能用的灵舟?必然是拿给她,让她处理掉。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韶音用灵力催动,这艘修起来要八百万灵石,卖垃圾尚能卖出二百万灵石的灵舟,主材料是龙象木,坚不可摧。 只见灵舟越来越大,如一件贴身罩衣般的金网,逐渐不贴身了,被撑得越来越空荡。 一层楼,二层楼,三层楼…… “大,大,大。”她口中不住念诵。 卢云闵看着那艘灵舟,转眼间已经长成三层楼那么高,脸色一变:“收!” 他想要收回金网。 然而他动作慢了一步,韶音的储物戒中有海量的灵力可供催动,灵舟瞬间飞涨到七层楼那么高! “嗤啦——” 在灵舟飞涨到五层楼那么高时,金网被撑裂了。 卢云闵的脸色瞬间难看极了。 “哎呀!”韶音却惋惜地跺脚,“我的灵气!” 她指责的目光看向卢云闵:“你就不能不吹牛吗?什么破网!” 浪费她的灵气! 给卢云闵气得,脸色铁青,再看地上撕碎的金网,更是心疼得发抖。 他抬起手腕,剑尖指着她:“你给我死!” 再没有比这臭丫头更可恨的人了! 哪怕是在宗门中,那些踩他的师兄弟,所对他做的事情,也没有她的半分可恨! “你才去死。”韶音轻轻说道。 她漫手一撒,无数符篆如纸钱般,纷纷扬扬,朝卢云闵洒落。 定身符,惊雷符,爆裂符……一张叠一张,一层摞一层,将卢云闵埋没。 轰—— 轰隆隆—— 无数符篆瞬间引爆,卢云闵甚至没发出一丝声音,整个人便化为了飞灰。 法衣残破,身躯碎裂,金丹粉碎,血肉成灰,只发生在一瞬间。 既有法子,谁耐烦跟他啰嗦? 远处交手的金长老与面目平平的男修,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看过去。 却只见一艘白色残破灵舟,横亘在草地上,至于人影?半丝儿都看不着。 金长老本该担心的,但是奇异的,他此刻心中波澜不惊。 趁着对手分神,剑招疾出,直击要害。 第 地面震动,大地开裂。 金长老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小片残骸,堆在地上。有衣料碎片,有法器残渣,有灰白粉末。 “……这是什么?”他想起在天上听见的阵阵炸响声,她该不会把人打成飞灰了吧? 金长老盯着那一小撮灰白粉末,久久未语。 “就是那个金丹啊。”韶音乐滋滋地收起储物袋,“师兄,你的战利品呢?” 什么战利品?金长老收回视线,看见她腿边扔着的空储物袋,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我就看看。”韶音美滋滋接过来,“东西还是你的。” 金长老脸上的黑色面具,黑红花纹急速流窜,顿了顿,声音嘶哑:“你是有意的?” 他想起她之前说,“当然是钓鱼啊”,此时回过味儿来。 什么替瑶池不平,她是盯上紫霄宫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了吧?! “你,你——” 想明白这点,金长老举起手,很想教训她一顿。这什么胆大心黑的孩子?她还是个孩子吗?谁家孩子心黑成这样? 先是狂妄放话,对紫霄宫挑衅,又故意提前离开,来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杀人灭口夺财。 金长老不禁心口升起凉意。即便是他,活了两百多岁,亦无此心狠手辣的心气。 这样的孩子,哪用得着他操心?柳家安排他护送,实在多此一举。 “哟,这还是个省吃俭用的。”韶音已经检查完手里的储物袋,灵石、符篆、法宝、灵草、丹药等,储藏丰富。 她递还回去,说道:“为修真界又除两个败类。这是我们应得的报酬。” 坦然从地上跃起,将原形版的灵舟缩小,宝贝地放回储物戒中,拍拍衣摆:“师兄,我们走吧。” 为修真界除败类? 金长老胸中激烈翻涌的情绪,忽然凝住,渐渐平息下来。 是了。仔细想想,她又有何过错?不过是聪明了些——这二人,若非追杀他们,又岂会被反杀? 竟是活该罢了。 “走。”祭出飞剑,如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仙临客栈。 瑶池弟子发现紫霄宫的人数变少了,立刻告知带队师姐。 “除了紫霄宫的人,还有那个小姑娘,也不在客栈里了。”弟子说道。 赵清寻听闻,脸色微变,立刻拿剑起身。 “敢问卢道友现在何处?”寻到郦之沅,赵清寻问道。 郦之沅正在亭中喝茶,美丽的脸庞,姿容无双。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瑶池找我卢师弟,还是赵道友找我卢师弟?” 赵清寻沉着脸:“郦之沅!愿赌服输,卢云闵不害臊,把修为压制在筑基大圆满,这都输给一个刚筑基初期的晚辈,他不好好反省,闭门修炼,反倒去找人家麻烦?” 郦之沅嘴角的笑意没有了,漂亮的双眸阴毒地看过去:“是啊,愿赌服输。她胆敢扫我们紫霄宫的脸,就该明白下场。” 这就是承认了。赵清寻握紧剑柄,立刻喝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郦之沅哈哈大笑:“你去找啊!”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赵清寻不再跟她多费口舌,立刻安排同门出城。 然而已经过去一天了,实在不好找。 赵清寻曾给过韶音一块令牌,是瑶池内部通讯所用,她试图联络,但石沉大海。 正当瑶池众人焦急时,郦之沅也烦躁起来:“卢云闵和王兹乘还没回来?” 底下有人回答:“回师姐,两位师兄还没回来。” “死哪儿去了?”郦之沅不悦道,紫霄宫当然也有宗门令牌,她拿在手里,呼唤卢云闵。 底下的弟子想说,他们试着喊了许多遍了,都没回应。 然而,这回竟有回应了:“是紫霄宫的师兄师姐吗?” 是一个甜甜的少女声音,才过去数日,郦之沅当然没忘记这个声音,她眯起眼睛:“令牌怎么在你手里?” “当然是紫霄宫的师兄送我的啦。”少女甜甜说道,“总不能是我抢的吧?” 郦之沅一万个不相信,卢云闵已经栽在她手里——她只是个筑基,唯一的同伴也只有一个黑袍金丹。 为了让卢云闵万无一失,郦之沅甚至派王兹乘跟他一起,两个金丹出马,为的是快去快回。 结果,二人一去不回,郦之沅沉了沉,说道:“小辈,你最好说实话。” “好吧。”对面的少女答道,“其实不是紫霄宫的师兄送我的。他都已经不能说话了,当然也不能送我东西啦。” 少女笑嘻嘻的,令郦之沅的脸上爬起怒火:“你说什么?你杀了他?” “师姐放心,他死前一点痛苦都没有呢。”少女轻快地道,“他甚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不过数息工夫,就化为一滩飞灰啦。” 她笑吟吟的:“虽然紫霄宫的师兄师姐对我不仁,但我不能不义,我一向宽于待人,严于待己。” “好,好。”郦之沅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闭了闭眼,“有种报上名来。” 韶音正等着呢,当下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凤,名苍穹。” 凤苍穹? “喀!”郦之沅手里的令牌,被她一怒之下捏碎。 美艳的脸上,怒火喷薄:“别让我再看见你!” 另一端。 韶音听到通讯挂断,也捏碎了令牌。 “你就非要出这口气?”金长老在前方御剑,不赞同道。 她完全可以不接通讯,掩盖掉杀人的事实,少招点仇恨在身上。 这下可好,她一定在紫霄宫的榜上有名了,她虽然报了假名,但长相可没遮掩。 “怕什么。”韶音将令牌碎块随手扔下去,傲然昂首,“我以后可是上三宗的爱徒。他们惹得起我吗?” 不把杀人罪名背身上,万一瑶池替她背了黑锅怎么办? 想到被她扔进储物戒的另一块令牌,韶音想了想,拿出来。正要一把捏碎,忽然令牌上白光闪烁。 即便她刻意表现得讨嫌,赵清寻还是给了她信物,以便她有难时求救。 顿了顿,韶音没有接通,面色平静地捏碎,松手洒落下方。 “你太张狂了!”金长老很不想看见她这副骄狂的样子,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整日提心吊胆。 韶音指指前面:“师兄,我们马上要进入禁日森林了。还怕他们追过来不成?” 禁日森林那么大,紫霄宫敢追进来吗? 再说了,他们是出来招生的,业绩不要了? —— 数日后。 “师兄!”韶音望着前方,忽然皱皱眉头,扣住金长老的肩膀,“停下!” 金长老不解,但还是放缓速度,停下飞剑:“怎么了?” 韶音沉着眉头,望着前方的高空。明明空无一物,但她心中却腾起一丝危机感。 “说不好。”她皱着眉头,视线投向前方,辽阔无边际的浓绿色就在前方。 马上就能抵达禁日森林了,但心中不停作响的警铃,让她驻足不前。 “是吗?我瞧瞧。”金长老说道,没有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小魔星气人归气人,从来不开无分寸的玩笑。既然她感觉不妙,金长老便也放在心上。 出行在外,谨慎是第一要紧。他说完,两指并剑,往前射出一道灵力。 这一击使出他三成功力,却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直直朝着前方奔去了。 “没事啊——”金长老说道。 话没说完,他声音戛然而止,肃然盯向前方。 灵力并没有一直往前,行至一个地方,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拦住了。 “怎么了?师兄?”韶音见他有异,问道。 金长老沉声:“有东西。” 虽然看不见,但有什么拦住了他的灵力。不止如此,他分明感觉打出的那道灵力,被什么吞掉了。 “调头。”当机立断,金长老调转飞剑,远离此处。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正因为不知道,才更要避着。 “师兄,快看!”韶音站在飞剑后面,好奇转头,正看见一幕,忙扯他袖子。 金长老闻声回头,看见一幕,顿时瞳仁一缩。 但见前方,明明是蓝天之下,空无一物。然而当一只灰鹰振翅飞过,却像是落入无形的网中。 锐鸣一声,展开的羽翼被硬生生收拢,像被绳子缠住。脚爪亦绷直,像被捆束住。它惨叫着,激烈挣扎,却徒劳无功,直直向下方坠去。 两人忙往下看,但见荒草、沙砾、稀稀落落的树木,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荒地上。 而那只灰鹰,却并没有摔在地面上。两人定神看去,只见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黑漆漆的,灰鹰正是从此处掉落下去。 “什么东西?”韶音皱眉,伸头往下瞧。 金长老亦不知,谨慎道:“走。” 驾驭飞剑,迅速远离。 驶出百里左右,才调转方向,再次前往禁日森林。 金乌西坠。 重重云山被映得金灿灿,浩丽绵延。韶音却无心欣赏,她摸了摸后颈,说道:“师兄,我的感觉又回来了。” 金长老刹住飞剑。 “什么?”他回身道,声音严肃,“你感觉到了什么?” 小丫头虽然修为低微,但她很灵,直觉比他敏锐。 方才如果不是她示警,金长老就一剑撞上去了,想到那灰鹰的结局,他眼神肃然。 韶音此刻有些烦躁。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无数次生死徘徊,锤炼出的本能。 但此刻,她心中警铃大响不止,分明是有死无生的绝境。 第 我们是路过的修士。 金长老听完,脑子里一晕,恨不得削她一巴掌:“倾慕秋霜真人的男修女修,不知道有多少!你省省!” 轮得着她,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 韶音歪头瞅他,忽然指指他脸上:“师兄,你面具歪了。” 金长老顿时慌了神,忙摸索脸上。果然面具歪了一丝,他连忙扶正。 被她这么一打岔,什么心情都没了:“你爱信不信。” 劝她八百遍,她非要撞南墙,那就随她的便! 说完,闭目打坐,再也不发一语。 刚才死里逃生,他需得好好平复一下。 韶音也不好受。 “修为还是太低了。”她心道。 如果她是金丹修士,方才即便打不过那巨蛛,也能跑得了。 这样想着,她眼眸闭上,感应天地,沟通天地间的灵气。 周身灵气丝丝涌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渐渐化为灵茧,将她包裹其中。 一旁打坐的金长老,忽然发觉不对。好好的灵气,全都擦身而过,不肯为他所用。 诧异睁眼,当视线落在身旁,顿时无了大语。 “小鬼头!”他暗骂。 要突破就不能等会儿?就不能先让他把内息平复了? 面具下方,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取出几块灵石,握在手里,调用灵气。 灵石好用,就是废钱。然而他虽然穷,这些年在柳家当客卿,也攒了点灵石。 他将神识散出去,笼罩着四周,视线则落向远方,微微出神。 他又想起秋霜真人的那一剑,以及多年前她挥出的一剑,两道剑光重叠在一起。 他没跟小丫头说,自己受秋霜真人的影响极大。 他羡慕她的天赋,甚至私下模仿她的剑意。初入禁日森林时,森林腹地跑出来蜥蜴妖,他一剑斩落蜥蜴头颅,便是模仿她的剑意。 只是,差太远了。 天际不知何时变得昏黑一片,只有头顶上方,一轮皎洁明月,照亮暗蓝的苍穹,丝丝薄云,无声划过。 若无那件事发生,现如今的他,会否也如秋霜真人一般,修真界千难万险,他自纵意豪情,来去由心? “唔。”晨光初晓,身边传来慵懒的一声,“真舒坦。” 金长老正在烤野兔——当初在野外抓的,一直没找机会给她烤来吃。 这会儿她要突破,若是成功,便充作贺礼。若是机缘错过,也能哄哄她。 “醒了?没突破也别灰心——”金长老抬眼,本能要劝慰。 她才刚筑基多久?哪有这么快就突破的?即便经历了生死危机,也没这么坐炮仗上天的。 然而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止住了。 韶音伸着懒腰,惊讶地说道:“失败?不算呀。师兄,你太高看我了,我才筑基多久,怎么会想要结丹?” 她只是小小突破一下,提升个小境界罢了。 金长老:“……” “你怎么连升两个小境界?”所有的腹诽,都抵不过此刻的惊讶。 金长老上上下打量她,简直以为见到了鬼。 失败才是常事。但她不仅成功突破了,还一连升了两个小境界? 她已是筑基后期!从炼气大圆满,到筑基后期,才过了多久? “你……”再看一眼,还有那样,金长老口舌发僵,竟不知道说什么。 韶音谦逊一笑:“不才,比不得秋霜真人。” 她的天赋比不得秋霜真人。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不是真正的天赋之辈。昔年,若非凭着一股不甘心,与血海深仇,她绝走不到最后。 “休要自轻。”金长老轻斥一声,“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韶音笑道:“多谢师兄。” 吃完了烤兔子,天光已经大亮。 两人歇息得差不多,踩灭火堆,就要启程。 韶音刚要说:“师兄,我们进城吧。”话未出口,忽然,她侧了侧耳,“师兄,我怎么听着有哭声?” 金长老凝神去听,却什么也没听见。 “哪来的哭声!”他没好气道。 这荒郊野岭的,如果有哭声,怕就遇见了不详。刚刚死里逃生,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抛起飞剑就要上去。 “真的有哭声。”韶音拉住他道。 只听几声啼哭,细细的,小小的,掺杂在风声中,断断续续的飘忽而来。 金长老也听见了,大喝一声:“什么人,装神弄鬼?” 指尖一弹,一点灵力飞向荒草中,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道路的尽头,坐着一个瘦小的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麻木衣裳,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杂草似的,此刻睁大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惊恐地看过来。 果然有人! 金长老怒从心头起,巨蛛他打不过,这些妖修邪修、魑魅魍魉,他还怕吗? “小孩,你是什么人?”韶音上前,赶在了金长老的前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哇——”小孩已经看见了金长老,当即吓哭了,手撑着地面,拼命蹬着双腿往后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跑,“鬼,有鬼啊!” 韶音“噗嗤”一声。 再看身旁,金长老虽然看不清神情,但他脸上的面具纹路倒像是无语。 “哎哟!”小孩慌不择路地跑着,一下被草丛里的石头绊倒了,摔得鼻血横流。 韶音原本不打算上前了,但他被自己二人所惊,还摔破了口鼻,倒不好不管了。 脚尖一点,飞到他跟前。 她轻飘飘地落地,裙摆飞摇,环佩叮咚,长得那么好看,小孩一下看呆了。 “你是仙女吗?”他小声地说道。 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打扮吓人的就是鬼,长得好看的就是仙女。 韶音一笑,俯身,手掌在他脸前轻轻拂过,小孩只觉鼻尖被香风吹过,有点凉,他还未觉鼻血不流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漂亮的姐姐。 “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韶音顺口问道。 小孩答道:“找羊。” “我丢了羊。”他委屈起来,又要哭,“仙女姐姐,你能帮我找到我的羊吗?” 身后不远处,金长老鼻子里狠狠“哼”出一声。 这把戏,一看就是邪修做套。 他懒得理会。但韶音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不知道男孩还是女孩的小孩,耐着性子问道:“你在哪里丢的?丢了几只?你的羊长什么样子?” 小孩听她问,顿时眼睛一亮,忙比划:“我今天早上出门放羊,羊少了一只,娘说我昨晚没把羊都带回来,但我数过了,我每天都把羊都带回去的。” 家里一共四只羊,他每天都出门放羊,早上撵出去,晚上撵回来,从来没丢过。 他说着,眼泪哗哗的:“仙女姐姐,你能帮我找到羊吗?” 小孩太伤心了,抽抽噎噎的,鼻血虽然不流了,鼻涕却又涌出来。他浑然不觉,拿袖子擦了又擦。 “你都在哪里放羊?我带你找找。”韶音说道。 修士寿命长久,筑基修士便有两百岁寿命,等到结丹,更是有五百岁的年月。 花个把时辰,帮小孩找羊罢了,倒不耽误什么。 小孩连连比划:“就附近,就在附近。” 韶音点点头,拿出自己的长剑,踩上去:“上来。我带你找一圈。” 小孩看见她脚下踩着剑,悬空离地,裙摆飘飘,不禁看直了眼睛。 “师兄,我带他转一圈。”韶音说完,将小孩拉到剑上,催动灵力。 自从筑基之后,她就可以御剑飞行了,只是平时用不着而已——金长老飞的比她快,当然是蹭他的。 “哇。”小孩坐上飞剑,顿时新奇又紧张,一时间忘了哭,跪在剑上,小心翼翼又抑制不住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韶音慢慢拉高飞剑,仅仅比荒草高出一截,口中问道:“是这边吗?” 小孩这才记起,自己是要找羊的。他忙站起来,踮着脚尖,努力地往远处看。 韶音便又把高度提起一些,与一般的草屋差不多高度,这下四野尽在目中。 小孩指着右侧:“那边,我昨天去那边放羊了。” 韶音便驾驭飞剑,往他指的地方飞去。 留在原地的金长老,叹了口气,跟上去。 小孩找羊,韶音则寻找村落,最终在发现小孩六七里地之外,发现了一座小村庄。 这小孩找羊跑了这么远,鞋底都磨穿了,他自己用韧草捆住脚,还系了一个老长的结。 “没有。”飞了一圈,小孩失望极了,空落落地说道。 晨曦袅袅,他望向炊烟升起的方向,眼泪又漫上来,不住拿袖子擦着。 “怎么会没有?”他一边哭着,一边擦脸,“羊去哪儿了?” 不就一只羊?金长老但凡会点石成金的法术,当即变一只出来给他。 “早些送他回去。”他嘶哑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谁知小孩听了他的话,朝他看了一眼,顿时惊恐得直摆手:“不用,不用。我没有家,我没有家。” “放心,你爹娘不打你。”金长老难得有耐心,哄了一句。 但小孩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没有家。” 他甚至从韶音的剑上跳下来,埋头扎进草丛里,一路像小野兔似的,呲溜窜了。 “没担当的东西!”金长老顿时不悦骂道。 祭出飞剑,就要离开。 但韶音摇摇头,忍笑道:“我们送他回去吧。相识即是缘分,赶路也不差这一晚。” 说着,操纵飞剑往前,把小孩从野草地里捞出来。 “不要!不要!”小孩手脚并用地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