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阉人皇子》 1 1 上一世我死在帝后大婚的前一日。 看着皇上牵着和我容貌一样的嫡姐受万人朝拜。 这一世我冷漠看着成了阉人的他把头放在我的掌心抵蹭。 像狗一样跪在我的脚边将我奉为他的信仰。 1 上一世的我因为六岁那年一则凤女的卦象,被朝臣们塞进东宫做了太子妃的人选。 凤女降世,祥瑞之兆。 谁做了太子,便能娶我。 当时还是六皇子的严澈对我许诺下一片真心,我亦是如此。 我爹是文臣,我也有着一颗辅佐皇帝成为一代明君的心。 严澈借着我家的扶持为自己清除异党,扶持自己的势力。 大权在握之时,我以为我终于能和他做一对世人称赞的帝后,流芳百世。 等来的却是一杯毒酒。 他要娶我的双胞胎嫡姐白笙为后,还对她许诺下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样美好的誓言。 严澈双眼冷漠,字字诛心:白子璇,朕和你相处的每一瞬都让我无比恶心! 那杯毒酒被强行灌进我的嘴里,心肝脾肺肾都好像是要被抓烂了一样痛。 嫡姐头上带着凤簪,染得通红的指甲划过我的脸把我推进枯井里。 她轻飘飘对我说:白子璇,凤女之命该是我的,爹娘拿去算的八字是我的,你不过是爹娘给我准备好的影子。从始至终都是给我铺路的石子罢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我在枯井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盯着树上挂着为帝后祈福的祈福条绝望地伸出手去。 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再次醒来,是在我的百日宴上。 和我是双胞胎的嫡姐正被娘抱在襁褓里酣睡。 我看着那些害过我的人的脸,恨之入骨。 这一世,我便要把他们捏紧在掌心里细细折磨。 看着他们绝望地死去才好。 2 2 我和嫡姐是双胞胎,样貌一样,声音相似,连身量也一模一样。 但爹娘总是偏心的,不管做什么,他们总是更偏爱嫡姐多得多。 上一世我从爹娘中得到的唯一的偏爱便是那所谓的凤女之命的卦象了。 我还记得宫里人来府上的那日,爹娘急匆匆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搂着我给我办了好大一场宴席,对全京城的人宣告我的命格不凡,亲手为我戴上老道送来的玉石。 我为自己的命运满心欢喜,下定了决心要为爹娘争气光宗耀祖。 嫡姐说凤女之命乃是她的,我不信。 这一世我守在爹的书房外。 如愿听到凤女之命的卦象,屋内沉寂了一会后。 爹却突然开口说,凤女之命太过凶险,他不愿让嫡姐入宫搅进朝堂的纷争里。 爹娘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同时开口,而我终于知道他们偏心的原因。 他们要送我代替嫡姐入宫。 因为我比嫡姐晚出生两刻,娘当日差点难产。 所以他们从小到大都不喜我,我是多出来的那个孩子,在他们的计划中,女儿只要有嫡姐一个就够了。 舍不得嫡姐,便舍得我了。 爹和娘都去送客了,书房里没人。 我钻进爹的书房里,看到爹书桌上摆着宫中人送来的卦象结果。 那上面未写名字,在生辰八字一行上赫然写着卯时一刻。 可我是卯时三刻时出生的,卯时一刻出生的人,是白笙。 我攥着衣袖,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直至咬出血来才肯罢休。 第二日,爹和娘亲便给我办了好大一场宴席。 宫里的人也来了,几位皇子板着脸来见我这位未来的凤女。 他们当中最大的也不过十岁,看见我哭笑不得。 围着我问我知道做了凤女后要做什么吗 我装作无知的样子茫然点头,眼角余光撇到仍是六皇子的严澈。 他的生母只是个才人,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皇帝膝下子女众多,对像个小猫一样的严澈没什么记忆,直到他在我母家帮助下一跃崛起后,才得到皇上赏识。 再到做了太子,娶我做太子妃。 我点点头,指着他们说:做了凤女,便要嫁给你们做妻子了。 他们又逗着我问我最喜欢哪位哥哥,我在一群人中转了又转,最后抓住了严澈的衣袖。 我指着只比我大两岁的严澈小声说:我最喜欢和我差不多大的六皇子殿下。 众人哄堂大笑。 等我被皇后接进宫中按太子妃的要求抚养时,我见到了浑身伤痕的严澈。 3 3 严澈被折磨得不轻。 衣袖没能盖住的手臂上青紫交加,还有香灰烫到的痕迹。 我蹦蹦跳跳地去找他,抓他的手臂。 留着染红的指甲直接戳进他的皮肉里,戳得他一声闷哼,还要稳住神情。 我看着他故作冷静的脸心底发笑。 又愧疚地对他说:对不起澈哥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说喜欢你,你就不会被针对了。 严澈把我扒开了,和我隔了一段距离对我拱手道谢。 上一世十五岁的严澈为了夺权靠近我,哄骗我。 这一世才八岁的严澈为了自保与我拉开距离。 我不会让他逃跑。 他逃跑了,我就不能慢慢折磨他了。 我住到宫里后便天天找机会和严澈见面。 他温书时我跟在他身后,我求他教我写字。 他坐在阴森森的小院里时,我带着侍女们和我亲手做的百花茶闯进他的宫里。 每当我靠近严澈一次,他就会被宫中嫔妃们和他的哥哥们折磨一次。 当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 我便是他一生黑暗中不可多得的一束光亮,温暖他近乎扭曲的心灵。 当严澈又一次给人背黑锅,从书房里挨了板子回来时。 我带着他坐在我住的小屋里,给他手上挣扎出来的口子擦药。 严澈原本冷漠夹杂着小心翼翼的眼神变了,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念,好似要把我融到骨子里。 我轻声对他说:今日皇后娘娘教我如何为人母,要我以后做了一国之母后便要将其他嫔妃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严澈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替他包扎好,抬头问他:澈哥哥,你以后也会像皇后那样对我们的孩子一视同仁吗 严澈深情地点头回答我:我会的,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我对严澈说下了虚假的谎言,那些甜言蜜语被我全数奉还。 严澈对我许下诺言,珍重承诺登基后让我生下的孩子做太子。 我装作满怀期待的模样应下了。 我给过他机会,给过他回头的机会。 我提前了我们相遇的时间,试图让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做的他弥补自己的过错。 但他没有珍惜。 十三岁那年娘和嫡姐入宫看望我时。 他在假山后也是这样温柔地对着嫡姐说着同样的话。 语气比对我还要温柔些。 他不会认不出我和嫡姐的区别,我常戴在头上的簪子是他亲手刻了送给我的。 严澈骨子里就是个贱人。 我把那簪子折断扔在水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半个月后,严澈便被宫中人举报揭发他并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 我赶去救他的时候。 他已经是半死不活,小太监捧着一个血淋淋的坛子慌张地走了出来。 4 4 皇后召我入殿内。 本应该被处死的严澈被皇后用了法子换了出来,在我的要求下,他被处以宫刑。 在昏暗的暗房里,他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他刚被人净了身,身下的裤子染了血,脸上也被划了刀子,血肉翻飞。 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皇后端着茶杯吹了一口气,神色晦暗不明:本宫真是有些看不懂你。你既然喜欢严澈这孩子,怎么不为他细心谋划呢 严澈的身世是我编造的,他的确是千真万确的皇子。 可我上一世在后宫朝政里沉浮那么久,太知道怎么把假的说成真的了。 众口难辩,纵然他是真的皇子也只能被打上杂种的名声。 听说他求着皇上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声嘶力竭的在殿里自证自己的清白。 没有人信他,都对他避之不及。 没有人是他的靠山,也没有人会救他。 把他打进地狱,再装作好人模样去救赎他。 严澈才会无法自拔地爱上我,爱我爱得发狂,爱到心甘情愿被我折磨至死。 我埋头看着严澈趴在地上浑身痉挛的模样,一呼一吸之间都像是濒死的蝴蝶在垂死挣扎。 战栗的爽意冲击我的大脑。 将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里才能抑制自己不笑出声。 我对上皇后的脸:皇后娘娘,凤女只能嫁给未来的新帝,自古帝王多情,与其让他日后负心于我,不如让他这辈子只能依靠我一个人。 皇后把茶杯搁下了,掠过地上的严澈向我走来。 她抬手掐起我的脸细细端详我,突然笑了一声:你和你姐姐,当真是只有脸是一样的。你姐姐在外头做温婉善良的京城第一才女,你倒比她狠毒的多。地上的阉人以后就是你的了。 但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我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逃。你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本宫已经验证过,确实都是按你所说的发生了。 一张薄薄的信纸被塞进我的手心:本宫信你可以预言未来,帮了你这个忙,就要好好为本宫做事。给本宫写出朝堂上能为本宫所用的人,三日后放到佛堂处。 说完后,皇后抬脚迈出了暗房。 我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中帮助严澈夺权时,她便是最大的阻力。 她想自己掌权做女帝。 重来时,她的野心便成了我最大的助力,我们有着一样的目标。 等到严澈被我用盐水浇醒,面目狰狞的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我哭花了的一张脸。 我的手上还有为他抄写的佛经。 我扑到他的怀里小声啜泣,添油加醋地把救他的事情加以润色说给他听。 下身一阵阵的剧痛都在提醒他已经不是个男人的事实。 他神色癫狂,呕血不止,把那些宫嫔和皇子的名字翻来覆去的在嘴里品味。 最终,他攥着我的手咬牙切齿地对我说:我会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我轻拍他的脊梁安慰他。 嗯,我也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 一个也不会落下。 自那天后,六皇子严澈暴病身亡,丧事草草办理了事。 我的身边多了一个毁了容叫小澈子的小太监。 5 5 我依旧是抢手的太子妃人选。 那些皇子们跑到我面前献殷勤,流水的珍宝送到我这里。 都被严澈扔到库房里积灰。 他做了太监后气质越发不一样,不再肆意俊朗,再也不能挽弓拉箭。 那张好皮囊好身份都离他远去。 严澈整个人都是阴恻恻的,加上脸上多出来的那些疤痕,他彻底成了另一个人。 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站在他身前也认不出他了。 宫里的人都鄙夷他,看不起他。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有公主来东宫看我,约我赏花品茶。 她们侧着身子问我:你宫里那个丑太监怎么进的宫,比冷宫里的太监还不如,放跟前碍眼,你还不如早早把他打发了出去。 这话让严澈听到了,这些公主们的宫里都被扔了死猫的尸体,吓得那几个公主们病了好几日。 我手里捧着暖炉,感受着严澈放在我手腕上越来越紧的手。 等了一会后才惊呼出声。 严澈立刻像是大梦初醒一般醒了过来,看着我手腕上青紫交加的伤痕。 又对上我恐惧怀疑的眼神,他脸上瞬间惊恐交加。 他发了疯一样匍匐在我的脚边为自己辩解。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子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我怕你会听她们的话!我怕你也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严澈像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孩童一样慌张,那是我从前从没在他脸上看过的神情。 从前的他总是高高在上的,哪怕是骗我为他付出真心的时候也总是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样子。 哪像现在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自从做了太监后,他总是露出这副神情,让我看着顺眼多了。 我温柔地把他的头揽过来,贴在怀里哄他:我不会离开你的,全天下的人都离开你,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说得情真意切,严澈终于放下心,放软了身子。 我又耐心开口纠正他的错误:严澈,你如今该自称自己为奴才才是。你已经不是皇子了,说错了话被人发现了,是会杀头的。 他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 他张着嘴对上我温柔的眼神,在我循循善诱的引导下终于开口:奴才知道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顶。 任凭他的头在我手心里蹭。 好乖的一条狗。 6 6 皇后对我的驭狗之术很是惊奇。 她拿着那些大臣的单子和我坐在佛堂里议事。 看到守在殿外乖顺得像狗的严澈,啧啧称奇。 写满了名字的信纸被放进火盆里烧掉,她开口笑:好好的一个人被你养得像条狗一样,你当真爱他吗 我面不改色回答:爱。恨到深处也是爱。 皇后摇了摇头,又指着被我圈起来的嫡姐的名字。 她掩面大笑:这可是一母同胞的嫡姐,你的亲姐姐,你也下得去手吗 我不言语,皇后便将那张纸随意揉成一坨,扔进了火盆里。 过了几日,宫里被我闹翻了天。 我对外宣称祖传的心病治不好,夜里总是惊醒,喝下多少药也不见好。 我闹着想要回家去住。 我是拥有凤女之命的太子妃人选,宫里人不肯放我出宫,怕我在外面被人掳走,或者被其他党派的人争夺。 每逢子时,我便因为心悸睡不安稳,一个人身穿白衣在宫墙里游荡,吓坏了上夜的宫女太监。 皇后带着一大众嫔妃浩浩荡荡来了我宫中。 看着躺在榻上面色惨白,一口气都喘不匀的我多有心疼。 为我算出凤女之命的钦天监又算出凤女即将陨落的凶兆,直言需要血脉之亲为我抵煞。 第二天,和我同时出生的嫡姐就被召入宫中侍奉我。 我看着嫡姐趾高气昂地走进来,下一瞬,就被我下命扒走了身上的衣裳和珠钗。 嫡姐只穿着一身单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里是藏不住的恨。 我面带歉意开口:嫡姐既然为我抵煞来了,就得有个抵煞的样子。嫡姐和我一样金枝玉叶地养着,只怕挡不住煞。只好委屈嫡姐一段时日了。 皇后指给我的宫女上前就要拖着嫡姐去最下等的粗使宫女房里。 在嫡姐快要拖出去时,我抬手叫住了宫女。 笑眯眯道:俗话说贱名好养活,好养活定然是命硬,嫡姐不如把名字也改了,就叫豆腐吧。我最爱吃豆腐了。 嫡姐嘴里还想指着我骂出什么,下一秒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严澈目光阴沉,甩了甩他打疼的手,对着嫡姐的脸左右开弓。 打得嫡姐脸上高高肿起,话也说不清楚。 上一世死之前,我的好嫡姐白笙笙掐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对我炫耀。 炫耀她是怎么靠着爹娘的偏爱躲过入宫被当靶子使的命,又是怎么一步步勾搭上成了气候的严澈,从我这里夺走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捏着我被打肿的嘴慢慢揉捏,直到嘴里的烂肉黏在一起。 肉粘在一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好似被炭火烧过一样痛。 上一世她送给我的,这一世我便送给她。 我懒懒看着嫡姐,她被嘴里的剧痛痛得浑身扭曲起来,像一只茅房里的蛆。 但我的嫡姐不愧是嫡姐,她居然能认出来严澈。 她口齿不清死死拽着严澈的袖子,目光震撼地尖叫:你是六皇子!你还活着!你怎么能打我! 严澈掐住她的脖子狠狠道:豆腐认错人了,奴才不是什么六皇子,奴才是白小姐的奴才罢了。 严澈怎么会放过她呢 毕竟在我和皇后的洗脑下,嫡姐可是污蔑他身世的主要人物。 要不然,为什么嫡姐每次入宫都要和他私会呢,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卑微皇子,难不成真是靠那什么真爱吗。 在发觉二皇子送来的礼物上沾了嫡姐身上香味的时候。 严澈对嫡姐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他认定了嫡姐是为了帮助其他皇子夺权才靠近他。 我拿着蜡烛找到了在树下发疯的严澈,像童年时那样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月影绰绰,我哄着严澈:我和嫡姐不一样,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只有我和皇后娘娘才是真心对你好的。如果没有皇后娘娘,我就不能帮你藏在这里呀。 钦天监算出我是凤女之命,只有我嫁的人才是上天认可的皇帝。我心里认着你,哪怕你已经是天残之躯,其他女子嫌弃你,可是我永远觉得你是我的澈哥哥。 澈哥哥,为了我,为了你自己。好好对自己好吗 严澈的身躯颤抖哽咽,终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他痴迷地贴上我的脸:白笙不配用着同一张脸,她低贱如尘,怎么能和我的神女大人相提并论呢 注意到我的目光看着他。 严澈又单膝跪在我的脚边,将我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我是他心中纯洁虔诚的神女,是他的信仰,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 我轻声开口:可要是嫡姐想要抢我的凤女之命怎么办呢 严澈缓缓抬头:那就让她死。 7 7 爹娘只当嫡姐入宫后和我是一样的吃穿用度,写了书信来要我和嫡姐好好相处,血浓于水的亲情比宫里的外人要好。 我拿着那封信让嫡姐看完了,又扔到蜡烛上烧掉。 她跪在碎了的瓦片上,双膝鲜血淋漓。 我拿着水碗戳破自己的手指和她的血滴在一起,两滴血很快融在了一起。 我满意道:爹娘没骗我,果然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嫡姐嘴已经彻底烂了,说不了话,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满身伤痕没一块好皮。 不过这也正常,既然是为了替我挡煞入宫,要是身上没点伤痕证明凶相的存在。 钦天监不就是欺君了吗 任凭我将嫡姐折磨得奄奄一息,也无人过问。 有好事的嫔妃发现嫡姐穿着宫女的衣服跪在地上擦地,来皇后宫中提了一嘴。 后续便被我和皇后抓到佛经和佛像们过了一夜。 我眨着眼对那位妃子说:云贵人菩萨心肠,见不得我嫡姐为我受苦,那就请云贵人替我姐姐受过吧。 等那位贵人瘸着腿从佛堂里走出来的时候。 正撞上嫡姐被我遣去园子里给我摘荷花。 云贵人心中有气无处发泄,只敢把气发在嫡姐身上,把嫡姐推进了荷花池。 等我带着人姗姗来迟救起嫡姐时。 云贵人皮笑肉不笑:这是在为您挡灾呢。 自那之后,嫡姐便成了后宫中人人可欺的出气筒。 打得骂得欺得辱得,只要没弄死,都可以说一句这是为了未来的太子妃挡灾。 皇上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皇上吃药吃得快死了,他忙着炼丹拜神。 皇上嗑药磕出了幻觉,在皇后的引诱下,对我这个预言中的凤女,只有高高捧起。 严澈成了太监后失了自己的势力,站到了皇后那边。 那场宫刑让他对他的亲生父亲恨之入骨。 亲自送进一批又一批加了毒药的丹丸给皇上。 仍旧有菩萨心肠的人要来救我嫡姐。 二皇子带着人马来找我要嫡姐。 我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严澈手提画笔为我画像。 见到二皇子来了,我忙站起身接他,要请他坐下喝一杯茶。 二皇子怒目圆瞪,乌泱泱一群人冲进我的宫里,二皇子怒吼着:白子璇,你算什么凤女!你把你嫡姐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严澈站在我身前,被我拦了下来。 我正正站好,问他可有什么证据。 二皇子一张脸憋得通红,拿出一张血书在我面前抖落。 那血书上面字字诛心,控告我对嫡姐所作非人之事。 二皇子要派人搜宫,找到我嫡姐,证实我的恶行。 我自然不会让他搜宫,要让他救出嫡姐了,那我还怎么折磨嫡姐呢 我还没玩够。 等到我和他在后宫对峙,皇后和皇上听到动静被二皇子请来了。 皇上被宫人搀扶着赶来,身上的赘肉走一步抖三抖。 他看了一圈立在院子里的人后,大手一挥,下令搜宫。 一个满脸伤疤衣不庇体的女子被人带了出来。 二皇子瞪大了双眼冲过来,指着那衣不蔽体的女子震声道:笙笙!你怎么成这样了! 所有人看着我的目光陡然变化,打量审视着我。 面对这么多人的压迫,我终于忍不住一下子瘫软在地,趴在地上浑身战栗。 二皇子看着我的模样,得意地笑了,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下一瞬。 我的嫡姐就抱着满怀的荷花出现在门外。 和我别无二致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我快要埋在地上的脸上扯出恶魔一般的笑。 嫡姐,机关算尽也逃不走呀。 8 8 完好无损的嫡姐是易容后的暗卫。 而我真正的嫡姐,正衣不蔽体地躺在地上。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不及防。 我终于抬起蓄满泪水的脸对着皇上陈情:二皇子是何居心,要处处为难于我若是和我有什么误会龌龊,也可以当面说清,何必要坏我名节 暗卫听清了来龙去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起手发誓。 在她的三言两语里,我和她从无龌龊,也和二皇子没有任何交集。 说到最后暗卫话锋一转:不过是我嫡妹无意与你,你便想出这么毒的方法害我嫡妹!挑拨离间坏我嫡妹名声。 皇上还要和新进宫的道士探讨炼丹之术。 被二皇子急匆匆请来,却发现是二皇子设下的局,且这场局的目标是象征他朝政祥瑞之象的我。 当即龙颜大怒,就要扯了二皇子的黄带子。 我感受到严澈靠着我的衣袖在抖,他浑身战栗掩盖自己的怒气。 余光瞥到严澈听到这句话时眼中闪过寒光,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其他皇子和他落得一样的下场。 但皇上回宫后,不知怎么又放过了二皇子。 只是把他遣出京去,做了一个闲散王爷,还是没能要二皇子的命。 正在为我画像的严澈摔断了笔,狠厉地踹烂了几张桌子。 太监戴的帽子被他狠狠摔在地上,他披头散发在屋子里喃喃自语,癫狂大笑,又大哭起来。 等到他撒完了气,我才拿着糕点去哄他。 他满目猩红,悲哀地窝在我的怀里大吼: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不被信任!我明明是他的儿子! 严澈呜咽地把自己蜷缩在一起,他孤立无援,他被全世界的人都抛弃在了十五岁的那一年。 只有我会安慰他,只有我会无时无刻在他受伤的时候陪伴他。 我是他最温暖的避风港。 我伸手拿梳子慢慢把他打结的头发梳开了,轻声哄他。 勾起他心里对皇上的恨,等到他快要再一次发狂的时候。 我轻轻低头,印上一个吻。 我手里把玩着他的发丝轻声问他:澈哥哥,子璇陪着你把那些欺辱你的人全部杀光好不好 9 9 我的嫡姐在受尽了苦楚后终于得偿所愿回家了。 她死之前的时候,我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告诉她。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凤女,爹娘送我进宫是为了保全你。 没了舌头的人在死之前也会叫,也会发出声音。 嫡姐的皮被严澈做成人皮灯笼,血粘在我脸上,让我想到上一世那杯他亲手灌进来的毒酒。 血也是温热的粘在脸上。 我看向严澈的背影心里慢慢盘算,严澈要怎么死去才好呢 他已经失去了自尊,失去了家人,他只剩下这一条贱命了。 思来想去,我决心把严澈放到最后。 想要再仔细想想,怎么才能让他生不如死。 我装作嫡姐的样子提着那盏灯站在爹娘面前。 他们步履蹒跚地接过灯笼,耐心拉着我的手问我在宫中有没有受到委屈。 我垂下眼看他们拉着我的手,原来受到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上一世我以凤女身份入宫后也曾回过家。 爹娘把我安置在孤僻的大院子里,从未对我露出一点关心,第二日就催着我回宫了。 我以为那是爹娘含蓄克制碍于皇家说不出口的爱,如今再看,哪是什么爱呢。 分明就是不爱。 饭桌上全是嫡姐爱吃的菜,爹娘满怀期望地看着我吃下那些。 从头到尾,从未提起过我白子璇。 还有一点侥幸的心慢慢冷了下去。 在回房的时候,娘来房里和我说话。 她拉着我的手念叨要用白子璇的地位换白笙的好婚事。 我看着她为自己女儿细细打算的样子轻声开口:娘,可凤女明明是我。凭什么我要等妹妹为我选婚事我要世间最好的男儿,我要做皇后。 我握起娘的手缓慢道:娘,您会帮我吗 时间好像只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娘终于开口:娘的笙笙,想要什么样的男儿都配得起,到时替了你妹妹便是。你妹妹替了你的命过了这么多年,让她换回来也是应该的。 我垂下眼继续问道:爹也会帮女儿吗 娘心疼地把我搂在怀里念叨:你可是我和你爹的心头肉,你爹怎么会不帮你呢 我轻声应下:好。 三月后,京城中突遭逆贼入侵,白家上下三百口人死于非命。 我站在满是鲜血的白府中看他们垂死挣扎。 爹和娘也被我放在最后,我走到他们面前问他们:爹,娘,你们认得出我是谁吗 他们的脸色从迷茫逐渐到惊恐。 很好,他们认出我来了。 我爹猛然抬头颤声问我:你把你姐姐怎么了!你姐姐呢 10 10 被我从宫里带回来的人皮灯笼被我保存得很好。 灯笼被我踹到他们面前冷声道:她很好,她日日夜夜都陪在你们身边。 娘突然破口大骂:原来是你这个孽障!生你那日就差点害死我!就不该让你活下来!活下来是害了我们全家啊! 娘又哭又笑,嘴里反复骂我是个灾星祸害。 可我是生下来就是这样狠毒的吗 我也曾对爹娘抱有希望和亲情,换来的是嫡姐杀了我取而代之的结局。 爹娘决心把我送进宫代替嫡姐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血脉亲情就已经断了。 我不愿意继续听娘咒骂我,踩上皇后派来接我的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容的皇后坐在车里等我,挑眉看向我:你和我真是相似,我杀了自己爹娘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我累极了,坐在皇后身边不愿意再说话,就这样听着皇后讲她的陈年往事。 我本来不是个皇后,进宫那年,宫里还有位先皇后。先皇后为人和善,对我们都很好,两次三番地把我从鬼门关里捞了回来,我把先皇后当成娘亲看。 我以为入宫的日子就应该这样过下去,直到先皇后死了。我跪在皇上门外等了三天,求他为先皇后查明真相。可是皇上只是搂着一个新入宫的妃子让我滚。 我不甘心啊,我自己暗地里查,皇上赏我的东西都被变卖了。等我查到了,却发现杀了先皇后的人是皇上和我母家。毒下在她最喜欢的桃花酥里。那盘桃花酥是我亲手做的,我母家的人知道她一定会吃我做的东西。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只觉得自己连呼吸也不敢了,原来我也是杀了先皇后的一把刀子。 皇后说到这里就顿住了,月光照在她手背上一片亮色,那都是她掉下来的眼泪。 她停了一会儿继续说:我一步步往上爬,终于当了皇后。当了皇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母家的人,火光冲天照在我的脸上,肆意得很。 话说到这里,也已经不必再说下去。 我从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夺权。 上一世,我拿着白绫请她自尽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掉下眼泪,悲哀地看着我撞墙死去了。 现在想来,她早已在先皇后的身上已经窥见了我的未来。 我甚至还没当上皇后,就被毒死在枯井里。 上一世的严澈总是对我说皇后如何狠毒,将皇后比作是冷血的无情之人。 可我却觉得,皇后是皇宫里最有情有义的女子,她敢爱敢恨也敢放手一搏。 我再也见不得她流泪了。 我替她擦眼泪,对上她的目光,我缩回手轻声说:手上有血,你别嫌脏。 皇后盯着我笑了:不脏,脏的是他们。 11 姬玉竹和杨君莫目不转睛的关注着苏乘羽渡劫,这时忽然有几道剑光从远处飞来,落入了山谷中。 对方一共四人,其中一人,身穿紫色衣服,戴着面纱。 正是此前跟苏乘羽见过两次面,被苏乘羽认定是许南枝的紫衣女人。 “小姐,就是渡劫那小子,他的身上有真龙宝骨。” 旁边一人对紫衣女人说道。 紫衣女人看到正在渡劫的苏乘羽,也认出他来了。 紫衣女人径直走来,杨君莫见对方气质超凡脱俗,虽然看不到脸,但这份气质便能令人想入非非了。 “美女,有何贵干?”杨君莫笑嘻嘻的问道。 “我听族中人说,他身上有真龙宝骨,我来跟他做一笔交易,交换宝骨。” 紫衣女人说道。 “我朋友在渡劫,等他渡劫之后再说吧。”杨君莫说道。 紫衣女人身边的族人小声说道:“真龙宝骨何等珍贵,他肯定不会答应交易。不如趁现在,直接出手抢夺便是。之前在雷云山脉的大殿,他们还杀了子杰,必须要报仇!” “洛子杰真是被他杀的?” 紫衣女人冷冷道。 这名洛族子弟抬手指着杨君莫,说道:“我亲眼所见,子杰就是被他所杀。他们当时四个人是一伙的,抢走了大殿三次的四件宝物!” 杨君莫闻言道:“姓洛,原来是洛族子弟啊!没错,人是我杀的。” “那你便去死吧。” 紫衣女人眼中寒芒闪烁,正要出手,这时又有人赶到山谷来。 这几人也是古族子弟,出自姜族。 对方同样认出了苏乘羽,说他身上有真龙宝骨。 苏乘羽斩杀全真弟子郭景鸣的时候,围观的人有很多,其中便有古族子弟,也曾参与了对苏乘羽的追杀。 只是被苏乘羽跑掉了。 如今苏乘羽身怀真龙宝骨的事,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所以雷云山脉中,寻找苏乘羽踪迹的人有好几拨。 “看样子,都是冲着真龙宝骨来的。” 杨君莫和姬玉竹对视了一眼,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古族子弟本来就强横,他和姬玉竹联手,也难以抗衡两大古族。 然而这还没完,姜族子弟前脚刚到,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来的人,姬玉竹认识,正是姬族子弟。 “姬族也来了。” 姬玉竹说道。 “那不是挺好吗?你是姬族的人,姬族肯定会帮我们吧?”杨君莫松了一口气。 姬玉竹冷冷道:“我和姬族没有任何关系。” “那完了,要不咱俩直接溜了吧?反正都是冲着苏乘羽来的,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杨君莫说道。 姬玉竹微微眯着眼睛,流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要走你走,我宁可战死,也不会逃!苏乘羽视你为手足兄弟,将真龙宝骨给你修炼,你居然想逃?小人!”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生气干嘛!我杨君莫,可不是那种人。” 杨君莫说道。 姬玉竹冷哼一声。 苏乘羽渡劫的动静很大,除了古族子弟,还有其他人看到劫云赶来的。 杨君莫和姬玉竹,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如此阵容。 “姬玉竹,你这个姬族弃子,今天既然在这里遇见你,那就顺便一起清理门户了。” 姬族的人说道。 “诸位,别冲动。不就是为了真龙宝骨么?好商量!等我朋友渡劫完,把真龙宝骨给你们就是。” 苏乘羽现在已经在渡第七道劫雷,杨君莫尽量拖延时间。 “你不必拖延时间,真龙宝骨,我们要!你们的命,我们也要了!” 姜族领头人姜云海说道。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就这么一块真龙宝骨,你们这么多人,也无法分配啊。不如你们先商量商量,如何分配吧。” “先杀了他们再说!” 姜云海率先出手,姬族的人也没有看戏。 杨君莫不敢藏拙,顿时施展出真龙宝术迎战,五爪金龙腾空而起,冲向了众人。 “果然是真龙宝术!” 众人看到杨君莫的真龙宝术,眼睛一亮。 姬玉竹施展三十六天罡剑诀,各种法宝神符全部祭出,拼死守护苏乘羽。 杨君莫和姬玉竹很强,在同龄人中属于佼佼者。 但是,面对三大古族联手,二人处于绝对的劣势。 洛族的紫衣女人剑势直指姬玉竹,紫色剑芒落下,将三十六天罡剑诀尽数斩破。 杨君莫和姬玉竹双双受伤吐血,难以支撑。 “死!” 姬族的领头人姬宝山一剑斩杀而来。 杨君莫低喝一声,突然五块古老的石碑浮现,将他和姬玉竹围在中间。 五块石碑组成法阵,将姬宝山的攻击阻拦并且反弹回去。 姬宝山倒飞回来,险些受伤。 “这是什么法宝?” 这是杨君莫从黄莲碎片中得到的法术,能召唤五块后土石碑,拥有着超强防御力。 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对方人多势众,都是高手,后土石碑也抵挡不住太久。 “姬大美女,你还有什么法子?我已经尽力了。” 杨君莫擦去嘴角的血迹说道。 “这是死局!你走吧,不必死在这里。” 姬玉竹冷冷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虽说我跟苏乘羽是好兄弟,但也不能愚蠢送死啊。我们俩都尽力了,我带你一起走。我发誓,一定会给他报仇!” 杨君莫认真的说道。 他这话其实也没有毛病,交情归交情,他可以为苏乘羽尽力一搏。 但真到了生死关头,他还是不愿意以命相搏的。 这一次姬玉竹倒是没有再嘲讽杨君莫。 “你走,我掩护你。”姬玉竹说道。 “你真要为了苏乘羽而死?苏乘羽说你喜欢龙玄,我现在一点都不信,你是喜欢他吧,否则怎么会愿意拼死守护?” 杨君莫说道。 姬玉竹懒得解释,冷冷道:“要走就赶紧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话间,古族的人联手进攻,洛族的紫衣女人一剑将后土石碑斩破,杨君莫狂喷一口鲜血。 杨君莫叹了一口气道:“兄弟,我尽力了,今日你死,日后我定会杀了这里所有人,给你报仇。” 杨君莫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留下来,死路一条,这种行为有些愚蠢。 杨君莫说罢,一把抓住姬玉竹,准备强行带着姬玉竹离开。 “想跑?你们跑不掉的!” 姬宝山大手一挥,杀气腾腾道。 “杨君莫,你还真是个胆小鬼!”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响彻山谷。 12 12 皇上死了,皇后夺权做了女皇。 她本就有夺权的实力和能力,我被她封为帝姬。 夺权后的她突然老了许多,那些被梳在精致发髻里的白发再也藏不住了。 她开始带着我上朝,把朝中的事交给我来做。 她登基第五年,再也不上朝了,我每日附在案桌前处理朝事。 她偶尔会闯进来,梳着前朝小女儿梳的发髻来找我。 眼角眉梢全是憨态,抱着食盒叫我皇后娘娘。 可我从来没做过皇后,她叫的不是我。 食盒被她一一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装。 她却从空食盒里像是拿起了什么,往自己嘴里塞,还要往我嘴里塞。 我只能把那块空气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她见我吃了,高兴得像个孩子。 拍掌笑着问我:皇后娘娘,我这次做的桃花酥好吃吗我做了好久,一个也没散!可好吃了! 鼻尖突然涌上一股酸意,我低着头闷声回答她:好吃,比宫里所有厨子做的都好吃。 我伸手要去拿第二块的时候,她突然大发雷霆掀了桌子,爬上来扣我的嗓子眼。 不能吃!不能吃的!桃花酥里有毒!不能吃! 看到我空空如也的嘴后,她愣然跌了下去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 把自己困在倒了的桌子里喃喃道:不能吃桃花酥,不能吃桃花酥...... 直到宫女们把她带走后,我才敢自己放声大哭。 收拾好了空着的食盒,我转身走向暗室。 只放得下一张床的暗室里躺着严澈。 他全身的筋脉都断了,只能躺在床上被我用参汤吊着命。 每当皇后哭一回,我就要来这个暗室里对他说那些陈年旧事。 皇后和我痛一回,他便要痛上千百回才行。 我细细说我是怎么指使其他太监宫女去欺负他的,说我是如何让他落到万人欺的地步。 严澈从一开始的恨我,咒骂我到后来的平淡。 他只在两件事上对我恨之入骨,想要杀了我。 第一件事,是我说出他从六皇子变成太监的真相。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想要死,两只眼睛像鱼眼睛一样爆出来,嘴巴闭得死紧,如果不是我发现不对,他真就咬舌自尽了。 我把参汤搅匀了淡淡说:皇后只是打算把你的脸划花了,要你做太监是我的主意。 参汤混着他咬舌自尽的血水灌进他的喉咙里。 我看了看他腿间那处继续说:我给过你机会,只是你自己不珍惜。等你死了,也是个太监。那里的东西早被我烧了。就算你下辈子投胎,也只能做个太监。 那几日里,暗室里总能传来细微的闷哼声。 我怕他自杀真成功了,索性割了他的舌头,他再也没有自尽的法子了。 说第二件事时是在皇后死的那天。 皇后死的时候死死攥着我的手问我:你吃桃花酥了吗 我摇摇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我虚弱地点头:不吃桃花酥,吃了桃花酥,就要流泪,哭多了就不漂亮了。 皇后伸手来擦我的眼泪,我才发觉自己眼睛已经快要哭肿了。 眼泪还没擦完,皇后便走了。 我趴在她的床边,哭得凄惨。 我提着酒倒在严澈的面前,看着他和先皇相似的眼睛,心里恨得发狂。 我醉醺醺说:先皇死之前,皇后对他说了实情,他已经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儿子。 看着他的眼神,我继续笑着讲:你知道你是他的亲儿子,他也知道,可他死之前你不知道。其实那天先皇已经下定了主意,要弥补自己的错。他对皇后说倘若你还在,太子之位便是你的。 话说到这里我也不再说。 酒被我全部倒在地上和他的身上,我癫狂地笑着:多可笑啊,你们在我们的手上像两只蝼蚁被我们玩得团团转。你在他死前有没有对他说你是他的亲儿子 我倒着酒一路走到门外,抬起眼冷冷看着他:你一定说了,对吗 严澈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站在屋外面把火折子扔了进去,冷眼看着火光吞噬掉这座宫殿。 爱我的,恨我的,欺辱我的都已经死去。 从前落在我身上的苦,终于如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