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硬汉团长被钓成了翘嘴》 第1章 第1章 周玉龄重生了。 重生后第一件事,她就去了粮食队。 炎炎夏日,桃园镇粮食队的吊扇转得呼呼响。 水泥房子,渗着凉气。 而周玉龄却心如擂鼓,因为她把下乡来带领同志们修水坝的团长贺之洲,堵在了房间的夹角。 哪怕是贺之洲比她高太多,还是掩盖不住周玉龄一股子狠劲。 看着男人俊白的脸,硬朗的五官,周玉龄说道,贺团长,我要嫁给你! 贺之洲垂眼看着周玉龄,眉头紧皱,周同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玉龄现在正跟乡里的郭建树在走结婚手续,订婚都办了,而且周玉龄下乡的居住点,正是郭建树家,他们两个是一个屋檐下生活,桃源镇所有人都知道。 我跟郭建树清清白白,我就想问你愿不愿意娶我周玉龄澄澈的眼,专注地盯着贺之洲,手心掐紧,攥着毕生所有的勇气。 她死在桃源镇的河道里,尸体巨人观浮上来,才被村里的人发现。 她的魂一直留在那里。 那时候她看到,贺之洲带着部下,调查郭建树家,把他们家占自己回城名额的事揭发了。 本来,他完全可以将郭建树送进派出所。 但贺之洲没有,他将郭建树活活打死,在她下葬那天,在她坟头自我了断,跟她陪葬。 后来,周玉龄四处飘荡,想找到贺之洲的魂儿,找了五十多年,一直没找到,但也看着这个世界日新月异,改革开放的风吹遍祖国大好河山,科技蓬勃发展,天地焕然一新。 她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贺之洲时,一道光投来,她原以为是她的时间到了,没想到竟是回到了少年时。 这一世,她不会再选错了! 贺之洲敢为了自己不要命,那她周玉龄就敢跟他对赌一生! 然而,贺之洲一脸正气,修长的手推开她,这位同志,你不要开玩笑,女孩子的名节最重要,被有心的人听到,你别说回城了,以后在镇子里都抬不起头! 我是认真的!周玉龄郑重说罢,蓦然踮起脚尖,唇瓣印在贺之洲嘴角。 贺之洲瞳孔放大,坚决与周玉龄划清界限的心,开始崩塌。 他怔怔地看着脸庞白皙干净的周玉龄,同志,你...... 喉结滑动,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和喜悦。 这时候粮食队传来别的声音,团长,这回拉了两百斤小麦,是送去磨成粉还是存在粮仓 周玉龄知道自己不能多留,她拉起贺之洲粗糙的手,将自己用来绑头发的皮筋,放在了他手心里,贺团长,你等我! 周玉龄匆匆离开,男人悄无声息的紧握着皮筋,过了好一会儿,才扬起了笑容。 她做灵魂飘荡时,看过很多后世的少男少女自由恋爱,今天自己亲身实践一回,好半晌还面红耳赤的。 离开粮食队,周玉龄回到郭家。 郭家院子里,郭建树正蘸着猪油,涂抹在一个奶娃子脸上,翠英,你看看这娃,脸都皴了,以后还是不要大早上带出去干活,多遭罪啊 名叫翠英的农妇,也就二十出头,虽然生过娃,但跟小姑娘一样年轻。 她留着齐肩的短发,笑看着郭建树,郭大哥,你把猪油用来给娃子涂脸,玉龄妹妹回来看到会生气的。 郭建树一脸憨厚,不可能,玉龄是个通情达理的知青,你放心,娃子重要。 村里的房子,院墙都不高。 周玉龄站在外头,就能将堤坝里的场景尽收眼底。 她就是脾气太好,才被郭建树和刘翠英,欺负到死! 刘翠英虽然是寡妇,但娃,其实是郭建树的。 因为是邻居,郭建树就理所应当的照顾起她们孤儿寡母。 然而,他哪里没有私心 下乡以来,郭建树就疯狂追求周玉龄,对她千般好。 周玉龄因他‘真情’打动,和他扯证结婚。 结果,一张结婚证,居然是噩梦的开端。 郭建树不仅处处偏袒刘翠英,还让刘翠英顶替了周玉龄回城,他们奸情暴露,周玉龄要去大队揭发,就被郭建树推下了河,活活淹死! 虽然郭建树也没活成,但刘翠英在城里进了厂房,改革开放后,还嫁了个广东老板,一辈子活得顺风顺水! 前世发生的事情在周玉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紧咬着牙关,嘴里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既然老天爷不忍心她死! 她不仅要活下去,而且还要郭建树和刘翠英自食其果! 眼底的仇恨浓烈到化尽,周玉龄这才推开木门走进去。 玉龄妹妹,你回来啦刘翠英笑盈盈的,脸颊坨红,有种朴质的清纯感。 周玉龄回以笑容,缓步上前,看了看那油光满面的孩子,又看了看郭建树手指上沾满的猪油,这么娇贵呢镇上谁家孩子脸没皴过,咱们家的猪油是大风刮来的啊 一个月落到每家每户,才两三斤肉的票。 炼些猪油,没有半年,都凑不够一碗。 平时想开荤,才放一勺子炒菜,他们倒好,用来给月娃子摸脸。 周玉龄皮笑肉不笑的,令郭建树不舒服,阿龄,你今天怎么小心眼成这样 是哦,我小心眼,你看看这碗,猪油都见底了,我在外头干活的时候,你们怎么糟蹋的周玉龄掂起那只装猪油的搪瓷碗,外层的漆掉了不少,露出斑驳的铁锈。 这碗猪油,是她亲自熬制的,所以才这么清楚。 这都快端午节了,本来留着包粽子用呢! 刘翠英尴尬,玉龄妹妹,是我不好,以后不用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想用,哪也有得用才行啊!周玉龄随手一扬,就将搪瓷碗扔在了墙角。 咚的一声,吓着了刘翠英,她兀地瑟缩,怀里的奶娃子也嗷嗷哭起来。 郭建树红了眼,你是不是疯了 是啊! 她疯了! 淹死在河里,被冷水灌满口鼻的痛苦,哪怕是重生后也随时随地折磨着她。 刘翠英忙当起了好人,郭大哥,没事的,本来就是我的错。 知道是你的错就好,用了多少都给我还回来。 落下这一句,周玉龄径直往屋子里走去,背后是郭建树野兽般的咆哮声,周玉龄,翠英孤儿寡母本就不容易,你别太过分! 郭大哥,不要因为我跟玉龄吵架,玉龄是城里姑娘,你对她好一点。 周玉龄重重关上了门,冷冷一笑。 刘翠英总是这么通情达理,所以前世的周玉龄才会被骗。 当下再听她的话,不是有目的性的暗示么 暗示郭建树要稳住,小不忍乱大谋。 可惜,这回,周玉龄不会再傻了,想用她的前程给刘翠英铺路,门儿都没有! 第2章 第2章 次日清早,周玉龄懒在被窝里根本不想起。 她上辈子帮着郭家干了不少活,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跟老黄牛似的,没讨着半点好处。 反正她又不打算跟郭建树结婚,何必还任劳任怨。 可公鸡刚打鸣,天还蒙蒙亮,郭建树就来敲过门。 过了半小时还不见周玉龄起床,郭建树又嘭嘭敲,阿龄,都几点了,今天要掰玉米地,你别给忘了! 盛夏时节,正是玉米丰收的时候。 周玉龄起床,并不是她想去青纱帐里找罪受,而是肚子饿。 自顾自地烧起了土灶的火,给自己下了碗挂面汤。 郭建树看她呼噜噜吃得香,再看锅里,就剩了点挂面汤。 我的呢他问。 周玉龄津津有味的填饱肚子,自己的事自己做,我们还没正式结婚呢,我没义务伺候你。 嘿!郭建树单手叉腰,审视着我行我素的周玉龄,我说阿龄同志,你下乡来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结婚那是八字差一撇,吃个饭还分什么你我 周玉龄将汤倒进泔水桶里,懒得多费口舌。 1977年,结婚需要介绍信,送到大队后盖章审批,结婚证才能落实下来。 她打算今天就去公社,将结婚介绍信撤销。 跟他郭建树结婚,除非她嫌自己命太长! 周玉龄在心里筹谋,郭建树倒也不跟周玉龄较真了,往灶台里丢玉米核,重新点燃了火,你吃饱了就去收拾两个背篓,今天怎么也得把山岗上的玉米地弄完...... 郭建树拍拍手上的灰,等着锅开下面条,周玉龄却走出了房门,感冒了,睡觉,山岗上是刘翠英的地,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献殷情拉着我做什么 对! 她上辈子,不止在公社干活,还要给郭家帮忙,除此外,刘翠英的工分,也有她的一部分功劳。 感冒郭建树懵了,看她精神气十足的样,哪里像生病。 而且,周玉龄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干活,争先恐后,现在是懒筋犯了 真矫情。 郭建树不满的嘀咕,就你这样,回城怎么参加高考,怎么参加工作 周玉龄任他絮絮叨叨,反正休想让她再帮刘翠英干一点活。 她顺势咳上两声,就回屋继续躺。 郭建树一个人挎着背篓,出门给刘翠英收苞谷。 周玉龄慢条斯理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家在市区,家里就一个奶奶盼着她回家。 这次自愿下乡,为的是回城指标下来后,参加高考,如果顺利的话,上了大学,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只是没想到,才下乡没多久,就被郭建树给忽悠瘸了,在郭家给人当保姆。 周玉龄带来的东西不多,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 刚装好编织袋,院子里就传来了刘翠英柔柔的声音,玉龄妹妹,你在家吗 这话问的,如果不是郭建树去扒苞谷前,去见过刘翠英,刘翠英怎么知道,她在家里 周玉龄特意拿起了军用水壶,走出了门。 刘翠英这回没抱奶娃子,而是提了个菜篮,篮子里是些黄瓜和青菜。 玉龄妹妹,用了你些猪油怪不还意思的,家里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点算是赔罪。刘翠英小心地将竹篮放在地上,不安地搓着手。 看她这副怯懦的样子,很难想象,心里打着惊天阴谋。 既然刘翠英这么懂事,周玉龄也不好刁难,宽容地回答道,没什么,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刘翠英看周玉龄还是以前那般好说话,松了口气,你别怪郭大哥,他也是关心我和孩子,才会凶你。 她有意无意地就会表现出,郭建树对她很特别的意思。 周玉龄以前不懂,现在明白,刘翠英早就在对她宣誓主权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嘛,正常,况且你还这么年轻漂亮。周玉龄冷嘲热讽,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走,你来给郭建树当老婆。 说完周玉龄要回屋,刘翠英发觉真惹恼了她,这才有些慌了,忙不迭跟上去两步,去拉周玉龄。 周玉龄反手就将军用水壶的水泼她身上。 刘翠英尖叫,周玉龄也是诧异,对不住了,手没拿稳,翠英姐,你没事吧 吃了哑巴亏,刘翠英满面湿透,退了几步,我倒没什么,玉龄妹子不要多想就好。 她闷闷地出了门,狠狠地跺了一脚。 要不是看周玉龄是城里的姑娘,而且家里人少,好从中做手脚。 不然,郭大哥才不会跟她订婚! 为了日后去城里安插工作,刘翠英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随着刘翠英一走,周玉龄就去公社。 以前桃园镇的路,又窄又小,下雨天还全是泥泞。 下乡知青来了后,用一双双勤劳的手,将道路扩宽,又将烧过的蜂窝煤残渣,倒在坑洼处,这才方便了村民。 从郭家到公社,走路得半个多小时。 太阳越发炽烈,扎着两条马尾辫的周玉龄,碎花衬衣浸湿了大半。 她到公社,见到了村委书记,开口就道,我想换一户人家落脚,书记您瞧瞧谁家比较方便,请您安排一下。 书记马成伟惊住,小周同志,你和郭建树闹矛盾了是吧她是不是欺负你,我找他算账去! 众所周知,下乡女知青周玉龄,和郭建树好上了,恰逢周玉龄也安排到他家住,结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不想嫁给郭建树,希望书记把介绍信给我。周玉龄诚挚的口吻,站得笔直。 为什么书记一头雾水,下乡知青和村里人结合,也不是个例,对乡镇来说,也算好事。 而且听说周玉龄踏实肯干,对郭建树也好得不得了,怎么突然不结婚了 周玉龄吃了秤砣铁了心,结婚是我自愿,现在我不愿意,书记应该不会阻拦吧 马成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解了半天,但周玉龄压根不为所动。 书记也没办法,只好说道,你的介绍信在民政局那,我去给你追回来,这段时间,你要是反悔,要及时告诉我。 谢谢书记。 周玉龄鞠了一躬,离开公社办公楼,正遇到一群穿迷彩衣的男人往楼里走。 领头的男人身材健硕高大,蓄着寸头,棱角分明的脸泛着细汗。 看到周玉龄,他不自觉地顿了顿脚。 周玉龄心里一瞬悸动,当做没看见他似的,从他身边走过,但不安分的手,勾了勾他的袖子。 第3章 第3章 贺之洲又一次驻步。 身后的战友不留心,撞在了他后背,忙道歉。 贺之洲回头,女人瘦弱的背影在阳光下朦胧,他眼底情绪涌动,竟生出一种追上去的冲动。 周玉龄侧身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笑意潜藏,大步跑开了。 战友顺着贺之洲的目光望去,叹道,多好一姑娘,模样标志,又吃苦耐劳,可惜想不开,在村里嫁个庄稼汉,以后哪怕是回城就业,也是个累赘。 她说,她不会嫁给郭建树的。 贺之洲将手里的红军帽扣在头上,转而走进公社楼,确定好水泥石灰的重量,水坝近两个月收尾,我们还有别的任务。 不管周玉龄是不是唬他,他都愿意相信一次。 那年闹饥荒,母亲带着他沿街乞讨。 家家户户吃不上饭,那年他才三岁。 钢筋混泥土的小楼房前,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捂着一个窝窝头,撕下一小块,剩下的都递给了他。 贺之洲永远记得,那小妹妹叫周玉龄。 周玉龄回到郭家,正是晌午,郭建树刚下工,刘翠英捏着汗巾给他擦了汗,又赶紧打一盆水来。 刘翠英心疼极了,郭大哥,你看你也不穿厚实点,这胳膊肘上全是伤,玉米叶吃人呢! 郭建树一瞥那些深一道浅一道的破口,浑不在意,多大的事啊,总算是摆平了山岗的玉米地,都给你送大队去了,你就安心在家带娃,能有好几天清闲日子。 他们还真不避嫌,光天化日的,就来这么一出郎有情妾有意。 村里人都说郭建树热心肠,以前的周玉龄也是这么觉着。 虽然郭建树祖祖辈辈都务农,但好在他品行端正。 直到死去,她才懂得,什么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丝厌恶滑过周玉龄眼角,她走进门,对两人恍若未见,回到自己屋,挂着编织袋在肩膀上,抬脚就走。 阿龄,你上哪去郭建树在周玉龄进门后,目光就随着她动。 眼瞅着她一声不响要走,当即撇下刘翠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堵在了周玉龄跟前。 周玉龄扫了眼略带赧颜的刘翠英,勾起嘴角露出揶揄,你们继续啊,我怕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以后就不住郭家了。 不住这,那你能住哪郭建树深感晴天霹雳,伸手就去夺周玉龄的袋子。 周玉龄不疾不徐,手里拿着一张竖版的信笺纸,看好了,书记已经审批了,我去瞎子婆婆家住! 郭建树看着信笺纸上盖着公社大队的章,顿时瞠目结舌。 刘翠英扭着那风韵的身段迎上前,玉龄妹妹啊,要我怎么说你才信嘛,我跟郭大哥就是邻里关系,你怎么非要往坏处想。 是啊,互帮互助的相亲,倒是她周玉龄小心眼了 翠英姐,你男人才死,你就急着在郭家来来回回惹眼,别的男人怎么就没郭建树这么好心,又给你带娃子,又给你干活的 周玉龄既然决定断了关系,就不打算给他们好脸色看了。 她错开步子,绕过郭建树,紧了紧编织袋道,拿我打马虎眼,还真当我傻呢!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实在装不下,拿去喂猪好了! 外人只看到郭建树好,是因为郭建树明面上有周玉龄这个未婚妻。 谁能想到,城里水灵灵的姑娘,郭建树就是不喜欢,偏偏爱个寡妇呢 她捅破窗户纸,刘翠英却受了天大委屈般,双眼含泪,声色也哽咽起来,玉龄妹妹,你胡说什么呢,我是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诬陷我! 郭建树护‘妻’心切,亦是脸红脖子粗,周玉龄,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人家翠英多不容易,你真是丧良心! 就招我惹我了。 周玉龄恶狠狠地瞪着郭建树,是谁给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家,是谁天不亮就去给你家地里刨土!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你又是拿钱给刘翠英买鸡蛋补身体,又是拿猪油给她家娃抹脸的,好意思指责我来了 郭建树陡然心虚,却仍是梗着脖子吼吼,那我是助人为乐,哪跟你一样,不懂点人情世故! 得!周玉龄被气笑了,就你懂得多! 越跟他们吵吵,周玉龄就越生气。 她扭头离开,赶紧压下心底的火,她还有正事要干,跟这些不值得的烂人烂事纠缠,简直是浪费时间! 玉龄妹妹哟,你先别走...... 刘翠英撵出门两步,被郭建树拽住。 郭建树铁青着脸,笃定的口吻道,她会求着回家来,老瞎子那里,有个不省油的灯!就她那软柿子,准被欺负得哭鼻子! 眼见着周玉龄走远,刘翠英谨慎地挽着郭建树胳膊,郭大哥,其实去不去城里我无所谓的,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都好。 郭建树怒火渐消,语气也柔和了些,傻啊,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咱们的勇儿。 安慰过刘翠英,郭建树得意地笑道,反正结婚证马上就下来了,她反悔都没余地,还是城里姑娘好骗,嘘寒问暖就能哄到手。 所以,他肆无忌惮。 周玉龄愈发拈酸吃醋,就证明,周玉龄愈在乎他! 郭建树等着周玉龄倒贴,而周玉龄已经七转八拐到了瞎子老婆婆家门外。 这家房子全是木质结构,没有院子,门口就是一条小路。 周玉龄还没进去,就听屋子里传来吵闹声,女人刺耳的骂声极其尖酸刻薄,这花布是你能用的吗老都老了,要这么好的料子干嘛再过几年,穿寿衣的时候,这种颜色,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我看不见,你要的话,拿去拿去,不要骂了。 老婆婆苍老的声音满是求饶退让,周玉龄早就知道,瞎子老婆婆家里还有个女知青,蒋月桂。 这蒋月桂在桃源镇,那是出了名的泼辣。 周玉龄记得,上辈子,蒋月桂在瞎子老婆婆这里骗走了棺材本回城,害得瞎子老婆婆一气之下,悬梁在这堂屋口上,惨剧惊动了十里八乡。 村里女知青的住房基本都分配好了的。 周玉龄临时调整,也只有跟蒋月桂同屋,毕竟没人愿意跟这么个狠角色在一起。 比起狠来 还有人比周玉龄这种死过一次的,更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周玉龄从容地迈进黑黢黢的堂屋,老婆婆,我是周玉龄,荣经市的下乡知青,以后就麻烦您照拂了。 第4章 第4章 堂屋和卧室的交叉口,扎着马尾辫的女人,正捧着一块白底青,绣兰花的布料,笑得合不拢嘴。 她颧骨高耸,下巴又尖,活脱脱一张鞋拔子脸。 蒋月桂欣赏着自己翻箱倒柜,从瞎子老太这里得来的战利品,忽见周玉龄这个不速之客,眉头一紧,瘪嘴道,你来干什么 大家都是同一批下乡的,蒋月桂自然认识周玉龄。 周玉龄看着那双目失明的老太太,发丝花白,满面愁容。 她想起了在家里等她回去的奶奶。 无视过蒋月桂,周玉龄前去搀扶着老太太到堂屋的四方凳子上落座,阿姨,您还好吗 瞎子老太唉唉的应着,我听书记说了,你就是玉龄吧,没顾上去接你,别往心里去啊,姑娘。 周玉龄心中动容,这老太太这么慈祥和善,却终被蒋月桂逼死,一把无名火在心里轰然而起。 阿姨,您见外了。以后有我在这个家,谁要敢打你骂你,我扒了她的皮! 周玉龄从牙缝里挤出狠戾的话,专门就是说给蒋月桂听的。 蒋月桂脸色一冷,哪能任由周玉龄唱大戏,她嘿嘿指着周玉龄道,你是哪个山头的葱!我的事用得着你管吗别以为村子里有野男人给你撑腰,你就气焰高涨,不得了了! 瞎子老太太赶紧抓住周玉龄的手,示意她不要跟蒋月桂硬碰硬。 这个恶婆娘,说是下乡帮村民致富脱贫,其实就是请回来个活祖宗,三天两头对老太太呼来喝去,有点好吃的,都不准老太太上桌。 老太太不想惹事,就顺着蒋月桂,只想赶紧应招回城,把蒋月桂送走。 周玉龄知道老太太心思,安抚地在老太太手背上拍了拍,旋即走向气势汹汹的蒋月桂,你手里的布料,是阿姨的吧 蒋月桂嗤之以鼻,关你屁事! 下一秒,周玉龄抡起胳膊,一耳光就扇在了蒋月桂脸上。 蒋月桂做梦都想不到,居然有人敢挑衅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以往温柔能干的周玉龄怎么变了样,紧接着另一边脸也挨了一巴掌。 面颊火辣辣的痛,蒋月桂回过神来,骂了句脏话,跟周玉龄扭打。 周玉龄虽然是城里的女娃,但是下乡半年多,干得活比驴还多,看起来弱不禁风,其实胳膊上肌肉硬邦邦。 她顺手把蒋月桂推倒,骑在蒋月桂身上,左右开弓。 一句狠话没有,打得蒋月桂鼻青脸肿。 蒋月桂起初还咒骂周玉龄,渐渐的被打怕了,开始求饶,玉龄妹子,大家都是一个根上的,别打了,别打......我错了还不行吗 周玉龄这才放开她,手掌心麻麻的。 她拉起蒋月桂,布料还给阿姨! 周玉龄的命令,蒋月桂不敢不从,她嘶嘶地抽着凉气,捂着脸盘子,布料往桌子上一扔,满是不服气。 说对不起!周玉龄又喝道。 蒋月桂剜了周玉龄一眼,周玉龄胳膊一挥,蒋月桂脖子一缩。 在周玉龄的诈唬下,蒋月桂恨得牙痒痒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闷声对瞎眼老太太道,对不起。 她咋不知道周玉龄这么凶 不是说她新世纪的妇女代表,温柔似水,又独当一面 独当一面蒋月桂是承认的,只不过这温柔嘛,从哪根头发丝看得出她温柔 去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长个教训,欺软怕硬,有的是比你硬骨头的。 周玉龄声调不高,但那狠辣味,听得蒋月桂心惊胆战。 打发走蒋月桂,周玉龄把布料塞回老太太怀里,声色比起对待蒋月桂,那真是天壤之别,阿姨,自己的东西收好,谁也不给。 老太太刚才还很担心周玉龄,偏偏她双眼失明,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 结果这小丫头,竟然制住了蒋月桂。 枯槁般的手摩挲着布料,老太太泪花纵横,这是我那口子结婚时候送的,这么多年,我都舍不得用它裁衣服穿。 她还记得这块布料花色很鲜艳,于是打算送给周玉龄,我都一把老骨头了,穿这么俏不合适。 我不要,阿姨,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 周玉龄拒绝了老太太的好意,挽起袖子就干活。 蒋月桂从房间里出来,嘴上还是不干不净,你怎么换窝了,咋地,你家那个野男人,把你给甩了 周玉龄正刷灶台,瓷砖上一层陈年油垢,可想而知,蒋月桂来到这个家,就没给老太太帮过什么忙。 她用铲子铲,用丝瓜瓤擦,周身上下都在使劲,不回答蒋月桂的问题,反而安排起工作,明天我大队上有事,正好那片豆子地,跟阿姨的地在一块,你跟我去,我做我的工,你把阿姨家的豆子点了。 哟,好大的官哦,这就开始耍威风了蒋月桂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嘴都气歪。 周玉龄的锅刷子往铁锅里一砸,你去不去 她直视着蒋月桂,过于清透的眼,跟夹着刀片一样。 去,去,去! 蒋月桂快烦死了,自己在瞎眼老太太家每天横着走。 好端端的,来了个周玉龄,比她还凶,比她还狠! 这肯定不行的! 她得想办法将周玉龄赶走,让周玉龄知道她的厉害! 第二天清早,周玉龄出门时候,叫醒了蒋月桂。 他们到了山脚下的两片田,这块刚收过玉米,满地都是玉米桩。 周玉龄扛起锄头,把玉米桩连根拔起,一行一行的地,翻新一遍。 要等整片地都犁过,再撒上一层草木灰,然后下豆子。 她忙起来就顾不上其他的,蒋月桂鬼鬼祟祟,抖出来些苜蓿草,沿着山路撒到周玉龄田里,一直放在周玉龄身后。 每天早上八九点钟,大队里就会有人赶牛路过这里。 等老黄牛一来,看到这些苜蓿草,肯定都去抢着吃。 一想到,牛群撞飞周玉龄,蒋月桂心里畅快无比,甚至有更深阴毒的念头。 最好撞死这个碍眼的东西,还能在大队里吃席! 第5章 第5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肿着脸的蒋月桂就坐在田埂上,揪下来路边的刺梨,在衣服上随便蹭了蹭,往嘴里塞。 周玉龄余光瞥见偷奸躲懒的蒋月桂,倒也没说什么,继续埋头干活。 等她把这片地翻过,她就回家去。 至于蒋月桂嘛,她今天要是搞不定这片田,看她进不进得了门! 周玉龄挥汗如雨,压根没注意到,村里头一群黄牛,正一颠一颠地往山脚下来。 他们要撵到山腰处去吃草,放一天,晚上才带回大队。 等到春耕秋收的时候,这些黄牛可是劳动力好手。 牛儿每头都挂着套绳,套绳一根连一根,最后落在人手里,保证不掉队。 然而,饿了一整晚的黄牛,突然狂躁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前冲。 同志,当心啊!快让开! 赶牛人眼看着那些黄牛都朝着弯腰犁地的周玉龄去,急得放声大喊。 周玉龄扭头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生着弯角的牛群,像是顶着一把把镰刀的凶兽。 周玉龄心感大事不妙,奈何距离太近,她根本躲不开,那尖锐的牛角,向着她顶过来。 就在她心凉了半截...... 千钧一发之际,从河堤往村里走的男人,神经紧绷,脚下生风地奔来。 周同志! 他大喝着,飞身将周玉龄抱起,动作敏捷地撑着牛身,搂着女人坐在了牛背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甚至赶牛的人揉了揉眼,确定周玉龄还活着,都有些不可置信。 最惊讶的莫过于蒋月桂,她吐出刺梨的残渣,满嘴涩的慌。 周玉龄这都没死,真他娘的命大! 不过,饶是男人紧揽着周玉龄的腰坐在了牛背上,但危机并未过去。 受惊的黄牛,哞哞叫着,又是摇头又是摆尾。 周玉龄仿佛坐上了一辆颠簸的拖拉机,她因恐惧而蜷缩着身体,天旋地转中,选择闭上双眼。 别怕,不会有事的,有我在。男人低沉的声音紧贴在她耳畔。 虽然安心了些,但周玉龄一张嘴,不由夹着哭腔,贺之洲,不要松开我...... 男人胸膛感受着她的颤抖,听到她需要自己,心房似划过了电流般,抱着她更紧了些,放心,只要我不死,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他空出一只手,拽住了套牛鼻子的绳子。 随后赶来的战友吓坏了,团长! 救人,快! 这要是从牛背上颠下来,踩踏伤了,那可真要命! 随着他们的加入,很快稳住了失控的老黄牛。 抱歉啊!贺团长,我也没想到这附近会有苜蓿草,牛羊兔这些牲畜,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草了!赶牛的老汉诚惶诚恐,部队来到桃源镇给他们修水坝,团长若是出了事,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村镇里交代。 贺之洲从黄牛背上一跃而下,探出骨节分明的手给周玉龄。 周玉龄指尖搭在他手心,他轻轻一握,周玉龄双脚落地,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所有人都看着,周玉龄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几度止住。 周同志,你还好么男人垂眸看她,眼光柔和。 谢谢。周玉龄心有余悸,望着他的眼神,含着怯意。 贺之洲内心触动,若非众多眼睛看着,他真想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都是应该的。男人扯了扯迷彩服衣角,招呼战友离开。 临行时,他弯下腰,捡起周玉龄落地上的草帽递给她,晚上九点,桃花林入口。 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周玉龄接过毛了边的草帽,心跳如小鹿乱撞。 一场纷乱就此终止,大家都散了,趁着周玉龄失神的空档,蒋月桂悄无声息的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企图溜之大吉。 蒋月桂! 周玉龄冷不丁地喊着她的名字,蒋月桂犹如定身了般,不敢动弹。 做事做绝,心够黑的啊周玉龄拄着锄头,朝蒋月桂走去。 蒋月桂机械般的侧身看去,周玉龄跟杀人魔一般可怕。 玉龄啊,我什么都没做。她咧了咧淤青的嘴角,想要蒙混过关。 哪知,下一秒,就见着周玉龄提着锄头捣来。 田里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不过蒋月桂就没那么好运了,没人及时搭救,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连滚带爬地狼狈逃窜。 周玉龄当然是没伤着蒋月桂,不过夜里也不见蒋月桂回瞎眼老太太的住所。 忙碌了一整天,老太太给周玉龄烧了洗澡水。 她给老太太煮了粥,放了鸡蛋碎。 清洗干净满身汗渍,周玉龄特意换了身衣裳。 肥皂味混杂着皂荚的香,她顺溜的乌发披在肩头,小脸上嵌着一双大眼睛,翘挺的鼻梁,嘴巴上薄下厚,文文静静的,好看得像个布娃娃。 这头,周玉龄吹了煤油灯,前往桃花林。 另一边的郭家,男人吃着卷烟叶子,杵在门口,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烟雾。 这都整整一天了,还不见周玉龄回来。 难道她真的铁了心,要跟自己闹分居 郭建树心里越来越没有底。 郭大哥,我做了点蒸糕,要不你给玉龄妹妹送去刘翠英到了郭家院门前,我没关系的,郭大哥你和玉龄妹妹好好在一块,以后享福,我就满足了。 郭建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左右看一眼,没有外人,压着刘翠英肩膀道,翠英,我都是为了你和孩子,阿龄就是赌气,结婚介绍信都递交上去了,她还能长翅膀飞了 刘翠英暗自雀跃,手里托着蒸糕,那这东西...... 她又饿不死,我们吃了就行。 郭建树领着刘翠英进了屋,闭上了院门。 他哪能去找周玉龄,多掉面子。 再等几天,准是周玉龄熬不住,先回家低头认错! 第6章 第6章 郭建树和刘翠英这点破事,周玉龄现在哪还顾得上,她心思都在另一头。 夜色朦胧,桃花林入口处,静谧无人。 周玉龄刚走到约定地点,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挺拔的身影。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桃树下,他没穿那身熟悉的军绿色军装,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熨帖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啧,真是年轻又美好的肉体。 周玉龄心里暗暗赞叹。 贺之洲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 看到是她,男人紧绷的神情放松了很多。 他朝她走近两步,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给你的。 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轻声解释了下,部队有人回城,托他带了一包酥饼。 周玉龄没急着接,目光却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打量,尤其在那件白衬衫上停留片刻。 她弯起嘴角,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贺团长,这是喜欢上我了 说完,她才伸手接过那包还带着余温的酥饼,熟练地拆开油纸,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香甜酥脆,是城里供销社的味道。 在城里时,奶奶经常会给她买这种酥饼。 她自己是舍不得吃的,每次都留给她吃。 自打下乡后,她已经许久没尝过这种味道了。 贺之洲被她直白的话问得愣住了,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清了清嗓子。 周同志,不要胡说。他没有正面回答她那个孟浪的问题。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回城,不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还有你那个...... 贺之洲的未尽之意她当然知道,他在提醒她不要为了男人放弃自己的未来。 她当然知道回城重要,上辈子蹉跎了那么多年,这辈子她比谁都清楚目标,但这并不妨碍她逗弄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 周玉龄又往前凑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他脸上。 嘿嘿,至少有一点点好感吧 要不然干嘛偷偷摸摸送我吃的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她的声音贼贼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还带着酥饼香味的手就兀自地摸上了他的微微僵硬的脸,不过只一瞬,她就把手收了回来。 正好,我心里也有你。 贺之洲觉得这姑娘简直、简直是孟浪!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被一个女同志这么直白地调戏。 这丫头年岁已经不小了,正是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的年纪,要不然她也不会刚下乡就和那郭建树好上了。 虽然她说她不会嫁给他,但看她现在的行事风格,没准哪天碰上了,一个冲动,又反悔了咋办。 想着,他把脸板得正正的,像在训自己的兵。 周同志,妇女能顶半边天。新时代的女性,要独立自强,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和工作上,争取早日回城,建设祖国。 男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嘴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大道理。从个人前途到国家建设,说得头头是道。周玉龄听着听着,耐心渐渐耗尽。 这人,怎么跟个老干部似的,她撇撇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酥饼,再看看他那张还在不停开合的嘴。 一个念头闪过,她蓦地抬手,动作快得惊人,直接将那半块酥饼塞进了贺之洲的嘴里。 贺之洲嘴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东西,味道香甜的的酥饼碎屑粘在他唇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那点酥甜的触感,滔滔不绝的大道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这下,贺之洲是彻底拿她没办法了,还破为狼狈地咀嚼着嘴里的酥饼,眼神闪烁,不敢再与她对视。 周玉龄看着他这副被自己撩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满意了。 看吧,再正经的男人,也经不住她这样直白的攻势。 她弯着眉眼,又慢悠悠地捏起一小块酥饼放进自己嘴里。 桃花林的风吹过,带来阵阵清香。 她把手上的酥饼碎屑拍干净,随后靠在桃树干上,姿态闲适地看着贺之洲。 好吃吧 贺之洲喉结滑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这个样子,要是让部队的人看到,还怎么练兵,他这算是彻底栽上这个丫头手上了。 周同志,你...... 行了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 周玉龄打断他,将剩下的酥饼用油纸仔细包好,揣在了兜里,确定不会漏,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贺之洲,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蒋月桂那泼妇有可能已经回去了,她不能让她欺负了老太太。 贺之洲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心里的胡思乱想瞬间止住,只将她认为是戏弄他好玩,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周玉龄随手薅了条狗尾巴草咬在嘴里,然后老神在在地摆摆手。 被人看见多不好啊。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刚跟郭建树那边闹掰,又搬出来住。 要是被人看到她大晚上跟贺团长在桃花林里,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她倒是不怕,不但不怕,甚至还很喜欢,但也不能连累人家团长呗。 贺之洲眉头微蹙,她这时候倒是考虑得周全,只是,让她一个人走夜路,他终究不放心。 他迈开腿跟上,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放慢了脚步,我送到村口。 周玉龄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 两人是悄咪咪回去的。 贺之洲不知怎的,脑海里就蹦出了偷情二字。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啥呢,她说她不会和郭建树结婚的,那他这也不算见不得人,而且既然她已经决定不嫁郭建树了,那以后肯定就是他的媳妇。 第7章 第7章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村口。 周玉龄趁着夜色又揩了一把油,才一头扎进村子里。 阿姨,我回来啦,你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周玉龄一蹦一跳地进门,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她进门就把酥饼献宝似地捧在手里,拉住婆婆的手坐下。 她把酥饼一小块一小块喂给老婆婆。 给个瞎子吃什么蒋月桂嫌弃地看一眼她俩。 周玉龄捏住鼻子,屋里怎么一股大粪味,放屁声咚咚咚响得很。 蒋月桂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婆婆小口小口抿酥饼的味儿,等几块落肚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玉龄啊,这甜饼精贵得很,你放好。 见酥饼还有剩下的,蒋月桂两眼冒绿光,饿狼一样盯着周玉龄。 她能品出什么好东西这是咱城里的点心。说着,她贴到周玉龄身边,伸手就想拿,你叫我尝尝呗。 不给。周玉龄斜楞她一眼,背过身去。 蒋月桂胳膊都挨不到她肩膀,活脱被当贼防了。 你牛什么一块酥饼也被你当成宝,等我回城里...... 呵呵,回城里你家里人乐意你回去么 蒋月桂家里有个弟弟,知青下乡本来是轮不到她的。 但为了她弟弟,家里头叫她这个做姐姐的牺牲一下。 周玉龄刺痛了她最难堪的一面。 她咬牙心想,她迟早把这嘚瑟的小丫头给弄死! 和老婆婆分享了酥饼,周玉龄把剩下的藏好,躺在床上美美睡了一觉,梦里还梦见她和贺之洲嘴里都是一样的酥饼味。 连着第二天起床,周玉龄的心情也美美哒。 可郭建树就郁闷了,他数着日子,算起来他和周玉龄也几天没见了。要是放以前,她那缠人的黏糊劲,早就忍不住来找他了。 怎么这次这么忍得住 刘翠英从背后环抱住他,手指似有似无地撩拨着他的身体,郭大哥,今天早上做的饭不好吃吗都没见你吃几口。 刘翠英说话委委屈屈的,可怜见的模样很招郭建树喜欢。 你做的饭,哪有我不爱吃的你是最了解我的。 郭建树身上的破布衣,是刘翠英一大早用热水烫平的。 她就爱和周玉龄比,瞧着他们城里人,除了干净整洁些外,跟他们村里的也没啥不同。反正以后也要去城里的,烫衣服这种事,也都是该习惯的。 刘翠英越想心里越美,嘴巴吧唧一口就亲在了郭建树脸边儿。 郭建树趁机掐了一把她身上的软肉,她娇气地出了声气音就往他怀里钻。 对喽,这才是可心人应该有的模样。 美人在怀,郭建树美得像个土皇帝。看看他这魅力,刘翠英这样的美人都为他着迷。那不长眼色的周玉龄就自己在外头过去吧,等她成了老姑娘,有她后悔的! 再过个几天,她还不是得乖乖回家给他认错 到时候要不要原谅她,只不过是他点头摇头的一件小事儿! 郭建树嘴里需要认错的女人,正乐呵呵地梳辫子呢。 她越想昨天的事越觉得有戏。 贺之洲不光给他送酥饼,还是专门让战友捎来的,这什么分量!她和他还一起散步回来呢,换个别的,他肯送么! 贺之洲这个人,嘴硬心软,就跟上辈子似的,他那嘴严得跟上了什么保险似的,叫人看不出一点他对她有意思。 贺团长不是教育她了么,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新时代女性要为事业打拼!新时代女性嘛!既要搞事业,也要搞男人。 她喜滋滋绑好辫子,去厨房熬上一大锅绿豆汤,用两个吃饭的缸装了两缸。 下地干活顾不上美观之类的,还是饭缸来得实在。累起来,一口绿豆汤解乏得很。 蒋月桂好奇地看了两眼,她背着身子挡住她的视线。这倒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单纯烦她! 做好上工准备之后,周玉龄拿着饭缸扛着锄头就去地里赚工分。 她专门选了条能路过水坝的路,远远就看见身材高挑的男人指挥战士们搬土块、和泥,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周玉龄心里美得很,这么有领导力的人,以后就是她男人! 贺团长,熬了点绿豆汤给你尝尝,解乏得很。 周玉龄笑得乖巧,眼睛眯地跟只小猫似的,黑眼珠里透着灵动。 不了解她的人看到她这样子,谁不得夸一句小乖妞。也就他不受蛊惑,知道她心里有挺多主意的。 不过,贺之洲的脸还是一下就红了,说话都忍不住轻声细语。 你费这个心干啥...... 不干啥呀!想来看看你。周玉龄俏皮地眨眨眼。 打住!小姑娘家家的,说话别搞这一惊一乍!贺团长闹了个大红脸,慌乱之下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咱贺团还是第一次跟女孩子这么亲近。有机灵的小战士忍不住惊叹,引得大家目光都往他俩身上看。 贺之洲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赶紧放开周玉龄,就看见她还是笑眯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敢情觉得害羞的只有他一个人啊...... 小张跟贺之洲时间最久,看他这样也觉得稀奇,脆生生说,以后都不能说咱贺团长是冷面阎王了!跟周同志说两句话脸就红了。 小张,干你的活儿去。贺之洲故作深沉,他还要面子呢。 以后你别来送绿豆汤了,我不需要。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周玉龄指尖上下划过自己的侧脸,做羞羞脸的样子,笑贺之洲总爱脸红害羞。 离得远的人看了她的动作,恐怕会误会她那是指着自己脸颊向男人讨亲脸的样子。而这个站在远处的人,好巧不巧就是跟周玉龄住一起的蒋月桂。 两人前后脚从老婆婆房里出发,她跟着周玉龄要看她去哪儿,结果就让她碰上周玉龄和贺之洲的奸情。 现在再想起贺团长从牛背上把周玉龄救下来那件事,当时那个贺团长也是紧张得不行。 再加上今天周玉龄起大早给贺之洲熬绿豆汤。 蒋月桂心里冷笑,终于让她抓住了这周玉龄的把柄,以后有她受的! 第8章 第8章 蒋月桂越想越觉得得意。 周玉龄再凶再厉害有什么用治她的法子,她蒋月桂有的是! 蒋月桂扛着锄头跟打了胜仗一样雄纠纠气昂昂,一进郭家的门就跟个功臣一样,自行坐到郭建树常坐的椅子上。 他在家里当土皇帝习惯了,看见这粗俗女人占了自己的专座,随即摆起脸色。 蒋月桂自顾自地说,郭大哥,我是真可怜你啊! 你可怜我啥他觉得这女的可笑,她一个知青可怜他什么 她也不卖关子了,怜悯地看着他说,你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被戴了绿帽子怎没都不知道 什么!郭建树惊得一下就跳了起来,难不成刘翠英在外头还有别的男人!不可能啊!她那么个弱女子还要指望他生活,她怎么敢的! 郭建树已经自行把周玉龄排除在外了。无他,主要是周玉龄实在是太舔了,他断然是不会想到她会背叛自己的。 蒋月桂神色怪异,难不成你早就知道周玉龄和贺团长在一起了 什么! 郭建树嗓门这次更高了,把蒋月桂都吓一跳。 男人嘛,被绿之后就是这个炮仗模样,蒋月桂同情地看着他。 贺团长哪个贺团长郭建树问得急,仿佛要确认什么东西似的,他的男人尊严正在被挑战。 还能是谁,修水坝领头的那个贺团长呗!周玉龄跟他勾搭上了! 你有什么证据吗他急急追问。贺团长他知道,他怎么能看得上周玉龄郭建树心里说不上的别扭。 我亲眼瞧见的,修水坝的小战士们都瞧见了,你随便去打听!我蒋月桂要是骗人,天打五雷轰! 郭建树受不了这个气!当即抄上柴刀就要去找周玉龄理论,部队的人他惹不起,这么个小娘们儿还教训不了么 诶,郭大哥别急!她是那贺团长的姘头,你这么去了,贺团长不得给你头上记一笔啊蒋月桂循循善诱。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这蒋月桂也真够不长眼色了,一次次要提周玉龄和贺之洲。 你就是去找她也就打一顿骂一顿,这样,郭大哥,你听我一句劝,保准让你心满意足! 郭建树半信半疑听了她的主意,也不得不佩服这女的确实心狠。 那就按你说的来!他认为这样很不错,周玉龄等着吧,背叛他的女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周玉龄对这些是全然不知。 次日,她还乐呵呵地扛着锄头,忙得不亦乐乎。 自从刘翠英那一份活不用干了之后,她这点地都算不上什么事了。 她一边锄地一边观察地里的土质情况,上辈子飘得久了,她有时候就去大学校园听那些老师们讲课。 那个时候的国家还正需要大力发展农业呢,她可是听了不少农业专家的课,这会儿看着地里的土也能看出几分意思。 这村子里跟周围比起来都算穷的,土壤里头有小块小块藏起来的盐碱颗粒,要不是她看得仔细,怕也是漏看了。 上辈子同样这么一块地,她就没看出什么端倪。 人还是要有知识啊!周玉龄感叹。 她沉浸在自己的土地事业,心里暗想着以后的规划。 看见村里的李婶提着箩筐来给她的地翻草,顺便还能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菜。 周玉龄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李婶一改往日的热情,转头不去看她。 周玉龄一头雾水,还凑到她身边问,咋了李婶,今天有啥不开心的事吗 李婶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去了别人地里说话。那几个平时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婶子,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这场面让周玉龄觉得无奈。 婶子,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不和你这种不守妇道的人说话。李婶气得高昂起她高贵的头,离得远远的。 有个性格怯懦的嫂子凑到她身边说,村里人都说你要浸猪笼哩,说你犯了流氓罪,迟早都得下水里。 她四周瞧了一眼,然后劝周玉龄,你回去跟你男人认个错儿,就说再也不敢哩,那贺团长谁不偷偷瞧一眼呀,都是不敢说哩,你可别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哩。 这个小嫂子是外乡来的,总是怯生生跟在自己婆婆身边,能实心实意跟她说这个,周玉龄心里很感激。 谢谢你嫂子。她真心实意感谢这个女人。 到了晚上,流言的另一个主人公就翻墙来找她,他应该是刚下水坝,身上粘了泥点的军装都来不及换。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他一上来就先道歉,村里的风吹草动,他们兵团知道的一清二楚,兵团里倒是没什么响动,毕竟他是团长,可村子里的人对小丫头就很不友好了。 这事儿你也放心上她眼神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来回,笑着说,你这着急忙慌地来找我,不是更坐实了流言 周玉龄熟稔地把他身上的泥点子拍下来,你这身上的土,还有头上的汗,赶紧擦擦,要不然叫外人看了,堂堂贺团长邋遢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小丫头还是年纪小,不知道流言蜚语就能把人逼死。 不过就是小人作祟,我不在乎他们,我就在乎你怎么想这件事。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给你证明。贺之洲下了大决心。 我就是喜欢你,你要怎么证明 贺之洲被她的话一堵,不知道说啥好。小丫头心大地催他回去,马上要点名了,他久留不了,只能将观其变了。 就在流言发酵的第二天,郭建树私底下找过周玉龄,还威胁她在总结会上主动说出把回城的名额让出来,不然就让她不得好死。 坏人都坏到明面上去了,怎么可能让他们奸夫淫妇占到便宜! 村里的流言在郭建树的撺掇下只增不减,周玉龄始终是老神在在的样子。 每月的总结大会,兵团和村民都会参加。 周玉龄自然也不例外,她举手申请发言。 郭建树就等着她在总结会上认错,结果周玉龄一上台前,就炸出个惊天大消息。 各位叔婶都好好看看,我手里的是我的结婚介绍信。不是什么流氓都能往我身上泼脏水的! 她把手里的介绍信甩地刷刷作响,骄傲地看向贺之洲,我喜欢贺团长,我就是要追求他! 第9章 第9章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锅。 这女娃娃也太不要脸了! 世风日下哟,好不要脸,这话都能说出口 年长的那波觉得周玉龄这行为太过分了!应该马上开批斗会,好好治一治她的张狂。 当然也有向往浪漫的文青,他们这些知青虽说生活艰难,但谁手里没藏一本两本爱情故事书和散文诗集呢他们也被周玉龄的勇敢表白带动起来,叫了两声好。 追求爱情嘛,这个就是年轻!这个就是爱情! 这算怎么回事 郭建树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场面!他一个跨步站上去,指着周玉龄的鼻子骂她,你不要脸,你还不守妇道,当着乡亲们的面就敢欺负我!你们城里的,就知道欺负我们乡下人。 说完,他还解气般,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 贺之洲瞧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把他的双手一个反剪锁在身后。 郭建树被他整得半跪在地上,但不耽误他朝贺之洲泼脏水。 你这是欺负我们老百姓,团长了不起吗 周玉龄自己不打紧,她忍不了别人朝贺之洲头上拉屎。 她先一个巴掌甩了出去,把你的狗眼睁开好好看看,这是我结婚报告,你吆喝的是哪门子妇道 你自己的夫道吗 周玉龄讽刺地看向他。 郭建树脸气得憋紫,他求助地看向村里的人。 这些都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他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他们还不帮他说句话吗 周同志,再怎么说,建树都跟你有过一段。 婶儿,这话咱们可得说清楚了,无凭无据就污蔑我跟外人的关系,我还在追求贺团长呢,你让他怎么看我。周玉龄斜睨那人一眼。 再怎么说,贺团长都不应该把人这么按在地上呀。那嫂子的语气也低了下去,心里直打鼓。郭建树和周玉龄为啥处成那样,家里人心里都门清,但那哪里能说到台面啊。 作为当事人的贺之洲被周玉龄左一句喜欢右一句喜欢,哄得已经飘飘然了。 他面色绯红,但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眼看郭建树一时也不敢再动周玉龄,他就卸了手上的力。 郭建树一个没稳住,就摔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贺之洲故意的。 最后还是村支书主持了大局,行了,都是年轻人自己的事,勇敢追求爱情是好的。只要不影响生产建设,就都是好同志。 村支书的话说得漂亮,既把这件事情的性质降到最低,又把话题带上了正轨。 总结大会结束之后,郭建树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里。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周玉龄怎么就换了一副面孔难道周玉龄她知道了他跟刘翠英的事不应该吧谁敢告诉她! 说破天,就周玉龄那个不透气的样子,最多也就是心里嘀咕,没实证的事情,按照她的性格来讲,都不可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情。 他瞥见刘翠英迈着小碎步跟着他到房里,探头探脑地把大门一关。 郭建树瞧着她探头探脑的样子,眉毛一拧,看她哪哪都觉得不爽,说不准,就是她这个嘴上没把门的,随口给讲出去了! 郭建树心里不禁为自己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拍案叫绝。 他使劲在桌上一拍,把刘翠英吓了一大跳。 郭大哥,你再生气也不能这么吓唬小妹呀刘翠英心里本就跟猫抓似的,他这么一吓,她心里更没底了。 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在周玉龄面前说什么了 刘翠英委屈地张着小嘴,泪珠似滴非滴地就要掉下来。 郭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这么多年,跟我说亲的人家也不是没有。大庆村富得流油,人家那村上来提亲的,我见都不见,都是直接赶走的。 刘翠英越说心里越委屈,那可是大庆村啊,公账上有油田的主!她为了郭建树这个虚无缥缈的城市户口,就这么自轻自贱地跟着他。 现在倒好,这男人在外头被下了面子,回家就把火撒到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贺团长对周玉龄什么样,大家伙儿都有眼看,怎么她就摊上了郭建树这么个软骨头有点小事就吓破狗胆似的。 她周玉龄怎么就生下来就有这样的好运气在城市长大,下乡了还能遇到郭建树这样的未婚夫。临了了,好不容易她才插进去一脚,结果她还没高兴两天,她周玉龄居然勾搭上修水坝的团长! 太不公平了,她心里真别提多委屈了,说着说着,泪又掉下来两滴。 郭建树一瞧这架势,他还把人惹生气了,再怎么说是自己的女人...... 怪我这个人脾气急,你看你哭的,郭大哥心里哪能好受起来 那你以后可不能跟我这样说话。 好,我发誓。郭建树举起三根手指,脸色虔诚得很。 两人把话说开之后,刘翠英才缓缓说出口,要说起来,也是个怪事,那周同志咱们都是了解的,多善良懂事的一个姑娘,你说她咋突然就变得这么可怕了 这不就是他纳闷的地方么! 刘翠英继续说,你看看,兵团还没来之前,周同志对你百依百顺。这兵团一来,她不就看上人家贺团长了哪里还有你这么一个泥腿子的事 郭建树听完觉得确实有道理,但心里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英啊,你说我是泥腿子,难道你也看不上我他半开玩笑地试探她。 郭大哥,不带这么冤枉人的。我这么想你,那我把我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了 刘翠英言下之意就是拉拢郭建树,他和她万万是不能离心的。 这么一说,他这心里舒服多了。 第10章 第10章 刘翠英都急得冒汗了,他还在这里纠结泥腿子不泥腿子。 周玉龄必须得是郭建树的媳妇,要不然她的进城名额可就全都泡汤了! 郭大哥,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出口恶气,你今天被欺负,我心里难过得都吃不下饭。 但结婚报告都在她手里了,我也没办法啊。郭建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他心里的火一股一股的,根本压不下去。 好哥哥,你想想,周同志不好说服,咱从贺团长入手不就行了! 贺团长我能怎么做 刘翠英娇笑一声,你傻呀,要是你跟周同志睡了,那贺团长还能要她 被她这么一提,他没来由就想起来周玉龄那一截白嫩的细腰。 倒是个不错的好办法。 那你心里会不会难受 郭大哥,都是为大局考虑,我理解的。 刘翠英的温柔小意,他确实是受用。 但是,郭大哥,你要是跟她睡了,也不准忘了我! 郭建树就爱看她这拈酸吃醋的样子,他喃喃说着怎么可能忘掉你。 两个人抱来抱去,就抱成一团,滚到床上去了。 被两人算计得明明白白的贺之洲正拉着周玉龄往桃花林去。 这季节桃花开得正好,花瓣落在贺之洲身上,周玉龄眼尖,手就伸向他的脖子。 贺之洲一个转身,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你准备干什么 不做什么呀。周玉龄眨巴眨巴眼睛,跟听不懂他说什么似的,贺团长反应怎么那么大呀! 不过,我看贺团长也没有那么生气嘛,你是不是在前面偷偷笑了 贺之洲板着脸,没有的事。 他心里能不笑么,小丫头终于不是那个男人的未婚妻了,但他还是犯愁啊。 她年纪小,考虑事情也不清楚,行事这么鲁莽,到时候村里的流言四起,受伤的还是小丫头。 贺之洲心里憋屈,他不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和误解。 他们那样说她,实在是太难听了些。 贺团长。她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展开自己的小手,你看,我是拿这个。 女孩的手从他手心溜出,贺之洲心里一下子就失落了...... 她的手又小又白,里面躺着一片桃花瓣。贺之洲手指来回捻了两下,还在回味她手的触感。 怎么舍不得放开我的手 周玉龄狡黠地笑起来,捕捉到他发呆的意思。 这人藏得真是太深了,要不是她见过未来他替自己报仇的样子。就贺之洲冷脸那样子,她都会以为他那是在嫌弃她。 冷面团长这个设定也太诱人了。 周玉龄还想上前调戏调戏他,贺之洲正色地跟她说,你做这些事情,以后都要先跟我说一说,你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位置上,别人就要担心你了! 贺之洲说教的属性又一次被激发。 周玉龄看他嘴巴吧那模样,说什么呢,听不到,想亲。 呃,当然了,这句话她也就心里想想,她还不想把贺之洲吓跑。 这样吧,我看贺团长也是真心实意在担心我。她眼神诚挚,要不,我这结婚介绍信你拿回去,填了你的名字,你帮我保留好。 贺之洲被她这句话一堵,简直是要气笑了。 这话能说吗这话太孟浪了!怎么着也得先让他打了结婚报告,再见一见双方父母,他也要时间去准备彩礼和上门礼啊! 怎么就能现在在介绍信上加名字呢 介绍信留给他保存,也不是不可以,他这是为小丫头考虑,万一哪天她脑子又坏了,要跟那个郭什么建树的结婚去,那他咋办 贺之洲强压自己的欲望,狠心拒绝她,不行的,周同志,这件事情等到水坝结束之后,我再和你仔细说说里面的...... 好了好了,不听不听。周玉龄耍小性子,捂住两只耳朵,她才不要听他一直教育她,不过好歹是说动了一点这头大倔驴。 不解风情的样子,真是要活活气死她。反正这男人她撩不动了,那就各回各家得了。 贺之洲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景,这啥意思她不是说,要把介绍信放到自己这里吗还没给介绍信呢...... 但凡贺之洲追上去要了介绍信,周玉龄都能直接明天领证跟他结。 周玉玲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去呼呼大睡,第二天上工都比以往更精神了! 到底都是些老思想,一起赚工分的人来来回回审视她。 那情景要多怪有多怪。 不过周玉龄心里不慌,她随他们看去,她长得美,她光荣。 哟,我看这是谁家的女儿,跟着男人跑得厉害着呢!也不嫌丢人。江老头是村里的老一辈了,到底还是看不惯她这样子。 她的事情是不违法,但她当场不给郭建树面子,他们做男人的,就有义务给她一点教训。 跟着男人跑怎么了贺团长乐意我追着他跑,你追着他跑不得把他吓死啊! 周玉龄看见这老头皱皱巴巴的样子,就想一脚把这癞蛤蟆踹河里去。 什么东西,一张老脸松得跟皮搋子似的。 江老头听她把自己和一个男人并列放在一起,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 你怎么说话呢!你这么说话,放在几十年前,是要跪祠堂,要被打死的! 我找支书告你,清朝都被推翻了,你还要翻清朝的老皇历,你有反动思想! 反动思想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江老头了,江老头一家都得被牵连。 他是见过那些地主怎么被打倒了,吓得一哆嗦也不敢说话了。 这周玉龄跟疯狗似的,叫得响,咬得也疼。 你小丫头片子,我老头子不跟你计较!他仓皇着就要跑。 谁不让你计较了咱俩现在就去支书那里说道说道。她作势要去追他。 江老头被她吓得脚下一滑,就跪在地上摔了一跤。 其他人哪儿看过这种有意思的事,都忍不住暗暗发笑。 江老头越看越生气,妈的,他就不该过来掺和这疯丫头的事儿...... 第11章 第11章 江老头的辈分放在支书面前都能充个大,桃花镇谁见了他不喊一声好 被周玉龄三言两语怼回去,就是只落败的老公鸡。 就连村子里的人看了都忍不住说一声解气! 郭建树也没落下这一幕好戏,他以前咋不知道周玉龄泼辣起来真有点不一样的味道呢 男人嘛,清粥小菜吃多了,再一闻麻辣小龙虾的味道,那心早就飞出去了。 事情成与不成,就看他今晚如何大展雄风了。 郭建树心思早就飞出去了,脑补着她在身下求饶的模样。 这主动权到时候不照样就在他身上嘛! 他压下嘴角的笑,愣是挤出一副深沉模样,缓步走到周玉龄面前。 家里头还有你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一会儿都过去拿走。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要是太殷勤,恐怕要被周玉龄看出什么。 周玉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估摸着剩了个针线包还有几件她准备用来做被垫的破布。虽然都不是啥好东西,但要是丢了确实可惜。 那怎么说都是她的东西,她今晚就去拿回去,不能让郭建树他俩占到她一丁点儿便宜。 倒是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还帮她收拾收拾。 毕竟还在一个村子里,周玉龄也不用闹得太过分,不冷不热说了句,嗯,知道了。 一点没有从前的热情样子,郭建树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心里就谋算着晚上好好跟她算一算这笔账。 周玉龄从地里下工,直接就去郭建树家里拿东西了。 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往院子里头一张望,估摸着两人都不在,大门都半开不开的。 正好,不用见到他俩再说点有的没的,眼不见心不烦。 周玉龄推开她从前住的卧室门,一眼看见她的东西就放在床的最里面,包得倒是整整齐齐的,像刘翠英的手笔。 叠得是挺整齐的。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爬上床够到了自己的包裹。 却听到身后传来啪嗒的落锁声,还来不及回头看,就被一股大力紧紧地锢在怀里。 郭建树早被她勾得心里发痒,锁了门就往她的身上扑。 还得是刘翠英心细,这床明明白白就是周玉龄自己要上的,她还摆出这样的姿势要勾引他,他不过就是顺势上床了嘛。 郭建树的两只手直接放在周玉龄的细腰两侧,心里急得只想赶紧成事。 周玉龄也反应过来,这人大白天给她设了个什么套,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常年干活儿身子本就灵巧,从他的手底下滑过之后,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了郭建树的脸上。 脚下也没停,一脚踹在他的裤裆。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踹在了地上。 啊!男人惨叫了一声,这可是断子绝孙之痛......男人最脆弱的时候莫过于此了。他两只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从周玉龄身上拿开了。 彻底得了自由的周玉龄,更有空间自由发挥,趁机把那包裹的破布直接盖在他的头上,朝着脸和眼睛的位置一拳一拳砸下去。 老娘给你脸了,你是从哪儿来的什么脏东西 阿龄,别打了!郭建树赶紧讨饶,这周玉龄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周玉龄嘴里一边骂,一边揍得痛快,等她揍累了,才把衣服从郭建树头上拿走。 你个狗东西,老娘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周。 你疯了!郭建树现在眼睛看不清,他的脸上肿得没一块好地方。 现在这种情况跟他和刘翠英一开始设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现在不光事情没办成,还被她打成这个样子,郭建树心里那个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耍无赖地就要周玉龄赔他医药费。 周玉龄看他还有劲说话,笑了一声,再一脚踹向他肚子。 她反正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刘翠英舍不得让郭建树不吃晚饭就出来干活儿。 这一脚踹得郭建树直反胃酸,胃里疼得难受,头上直冒汗,再说不出一句话。 周玉龄拿上自己的东西,摔门而出。 开门的时候正巧撞上耳朵贴在门上的刘翠英。 哟,翠英嫂子还真是大度,这么喜欢和别的女人共享男人,你早点在家里挂上招牌得了。不光能满足你的想法,村里村外的老少爷们还得给你付费呢。又有钱赚,又能满足自己,那你的好日子不早来了么。 刘翠英自诩自己已经是半个城里人了,周玉龄这话刺得她泪差点流出来。 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像个城里姑娘她死了男人,又偷偷找一个,本来也是她不乐意提的。 周玉龄就直接愣是把她往那个地方说,她这心里也难受得紧。 但她竟然就直接出来了,刘翠英终于意识到郭建树迟迟没有响动,恐怕是出了点差错。 擦了擦泪,就赶紧冲到房间看咋回事。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一点味都没有,一看就是没成事! 郭建树身子蜷在地上。 刘翠英急忙把他搂在自己怀里,着急地问,郭大哥,到底咋回事啊你不要这么吓妹子啊。 郭建树正要开口安慰她,肠胃里头那股子酸劲又涌了上来。 他把晚上吃的粗面玉米糁,全吐在刘翠英的身上了。 刘翠英惊叫一声,手一松劲儿,郭建树又摔在了地上。 呕吐出来的玉米糁都是一股子酸臭味,她脖子里都溅上去一点儿酸汁。 她强忍着恶心,又把郭建树从地上扶起来。 郭建树才缓过来胃里的不适感,三两句把情况跟刘翠英说了。 周玉龄太拗了,她不想跟我成事,我也不愿意逼她。 郭建树忽略了自己被揍成这样的经过,他可不想在刘翠英面前丢面。 刘翠英心里难受得紧,但还是柔柔地安慰他,没事的郭大哥,我替你收拾收拾身上的衣服。 她拿着衣服去洗,脚底下步子走得飞快。 这次的事情没成,她在城里的名额还是没着落,还是要想想别的办法。 周玉龄看来是真的对郭建树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了,那就得从长计议了...... 第12章 第12章 周玉龄拿着东西回瞎子婆婆家里都觉得满身晦气,一想到那两只手在自己腰上的感觉,周玉龄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还是太善良了,应该让郭建树赔她精神损失费才是! 瞎子婆婆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周玉龄远远看见,快步走到她身边。 阿姨,怎么不在屋里头 好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 瞎子婆婆摸到周玉龄的手之后,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到地上。她一直没听见周玉龄回来的声音,心里着急,这才等在门口。 蒋月桂听见瞎眼老太婆说的话,随即接了一句,这么晚不回来还能干什么找野男人去了呗。 周玉龄把瞎子婆婆扶到屋子里,看也不看蒋月桂一眼,就把她当空气。 蒋月桂瞧她不理自己那个傲慢样子,心里一团火。 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找野男人去了!野!男!人! 哦,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怎么你跟我去会的野男人 周玉龄一句话就把她堵死了。 谁不知道你整天追着兵团修水坝那个贺团长到处跑! 我乐意跟着他跑,你嫉妒啊你嫉妒你也跟着他到处跑呗。 我跟着他到处跑,我干什么呢我有病啊! 她蒋月桂敢跟贺之洲到处跑,贺之洲能给她安个打听部队隐私的嫌疑。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要不然贺之洲被叫作冷面阎王呢...... 周玉龄这么黏着他,贺之洲那边还跟她真有几分意思,这种情况是真少见。 周玉龄今晚是出了大力气,到现在还滴水未进。 她也舍不得亏待自己,翻出来贺之洲从供应社又给她买的麦芽精,就做了一锅开水冲泡了一碗。 麦芽精可是好东西,普通人家家里是根本吃不起的。贺之洲对她是有心的。 麦芽精的奶香味在空气里都带着甜味,她给瞎眼婆婆分了一小碗。 诶,姑娘,我...... 阿姨,咱俩之间再这么客套就没意思了啊。 周玉龄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婆婆心里有负担感她理解,但要她完全不跟她分享,她自己也做不到! 周玉龄回头抱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抿麦芽精,再配上供销社的五香牛肉干,比吃饭舒服多了。 她就坐在蒋月桂的面前喝,她才不躲着蒋月桂。 周玉龄就是要告诉蒋月桂,她有好东西就是不给她吃! 蒋月桂误会错了周玉龄的意思,周玉龄就是想拿吃的诱惑她!然后再趁机跟她关系好起来!绝对是这样的。 蒋月桂舔了舔嘴唇,为了口吃的跟周玉龄缓和关系,那也不丢人,她反正不委屈自己的嘴。 周同志,你家里对你还怪好的,给你送吃的。蒋月桂想了想措辞,然后说,要不以后咱俩就别吵了呗,你给我也吃一口。 周玉龄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说,哎呀,这不是我家里人送的呢,就是你嘴里的野男人塞给我的。 好家伙,蒋月桂这才回过来味。 缓和关系什么的,是她自己臆想的啊!人家坐在这儿吃,就是想炫耀! 蒋月桂更生气了,然后转头回房间里上被子去睡觉。 那味道还是能闻到,她越想越气,脑子里都不知道把周玉龄来来回回杀了多少次! 周玉龄吃完零嘴,胃里舒服不少,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在想今天的事。 那郭建树铁了心的,不准备让她好过,那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得好好盘算盘算要怎么反击! 但在反击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根据前世的记忆,马上到了公社要招小学老师的时间。 那会儿招小学老师,蒋月桂不想干活儿,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当上了小学老师,又嫌弃这里的孩子是农村学生,背地里嘲笑孩子们的笔记本又破又脏。 这里物资匮乏,能用上本子都是好的......她看不惯蒋月桂这种人当老师。 虽然她很快就能回到城里,但这两个月时间能教给这里的孩子们一些知识,鼓励他们以后进城里学习,改变村里的面貌也是值得的! 再者说,她也能少干两个月的力气活不是 到时候等她回城之后,就把这个教师的名额给知青里面名声好人品好的,让对方留在学校里面教书。不光能让她在村子里的日子好过点,也算不辜负这里的孩子们。 蒋月桂那会儿当了一段时间教师,等到回城的时候,不做任何交接,丢下这里的工作一走了之,当时有的家长本来就不同意孩子上学,老师一走,直接就让自己孩子回家干农活了。 一辈子都给耽误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玉龄就去了公社门口咨询招小学老师的事情。 门口已经挤满了下乡来的知青。 公社的意思只招两个老师,多了他们也养不起,而且村里的活儿总得有人干不是 周玉龄心里很激动,这么久了,终于又能用上自己的知识了。 原本她学习就很好,下乡来当知青,她的老师都觉得可惜。 上辈子郭建树担心她做了小学教师为了村里的孩子不肯回城,死活拦着不准她报名。 那会儿周玉龄也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考虑,心里还觉得甜蜜呢,结果是为了他背后的刘翠英做的嫁衣。 但这辈子不一样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玉龄刚在报名表上写好名字就碰上了蒋月桂。 蒋月桂没想到周玉龄也要报名,当时他们下乡的时候,周玉龄学习好也不是什么秘密,那她这不是多了个竞争对手么! 蒋月桂一改往日的刻薄,笑嘻嘻地迎上去,讨好地说,周同志,你都有贺团长了,那可是团长夫人!军人家属!就不要和咱小老百姓争这个教师名额了呗。 周玉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家伙,又把贺之洲拉出来摆在架子上。 呵呵,你知道自己没能力就别报名了啊。 第13章 第13章 蒋月桂眼见说服周玉龄不成,还被她拉下这么大一个面子,心里又气又恼,对她的恨意不减反增。 这个小学老师的名额,她是一定要拿到手的。整天和村里的泥腿子打交道,她觉得自己身上都有一股子穷酸气。 周玉龄报完名急着去地里帮瞎子婆婆干活,蒋月桂也不在地里,地里的农活全在婆婆自己身上肯定是不行的。 阿姨,这个叫我来! 她远远看到婆婆正艰难地拉着一车水在崎岖的山路上走,急忙接过她手里的车绳。 这个我自己能做得动。好姑娘,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早上听王妈说,村里的小学要招小学老师的,村里的知青都报名了,你也别忘了这件事儿啊。 阿姨放心,我是报完名字才来的。她强硬地从婆婆手里揽过绳子,前面的路太陡了,我跟你一起干!咱们的地早点浇完,咱俩也早点回去! 那好。 瞎眼婆婆对她总是有点扭捏,仿佛她多干点活儿就是在亏待她,但周玉龄根本不在乎这些。 周玉龄拉着水车跟她一起到了地里,她把水车放好,用小桶装水给婆婆提着。 婆婆看不清路,虽然她对这个地方熟悉,但还是要摸索着往前走。 周玉龄拉着她的手走了一遍浇水的方向。 阿姨,你就朝着那边的方向浇水,我去另外一边,咱俩分头干,这地里的活儿很快就干完了。 你放心啊,小周,我能干好。 那肯定的,您干这个比我还熟练呢! 周玉龄积极肯定着婆婆的劳动。 贺之洲远远看见她的行为,内心既欣慰又温暖,她的小丫头从三岁开始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郭建树那种渣男算计了去。 等到婆婆和周玉龄相互走远了一点,贺之洲这才上前,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让村子里的流言越来越多,打扰了自己的小丫头。 晚上桃花林见一面。 你做什么 有东西要给你。 贺团长亲自来请,那我是要去的。 周玉龄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这人吧,她刚冷着他一会儿,他就巴巴地贴上来了。 男人还是不能惯着。 蒋月桂一到田埂上,就看见周玉龄和贺之洲站在一处不知道要干吗。 她刚报完名字,心里正忐忑盘算呢,心里只觉得周玉龄和贺之洲碰在一起准没好事。 说不准,她也正想着用什么办法走后门坐到那个位置上呢! 蒋月桂咬牙切齿,她挺恨周玉龄这种命好的人。 她家里对她不管不问,反倒是周玉龄,不管到哪里都有人愿意护着她。 想到这,她假惺惺地凑到周玉龄身边。 你晚上约会去么 周玉龄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去。 咱俩都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互帮忙一下也没什么,你说说呗,晚上出去约会的话,我帮你打掩护。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玉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去浇别的地去了。 她不知道蒋月桂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只能说离她远一点没坏处。 蒋月桂打探不出来什么消息,更加生气。 她来地里之前,和家里打了个电话,跟他们讲了她想在小学当老师的时候,然后她求着爸妈给她寄过来点肉票什么的,好让她能够打点关系。 结果家里听完,直说弟弟现在也不好过,家里的粮食都是定量的,早没了。 蒋月桂心中恨意弥散,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吃过晚饭之后,周玉龄跟着瞎眼老婆婆一起回了家,趁着蒋月桂还没有回来的这个间隙,去了桃花林的方向。 贺之洲挺拔地站下树下面,看着等了有一会儿了。 喂,找我来做什么 周玉龄不客气地跟他说话。 贺之洲愣了愣,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个课本。 我听说,你报了小学老师的岗位,这是很好的,能帮助村子提高教学质量,我相信你的能力。 贺团长百忙之中,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呀 周玉龄来了劲儿,哟呵,这人还真是关于她的消息,一个不落呀。 贺之洲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能咋说,小张家的媳妇也是他们这个生产队的,小张媳妇嘴碎,老跟小张说点有的没的,那时间长了,他也就知道了呗。 反正不是他主动问小张打听的。 村里的知青都报了,我猜着你可能需要吧,而且多看点书也没坏处。 这是村里以前的老师整理留下来的笔记,不知道你有没有用,我就先帮你拿回来了。 贺之洲说得轻松,这笔记是他打听了村里以前的老师去城里生孩子去了,他专门跑到城里一趟,找了那位老师要来的。 也就花了一筐果篮钱吧,主要是找人这件事情,确实耽误了不少功夫。 你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呀是考虑好让我当军属了 你这丫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拿上赶紧回去复习吧。 周玉龄认真地低头翻看了笔记整理,可见以前的老师对自己的学生很是上心,笔记里面不光有相关知识点,关于学生的情况,这位老师也做了标记。 只不过她教的东西着实晦涩,没有更简单的解法,所以学校里的孩子们学着费劲,成绩也没什么起色。 大致知道了学生们和学校的教学水平,周玉龄心中更有了一层把握。 还是谢谢贺团长了,等我当上老师,就请你吃饭。 不用,你的钱你自己放好用。 贺之洲径直拒绝。 周玉龄刚对他有点好感度,这男人又开始往后缩。 行,那你要是这样的话,我考上,我就请村里的所有知青都去吃饭,就是不请你! 贺之洲语塞,还认真回忆了一下,知青里面真有几个长相清秀、人也端正的男知青。 虽然知道周玉龄是在开玩笑,但万一要是真去了,这不是给自己找情敌吗 不行,不能请他们,你还是请我吃吧。 周玉龄粲然一笑,好,那就约好了,等我当上老师,咱们一起庆祝。 第14章 第14章 周玉龄抱着书悄悄进房间,一直在监视她的蒋月桂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书。 蒋月桂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她周玉龄到底凭什么哪里都顺风顺水。 蒋月桂阴恻恻地看向她,神色晦暗不明。 周玉龄睡前又看了一遍笔记上的内容,带着对知识的记忆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周玉龄感觉自己全身都像发烧了一般,额上不停地冒汗,眼睛又热又痛。 周玉龄睁开眼睛一看,眼睛映照着一片火光,她住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着火了! 她穿上自己的蓝衬衫,就赶忙从床上翻滚起来。 准备逃跑之前,还在床底下翻找了很久,把压箱底的书、加上贺之洲给的笔记本,还有一些家里邮寄给她的粮票、布票一类的值钱物件都带在身上。 等她跑到家里的大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整个房间门都从外面反锁上了。 周玉龄着急地拿工具凿开,大门被锁得死死的,根本毫无反应。 她顾不上金属的滚烫,直接上手想用巧办法把锁撬开,但是也于事无补。 正当周玉龄手足无措的时候,瞎子婆婆的房间传来了惨叫声。 救命啊!周同志、蒋同志! 瞎子婆婆原本就走动不方便,现在火烧了起来,她又处在一片黑暗中,更是不知所措。 周玉龄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直接丢下,然后跑进婆婆的房间。 她跑的时候,房里的火舌有时会舔到她的裤脚。 周玉龄只好猫着腰小心躲避着。 到了房间,瞎子婆婆正坐在火海里,两行清泪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 她也在感叹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如此坎坷。 生活刚好起来一点,她的家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灾祸! 阿姨,我背上你,你抱紧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周玉龄顾不上她的眼泪,瘦弱的身子扛起老太太就往客厅跑。 她刚刚看了一下房间里面的火势,火是从厨房蔓延过来的,整个厨房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黑得根本看不出来原先的样子。 厨房紧挨着卧室几个地方,卧室的房间少有窗户的,尘烟一烧,人在里面待着根本就呼吸不上来,反而客厅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只是客厅的大门也撑不了多久,门上面的金属位置烫得根本碰不了。 阿姨,别害怕,你知道我很厉害的。 感受到瞎眼婆婆身体不停颤抖,周玉龄强装镇定安慰她,你感受一下,现在温度是不是降下来了你放心,我背着你找了个安全的地方! 周玉龄把婆婆背的低,越是火灾的时候,空气越往上走是越热的。 周玉龄紧紧背着她,给她安全感,其实那些火早就蔓延到她的身上了。 好姑娘,都怪我是个丧门星,把你也连累了,村里人说的对,我生下来就是不幸的,这辈子也过不上幸福生活。 好生生的说这些做什么! 周玉龄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于是开始用肩膀死命撞门,期望着能把这门撞破。 救命啊!救命啊!周玉龄高声喊着,但是粉尘吸入到她的嗓子里,她的声音早就沙哑得听不出来什么了。 周玉龄还是不肯放弃地撞着房门,即使是只剩最后一丝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火灾的温度和背上的婆婆都渐渐让她觉得乏力,周玉龄眼皮逐渐越来越沉,难道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难道她重生之后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也许,是不是她不应该住到瞎子婆婆家里前世,瞎子婆婆虽然受尽折磨,但却没有经历这一场祸事。 其实真正不配获得幸福的,应该是她才对,而不是瞎子婆婆。 周玉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特征正在消失,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个命,她认了。 一束来自黑暗的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周玉龄!睁开眼睛! 原来是贺之洲,她死前居然还能看见贺之洲,她的身上猛地一轻,就昏昏沉沉的。 贺之洲推开门之后,看见的就是周玉龄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把她打横抱在怀里。 周玉龄别睡! 贺之洲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周玉龄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的幻想,也不是死前的走马灯。 他是实实在在的真人,正在把她抱在怀里。 周玉龄一激灵,急忙拽住他的胳膊,阿姨还在里面!那个瞎眼的阿姨!快去就她。 贺之洲眼睛一酸,放心,战士会救。 贺之洲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到了安全的地方,也仿若珍宝一样护着。 贺团长,您这样我这药没办法上啊。 嗯,就这么上吧。 村里的医生看着他执拗的样子,眼神冷得没有什么颜色,嘟囔了句就急忙给周玉龄处理伤口。 这会子才有所反应的周玉龄终于缓过来火场的劲儿了,脑子都清明不少。 嘶—— 村医涂药的姿势不方便,擦她胳膊上的伤时,加重了剂量,周玉龄痛得倒吸一口气。 怎么处理的!毛手毛脚的! 贺之洲突然就升起了怒火! 周玉龄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原来他心里是在乎我的。周玉龄确认了这个事情之后,心里说不上来的畅快。 医生对不起,贺团长今天状态不好。 医生也对他俩的传闻有所耳闻,今日一见竟然确有此事。 他心里对小情侣确实有所不满,但人家俩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他忍忍就算了。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的贺之洲,抱歉地看着医生说,对不住,您多少轻一点。 都说患难见真情,周同志,我看着贺团长对你确实也是一片真心,看在你俩感情的份上,我也不会生这个气的。我下手轻点就是。 周玉龄感激地看了一眼医生,另一只没有上药的手抚上贺之洲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 我在呢,别担心。 贺之洲身体立马紧绷了起来,脸色也泛起红晕。 嗯。他低声回应着她。 真好,还是活生生的周玉龄。 第15章 第15章 战士小张漫天冒汗,匆匆来向贺之洲汇报。 阿姨已经救出来了,她没事,火也灭了。 医生递给小战士一瓶水,然后看了一眼贺之洲。 年轻人还是年纪小,没看到现在这里正在忙吗 小战士这才看到自家团长抱着女孩一动不动,跟个柱子似的立在那里。 周玉龄被调侃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心里是骄傲的,他对她的好,大家都是能看到的。 蒋月桂呢周玉龄心里猛然一惊,她不会睡死在里面被烧死了吧她虽然讨厌她,但是也不希望闹出人命。 生命是很珍贵的,这是周玉龄最大的体会,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活着才能触碰到她的爱人,她才能陪着他。 小张不解地摸摸脑袋说,屋子里面没有别的人了,只有周同志和婆婆。 周玉龄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她和婆婆晚间都没有进厨房,难不成这把火是蒋月桂放的她上辈子敢做出折磨阿姨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这辈子说不准心里也没装什么好想法!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然后拍了拍贺之洲,示意他低头。 贺之洲感受到小丫头柔软的手掌拍了拍他,青葱般的手指勾着他低头,他乖乖低头贴近她的嘴巴。 我怀疑这火是蒋月桂放的,你带人去把她寻来。 贺之洲的耳朵有点发痒,她嘴巴的热气吹在他的耳孔里,有种潮湿的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急忙打住,然后吩咐小张,去村里各处把蒋月桂同志找到,快。 是!团长!小张敬礼领任务去找人。 在田间地里、公社楼、附近邻居家打听了个遍,都找不到蒋月桂这个人。 小战士没抱希望地敲醒了李屠户的家门,李屠户老婆早些年去世,最开始有个屠猪的活计,在农村那还是很受欢迎的。 谁家不想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就算是只有猪油,那也是油星子舔都舔不完。 李屠户老婆嫁给他之后,没过几年好日子,村里就开始重组重建,各家各户都开始追求共产。屠户宰的猪不敢有人买。 他也分配到了附近的屠宰场做活赚工分,日子大不如以前。 再加上他本身满脸横肉,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愿意跟他二婚结婚。 李屠户就窝在自己的房里,不出门。 这几年条件好起来,他才开始重新养猪,但平日里也不经常和村里的人打交道就是了。 小张战士心里犯嘀咕,这人又凶又孤僻,怎么都不像会跟蒋月桂有关系的。 有人在吗 哪位 兵团的,来找您打听个消息。 李屠户披上衣服,点了根烟,把门打开之后,看到门口的小张,问道,兄弟,大半夜敲门是发生啥事了吗 我们找知青蒋月桂同志,请问你见到她了吗 蒋同志,有人找你。 人居然还真的在这里! 接到了小张通知的贺之洲和周玉龄匆匆往村尾赶来。 周玉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小小的身形却很有气势,这小丫头确实可爱呀。 周玉龄一掌拍在门上,然后气势汹汹走到蒋月桂面前,你今晚为什么没回去 周同志,你这么问我就不舒服了,你凭什么对我这个态度说话 你还装阿姨家里厨房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周玉龄强硬地抵住她的去路。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一直都没回去呢,你怎么知道那火就是我放的 周玉龄眼神犀利,你不是没回去吗我看你对放火这事,一点都不惊讶。 蒋月桂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急忙遮掩下去,刚刚救火的动静那么大,我和李哥在这里也能听到。 她碰了碰男人,是吧,李哥 对,小蒋说得没错。 可恶,面前这女人嘴巴是真硬,不管她怎么说都不承认! 那你今晚为什么在这里出现。 周玉龄步步紧逼,不放过蒋月桂脸上的任何一个神色,她一定要找出破绽,好好治治这个人,不然再一再二,还有再三再四,面对一个三番五次算计自己性命的人,周玉龄自认不能再退缩了。 李哥的家里的猪仔们要生娃,我来帮他给猪仔接生。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猪圈里看看小猪,而且李哥也能帮我作证。是吧,李哥。 蒋月桂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李哥好似才反应过来,说,是的,我跟蒋同志约的就是今天。 贺之洲大步跨进猪栏,确实有几头小猪正在母猪的身下喝奶,眼睛都还没长开。 这年代毕竟还没有监控器,即使周玉龄心里知道,他俩就是在打配合说谎,但她找不出更多证据来证明这件事,也只能作罢。 得罪村里的屠户,约等于得罪村里的村民。 村子里的朴素的观念是做人坦荡,她拿不出实证,只会被打上作妖的标签。 蒋月桂的嘴角得意地扬起来,幸好她心思缜密,只可惜这把火没有把两个讨人厌的家伙烧死。 她看了一眼贺之洲,再对比一下身边的李屠户。 蒋月桂心里的恨意却是一点没减少。 人家的男人长得这般好,她还要靠着讨好李屠户才能哄他给自己作证。 蒋月桂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总觉得碰了这里的一切,她就会不干净。 既然这样,蒋同志也安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小张出来打圆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 周玉龄凑近蒋月桂,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蒋月桂,你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恶人自有老天收,你以后睡觉都要记得睁一只眼,以免被什么东西夺了性命。 周玉龄的眼神发绿,蒋月桂看着她的样子不寒而栗。 周玉龄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容和善地跟她告别。 蒋同志,记得我说的话,那你今晚也早点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蒋月桂呆在了原地......回过神时,心里的傲气涌了上来,神气什么小丫头片子而已! 李屠户等人走之后,将她一把搂在自己的怀里。 第16章 第16章 一场闹剧结束,后续的安排才是一个难题。 桃花镇支书姗姗来迟,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都不好了,这要是让乡里镇里知道,他们村子失火,不光死了个村民,还死了两个知青。他的政治生涯就完蛋了。 幸好到了现场发现没有人员伤亡。 但周玉龄说的怀疑,也给支书心里埋下来了怀疑的种子。 听说蒋月桂还在竞选村子的小学老师,若这事情是真的,她要是竞选上了,那孩子们整日和这样的老师待在一起就太危险了。 若这件事情是假的......不论如何,怀疑的种子一旦降下,那也只能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了。 他不能拿孩子们的性命开玩笑。 支书,我和阿姨今天住哪里呀 周玉龄贴心地给满头大汗的支书递上一张擦汗的蓝格子手帕,支书没有接。 男女授受不亲,但他心领了周玉龄的好意。 下乡的知青来的多,现在村子里各家都已经满了,村头还有几间草房。那会儿各家各户闹饥荒,村头的几家都死绝了。 村支书转头去拉瞎子婆婆的手,老嫂子,你知道那几家门户的位置不 知道的,知道的,我跟周同志过去吧,麻烦支书了。 贺之洲的眉毛皱了起来,长久没人住的地方,还是草屋,生前都死绝的房子,不论哪个元素叠加起来,都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支书,我带周同志会营地住。 他声音淡淡的,但语气里是不允许拒绝的坚定。 周玉龄崇拜地看着贺之洲,天,这就是团长的决断力吗怪不得村子里那些人都酸她和贺之洲在一起之类的风言风语。 原来这就是来自家属的待遇,咱贺团长今晚简直男友力爆棚! 周玉龄用了后世常用的一次词语,先前她还体会不到这词的魅力,今晚彻底沦陷在硬汉型男的魅力中。 贺团长,能不能让阿姨跟着我一起住她一个人住在草屋里,我不放心,而且万一有别的人来...... 没问题,阿姨,我带你们一起回营地。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贺团长人很为群众考虑的呀,而且人也温暖可亲,传言里的冷面阎王不可全信。 小张战士带着瞎眼婆婆和周玉龄在废墟里面捞出来几件还能用的家具之类的,一行人就往营地走去。 贺之洲顺手就接过周玉龄手里的行李。 小张搀扶着婆婆,一步一步都走得很稳。 周玉龄还是第一次到军区的营地,没想到这里的房子都是筒子楼的样子,搭得很简单,但是很结实。 很符合部队的作风。 贺之洲也没有搞特殊,他就和普通战士一样住在筒子楼里。 或许是贺之洲提前打过招呼的原因,战士们收拾出来两个房间安置周玉龄和瞎眼婆婆。 你们两个人一人一件间,阿姨,我就住在你旁边的房间,有什么不方便的随时喊我!小张战士很有眼力见,贺团长经历这么一遭,肯定有很多话要和周同志说,他把两个人的房间安排开,给贺团长和周同志一点自己的空间。 照顾阿姨的事情,他顺手就去帮了嘛。 谢谢小同志呀!婆婆摸索着往前,心里不禁感慨,她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福分遇上了周姑娘,不光帮她改善生活,还救了她的命,她以后会更加加倍地对她好。 周玉龄好奇地打量贺之洲分配给她的房间,贺之洲将她的东西放好之后,她正好转身与他对视。 贺团长,真的太感谢了。 似乎他总是照顾她,她的这句话都要说烂了,但确实是要说的。 贺之洲不声不响地上前一步,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受着怀里的她,他还是忍不住后怕。 以后不要这样了。太危险了。贺之洲喃喃地说。 等到大坝工期结束,我就打结婚报告,我们早点结婚吧。 周玉龄拍了拍他的背说,没关系,你很厉害的,你把我救了下来。 她假装苦恼地想了一下,既然你救了我的命,你还想和我结婚,那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她俏皮地眨眨眼。 贺之洲对这样的她生不起一点气。 贺团长不说话是不满意吗别生气了,我们今晚就洞房! 她仰头看着高大的男人,啧啧,要不是她个子太矮了,看他这个秀色可餐的样子,她现在就应该硬气地强吻他! 周玉龄踮起脚尖,蜻蜓点水地在他的下巴处贴了贴。 柔软的嘴唇贴在男人的皮肤上,他这才回过神的模样。 说......说什么呢...... 贺之洲磕磕巴巴地走到门口,同手同脚地自己走了出去。 周玉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含笑。 又见他同手同脚地走进来,一板一眼地嘱咐,今晚好好休息。 贺团长,你顺拐了。 周玉龄说的话,让贺之洲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不管了,他先跑了再说...... 今晚的冲击力太大了,贺团长一夜无眠。 吃饱睡好的周玉龄就不一样,她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去上工。 不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该影响她建设祖国! 蒋月桂昨日就没从李屠户家里出来,周玉龄自然不关注她住在什么地方。 结果一早就看到,蒋月桂竟然在李屠户家里的地里赚工分 这可是个稀罕事。 周玉龄几步过去,朗声问她,蒋同志,你今天怎么做的李屠户家里的地村里这么给你分配的还是说你想嫁到李屠户家里给他做老婆 周围的婶子们听见这么个稀罕事,都直起腰好奇地看着蒋月桂。 他们村里要办大喜事了 蒋月桂被周玉龄说的羞了个大红脸,尤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 她气势都弱了几分,关你什么事 周玉龄扯出一抹笑,眼神里都透着几分机灵。 第17章 第17章 蒋月桂为难别人惯了,还是第一次被别人为难。 她心里直打鼓,周玉龄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不可能的,她一看就和这村子的人不搭边,怎么可能会有人把她和李屠户混为一谈。 万分恼怒之下,蒋月桂羞红了脸,生气地问她,关你什么事! 生气做什么咱们都是知青,相互关心不是应该的嘛。 周玉龄脸上带笑,然后提高了嗓音对着竖起耳朵听音的阿姨嫂子们的方向说。你说对吧,蒋同志,我也是关心你昨晚怎么就在李屠户家里呢 蒋月桂又气又急,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村里村外爱八卦的婶子都看着她,她害怕她们深究其中的问题。 临走前,丢下一句,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再造谣我就告你去! 周玉龄暗笑,终于让你小子栽跟头了,迟早一报还一报。 她小仇得报,哼着曲准备去营地。 在走到桃花林的位置,被一只手拉拽到林子里。 周玉龄反应机敏,反手扣住拽自己手的那个人,然后一个翻滚就将身后的人摔在地上。 哎呦哎呦,那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竟然是一个女人。 刘翠英周玉龄狐疑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你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桃花林做什么 玉龄妹子......她看到周玉龄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才改口,周同志,听说你要报了小学老师的竞选啦 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玉龄提防地看着她。这人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你看我是来给你送菜的。 周玉龄笑眯眯地看着她,送菜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该不会是给这菜下了毒药吧 周同志,对我不要这么有恶意嘛,你看我这手上、身上,都是被你弄出的红色痕迹。刘翠英娇滴滴的,周玉龄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不知道刘翠英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对她也使上这一套狐媚子技能。 她还拉着周玉龄的手,硬是把菜往她手里塞。 竟然是小白菜。 在都是野菜的年代,小白菜是很珍贵的。 而手里这菜青翠白嫩,明显是人精心种植的,菜叶子上面还带着水珠。 竟然刘翠英最宝贝的菜,往日里,郭建树都是不给碰的,竟然拿出来给她。 周玉龄提着菜,作势转身走了,她倒是要看看这人送小白菜之后还有什么打算。。 别啊,刘翠英一把拽住她的手,我有办法让你进小学。 哟,原来是算计的这一出让她走她后门,这样的话,刘翠英手里就有她的把柄,然后刘翠英就可以直接算计她,拿捏她的命脉! 周玉龄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这个女人的花招,无他,被算计太多次了。 刘翠英若是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心里不知道要多着急。 她这次是真心希望周玉龄能当上小学老师,这样她就可以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周同志!你想想,你甘心就在村子里当一个干农活的人吗听说你学习很好的,像你这样的,就应该去教孩子,那是德高望重的活。刘翠英生怕她再打断自己,急急地说道,我是校长的表侄女,在他面前很有话语权的,我帮你当个说客。 哦你这么好心周玉龄那就要留下来听听她要准备做什么了。 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就可以。 刘翠英故意地把要求说得很小声。 她在图什么,周玉龄一下子就知道了,她冷笑一声说,哼,表侄女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哪怕是个亲侄女呢。亲侄女也不一定能在校长面前说上话,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表侄女去指指点点了 刘翠英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外人觉得她没有能力...... 你迟早会后悔的!她跺跺脚。 刘翠英被气跑之前,还一把抢回去那些小白菜。这人恐怕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给刘翠英都搞得一趔趄。 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净让她碰到让她开心的事。 周玉龄哼着歌回营地去。 刘翠英气哄哄地走在街上,越想越生气,她就没见过这么贱骨头的,送上门的好事都不肯接。 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她急冲冲地回到郭家,郭建树正抱着儿子举高高,那场面别提多温馨了。 什么人惹到我翠英妹子啦郭建树打趣她。 笑笑笑!让你笑!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道。 郭建树这才正色地看着她,刘翠英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郭建树,咬咬牙说出了自己想要城市户口那一茬。 郭大哥,你知道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等到去城里了,咱们一家人才能和和美美地过上好日子。 郭建树心里觉得苦啊,他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呢,但那个周玉龄不答应,他也没办法呀。 她周玉龄现在这么趾高气扬,还不是因为贺之洲在兵团里面当团长! 你别说了。郭建树面色不虞,他现在在村里的面子,全被那俩人给丢完了,尤其是那个贺之洲最可恨!他是一点都不想听到贺之洲的名字...... 郭大哥!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她呢!连她的名字都不让我提!刘翠英心里酸得冒泡,怎么自家男人也惦记周玉龄她有什么好的 好妹妹,你这不是误会了么,我说的是贺之洲。周玉龄就是个贱女人,有什么不好提的。 哼,这还差不多。刘翠英话锋一转,但是你想啊,周玉龄跟你分开之后,越过越好。她一直这么得意下去,村里肯定是觉得你有问题,你让她过得不如意!她跟着别人就幸福。 刘翠英咬唇观察着男人的脸色,看他深思阴沉的模样就知道这事有戏。 那也没办法,贺之洲好歹是个团长。 你傻呀!她手指柔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俯身贴在他的耳边,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郭建树眼神里的低落被惊喜替代。 第18章 第18章 周玉龄哼着歌走进营地,自从她搬来跟贺之洲住在一起,每天心里都轻快得不得了,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贺团长也早就把郭建树那对烂人抛在脑后了,他现在跟他的小丫头甜蜜着呢。 周玉龄心里暗暗倒数,十、九、八、七......一!当她数到一的时候,她的房间门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是我。男人声音低沉,勾人的很。 他说过他会这个时间过来的,真是个守时又听话的可人儿。 他还没进门,周玉龄手一拉就把他拉到了自己怀里,然后笑嘻嘻地仰头看着他。 贺大团长有何贵干呀 火场一行,贺之洲总算是没有那么老古板了,至少这个程度的亲近,他不再这么抗拒了。 他把书往她的怀里一塞,之前的书都烧了,给你找了一套新的。 男人趁着递书的空隙拉开了一点距离。 啧啧,这人还真是......不过比起来之前还是进步多了。 周玉龄翻了翻手里的书,到底跟之前那本不一样了,但是竟然还有贺之洲做的笔记,他在尽力复原第一次的笔记。 罢了罢了,看在这男人如此可爱贴心的份上,就原谅了他的古板吧。 贺团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周玉龄忍不住想靠近他更近一些,她遇到他之后总是在发表幸福感言。 也没什么,都是随手做的。他脸都有点红红的,不经夸。 周玉龄靠近他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柠檬味香皂的清香,看来是刚洗完澡,身上的水也没有擦干,靠近的时候能感受到水汽蒸发的感觉。 一股诱人的男人的味道,周玉龄眼神放光,心里有劲,手上也用上了力气。 她把贺之洲推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贺团长,快请坐,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招待你呢。她象征性地摸了摸耳边的头发。 咱俩之间不必这么客气......贺之洲摸不清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啊,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周玉龄毫不扭捏地坐在他的腿上,修长的腿紧紧缠在他的腰上,防止他把她甩下来。 贺之洲果然被吓了一跳,刚要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周玉龄威胁他,你现在站起来的话,那我就要摔地上了。 贺之洲浑身发烫,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刚才跳上来的时候,眼神没看准,她的半个屁股还在外面悬空着。 她不老实地在他的腿上找一个舒服的位置稳稳坐下来。 贺之洲整个人已经麻木了,大脑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腿上痒痒的,女孩的皮肤就贴在他的腿上,两人的衣服在挪动间相互摩擦。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衣服擦动的声音。 唰、唰、唰......一下又一次撩拨着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贺之洲整个人忍不住地抖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 来自人类原始欲望的冲动。 不、不要、不要这样了。 哥,怎么了偏生小丫头要用最单纯的眼光看着他的狼狈,还突然这样叫他。 贺之洲沉默,他在忍耐。 哥,还满意我的招待吗 他真的受不了了,小丫头怎么能说出这么孟浪的话! 他的唠叨基因还没有被激发的时候,周玉龄及时地喂到他嘴边一杯水,哥,招待你喝水,以后也要来我房间多坐坐啊。 贺之洲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不知道两人在说啥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后来,我一直来。 那就好。 女孩身上的味道就在他的鼻尖,她的蓝色衬衣和她水汪汪的眼睛。 贺之洲看着她,感觉自己要溺死在那片温柔的湖里了。 他的嘴唇就往他觊觎了很久的粉红的位置贴。 周玉龄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两人越贴越近...... 姑娘!姑娘!老婆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在里面吗 周玉龄一骨碌从贺之洲身上跳起来,贺之洲站起来,然后用力扯了扯衣服下摆。 他心里暗暗宽慰自己,没关系,小丫头没看到,她不知道他这么龌龊。更何况,他在那种情况下都没反应,那该去皇宫里当太监了。 周玉龄这会儿都有点庆幸阿姨看不到了。 怎么了阿姨 老婆子我对营地的环境不熟悉,又不好意思麻烦小张战士,你能帮我找找针线包吗 周玉龄还是下意识挡住身后的门,一边说,好的阿姨,我进屋穿个外套就跟你去。 好嘞。 周玉龄回房间小跑到贺之洲身边,一会儿你自己悄悄得走,别被发现。 贺之洲点头,周玉龄噌地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转身跟着婆婆离开,小丫头的辫子一晃一晃地都透露出她的好心情。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贺之洲心里越来越不平静。 他忍不了了,他一定要把大坝工程早日完工!不能让他的小丫头等太久! 周玉龄在婆婆的房间翻找针线包。 小张战士之前给了她们俩一个大袋子,里面都是生活用品,她在这个大袋子里找到了婆婆用的针线包。 周姑娘,还有一件事!阿姨似乎是才想起来,然后急急地跟她说,家里有个重要的东西,就在我房间的柜子后面的大石头下面,那会儿跑出来得急,很重要的,你一定要去找一找。 万一烧完了怎么办周玉龄担忧地问。 婆婆笑了一下,你放心,石头下面有一个石头材质做成的小箱子,那存折在箱子里面呢,不会烧坏的。 周玉龄一口答应下来,准备等到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回去找一找婆婆说的箱子。 第二天,她忙完去废墟翻找的时候,却发现卧室的位置并没有婆婆说的那个石头做的箱子。 周玉龄心中暗叫不好,她昨日一合计,婆婆要找的可能是自己养老用的存折,现在却一点影子都没有。 难不成是被什么人偷走了周玉龄心中隐隐不安。 第19章 第19章 周玉龄心中非常不安,她总觉得这笔钱有可能是被蒋月桂拿走了。 蒋月桂和婆婆住了这么久,能猜到她放钱的位置也不奇怪。 甚至有可能故意算计婆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阿姨就惨了。 她本身就是一个人独身居住,没有儿子和别的亲戚,最后的傍身钱都被偷走的话,那阿姨应该怎么办呢 周玉龄心事重重,不论怎么样,她一定要帮助阿姨找到这笔钱,现下最好还是不和她说这件事情。 原本她的身体就才好没几天,要是受了打击,一时间撑不住那就惨了。 周玉龄一直到地里的时候,心里都还在盘算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她的手里一时间也凑不到那么多钱,更何况,存折上面的具体数额有多少她也不知道。 要不干脆把蒋月桂拉出来打一顿算了。 或者直接找上李屠户,拿李屠户威胁蒋月桂把存折还给阿姨。 但她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东西是蒋月桂偷走的,也可能那天灭火的时候,把那个箱子当成石头随手清理到哪里去了。 周玉龄脑子里的想法到处乱飞,手上一用力,割草的力气就大了些,一下子伤到了指头。 哎呀! 怎么了贺之洲一脸紧张地跑过来,看到她手上出血,那眼睛瞪得老大了,跟她有了什么绝症一样。 痛不痛呀!他小心地扶起她的手,心疼地扯了扯。 随后拽着她就往村里医生的诊所那边走。 周玉龄被他这阵仗弄得脸红,大哥,稍微走慢点,伤口都愈合了。 只是单单破了一层油皮而已,不知道的以为她要怎么了一样...... 真不用!周玉龄拗不过他,叹了口气说,这样吧,你给我上点药就行。 贺之洲两眼放光,这感情好啊,他确实是很想亲自照顾小丫头的,这下子伤口也一起照顾了。 他想起抽屉里还有一瓶紫药水,这东西很管用的,营地里经常备着。 贺之洲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手指伤口上点了点。 痛吗 不痛,你快点上药吧! 周玉龄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好笑。 原来咱们贺团长也有紧张的时候呀。 她总是调侃他......贺之洲心中默默接受了这个调侃。 你干活的时候怎么跑神了,这不像你。 周玉龄一想,对哦,她不知道该怎么决断,这件事情可以找贺之洲嘛!他当团长,管着那么多不好管的新兵蛋子!反正阿姨又不是外人,贺之洲也不是外人。 多个人好商量! 周玉龄跟他讲了讲事情的起因和自己的推测。 贺之洲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不必担忧,要是发现是她偷的,她总要去套存折密码的,到时候发现了存折位置,偷出来就是了。 哟!咱们贺大团长为了人民群众,居然要这么忍辱负重呀! 周玉龄觉得很有趣,这可是贺之洲诶,最严肃最严厉的贺之洲。 他说要去偷,周玉龄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嘲笑我。他的脸有点臭臭的。 当然没有啦,那你要亲自去偷吗 我不会。贺之洲终于知道小丫头在笑什么了。部队里有位侦察兵,他的反应能力和敏捷性都是一流的。 贺团长脸色臭臭的,哼,被小丫头调侃了,她才多大呀。 可是,等蒋月桂来问密码,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 周玉龄担心地说。 她倒是无所谓,但万一蒋月桂把存折烧了或者哪天去问密码,但是她不在婆婆身边,那可就惨了。 这样吧,干脆找小战士偷出来蒋月桂的存折,如果是瞎子婆婆的就留下,如果不是的话再偷偷给她送回去。 贺之洲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么大一件事情,周玉龄内心越来越欣赏这个男人,不愧是她的男人。 他不仅仅是部队的贺团长,他也是群众的好子弟兵。 知道为弱势群众考虑,这样的他,她看着越来越爱,真是铁汉柔情的好大哥! 侦查小战士出去派任务了还没有回来,这件事情暂且先放下,周玉龄跟婆婆讲了讲旧屋子那边的灰烬还在整理,她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婆婆心里虽然着急,但是也知道周玉龄接下来的小学老师考试更重要,因此也没有一直追问,这可让周玉龄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她翻来覆去地把贺之洲给她的课本看了好几遍,这不仅仅是贺之洲对她的爱,这更是她拿到小学老师名额的保命秘籍呀! 到了考试那天,贺之洲给她找了一片四叶草,说是能给人带来幸运。 她把四叶草放在蓝衬衫的口袋,就去考场。 教室里,知青们陆陆续续都很早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蒋月桂今日打扮得格外耀眼,还穿了一件碎花样式的布外套,看上去很爽心悦目。 几个熟悉的知青还夸了夸她的衣服好看,蒋月桂笑得睁不开眼睛,然后说自己现在心情好。 今天趁着这个考试的机会,给你们发点鸡蛋补补营养,我这有了新衣服,心里高兴的很。 她还笑嘻嘻地看向周玉龄,仿佛她俩之前从来没有撕破过脸皮。 甚至她还一脸,她很大方,不跟周玉龄计较的样子,热情地给周玉龄一个鸡蛋。 哎呀,我就说咱们蒋同志是好同志嘛! 这鸡蛋真好吃。 是啊!谢谢蒋同志。 周玉龄看了一圈,那些知青都很难吃上鸡蛋这种珍贵的好东西,房间里的人几乎都拿了蒋月桂的鸡蛋吃。 周玉龄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找到自己的考场位置,不跟他们任何人说话,然后大脑里认真复盘今天可能要考的知识点。 呵呵,周同志还真是看不起人,这个时候还摆什么架子。傍上贺团长就是牛。 周玉龄直接回怼,我单纯讨厌你。 俗话说,考试前的状态很重要,她握了握手里的四叶草。 她要把自己放在真空的环境里,保持她身上的幸运值! 蒋月桂见说不动她,跺跺脚回自己位置上了。 第20章 第20章 周玉龄拿到卷子,一心一意地审题看题。 好家伙,这里面的知识点,就是贺之洲给她的笔记上的。 贺团长这人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嘛。 周玉龄隐约还记得被烧毁的笔记的内容,不过被烧毁之后,她也是拿的课本重新揣摩的。 她信心满满地开始答题,刚写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听到周围陆陆续续开始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这次的题,简单到大家都可以这么快速地答完啦 应该不能吧。 周玉龄一抬头,看到那几个挪椅子的知青都做着同一个动作——捂肚子。 他们的额头上还有冷汗直冒。 果然,她就知道蒋月桂突然送鸡蛋给大家吃,就没有什么好事情。 吝啬鬼突然不吝啬了,大概率是准备吃掉主人家遗产了。 周玉龄心里也说不上同情还是不同情那些知青。 明知道蒋月桂的人品,但还是愿意为了一个鸡蛋捧她的臭脚,结果反而把自己给坑了进去。 这些人在小事情上的得失总是算得很清楚,但是在大局上又很难意识到里面的问题,用一个专业词语来讲,就是盲流。 周玉龄不在乎这些个小插曲,很快就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试卷上。 她一直埋头苦做,答题的时候行云流水。 蒋月桂就在周玉龄的斜后方坐着,她把周玉龄答题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试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把课本的学问丢了太久了,连一个大方程的三元解写起来都觉得有难度,更别说更复杂的三角函数和曲线函数了。 村里招老师名额少,需要学校的老师们,语文数学日语俄语多多少少都懂一点。语文的题没有那么难,她还能糊弄糊弄。 但是日语和俄语,她根本没有学透,再加上数学又忘了很多。 蒋月桂越看越生气。 她一开始也伸脖子去看周玉龄的试卷来着,但是根本看不到,周玉龄的肩膀和胳膊就挡着自己的试卷。 这个女的实在是太可恨了! 考试结束之后,监考的学校老师就把所有人的卷子一张张收上去。 蒋月桂拽着自己的卷子一动不动,老师拽了几下都收不走。 这位同学,你还交卷子吗 蒋月桂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老师,我要举报! 她将试卷往桌子上一拍,我要举报周玉龄考试作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蒋月桂。 她的激情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她臆想她自己现在就是惩罚小偷的英雄! 这位同学,你说话是要负责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老师一脸严肃地敲敲桌子。 作弊这可是大事,是要上报到学校,乃至镇里的。 周玉龄她提前知道了今天的试卷内容,我要举报她! 知青们一声不吭地看着教室里的情况,哇,这可是大新闻。 周玉龄气笑了,她问,我怎么提前知道的考试题你有证据来证明吗 蒋月桂想说,证据被火烧了,但是这事要是一提,到时候再重新追查火的事情,她又逃不脱干系了,她就解释不清楚了。 于是,她想了想,然后说,刚刚考试的时候,大家都拉肚子,一定是周玉龄在鸡蛋里下了泻药。 第21章 第21章 什么东西周玉龄被蒋月桂的逻辑折服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她下的泻药 你的证据呢 周玉龄不慌不忙,问她拿证据。 老师这时候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疯狗,自己的空白试卷不肯交出来,临在考试结束的时候攀咬别人一口。 老师,你相信我,一定是她。 你要怎么证明老师沉声问。 刚刚发鸡蛋的时候,就她不肯吃,她一定是早就知道这鸡蛋里面有泻药! 这是证据老师比周玉龄还惊讶,她惊讶,来自己村子下乡的知青里面,怎么会有智商和逻辑都这么不正常的人。 周围拉肚子的知青被蒋月桂这么一说,瞬间清楚了她怎么一大早热情给他们鸡蛋的原因。 原来那鸡蛋里有她下的泻药! 蒋月桂,你太过分了,你居然在鸡蛋里面下泻药! 怪不得我今天拉肚子呢! 蒋月桂!你有病吧! 周围的知青群情激愤,原来事情竟然是这样的!怪他们大意了。 这可不是蒋月桂想看到的效果,这些人怎么不听她的指挥了 你们这么污蔑我,你们有证据吗 她得意地看着他们。 知青们早就把鸡蛋吃得干干净净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收卷子的老师早就开始不耐烦了,你这卷子,不交我就不要了。 我交! 交上去还有可能呢!不交上去那不就彻底完蛋了! 蒋月桂急忙递给老师,老师把试卷反过来一看,呵!背面也空了一大半。 老师心里鄙视她这样的人,面上倒是没有怎么表现出来。 一场闹剧结束。几位知青都愤恨地看着蒋月桂,都怪她,让他们丧失了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周玉龄心情轻松地走出学校,一出门口,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男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不仔细看,可能还看不到他,他总是会在重任面前隐藏,为了她的面子和风评。 贺团长! 她小兔子似地跳到他的眼前。 出来啦感觉怎么样等成绩出来,我就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贺之洲笑得很温和,看上去心情很好。 成绩都还没出,庆祝什么呀。周玉龄觉得好笑,至少也应该等到名额下来,她当上小学老师再说吧。 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贺之洲总是说话慢悠悠的,他可靠的样子让周玉龄心里柔软的地方又动了动。 那要是没考上呢你会不会失望呀。 没考上就不允许进国营饭店应该没有这个规定。贺之洲一本正经地说。就当是去吃饭,给你放松放松。 让我的小丫头吃点好吃的,这段时间她为了准备考试,小身板看着就更瘦了。 当然了,这些话,贺之洲没有说出口。 第22章 第22章 周玉龄写完卷子又看见帅哥,心情好得没边,更别说她现在还去城市里面。 自从她重生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进城。 贺之洲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辆二八大杠,他骑车带着她一起进城。 这是谁的车呀 周玉龄时常对他的能力感到惊讶,这人是有百宝箱吧,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变出来 借的小张的,他家里就是村子里的。 哇,小张同志可以哦,这么有钱! 倒不是周玉龄夸张,在这个年代能骑上自行车的家庭已经不是普通家庭了,她跟部队的了解并不多,没想到部队的津贴居然这么高。 贺之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紧接着说了句,我的津贴比他的还高,我把我的津贴都给你用。 他笑的时候傻兮兮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谁要你的钱呀,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呗。周玉龄有心逗逗他。 贺之洲顿时就不吭声。 这人还真是不经逗,周玉龄无奈。 好啦,现在我就拿你的津贴算怎么回事等以后我和你成家了,你的津贴不给我,我都要去闹呢! 这还差不多。贺之洲嘀咕了一句。 他发现自己也确实是有点贱兮兮的,周玉龄这么久没去找他,他心里空落落的。 两人一碰面,她也不逗他,让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点什么。 小村的路有点颠簸,贺之洲骑得稳。 有一段土路,上面有各种形状的石头。 贺之洲畜牲,抓紧了,前面的路难走。 周玉龄下意识将手抓在他的的确良衬衫两边,衣服下摆收紧,勾勒出他的腰身。 他的腰挺得很直,但是很细,却又不是盈盈一握的那种女孩的腰肢,看上去精壮有力,看着很能干的样子。 周玉龄自己给自己想脸红了...... 贺之洲没等到她抱着自己的腰,这小丫头今天转性了,好吧,他确实有点不爽。 贺之洲故意骑得更快,加快了脚下蹬车的速度。 没有反应过来的周玉龄被车子一颠,手就牢牢扣在了他的腰上。 贺之洲满意地说,抱紧了,我要加快速度了! 他心里飞扬,自行车骑得飞快。 两边树木的景色不断后退,周玉龄感到一阵安心,坐在他的后座上,不用去想任何事情,抛开那些烦恼和目标。 她很享受这一瞬间的安静。 她的侧脸贴在贺之洲的后背上,贺之洲也降下速度,和她一起共享这一瞬间的安静。 到了。贺之洲下车,把自行车听到门口,拿锁紧紧锁上。 心里虽然有一点点失落,可是想到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周玉龄心里倒觉得开始有盼头了。 小地方的治安不好,吃个饭再把自行车丢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国营饭店的招牌是一块白色底板,上面用墨汁写的大字。 门口的木门还是枣红色的风格,饭店进进出出的人不多,能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那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周玉龄摸了摸大门的门栏。 第23章 第23章 诶,这哪儿能叫你随便摸呀!一声尖立的声音制止了周玉龄。 来的女人围了一块儿蓝布做的围裙,还很讲究地戴着自己做的布套。 周玉龄心想,国营饭店看着倒也还算讲究。 你吃不吃呀,你就摸。女人一开口确实尖酸刻薄地吓人。 就算不吃,你这地方还不让人摸了周玉龄皱眉,虽然这个地方倒是看着还可以,但这人说话也太难听。 说起来还是因为体制的原因。 现在的饭店都只有国家经营,平日里小老百姓想下个馆子都只能到国营饭店,大家都说这国营饭店是个长盛不衰的好地方,能在这里打工,那可是有了铁饭碗的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很了不得的。 所以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国营饭店再好不过的代表。 贺之洲把车子停放好之后才拿着钥匙到门口。 怎么还不进去贺之洲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周玉龄暂时不想计较,就算计较了又怎么办,她和贺之洲吃饭还是要进去的。 那个女服务员一看到贺之洲,两眼就放光。 哎呦,快进来快进来。对比着对待周玉龄的态度热情了不知道多少倍。 倒也不全是贺之洲的那张脸。 今天周玉龄考试,身上穿了一件平时经常穿的蓝布衣衫,这衣服跟了她好多年,周玉龄一直不舍得丢,所以上面还有几块缝补的补丁...... 这服务员原本就有体制的傲慢心,一看周玉龄这一身村里打扮,更瞧不上她了呗。 反观贺之洲,那的确良衣服板板正正地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梳得都比往常要整齐。 今天打扮得跟孔雀开屏似的。 什么贺之洲没听清她说的话,耳朵凑近她的位置。 那服务员拿着菜单挤在他俩中间,把周玉龄挤到一边去,热情地把菜单递给贺之洲。 来来,看看想吃点什么。 贺之洲一拿到菜单就递给周玉龄,你来看看想吃什么,都点一遍。 他的眼神宠溺,服务员一个白眼翻到天上了,她不乐意地就要把菜单从周玉龄手上抽走。 这位同志,你做什么 贺之洲皱着眉头看向她。 她一个村里的,懂点什么菜啊,我不乐意干了呗。 你这是歧视。周玉龄再也忍不住,站起身。 你们这里服务也太差了! 听到三人的争吵,从后厨跑过来一个看上去是领导模样的人。 怎么回事 领导一看到那个女服务员,就嘴里哎呀哎呀地叫着,小祖宗,你这又怎么惹到顾客了。 我不乐意伺候了还不行!那服务员更傲气,摔了围裙就走,似乎不顾及那男人是她领导。 不好意思啊,她妈妈就是咱们这饭店的老员工了,小孩子脾气大,她还没接班几天,不懂里面的门道。 怎么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贺之洲也有些恼怒。 那领导一看贺之洲这气质就不是一般人,更是不敢得罪,然后急忙说,两位快坐下,今日给你俩一人送一个卤鸡蛋! 第24章 第24章 饭店的领导为了赔罪,也算是下了点血本。 两个卤鸡蛋,不吃白不吃。 周玉龄调整好心情就坐下,她和贺之洲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两人坐在一起吃的时候,怎么说呢,周玉龄感觉味道实在是过于清淡。 里面的牛肉面的汤竟然还是白水汤,这饭店从各个角度来看,都太糊弄了一点。 周玉龄心里在想,这国营饭店也就现在还看着不错,但等到市场开放,他们做得这么难吃,根本就没有市场竞争力。 等到市场放开的时候,她要做番茄牛腩面和麻辣豚骨面,这种面不仅价格划算而且制作不费力,同时还很精巧,在后世能被做成网红店铺,那她就要抢占这个开放的窗口期。 抱歉,今天让你不舒服了。 贺之洲心里很愧疚,要不是他非要带周玉龄来吃...... 周玉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自己的生意,心情丝毫没受到影响。 贺之洲载着她去供销社,上次的酥饼周玉龄很喜欢,他这次要给她再带几包,还有牛肉干这些。 两人走进供销社,贺之洲看到货架上有一匹亮色的布,这在供销社可是稀罕物件,一般的人家为了能多用几年,都是买的纯色或者深色的布,很少会用这种干净的颜色。 贺之洲上手一摸,感觉面料很舒服。 他想起来周玉龄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套好看的床单,跟他们一起用的都是军绿色,怎么说也是个小丫头,用那样的颜色肯定不好看。 这次碰到的营业员是个好说话的阿姨,她看到贺之洲认真看布的样子,热情地挤到两个人旁边介绍起来,这可是纯棉面料,工厂的机器做出来的,针脚细密,不是手工能比的,我摘下来给你看看吗 好。 贺之洲拿着布认真来回看。 周玉龄奇怪地问他,你要买布啊 给你买,营地里没有好看的床单。 哎呦,你们俩是不是要准备结婚啦阿姨来给你们介绍介绍哦。 阿姨看着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的样子,多么美好的恩爱画面,两人被大姨一打岔,闹了个大红脸。 我们不是...... 那谢谢阿姨的祝福了,周玉龄一本正经,还拍了贺之洲一巴掌,赶紧的,不是要给我买吗快好好挑一挑啊。 周玉龄笑得很开心。 两人都转身离开门店了,阿姨还在祝福他俩早生贵子。 周玉龄还大言不惭地说,谢谢大姨的祝福啊! 贺之洲带着红屁股似的脸,两人一起回村。 她一本正经地说:咱俩这也是去采购新婚物品了。 可不是么,大红床单被罩,还有那么多糖、酥饼、好吃的瓜果点心,贺之洲手上光包都拿了三个。 贺之洲背对着她,一点不敢扭头,也不敢再做什么颠簸的小心机了。 一路上安静得很。 等自行车停下,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根本不敢看周玉龄。 走到桌子边,连着喝了三大缸水,贺之洲才觉得稍微好一点。 他着心脏跳得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进部队体检的时候,他可是健康的很。 周玉龄自己提着东西回房间,心情舒畅得不得了。 贺团长这纯情的样子,可真招人喜欢。 第25章 第25章 她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等以后结婚了,两人的日子也过得不会太差。 这么纯情的人,他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她晚上吃饭的时候,都多吃了两口野菜。 招小学老师的考试很快就发放了成绩。 拢共就这么二三十个知青,成绩在考试的第二天就出了。 一大早知青就围在小学外面的墙边等待放榜,成绩单贴出来之后,一群人就围了上去。 贺之洲也从水坝别的村民那里知道了放榜的事情,所以他也一早就来了。 他靠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到了成绩排名的最高的位置。 最上面的名字自然是周玉龄的。 贺之洲心里有点小开心,然后假装路过的样子,就回水坝了。 看清成绩的知青们,好多没考上的都唉声叹气。 有几个本来有希望考上,但是因为那天吃了鸡蛋的知青都非常懊恼。 早知道就不吃那个拉肚子的鸡蛋了。 都怪蒋月桂,她咋能那么恶心呢! 哎呀!你们快来看! 有个知青手指在成绩单上一直点,大家顺着他的手指位置看过去,这才看到蒋月桂居然也在录取的范围里! 一共两个名额,另一个人居然是蒋月桂 一时间,知青们都炸了锅。而周玉龄也在这时候姗姗来迟,她是把地上的活儿干完收了个尾才来的。 周玉龄看到名单上自己的名字之后,正准备离开,周玉龄,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我是有自己本事的。。 蒋月桂非要叫住她。 你那成绩,不是正当手段来的,我不乐意跟你说话。 周玉龄这话一出,那几个本来就生气的知青,瞬间把蒋月桂围在中间。 蒋月桂,明明都怪你的鸡蛋! 怪我干什么蒋月桂这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她考上了! 又不是我逼着你们把鸡蛋吃掉的,再说了,那鸡蛋吃完是拉肚子了,但是它妨碍你手上写字了吗你不还是把试卷写的满满的,才交上去 她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人牙根痒痒。 有个女生脾气暴,上去就给了蒋月桂一拳。 让你再坑人! 蒋月桂被她一下掀翻在地上。 你这样,我要去告支书了! 你告去!你敢告支书吗另一个人也上脚踹了蒋月桂。 蒋月桂这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从地上爬起就要跑了,那几个知青不放过她,追着她打。 周玉龄嘴角勾起一个笑,正好被蒋月桂看到,她恶狠狠地瞪了周玉龄一眼。 周玉龄笑得畅快,心里却在暗暗担心,蒋月桂居然还是当上小学老师了,那她以后要怎么和她蒋月桂相处呢 难不成,她是没有办法完全改变重生前的事情吗周玉龄心里还有这个更大的担忧,只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想想,蒋月桂这事怎么办。 第26章 第26章 等到蒋月桂走远,几个和周玉龄关系还不错的知青围上来恭喜她。 周同志不愧是咱们这一批里学习最好的。 周同志,以后你当了小学老师,以后也别忘记我们啊。 是啊是啊,苟富贵勿相忘! 周玉龄虽然接受了大家的祝福,还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糖果点心,分发给大家。 这些知青们自己落榜了,但有糖果吃,第一名还没有趾高气扬的拉踩,这让剩下的几个知青心里都舒服不少,心里对着周玉龄的好感更多了一层。 周玉龄却拍案而起,说:我是不会去上班的! 知青们惊讶,这人努力考上,怎么现在想不开了她们几个想去都去不成呢。 周玉龄坚决地说道:虽然我没有拉肚子,但是蒋月桂害得大家都拉肚子,这不公平!我愿意放弃名额,申请重考。 周围的知青一听,诶!他们怎么没想到呢!还能这么操作 那必须要试一试了! 原本被蒋月桂坑了的知青们纷纷群情激愤。 不公平。 我们一起申请重考! 有个知青心疼周玉龄每天上完工都在看书复习,然后把她拉到一边,劝她不要这么草率。 周玉龄一脸正气地高昂着头说,蒋月桂的位置是作弊得来的,我明知道这个情况,就不应该为了个人利益,而不顾剩下所有知青的集体利益! 她高昂起头,自豪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说:毛主席曾经说教育系我职业,在毛主席的看来,教师是一份伟大而崇高的职业!他提到,自己的同行人中应当多有几人从事小学教育,否则后路空虚,非计之得。 她调整了一下嗓音,看着知青们崇拜地看着她,是啊,毛主席说的话,那肯定很有道理了。 那么这说明,小学教育对于整个桃花镇的发展,对于整个国家的发展都是非常重要且有益的。这么重要的位置,如果落在了一个不诚实的人身上,就是在拖国家教育的后腿!我绝不能成为这样的人! 周玉龄一番激昂的演说,把这几个崇拜毛主席的知青们讲得热血沸腾。 坚决不能认同这种不公平的现象! 有不公平现象,我们应该斗争!坚持不屑地斗争! 没错! 一行人情绪很激动,浩浩荡荡地往校长办公室走。 校长一抬头,就看到这么多知青把他围在桌前。 你们是干啥的公告已经贴在外头了,你们去外头看就行了。 周玉龄先发制人,一掌拍在桌子上,把那天的情况都跟校长说了。 校长听完一整个脑子都要大了......本来简简单单的一场考试,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再说了,知青的水平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反正都区别不大,而且他看了周玉龄的试卷,写得确实有水平,有周玉龄撑起来讲课就好啦。 何必把事情搞得那么麻烦。 不然他还要上报支书,重新申请流程什么的。 校长说:你们说的这个情况吧,我也能理解,但是你们也要理解理解我的难嘛,你想,蒋月桂同志可能确实存在耍心机的手段,但是没有证据,我拿什么来取消她的考试成绩呢 第27章 第27章 校长不愧是干了这么多年的人,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 蒋月桂站出来说:校长,不是这么个道理呀。教员说了,教书是要有利于人民的,你知道了这个情况,却不愿意重新调查,你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吗 一口大锅把校长给砸晕了。 但凡他没有经历过那种困难时刻,住过牛棚,这句话他都不带怕的。 但是很明显,这些知青不准备放过这件事情,万一把事情捅到县里的教育局,那别说他这个校长可能就当完了,他还能不能过现在的生活都不好说了。 知青同志们先不要激动嘛,我考虑了一下,你们担忧的事情也不无道理。这样吧,我现在就跟支书打电话,申请重新考试。 得到了回复的知青们都跟打了胜仗一样。 他们还要感谢周玉龄,要不是她牺牲自己的利益,还陪着他们一起去闹,那这事情也不会解决地这么顺利。 校长意为深长地跟周玉龄说,这位同志觉悟是真的很高呀。 周玉龄才不担心他为难她。有实力心不慌,再来一次又怎样 蒋月桂才逃过那几个知青的拳脚,结果刚到地里就听说了小学教师考试要重新再考一次。 她气得当场就要晕过去。 怎么能这样,她把自己全部的票都花在了鸡蛋上,还好死不死地求着李屠户给她一点钱,这才凑够了鸡蛋钱。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考试名额啊,怎么可以这样呢 筹谋落空,她得赶紧想个法子保住她的名额! 蒋月桂一脸狼狈地跑到校长办公室,拉着校长的衣服不准他走。 校长,校长!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凭什么把我的名额取消! 她状若疯子,整个人说话都神魂颠倒的。 周玉龄突然就想到了范进中举这个词,但蒋月桂又不是真的中举,她就是个纯恶人。 校长原本还有点怨言,感觉周玉龄给他找事情。 结果见了蒋月桂这个样子,他已经开始庆幸,幸好没有把这样的人招进来,不然有他受的。 校长一拍板,当下就决定了,新的考试,你不要来参加了,取消你的入职资格和考试资格。 蒋月桂一听这话,当下傻眼了,什么......她怎么连考试资格都没有了 她拉着校长不准他走,周围的知青都欢呼起来,然后自动把蒋月桂和校长隔开。 第二天,校长就让老师出了新试卷。 这次参加考试的还是原来的人,只是没有了蒋月桂这个搅屎棍。 整场考试纪律都非常好,知青们认真答题。 这次题目内容虽然换了,但是知识都是一样的。 周玉龄依旧信心满满地答完,最后她还是拿到了第一名,只不过第二名换成了张老大。 张老大是个老实踏实,年纪和资历都在这一批知青里算大的。 大家都很服气两人的成绩。 第28章 第28章 贺之洲知道了周玉龄一番波折还是考了第一名,心里也不由得为她高兴。 他就知道,他的小丫头贺怒殴自己的能力,就算没有他的帮助,这些事情她也能解决。 他晚上的时候拿着一个小盒子到她的房间。 在吗 他敲了敲门,周玉龄正在房间里面洗头发。 营地外面都是大小伙子,她在外头洗了一次总觉得不自在。 今天的事情弄完,刚好可以放松放松了。 她边擦头发边开门。 周玉龄的头发有点长,发上的水滴在衣服上,勾勒出她身上的线条。 水珠顺着她的衣领流进去,引人看向她修长的脖子。 周玉龄干活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遮住她的脖子,但是她天生就白,看上去是很健康的白色,带着阳光的味道。 贺之洲低下头,不再看她,然后递出去自己准备好的盒子。 你以后要去小学上课了,这是送给你的。 周玉龄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块海鸥牌的手表,这玩意在上海特别受欢迎,周玉龄惊喜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时候找人买的 她太清楚这块石英表多么难找了。 想着你一定能用到,早早就让人买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送给你。贺之洲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 看来她很喜欢这个礼物。 周玉龄早把她当成自家老公了,自然也没有扭捏。 她反手把胳膊递给他,你看看,帮我扣一下扣子。 贺之洲认真地看表带上的扣子,他视线往下看的时候,眼睫毛又长又卷,看上去细密且不女气。 周玉龄很吃他的颜值,帅哥嘛,怎么看怎么都赏心悦目。 好了。 周玉龄满意地摸摸表盘。 看到她这么喜欢,贺之洲也觉得表的钱花得很值。 我明天要出任务,等回来之后,听说别的镇有公共电影,我带你一起去看。 贺团长怎么这么贴心呀。 周玉龄抱着他的胳膊,然后踮起脚尖亲了一口他的脸。 那我就等你回来。 你这样......贺之洲现在被她调戏习惯了,已经没有之前反应那么大了。 不可以这么孟浪。他板着脸,很严肃地和小丫头说话。 他倒是无所谓,她年纪还这么小,以后也有很多可能,万一哪天她后悔了,那他怎么办 他不想占她的便宜。 他下意识和她拉开一点点距离。 他不能让小丫头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贺团长深深地看了周玉龄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第二天周玉龄临到去上工的时候,才想起来,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去学校了。 她换了个方向,就往小学那边走。 第29章 第29章 学校的孩子们陆陆续续都在向小学的方向走。 小学这个地方确实不错,不光工作轻松,工分也比别的地里的分高。 周玉龄原本在村子里的口碑就不错。 再加上她在学校招考这一次的事情里办的漂亮,所以知青们都更加对她服气。 尤其是她关于毛主席的那一番言论,连支书听了都忍不住为之动容,还不住地感慨,不愧是来农村下乡的好同志。 觉悟就是不一样。 现在连蒋月桂那个搅屎棍,也被清除出去。 张老大她也有接触过,一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知识分子,身上有几分傲骨,平日里总是戴着一副眼镜,就是老好人的性格。 这下子连最头疼的同事关系都没有了。 周玉龄怎么想都觉得舒服。 等真正到上课的时候,她看着台下零零散散坐着的十几个学生们,心里不免动容。 一年级的孩子是四个流着鼻涕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越往高年级,学生的数量就越少。 一到六年级的孩子们全部都坐在这一间教室。他们的皮肤都是常年跟着大人屁股后面拾麦穗晒出来的黑皮肤。 脸上和衣服上都脏兮兮的。 在村子里,尤其是年纪大的孩子,愿意让他们上学的家长非常少。 但凡在家里能做点农活,都比送到学校上学强。 上学没有工分,分不到粮食。 周玉龄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把这些孩子们教好,只要她教出成绩了,家长们也就愿意让更多的孩子来上学。 以后他们都有机会去参加高考。 毛主席为什么让知青下乡,为的就是这些农村的孩子们学到知识,等到人才选拔的时候,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有竞争力。 周玉龄下课之后,跑到校长办公室。 这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破瓦房,比学生们上课的教室还要破。 之前,刘翠英说要给周玉龄走后门,她根本没答应。 校长的口碑在村子里是很不错的,至少也确确实实是一个热爱教育的教师。 校长! 周同志,怎么了 校长上次也见识过她的厉害,不知道这第一天来学校教书,这个周同志又怎么了...... 校长一阵头大。 校长,我想编写一套教材给孩子们用,让他们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知识都在一本书上,以后每个孩子一个人只要一本书就能涵盖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所有的知识。 什么校长被她的这个想法惊掉下巴,这个工程量非常大的,一个人做完这么多书,他简直不敢想。 我想试试,农村的孩子本来就不如城市的孩子资源好,我希望能给他们写一本适合他们进度的教材。 周同志,你的心是好的,如果你觉得自己能独立完成这件事情,不妨就放开手去试一试。校长也为之钦佩。 能认真做实事的人,他很敬重。 但是你就算这么做了,也没有额外的工分。校长还是好心劝说了一下。 和工分没有关系。周玉龄坚定地说,我希望我教出来的学生是能在城市里考试,并且能够和城里的学生竞争的! 看到她这么认真的样子,校长也不自觉热血起来。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需要您的帮助,我想知道如果我写出来之后,要怎么复印给孩子们呢周玉龄询问。 第30章 第30章 你是个好同志,我必须要支持你的工作,你只管把教材写出来。校长沉寂的教育激情也被她一下子激发出来,我去教育局,借用教育局的复印机,争取给你复制出来。 周玉龄得到了校长的保证,心一下就放进去了。 她第一次上课,还算顺利,校长也配合。 孩子们的程度虽然差,但到现在还愿意来上学的孩子们,多多少少都是喜欢学习的,教起来就没有那么费劲。 她正想着学校的时候,在去营地的路上,被郭建树挡在路中间。 周玉龄被他拉到一旁,她皱着眉,挣脱他的掌控。 别动我。 郭建树听了她的话,反而更被激发了那种掌控欲。 你怎么这么绝情。他指责她。 周玉龄无语地问他,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俩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这样硬邦邦的,怎么会有男人喜欢你 与你无关,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去告诉刘翠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吗 郭建树心里一惊,周玉龄什么时候知道了他和刘翠英的关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用力地拉扯周玉龄。 是不是这才是你和我退婚的原因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周玉龄突然开始觉得好笑。 你和她在我的眼皮子下面做尽暧昧的事情,你总以为自己能什么都拥有,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龄,你这个人实在是执拗得可怕,眼睛里容不得一颗沙子。 所以,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快点让开,不然我就把你来找我的事情告诉刘翠英。 阿龄。 郭建树一声一声地叫她,让周玉龄心里觉得反胃。 你别这么叫我。 翠英她才不是你这样的女人,她温婉有礼,不会随意吃飞醋,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能容人的心。 郭建树直到现在都认为是周玉龄有很大的问题,她需要为这段关系负责。 如果不是她不肯结婚,她和他早就是铁板上钉钉的夫妻了! 周玉龄心中无语,什么容人的心,什么不在乎。 说破天了,是因为只有郭建树和她结婚,刘翠英才有机会拿到城里的户口。 明明是狼狈为奸,心里有算计的两个人,偏偏要说得多么大义凛然似的。 郭建树看不懂,她刘翠英又不是傻子。 现在看到她成了小学老师,担心她不准备回城。 那刘翠英一个本来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那更不可能有城市户口了。 他们现在着急的样子有多狼狈,就显得上辈子的周玉龄有多单纯。 她那时候被爱情蒙蔽,竟然会上了他们两个蠢货的当。 她现在已经这么明确地表明了她不可能和郭建树有什么关系的态度,两个人还像傻子一样往上冲,非要来在她身边当苍蝇。 但是她可不想跟傻子纠缠,她瞅准时机,直接从他的胳膊下面溜出去。 第31章 第31章 郭建树大声地喊她,周玉龄,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告诉村子里的人,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周玉龄听到后转身问他,哦那你准备怎么说 郭建树看他来了兴趣,随后得意地说:你先和我订婚,又不和我好好过下去。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是拿捏到了周玉龄的软肋一样。 你最开始就是为了让我跟你结婚,然后你和我睡,后来你又看上了贺团长的身份。 你不光和贺团长上床,为了拿到学校名额,还和校长上床。 周玉龄听他提到贺之洲还是有一瞬间的慌张,她不想让贺之洲因为她的原因受到牵连。 但是他后面到底在说什么,他自己清不清楚...... 她跟校长 相信的人,那也是只能说智商低洼到马里亚纳海沟了。 不是,为啥她会看上这么智障的一个男人 周玉龄真的非常无奈,郭建树,你是不是只有嘴上功夫 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周玉龄的嘴巴一开口能气死人。 你要是敢这么污蔑我,我就把你和刘翠英的事情跟所有人都说一遍,再拿村里的大喇叭在大队里面好好广播广播。 周玉龄仔细回想,哦,她怎么忘了这么一回事。 前世,刘翠英的户口迁到城里之后,她很快给自己的孩子也办了户口,还把孩子的姓名改成郭。 郭建树对刘翠英的孩子一直都很照顾。 最初的时候,周玉龄以为他单纯喜欢孩子,或者也可能是爱屋及乌,喜欢刘翠英的孩子。 但是后来,这个孩子改姓叫郭,还一个劲儿叫郭建树爸爸,看上去不像是继父,反而就像一开始就是父子关系一样。 周玉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威胁似地看着他说:你和刘翠英不要脸,你俩的孩子还想在村子里生活下去吗 就他那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身份,村里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一个心理脆弱的小孩儿淹死。 郭建树看着周玉龄的嘴巴张张合合,他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早已经不是他以为的样子了。 她聪明机智,知道他的软肋,她会威胁他。 你也不想你的孩子顶着野孩子这个词过一辈子吧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而这种念头更让他觉得恐惧。 原来她早就掌握了一切,但依旧陪着他们演戏吗 郭建树现在才发现,他可能从来没有看清过周玉龄。 周玉龄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冷笑着说:你要是还想过清净日子,就把心里头那些邪念收一收。 她凑到郭建树耳边说道;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不感兴趣,回去告诉她一声,以后日子两个人好好过,别来招惹我。 郭建树整个人都处于极大的震惊中。 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刘翠英很着急地问他:她怎么说的是要留在村子里教书吗 郭建树呆若木鸡。 刘翠英大力推了他一下,你快说呀! 郭建树这才把周玉龄对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第32章 第32章 刘翠英倒是不震惊,她来来回回几次在周玉龄面前展示郭建树对她有多好。 刚开始周玉龄就跟不开窍一样,根本看不懂她的暗示。 后来几次她才能看出来点意思。刘翠英本来就没准备瞒着她,不然她刘翠英怎么上位 但是周玉龄说的,让他俩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那坚决是不可能的,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她刘翠英什么时候能有机会成为城里人。 郭建树心里已经产生了退缩的意思。 刘翠英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说道:郭大哥,开弓哪里有回头箭呀你想想,她已经知道了孩子的事情,你觉得她会放过我们吗 郭建树早就已经吓得不知所措了,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一点儿小事情也能把他吓住。 在这种情况吓,还不是刘翠英说什么就是什么 郭建树觉得有几分道理。 于是,她乘胜追击:你想,就算周玉龄想放过你,贺之洲那可是一团之长,他要是知道这些事情,他能放过你 贺之洲总要考虑自己的事业吧。郭建树迟疑。 那你的意思是,这事情要是发生在我的身上,你为了你的事业就不会帮我了刘翠英赌气。 现在已经失去一个媳妇的郭建树,可不敢再失去一个了...... 他现在说话做事都比之前要低调很多。 刘翠英一方面又觉得他这样没出息,一方面又喜欢他这样收敛的状态。 周玉龄现在有靠山,正是因为她有靠山,我们才要按照原计划进行,不能被她吓住。 郭建树现在脑子已经乱了,但是他相信刘翠英的判断。 在刘翠英心里,她没考虑郭建树怎么想的,她就知道如果周玉龄不是郭建树的媳妇,那她进城没指望! 她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翻身的机会,她不允许意外发生。 郭大哥,更何况,你不为我考虑,咱们儿子怎么办呢 郭建树听到自家儿子的事情,立马心里就有了决断。 是啊,孩子的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咬咬牙就出门去了。 为了他的儿子,计划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周玉龄终于摆脱了烂人回营地,心里却猛的恍惚一下。 她心里开始直打鼓,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玉龄开始狂奔,刚进入营地,就发现平日里应该训练的战士们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整个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周玉龄去厨房看了看,再怎么样炊事班一般是要留守的。结果破天荒的,炊事班也不在。 周玉龄心脏抽痛一下,开始在营地喊人:贺之洲贺之洲小张战士!小张战士! 整个营地无人回应。 她跑到营地后面,她和瞎眼婆婆就住在营地后方的位置。 阿姨阿姨你在吗 周姑娘回来啦! 周玉龄听到回应,急忙冲进去:营地的人都去哪里了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 第33章 第33章 听他们说,水坝发生了一点意外,他们都去寻人了。 周玉龄心里一咯噔,嘱咐老太太在营地待着不要动,她去水坝看看情况。 等她脚步虚浮地走到水坝,就开始在战士里寻找那个往日最挺拔的战士。 贺之洲!贺之洲 她的声音被喧闹的人群压住。 周围人在说什么,她似乎已经听不到了。 听说,原本修得好好的水坝突然冲垮了。 听说,是有一个战士为了救另一战士,导致自己掉下去了。 周玉龄觉得自己在耳鸣,直到贺之洲身边经常跟着的通讯兵小张走到她面前。 小张战士一脸为难地站定,周同志,贺团长为了救修水坝的同志,掉到河里了。 周玉龄试图堵上自己的耳朵,她是不是听错了 周同志,我们会尽力找到团长的。 什么尽力!一定要找到贺团长!周玉龄回神了,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种绝望里,为什么总是在她最接近幸福的时候,上天要给她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她强装镇定,然后询问,你看到他掉到哪个地方了吗 桃花村这里之所以修水坝,一方面是这里雨季和旱季十分分明,修水坝能够拦截一定的水源,让村子里的人在旱季的时候能够喝上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桃花村地势明显,有几处水势落差大,水流湍急。根据国家的研究,这样有落差的水流很适合发电。 因此,上面才会给桃花镇这么一大笔钱,还派了部队驻扎到这里一起修水坝。 那个被称为地势能够带动电力的地方,对于工程来说是丰富的电力资源。 可是对于人来说,那个落差会给人带来死亡。 周玉龄看到小张指的位置,她不敢深想。 小张作为同村人,他自然也知道那里代表着什么。 我也要去找他! 整个队里的人都去了!周同志,你别...... 被贺之洲救下的小战士一个劲要打自己,周玉龄到他身前,让他冷静。 贺团长的为人,我们都知道。他肯救你,说明你值得救,他是你的团长,这也是他的职责。你现在能做到的,就是跟我一起去搜救他。 有了周玉龄的加入,整个军队都不至于群龙无首。 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找到贺团长! 周玉龄和他们分开去河流边和山里搜寻贺之洲。 支书也得到了水坝的消息,去村里发动群众一起寻找贺之洲。 颓废了很久的蒋月桂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眼睛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她状似无意地找到一个战士,问他周玉龄状态如何,她去哪里了之类的。 小战士毫无戒备之心,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蒋月桂心里已经毫无畏惧,她现在只想好好给周玉龄一个教训,一个让她需要以生命为代价的教训。 周玉龄按照她对村子的了解,一人往深山走。 那个河流如果冲得急,也有可能把人冲到岸边上,不管怎样,她都要去碰碰运气。 周玉龄带的装备简单,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多停留一段时间,贺之洲就多一分危险。 第34章 第34章 周玉龄一个人走在深山里,周围都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属于村子的偏远地区,很少会有人来,就算是捡柴火,大家也觉得这里有点危险。 周玉龄最开始来这个村子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关于深山里面的林子的历史故事。 据说,宋朝哪位将军来打仗的时候,国破兵败逃亡到这里,敌军紧紧追着不放,但是到了这个林子,搜查了整整七天七夜都找不到将军的行踪。 他们在搜林子的过程里,还遇到了很多奇异的事情。 最终没办法,就上报到自己的君主那里,将军已经失踪,恐怕尸骨无存。 而后几天之后,那位将军躲开敌军回到了都城杭州,还重新带兵杀到了金人边境。 因此这个林子的地势复杂程度可以想象。 周玉龄自己走在里面也不自觉发抖,心里直打鼓。 她脑海里回忆着贺之洲和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等他任务回来,他要带她去看电影。 周玉龄让自己平静下来,认真去听是否有他的声音。 这一听不知道,周玉龄听到身后有树叶的沙沙声,就像有人在跟着她一样。 她浑身一激灵,然后往前跑了一两百米。 身后的沙沙声也跟着加速。 于是,她慢悠悠地减速,把速度降下来。 身后跟着她的沙沙声也降了下来。 周玉龄瞅准时机,找到一棵有大树的地方。 然后一个闪身躲在了大树的前面。 在空旷的时候,她不敢回头看,如果是碰到凶猛野兽,她回头看的一瞬间,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吃掉了。 周玉龄看向自己已经脏了的解放鞋,如果命运是这么安排的,她已经拥有了和前世不一样的经历,弥补了对贺之洲的遗憾。 周玉龄心中酸涩。 她绕着大树,看向沙沙声的方向。 竟然是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水坝塌了贺团长失踪的消息刚传到村子里的时候,小张战士号召村民们一起去山里寻找贺之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蒋月桂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周玉龄一定会去找贺之洲,只要她跟上她,然后趁机再把周玉龄推到河里。 那么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周玉龄杀掉。 更何况,周玉龄进的,还是最凶险的地方,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等到搜救工作结束,周玉龄和贺之洲就能做一对儿长长久久的夫妻鬼了。 蒋月桂打听了周玉龄的方向,就一直尾随着她。 两人离村子越来越远,周玉龄一直在把她往最深处的地方带,虽然她心里也觉得恐惧,但是强大的想要杀人的欲望早就冲昏了她的头脑。 周玉龄只害怕不是人......如果是蒋月桂,那就好说多了。 不管她要做什么,周玉龄都奉陪。 周玉龄走到村子的河水的下游位置,贺之洲如果被水冲到下游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地方。 她听到身后的人传来的响动声。 第35章 第35章 蒋月桂看到周玉龄站在水边,终于被她找准机会,然后一个箭步走到她身后,伸手要把周玉龄推下去。 周玉龄动作迅猛,往旁边一闪身。 蒋月桂控制不了自己的速度,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躲到了一边,紧接着,她掉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救命!救命啊!蒋月桂声嘶力竭地喊着。 周玉龄冷漠地看着她在水里挣扎,面对这么一个时时刻刻想要她命的人...... 她也高抬不起来贵手。 蒋月桂,你三番四次陷害我,今天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蒋月桂在水里浮浮沉沉,她绝望地哀求周玉龄。 她虽然会游泳,但是这里的水流急,贺之洲都可能没命,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弱女子。 若是天给你活路,你自然会活下来的。 周玉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她现在又累又渴又饿,但是找到贺之洲这件事情已经全部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不能倒下。 蒋月桂在水里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被家里人嫌弃,然后又因为弟弟的原因,她的妈妈跪在她面前求她替弟弟下乡。 她只是想吃点好的,穿点好的,过上好日子,能被大家看得起。 在很小的时候,她记得自己也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她的成绩也很不错。 可是因为她总是比弟弟的成绩要高,家里人就狠狠骂她,打她,还不给她饭吃。 从此之后,她的成绩就一落千丈。 她的成绩掉下来之后,家里人对她的脸色才好些,给她一碗饭吃。 她恨周玉龄,恨她优秀,恨她什么都拥有,更恨她,明明她都那么打压她了,为什么周玉龄还是能保持自己的光芒。 这让她始终想不通。 蒋月桂在水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抗争的力量,不是和周玉龄抗争,而是和她卑微可怜的命运抗争。 她想,如果是周玉龄,她一定会拼命往岸上游,直到生命停止的最后一刻。 带着这个念头,蒋月桂清空脑子的所有杂念,只盯着岸上的岸边线。 她竟然游上去了! 蒋月桂喜极而泣,一下子卸力瘫软在原地。 周玉龄躲在暗处看着蒋月桂游上岸,然后才去寻找贺之洲。 真正死过一次的人,不会舍得看到生命流逝,她知道被淹死的痛苦,虽然蒋月桂该死,但她不能死在她眼前。 周玉龄想起那个将军的传说,或许在这附近能找到什么落脚地也说不定。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找洞穴,她按照一个需要在野外生存的人的思路找贺之洲。 到了晌午,太阳直射到森林深处,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整个人虚脱了。 周玉龄闭眼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感受到自己被人从地上抱起来,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居然是贺之洲。 贺之洲,你来接我了吗 她虚弱无力地说话,咱们下地府也能做一对儿恩爱的鬼夫妻。 草!周玉龄!说什么胡话呢!贺之洲因为长时间在河里泡着,整个人都有些脱水,他现在抱着她还有些费力。 第36章 第36章 贺之洲抱着她这么辛苦,这小丫头还在胡言乱语说什么和他做鬼夫妻。 他心里酸涩不已。 周玉龄触摸到他的身体之后,才缓过来神。 贺之洲,我找到你了。 她被他抗在肩上,周玉龄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 她找到了自己珍贵的人,真好。 她趴在他的肩头无声地哭起来。 贺之洲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湿润的温度,小丫头还是小丫头,不管她平日里表现得多么成熟或者多么孟浪。 她始终都是会牵挂他,担忧他的小丫头。 贺之洲脚步缓下来,他掉进水里之后,他一动不动,保存体力。 然后让自己能在河上,以最小的力漂浮起来,来给自己争取最大的生存可能性。 从他入伍之后,他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是一个军人的使命。 幸好,水流把他冲上了岸边,他尽力游着最后那一段水程,挣扎着爬上岸边。 他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要写一封遗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遗书从致战友,就变成了他的小姑娘。 他没有什么遗愿,原本他就是流浪的孤儿,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一个心里有牵挂的人。 周玉龄,不要睡。 贺之洲艰难地往山洞的方向走。 也许是因为幸运,原来这里的传言是真的,这个深水源头有活路。 周玉龄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她知道贺之洲也已经没有力气了。 放我下来。 贺之洲拗不过她,两个小可怜相互搀扶着往前走。 两人到山洞里,周玉龄掏出她准备的零食和水。 贺之洲不肯吃,他咬掉一小口,剩下的都让周玉龄吃。 贺团长,我一个弱女子没力气背着你走出去呀。你补充补充体力,下午要带我回去的。 他面色还是很犹豫。 难不成,你准备让我自己走出去吗周玉龄打趣道,我可是想让你背我回去呢。 贺之洲看她吃下去几口牛肉干,然后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两个人在共享一块饼干,这是生命的交融。 贺之洲想,不论如何,他都要背着把周玉龄带出去。 周玉龄又怎么舍得让他一直背着她。 贺之洲扶着周玉龄走了一段时间,不顾她的阻拦,背上她就往村子的方向去。 今晚他们必须回到村子,不然两人会有被狼或者下山的熊吃掉的危险。 周玉龄,别睡觉,等我们回去,我们俩就结婚。 这么好......呀,那我要和你生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就让女儿当妹妹,让儿子......照顾她。 周玉龄趴在贺之洲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从知道水坝的消息一直到现在,她几乎已经快一整天都没有休息了。 她眼看着蒋月桂掉下水,那种对水的恐惧,被激发了出来。 即使她一直在假装冷静,却还是抵挡不了被水淹死的恐惧。 巨大的压力早已经把她压得喘不上来气,从她碰到贺之洲开始,她的身体早就在发高烧,一直都在强撑着。 第37章 第37章 贺之洲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发烧太久会把脑子烧傻的,周玉龄有自己想要实现的事情,她不能被烧傻。 贺团长!贺团长!小张的声音头一次这么悦耳。 小张跟着大部队看到了贺之洲背着周玉龄的身影,他们赶忙迎上去。 小张就要从贺之洲手里接过周玉龄,但他怎么都不肯放手。 快把村里的医生找来。 医生! 来了! 小张心思细腻办事妥帖,他早早就让医生跟着他来找人。反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团长是有大福气的人,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还是你们这一对儿苦命鸳鸯呀,实在是太多灾多难喽。 村医拿出体温计一量,周玉龄竟然烧到了四十二度! 她陷入漫长的昏厥之后,周玉龄很久都感受不到空气和自己的呼吸,一股又一股水流从她的耳朵、鼻孔和嘴巴流进她的身体每一个角落。 她像一只被充气灌水的气球。 那种痛苦让她喘不上来气,一只即将死去的羊...... 在她死亡的前一刻,她的魂魄从上方看着肉身的她溺死在河里,最后尸体浮肿成一个气球,要在水里炸掉。 那种场面直到她做鬼之后,也总是反复地害怕...... 害得她死亡的罪魁祸首,他们一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他们进了城市,还拿到了她的户口,然后又乘着时代的风浪,得到了国家的庇护。 凭什么......周玉龄无声地流泪。 医生!医生!她有反应了! 贺之洲把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村医喊醒,瞎眼老太太对声音敏锐,早早清醒过来。 有反应! 周玉龄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再醒不过来,恐怕人就没命了。 贺之洲也已经很久没睡了,要不是小张强制拉着他休息,恐怕贺之洲早就把自己熬夜熬到猝死了。 医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经历了什么,看她的脉的时候,竟然是气虚亏空的脉相,气血亏空魂魄不稳。 医生一针扎下去,周玉龄尖叫一声。 啊! 终于醒过来了,医生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他虽然在新时代之后也学习了一点西医,这是国家培训要求的,但所谓赤脚大夫,那最开始用的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中医法子。 好好养着吧,烧已经退了,她第三天一直没醒是陷在自己的梦魇里了,要好好照顾着。 医生我会的。 瞎子婆婆说,我也会一步不离地跟着周姑娘! 她这几天一直帮着周玉龄换洗衣服,叫她的名字。 原来她这个老太婆还这么有用,她也能照顾病人。 小丫头,你终于醒了。 贺之洲握着她的手,大颗的泪珠滴在她的手背上。 周玉龄一阵庆幸,真好,她还没有死。她对水的恐惧,经过这件事之后,她一定要克服掉。 贺团长,你叫我什么 她带着一点笑意。 贺之洲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小丫头。 听贺团长说情话,还真不容易。 第38章 第38章 周玉龄不禁打趣道。 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贺之洲被她逗得耳根发烫,却没松开抱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些。 瞎眼婆婆听到两人的声音,默默转身。 年轻人嘛,刚经历完这么危险的事,是得说会儿体己话。 她轻轻拉了一把脚步声靠近房间的小张。 婆婆压低声音,带着善意的提醒,让两个年轻人有点自己的空间。 小张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跟着婆婆退了出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站在门口,像两个尽职的哨兵。 屋子里只剩下贺之洲和周玉龄。 贺之洲看着怀里的人,十分心疼。 这三天三夜,他度日如年。他怕她醒不过来,怕她就这么离开他。 幸好,她回来了。周玉龄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很安心。 她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贺团长,我做了个梦。 贺之洲嗯了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梦到自己掉进水里了。周玉龄的声音很轻,好多好多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我的鼻子,我的嘴巴,我的耳朵,我喘不上气,特别特别难受。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冰冷绝望的窒息感中。 可是我不会游泳呀。我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往下沉。然后,我就只能等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贺之洲的心揪紧了,手臂收得更拢。 他能感受到她的恐惧,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一切。 周玉龄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等死的时候,我好像飘起来了。我看到水里的自己,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胖。像个吹满了气的皮球,鼓鼓囊囊的,随时都会炸开...... 贺之洲听得心如刀绞,他无法想象,她梦里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他低头,温热的唇印在了周玉龄的唇瓣上。笨拙,却带着滚烫的情意,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 周玉龄浑身一震,倏地睁大了眼睛,唇上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温暖。 她微微愣神,随即顺势伸出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吻很短暂,只是轻轻的相贴,带着克制。 她感受着他的温度,周玉龄终于有一种回到现实的实感。 是的,她重生了。她不再是上一世那个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周玉龄了。 她现在有贺之洲在她身旁,也不会再被淹死了。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冰冷的河水,都被这个温暖的吻隔绝在了外面。 贺之洲率先离开了她的唇,他的脸庞染上可疑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 刚才一时冲动......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做出这样孟浪的行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后退。 周玉龄却不给他机会,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主动欺身上前。 再一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贺之洲被她的主动再次吓了一跳。 他向来都知道他的小姑娘是大胆开放的,可她总是让他感到震惊。 第39章 第39章 他闻着她头发的清香,他逐渐让自己享受这一瞬间。 他也不是柳下惠,当然会为她的主动感到开心。 周玉龄调皮地啃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亮晶晶地看着他。 开心吗贺大团长。 开心,他在心里回应她,然后转移话题说道: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去学游泳。 好!她需要这个能保命的技能!现在这年代什么都说不准! 更何况,她也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不然那些人不知道要怎么作妖设计她! 周玉龄靠在他怀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这次的意外。 水坝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垮塌。 她问道:水坝工程损坏,是意外还是人为 周玉龄的话音刚落,贺之洲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他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水坝工程损坏,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个问题,也同样盘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 部队里的调查结果,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意外事故四个字,轻飘飘地盖棺定论。 几个负责当天看守和修筑部分工程的小战士,都背了处分。 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灰败,有苦难言。 贺团长为了救人,自己都掉进河里失踪了三天三夜,差点没命。 这种时候,他们哪里还敢为自己辩驳半句 只能默默承受了这个结果。 可贺之洲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后,独自一人回到了水坝出事的地方。 手电筒微弱的光束,扫过那狰狞的断裂豁口。 冰冷的河水依旧湍急,冲刷着残破的坝体。 他用手指抠下一小块凝固的水泥块。颜色,质地,都和他记忆中工程队使用的标准水泥有细微差别。 更重要的是,在那一截被冲垮的水泥管道里,他没有找到本该在里面的加固钢筋。 就像是......有人故意偷工减料,或者说,是拆掉了原本合格的部分,又匆忙用劣质材料填补上去。 这样的豆腐渣工程,别说汹涌的洪水,就是稍微大一点的水流冲击,都可能垮塌。 这分明是人为破坏!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贪污那点钢筋水泥还是......目标就是他贺之洲 他想起了那个救上来的小战士,如果不是为了推开他,自己根本不会落水。 顺着水泥来源这条线索,贺之洲私下里去了县城的黑市打听。 几经周折,他找到了那个偷偷倒卖水泥的年轻人。 可一番盘问下来,那年轻人看着一脸憨厚,眼神也算正直,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他承认自己倒卖过水泥,但坚决否认卖过劣质品,更不知道什么水坝的事情。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但贺之洲直觉,这背后一定还有人。 那个年轻人,或许只是个被推到明面上的小卒子,暗地里还有人。 第40章 第40章 贺之洲垂眸,对上周玉龄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说:部队那边还在调查,初步结论是意外。 他没有说谎,这确实是目前的官方说法,但他省略了自己私下的发现。 周玉龄看着他,没有追问下去。 经历了生死一线,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眼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显然身体还虚弱得很。 她脸上故意板起几分严肃,像个管家婆一样:贺之洲同志。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带着点郑重其事地叫他。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给我养好!其他的事情,都给我放到一边去,听见没有 她语气里都是关心,还带点可爱的霸道。 这小丫头......总是这样,轻易就能牵动他的情绪。 他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应得很轻,却很坚定。 嗯。 他听她的。先把身体养好。 可是,心底那根因为怀疑而绷紧的弦,却丝毫没有松懈。 水坝的事情,绝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无论是谁在背后捣鬼,他都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周玉龄在营地里养了好些天。身子骨是松快了不少,可人待着也快发霉了。 整日里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自己再这么养下去,真要成个废人了。 瞎眼婆婆眼睛看不见,行动也不大方便,却硬是摸索着给她端饭送水。 周玉龄心里暖烘烘的,又实在过意不去。 阿姨,您摸摸,我真好了,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 瞎眼婆婆却不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知道你心疼我老婆子。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马虎不得。 周玉龄知道婆婆是真心疼她,心里感动,却也真待不住了。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了正经事。 阿姨,学校那边不能再耽搁了,孩子们都等着我回去上课呢。 我昏迷这几天,课肯定都落下了。咱们这儿条件本就不好,孩子们的学习,可不能再拖了。 教书育人,这在哪个年代都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尤其是在这个知识匮乏,许多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年代。 瞎眼婆婆一听是这事,脸上的表情也郑重起来。 她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读书的好。村里能出个识字的人,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周同志是城里来的文化人,愿意教孩子们,那是天大的恩情。 是这个理。得了婆婆的首肯,周玉龄这才算真正解放了。 可她这头刚准备往小学方向去,那头就被堵了个正着。 贺之洲不知何时站在了路口,身姿挺拔如松,军装笔挺:要去学校 周玉龄脚步一顿,随即扬起笑脸。 是啊,贺团长,身体好了,该回去工作了。 贺之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丫头,刚好利索就想往外跑。 水坝那件事还历历在目,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到处走动 不行,身体刚好,再休养几天。 第41章 第41章 周玉龄她微微仰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贺团长,教书育人也是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农村建设。毛主席都说了,教育很重要,不能让后路空虚。我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过了好一会儿,贺之洲才沉声开口:要去可以。 周玉龄眼睛一亮。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必须送你去,放学再接你回来。 啊 周玉龄愣了一下。送她上学,接她放学他一个大团长,日理万机的,哪有这个闲工夫 贺团长,这太麻烦你了。 营地离学校又不远,我自己走几步就到了。她连忙摆手拒绝。 贺之洲却态度坚决。不麻烦,这是命令 周玉龄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好。我当作提前享受当你媳妇的福利了。 贺之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耳根一热。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瞬间的不自在,板着脸嗯了一声:准备一下,我送你过去。 就这么送了一段时间,直到确认她真的安全了,贺之洲才允许她独自上下班。 也就是这个时候,郭建树碰上了周玉龄。 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这个女人,,她去找贺之洲,她受这么多伤竟然还是醒了...... 一股寒意从郭建树脚底窜上来,让他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下意识地躲开周玉龄。 倒是刘翠英听说周玉龄醒来了,还真心实意地带着点胡萝卜来看她。 刘翠英手里挎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几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上面还沾着水珠。 她脸上挂着惯常的、怯生生的笑容,快步走到周玉龄面前。 周同志,你不知道,我在家里多担心你有事情。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后怕的颤音,好像真的为周玉龄捏了一把汗。 周玉龄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冷笑。 担心她有事 怕是担心她死了,她刘翠英进城的事就彻底泡汤了吧 前世就是这样,她总是被刘翠英这副无辜可怜的样子欺骗。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上当了。 周玉龄伸手不打笑脸人,刘翠英来看她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城市户口跑了。 她脸上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是啊,我还要活得好好的,享受自己的人生呢,可不能被什么外来的鬼啊替了我的生活。 刘翠英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慌乱。 周玉龄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她是不是发现了她和郭建树的计划 不,不会的,他们做得那么隐蔽...... 当然,周同志这是在说笑吧哈哈哈。刘翠英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心里却直打鼓。 周玉龄懒得管她心里怎么翻江倒海。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敲山震虎,让她知道她周玉龄也不是好欺负的! 第42章 第42章 周玉龄回怼道:是不是玩笑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怼完后,周玉龄没有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径直绕过僵在原地的刘翠英,就这么离开了。 刘翠英看着她的背影,捏着篮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周玉龄越来越不给她面子了,她挺烦她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的。 她来看她,她还是这么不识好歹。 不过,只要城里的户口还有希望,受点气算什么 跟一辈子的好日子比起来,周玉龄那几句不阴不阳的话,根本不值一提。 她定了定神,挎着篮子往家走。 回到家,郭建树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看到刘翠英回来,他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垂下去,闷声不吭。 刘翠英将篮子里的胡萝卜倒在灶台上,洗了洗手,挨着他坐下:郭大哥,我去看过周同志了。她没事,看着精神头还好。 郭建树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过了许久他才说道:她......没说啥吧 他声音有点发虚,上次周玉龄那几句话,把他吓得不轻。 他总觉得,周玉龄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把他和刘翠英那些龌龊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说啥特别的。刘翠英避重就轻。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不过,郭大哥,咱们不能再等了。 我看周玉龄那样子,心思比过去活泛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现在还是小学老师,万一哪天她不打算回城,跟贺团长把事情定下来,那咱们就没有机会了。 郭建树猛地掐灭了烟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还试啥再试啥他声音里带着恐惧。他为了这个家已经连坐牢都不怕了,但是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成。 周玉龄那命硬得很,翠英,我真有点怕了。 他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情,总是反复在晚上做噩梦。 万一真被查出来......他不敢想后果。 刘翠英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之前还觉得他性格温柔听话,可真到了大事面前,他实在是太软弱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屋里,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走出来。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刘翠英怀里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拎起了一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包裹。 她就那么站在郭建树面前,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 郭大哥,我原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为了我和娃将来的前程,什么苦都肯吃,什么险都敢冒。没想到......你对我和孩子,也不过如此。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蛋,声音哽咽:要是我的男人这么胆小怕事,往后我和娃跟着你,还能有啥好日子过 她作势心灰意冷,要回自己的家:周玉龄下乡,咱们都对她那么好,这城里的户口,本就是周玉龄欠咱们的!是她先答应跟你好,又反悔的!咱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啥错 第43章 第43章 郭建树已经失去了周玉龄,要是刘翠英带着孩子一起跑了,那他还有什么指望 他心里那杆秤,剧烈地摇摆着。刘翠英的话他挺也得听,不听也要听。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翠英,你别走!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刘翠英的胳膊:我......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喊出这句话。只是这一次,他心里对刘翠英,第一次生出了隐隐的怨言。 这个女人,总是撺掇他去做这些担惊受怕的烂事。 每次倒霉的都是他。反过来看周玉龄,却总能绝处逢生,好像有老天爷护着一样。 连带着贺之洲也成了幸运儿...... 另一边,周玉龄敲打过刘翠英之后来到营地的图书室,把自己编写的教材翻出来,补上几页俄文的知识点,确认了几遍没有问题之后,就拿着教材去学校。 在她休息的那段时间,她手写了一份教材大纲,然后重新回到学校之后,一点点填补其中的知识点。 孩子们的读书是不能落下的,她这段时间就想把这件事情先做好。 校长本以为她经历这么大的事情,回到学校工作状态也不会很好,一直都让她放松心情慢慢适应学校的节奏。 没想到,才短短一两周,校长就拿到了周玉龄说过的准备编写的教材。 他把周玉龄写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呼周玉龄是好同志。 教材覆盖的范围广,里面不仅有基础的知识点,就单拿数学来说,在教材的最后还补充了几页城里学生才有机会学习的奥数题。 学校校长非常激动,不仅称赞周玉龄知识基础过硬,还夸赞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同志! 校长作为一个多年想要提高学校升学率的好校长,激动之下居然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激情澎湃的感觉了。 张老大出于好奇,也看了一眼这份教材。 周玉龄不在岗的时候,学校的课程都由他一个人担任,他不免对周玉龄有怨言。 可是看到这份教材,张老大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姑娘知识面宽泛,解题思路还灵活。 他有点酸溜溜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是比不上周同志了。 周玉龄心思活泛,听出他的酸意。 然后笑说:张老师,这个教材要怎么用,还要听您这个老教师的意思呢! 张老大被她夸了,心里也高兴,笑着说了句:一起进步一起进步。 校长看到学校的两位老师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他拍着胸脯保证:二位老师,不管复印这个事情有多难,都包在我身上了!我得早点出发,求也要求着县城的教育局把这批教材给复印出来! 校长说着话,就去车棚推他的二八大杠,准备骑车过去。 周玉龄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了,只等孩子们拿到教材,再给他们恶补知识! 第44章 第44章 周玉龄一放学,就看到贺之洲在学校门口等着。 不是说营地挺忙么,咋来了她走到他跟前,笑盈盈地问。 贺之洲眼神柔和下来:今天我轮休,营地待着没意思,之前不是答应你去看电影么,旁边县城今天有放电影的,咱们一起去。 好啊!她痛快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营地的土路上。 自从上次水坝那事儿后,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总有人背后嘀咕,现在迎面碰上,都笑着打招呼, 李婶更是端着个簸箕从院里出来,堆起笑脸,以前是婶子们嘴碎,不知道你和贺团长是真心的。这回算是看明白了,你俩这情谊,真是没得说! 旁边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围过来, 是啊是啊,以后你们可得好好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都是些实在的祝福。 周玉龄心里挺感慨,这还是头一回被村里人这么真诚地祝福。 大家又说了几句,笑着散开了。 两人很快走到了露天电影场。 来看的,大多数是附近村子的年轻人。 不一会儿,贺之洲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卷成的纸筒回来了。纸筒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白色爆米花。 那爆米花不是供销社卖的那种机器打出来的、撒了糖精的规整样子。 而是农户自己用铁锅,拿玉米粒或者大米粒,放在铁锅里炒出来的。 尝尝。 贺之洲把纸筒递到她面前。 周玉龄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嘎嘣脆,带着淡淡的米香味。 这看着不像供销社卖的呀,该不会是......私下里做的吧 这个年代,投机倒把还是个挺敏感的词儿,很多地方对这种私下买卖还是管得很严。 贺之洲看出了她的顾虑,低声解释道:放心吃,是我一个朋友家里自己做的,不是拿到外面去卖的。 周玉龄放下心来,又捻起一颗,慢慢嚼着。 贺之洲看着她小松鼠一样吃东西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自己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这爆米花的味道,让他忽然想起了点别的事情。 他之前去查水坝水泥的事情,注意力一直放在桃花镇和周边几个供销点,以及那个倒卖水泥的年轻人身上。 线索似乎断了,可如果那些劣质水泥,是从别的地方流通进来的呢 就比如说是其他县城,这个念头瞬间解开了他的困惑。 他应该扩大调查范围! 查一查出事前后那段时间,都有谁,因为什么原因,去过邻近的县城。 特别是那些可能接触到建筑材料或者有门路搞到这些东西的人。 说不定,就能从这些看似无关的人员流动中,发现一丝线索! 贺之洲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深邃。 他得回去尽快安排人手,从这个方向重新梳理一遍。 周玉龄见他拿着爆米花,却半天没动静,眼神飘忽,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好奇。 贺团长,想什么呢电影快开始了。 她说着,捻起一颗圆滚滚的爆米花,带着点调皮的笑意,直接往他嘴边送去。 贺之洲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地张嘴去接。 第45章 “哎哟!” 花姐疼的脸色一白。 “阿姨,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儿吧!”丫丫懂事的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花姐一脸愁容的抱着孩子蹲在地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大树,叹了口气。 现在她有点后悔,应该找个车把自己送到桃李村的,因为担心高桥在后面追上她们,所以就干脆抱着孩子穿山越岭。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儿,这老林里一看就不是能简单穿行过去的,难道他们两个今晚要在这里过夜。 “咕咕咕!”这时候,花姐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从早上离开舞厅到现在,她几乎是滴水未进,现在是又累又饿,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呜呜呜!” 这时候,在对面的丛林里传来一阵阵的低吼声,紧接着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出现在夜色中。 “阿姨,这是什么声音,我害怕!” 丫丫听到声音,吓得抱住了花姐。 “狼,是狼?都给我滚,滚!” 此时花姐也瞪大了眼睛,对面的草丛里竟然出现了几条灰色的野狼。 狼身低俯,一点点地朝着眼前的两人包围过来。 花姐吓得在地上随手抓起一根树枝,对着眼前的狼群不断地挥舞,可狼群十分聪明,花姐挥舞棍子的时候,它们就往后退两步,可她累的不动了,马上又包围了起来。 “阿姨,阿姨我们怎么办啊,我害怕!” 看着这群野狼,丫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躲在了花姐的身后。 “完了,这下完了!” 花姐看着周围的狼群,顿时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现在很是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管这档子事儿,现在倒好,丫丫没有给苏晴送回去,但是把她自己给陷进去了,眼看这么多狼,自己这辈子恐怕就要交代这里了。 花姐也哭的雨带梨花,手里捡来的棍子也很快被灰狼给抢走了,看着眼前这群狼,她吓得瘫在地上,下意识的把丫丫护在身下。 要吃的话,可以先吃她。 一条灰狼似乎看出了花姐放下抵抗,直接飞身就扑了上来,空中张开口朝着女人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下去。 “唰!”就在花姐吓得要闭上眼的时候,从她的身后一条矫健的身影飞了过来,直接在空中就一口把灰狼撞在地上。 落地之后,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惊雷就直接一口咬住它的脖子,狠狠的咬了几次后,这条狼就没了挣扎。 看到突然跳出来的惊雷,在场的狼群下意识的俯下身子。 毕竟惊雷可是当初狼王的崽子,身上有着浓浓的狼性,而且经过了江辰的调养和训练,惊雷和闪电两只狼的个头明显更大,体型也比一般野狼要大上一倍。 此时站在众狼群面前,甚至造成了一些轰动。 几条狼看着眼前的惊雷和闪电,吓得连连后退,不过没多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狼群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恢复秩序。 很快,狼群再次一点点的朝着惊雷和闪电聚集过来。 看着狼群那不善的样子,惊雷和闪电把花姐护在身后,一左一右的守在她们身边,对着眼前的狼群大声咆哮。 第46章 这领导也知道秦渊和谭晓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对于秦渊关心谭晓林他们的行程,他也没有任何的隐瞒。 他也知道像秦渊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背叛国家,绝对不会背叛军队的,所以说他也是点头承认的这一件事情。 “不错,确实是这个样子的,现在火凤凰女子特战队的这些女兵们已经打入到了敌军内部,不过现在关于里面的情况,我们确实无法探知,因为这个猫头鹰十分的聪明。 沉稳又狡诈,如果要是咱们联系的话,万一要是被他发现了,这一支特战队可就没有办法啊出来了。” 秦渊,一听的领导这样的时候心情倒是立马跟着紧张起来了,也不知道这谭晓林他们现在会不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现在谭晓林和他们也联系不上,他们也联系不上谭晓林,这像是彻底的断联的关系。 “领导要是按照你这么说的话,谭晓林他们这一群人不是很危险吗?和咱们这边根本就联系不上。” 领导一看到秦渊这个焦急的样子,伸出手来示意着秦渊先不要那么着急。 “秦渊你不用这么着急,要知道火凤凰女子特战队他们不是一支普通的特战队,这可是经过你手把手教出来的,难道你对自己那么没有自信吗? 还是对谭晓林他们这一群人那么没有自信。如果他们的作战能力真的那么差的话,你认为我会给他们安排任务吗” 秦渊听到领导这样说的时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的,虽然领导是这样说,但是他心中却是明白一个道理。 危险可是无处不在的谭晓林他们这一群人真的要是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他们又无法联系,确实是让人焦急的。 不过了,他在着急,任何时候确实不能够表现出来的,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听候子领导的吩咐。 “现在经过我们上级领导的一次决定之后,把你也加入到这一次的队伍中来。” 秦渊一天的领导说话的时候,立马心中开始激动起来了,他用力的点着头,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去见到谭晓林他们这一群人确定他们这一群人的安全。 可是后知后觉的秦渊好像是听出来的领导这话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再想开口询问章。 “领导你说的话是啥意思?我参加这一次的行动,难道我们的这一次特种部队不参加吗?只有我一个人参加吗。” 领导点了点头,认同了秦渊的这一个说法,秦渊一听到这话的时候立马脸色变了一下。他和他们的队伍都是在一起执行任务的,这还是第1次把他一个人单独拍出来。 想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秦渊很快的就点头同意了,因为他作为一个士兵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坚决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哪怕是让他上高三他也要去,所以说对于这件事情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好的领导,我什么时候可以走,现在我就可以立马出发。” 领导看到秦渊如此焦急的样子,却是摇了摇头,笑呵呵的说着。 “秦渊你可千万不要这么着急,你要是这么着急的话,我倒是不敢把这一次的任务交给你了,看你这个样子如此的心急,怕你影响食物判断失误。” 而秦渊一听他说话的时候,却是连忙摇了摇头,可以收起了自己的那些心思。 秦渊用力的点了点头,而这时候的领导看着秦渊,然后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让人进来吧?” 让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领导,莫非这一次还有谁和他一起去吗?领导看着秦渊笑呵呵的说着。 “这一次还有一个人要和你一起去执行这个任务。” 秦渊听到领导这样说的时候点了一下头,然后忍不住的开口询问。 “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去,那么不知道这个人我认不认识的这个人是谁呢。” 领导听到秦渊这样一时的时候哈哈一笑。 “这个人呢,你当然是认识了,不但认识还是很熟悉的,他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是谁了。” 秦渊听到领导这样一说的时候倒是满心疑惑,有些好奇了领导。说这个人自己还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不错,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秦渊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双方妹妹离开看着走进来的这个人的时候了,他当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的了,他就反应过来了,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秦渊看着穿着一身白大褂走进来的林国良愣了一下,然后紧接着问出了自己真正的疑惑。 “林国良,你怎么在这个地方?你不是和谭晓林他们一起去执行任务了吗?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秦渊疑惑的看着林国良。因为他知道这火凤凰女子特战队去执行任务了,而林国良作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而林国良心大秦渊这个问话的时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道。 “因为这一次领导只让那些女同志打入到敌军内部去,而我这个身份不合适,只能够用另一个身份了。” 林国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实话,看着自己的队员出去执行任务了,而自己不能够跟随的。之后那一种的感觉可是非常不好的。 而秦渊听到林国良这样说的时候,也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你们两个人也别说了,现在听我说。” 秦渊和林国良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话题转过身来看着领导,领导坐下来,然后直接给他们两个人颁布了身份。 “现在这林国良的身份就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专门主治心脏这一方面的,而秦渊你就作为他的优秀助手跟随他在一起。” 秦渊听到领导安排的这个任务的时候,先是瞪了一下眼睛,不过很快的就恢复了自己的神情,点了点头。 而林国良心的这个结果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领导你说啥?你说让这秦渊当我的跟班,当我的手下不会有这样的好事情吧,平日里的时候都是我听他的话,听他的任务要求的,这一次经常上,他听我的话成为我的小跟班。” 秦渊一听林国良这样说,还有什么不理解的明白林国良子是什么意思,他狠狠的瞪了林国良一眼,然后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警告的说着。 “记住了,只是在咱们打入敌军内部的时候,我是你的跟班,平日里的时候你还是要听我的话。” 而林国良却是丝毫不在意这些细节,黑黑的笑着。 领导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这个样子,对着秦渊说的。 “没有办法,这林国良拥有着非常高超的医疗技术,而你没有,如果你要是有的话,那你完全可以让林国良当你的跟班啊。” 秦渊听到领导这样说的时候,刚想开口对着领导说我也可以。 让他自己拥有一个强大的系统,想要拥有一个超强高的医疗技术也是可以的,可是秦渊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吧,这又不像是别的技术,说会就会这个学医的技术可是一点一点来的,特别是手术之类的,可是要经过很多次实验才可以的,他可是一点医疗经验都没有,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要是会医术的话,那才叫惊人的。 想到这个情况的时候,秦渊还是闭嘴吧,那林国良确实很得意的看着秦渊,欣赏这一次的任务对自己来说还是挺好的,毕竟要让秦渊听他的话,你想想自己到时候可以吩咐秦渊做这些事情,心中那叫一个得意呀。 领导又和他们两个人吩咐了一下,这一次去的时候要做的是哪些事情,这秦渊和林国良两个人仔细的听着,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那林国良,伸手碰了一下秦渊那眼睛得意的挑了一下。 “这一次你可千万别给我弄出错了,我这边是啥问题都不会有的,这医疗方面可是我的强项,这可不是你的强项,这要是出了问题的话,可都在你身上了,不在我身上知道不。” 秦渊看着林国良的这样子冷冷的开口说着。 “你不要忘记了一件事情,我这个人可是过目不忘的,多给我看几本医疗方面的书籍,放心好了,只需要一天的时间,我就能够把这些知识全部记牢,随便给我提问都可以。” 那黑心的秦渊这样说的时候,一下子停顿住了,很是气恼不已,这个秦渊干嘛他们都要那么优秀就不能够不优秀一些吗?弄得自己好像是一一一点优越感都没有了。 秦渊和林国良两个人在一边把这两个人需要合作的事情快速的说了一下,毕竟两个人作为长期的医疗助手。是都互相彼此熟悉的,所以说这一次两个人千万不能够出错。 而且秦渊出来的太过于突然,也没有和队里面交代医生,他本来是想回去和部队里面交代一下,要不然的话自己的那些队员们也该着急了。 老师这边的情况也是非常的紧急,要秦渊和林国良两个人立马出发,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够在走之前的时候给何晨光他们这一群人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秦渊简单明了的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出任务几天,过两天的时候就回去让他们正常训练,让何晨光代替自己副队长的这个位置,代替他们训练。 另一边的何晨光挂断了电话之后,看着众人,众人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 做飞行员倒是挠了挠脑子,开始快速的脑补起来。 “咱们的队长怎么突然之间就去执行任务了?莫非他的任务是不是和谭晓林他们有关系?这一次上级领导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突然之间把秦渊舅给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上一次的时候把那火凤凰的队伍突然之间派出去这个会不会哪天突然之间把咱们也给叫走了。” 众人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秦渊这两天是不会回来了,这种人反倒是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就算是何晨光训练他们的话,也不能够使劲使劲的训练,还是要比以前轻松很多的。 而对于秦渊的本事,大家伙谁都不担心,他们知道秦渊一定会完美的执行任务回来的,反倒是他们这一群人,一听到秦渊不在家,有一种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的感觉。 而另一边的秦渊跟林国良两个人已经上了车,手中拿着好几本资料,快速的看着都是关于心脏方面的事情,那林国良看着秦渊一边看一边给了他讲解了一些详细的知识。 而这一边呢,他已经启动了自己的金手指系统强行记忆功能,把这些书本里面的内容全部都记忆起来,而另一边听着林国良给他解释的关于心脏方面的一些注意的事项,全部都牢牢地记在心底,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救赎谭晓林他们的关键点。 如果自己要是去的时候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惹的那个猫头鹰怀疑的话,对救赎谭晓林他们这一群人可是会造成很大的伤害的。 那他这个时候的心情还是带着一时激动的,因为他很快就可以看到谭晓林了,这样疫情之后让他用力的深呼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林国良看着秦渊客人数的翻阅的书籍,那些书籍被他基本上以一分钟一篇的速度翻阅着看着秦渊这个翻译的速度竟然这么快。那林国良都在怀疑秦渊有没有看进去。 一个小时之后了,他又翻开了另一本书即快速的看了起来,林国良看着秦渊看他速度这么快的样子,然后说道。 “我说秦渊你根本也不用看的这么快的,要不然的话你还是拿一本好好的仔细看,仔细的记清楚吧。” 哪里知道秦渊头都不抬,对着林国良说着。 “不用了,那一本书上的内容我都已经记住了,现在你不要打扰我就好。” 林国良听到秦渊这样说下的更大的眼睛的方向,开口说一些什么,想了一想还是闭上了嘴巴没有在打扰秦渊,就在一旁看着秦渊快速的翻阅着书籍。 第47章 第47章 支书不想惹祸上身,连带着也劝起来贺之洲。 贺之洲沉思,郭建树确实有去县城的合理理由,再加上他用修房子的事实作为掩护。就算查到他买了水泥,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直接的证据链是断了,想要揭开真相,恐怕不能从这些明面上的线索入手了。 他心里有了计较,看来,得找个机会,亲自去会会郭建树。 我知道了,支书。 贺之洲合上登记簿,语气恢复了平静:今天辛苦您了,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 不辛苦不辛苦,贺团长您这是为了咱们村好! 支书连忙说道,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贺之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村公社。 第二天周玉龄心情很轻松地去学校上课。阳光正好,洒在营地前的土路上,暖洋洋的。 她刚迈开步子,还没走出多远。瞎眼婆婆摸索着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颤巍巍地拦住了她。 周、周老师,你、你身子好利索了没 老太太枯瘦的手轻轻搭在周玉龄胳膊上,声音带着不好意思 自从周玉龄当上老师之后,大家都改口叫她周老师。。 周玉龄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阿姨,您放心,我早就没事了,壮实着呢! 瞎眼婆婆浑浊的眼珠转向周玉龄的方向,嘴唇嗫嚅了几下。 那......那老婆子我......就厚着脸皮问问......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我那点东西......就是那个存折,啥时候能......能找回来不 老太太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点着急。 前些天看你身子不爽利,我老婆子一直没敢问。营地里这些好心的战士们收留我,老婆子我......总想着买点糖块点心啥的,谢谢人家......可我这手里头,实在是不宽裕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上了点哽咽。那点钱是她的棺材本,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周玉龄这才想起来,蒋月桂的事情还没找她算账呢! 当下就给老婆婆做保证,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语气坚定。 阿姨,这事儿我一直记着呢。您放心,我这就去咱们家里再找一圈! 周玉龄盘算着,不能让阿姨等这么久,更何况阿姨还不知道存折可能是让蒋月桂拿走的, 她得早点去找贺之洲说这件事。 安抚好瞎眼婆婆,周玉龄转身就往贺之洲的办公室走。 贺之洲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周玉龄,他眼神柔和了些。 怎么了不是去学校 周玉龄快步走进去,把瞎眼婆婆的事情说了一遍:贺团长,上次你说让你手下的小战士帮忙来着,阿姨现在等着急用钱,咱们今晚能去试试么 贺之洲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老婆婆的存折找不到了,这事儿他一直记着。 第48章 第48章 水坝的事情让他们都太累了,这才耽误了许久。 今晚咱们就行动!贺之洲当机立断。 他沉吟了一下。 不过,自从水坝那事儿之后,蒋月桂整天鬼鬼祟祟的,不大在村里露面了。听村里人说,她连赚工分都挑着没人的时候去,跟做贼一样。 周玉龄心里冷哼,这人做了亏心事,自然怕见光。 贺之洲还不知道蒋月桂要把她推下水的事情呢。 那她现在住哪儿周玉龄问道。 支书那边没给她安排新的住处,听小张的小道消息说,她好像......有时候住在村东头李屠户家里。 贺之洲眉头皱得更紧。 小张毕竟是本地人,知道的事情比他们都多。 周玉龄愣了一下,蒋月桂居然真的住他家了 贺之洲叫来小王,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 今晚趁着夜色去李屠户家。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李屠户家低矮的院墙。 李屠户家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来他们撞大运了,今天李屠户不在家。 周玉龄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 贺之洲对小王使了个眼色。 小王点点头,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撑着墙头,利落地翻了进去。 动作干净漂亮,没发出什么声音。 周玉龄和贺之洲则留在门外放风,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周玉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贺之洲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小王对蒋月桂不熟悉,所以可能找东西也不顺利。 蒋月桂会把东西藏在哪里呢她会不会随身带着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不止一个人。 贺之洲眼神一凛,他侧耳细听,脚步声正是朝这边来的。 不好!他立刻抬手,对着院墙轻轻敲击了几下。 梆......梆梆。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示意小王里面有情况,找到东西后立刻撤离。 院子里的小王也听到了信号,他心里一急,加快速地翻找着。 李屠户这屋子,东西堆得乱七八糟,一股子腥臊味。 蒋月桂的东西不多,就一个小包袱。可翻遍了包袱,也没看到存折。 她会藏在哪儿小王急得满头大汗。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子。土坯墙面斑驳不平。 他注意到靠墙的一个破旧木柜旁边,有一块墙皮的颜色不太一样。 他伸手过去敲了敲。 咚咚——声音有点空。 有暗格 小王心中一喜,连忙用手指抠那块墙皮。 果然,抠开一层薄薄的泥坯,里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石头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正是一本存折。 小王不敢耽搁,立刻把盒子揣进怀里。 他跑到墙边,再次利落地翻墙而出。 刚一落地,他就对着贺之洲和周玉龄的方向,学了两声猫叫。 喵......喵...... 这是安全的信号。 贺之洲和周玉龄刚松了口气,那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蒋月桂和李屠户! 两人似乎喝了点酒,走路有点摇晃。 快走! 贺之洲低喝一声,拉起周玉龄的手腕,转身就往旁边一个高高的草垛后面躲去。 第49章 第49章 草垛堆在墙角,正好形成一个隐蔽的角落。 两人刚藏好,蒋月桂和李屠户就走到了他们藏身的草垛。 草垛后的空间非常小。 贺之洲几乎是把周玉龄整个护在了自己和草垛之间。 两个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身上带着训练后的汗味和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干草的气息,涌入周玉龄的鼻腔。 她的后背抵着粗糙的草垛,身前是他坚硬的胸膛。 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周玉龄感觉到,贺之洲的身体也有些僵硬。 他的呼吸似乎也重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头顶。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外面的蒋月桂和李屠户开门、进屋。 周玉龄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贺之洲军装的第二颗纽扣上。 她的心跳得飞快,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里面,李屠户粗嘎的嗓门和蒋月桂娇媚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死鬼......你轻点...... 嘿嘿,怕啥,这黑灯瞎火的...... 隔着单薄的木门和土墙,那黏腻的动静,听得人面红耳赤。 周玉龄还好,毕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什么没见过。 可身前的贺之洲,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像块石头。 黑暗中,周玉龄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某处不自然的灼热。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身,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什么,不让她察觉。 这男人......还真是纯情得可以。 周玉龄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蒋月桂调笑着叫李屠户死鬼,声音已经颤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屠户嘿嘿的笑声,带着一种油腻的满足感。 贺之洲的呼吸更重了,额头上似乎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紧紧抿着唇,脸朝着墙壁的方向,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贺团长,看着一身正气,关键时刻,反应倒也诚实得很。 她故意往他那边又贴近了一点点。 鼻息间,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皂角香的男性气息更浓烈了。 她甚至能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周玉龄憋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贺团长......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轰——! 贺之洲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丫头!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种话......这种话怎么能...... 他转过头,想斥责她几句。 可一对上她那双在黑暗中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纤长卷翘的睫毛。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屋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扰得他心烦意乱。 贺之洲一弯腰,手臂穿过周玉龄的腿弯,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 哎——你干嘛! 周玉龄吓了一跳,贺之洲却不理会她的挣扎,扛着她,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就往营地跑去。 第50章 第50章 贺之洲的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 周玉龄被他扛在肩上,脑袋朝下,颠得七荤八素。 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夜风从耳边刮过,她感觉自己的胃都在翻涌。 她忍不住捶了他后背两下:贺之洲!你放我下来!土匪啊你! 贺之洲闷头往前跑,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让自己的反应冷静下来。 跑回营地之后,贺之洲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喘着粗气,把周玉龄从肩上放下来。 月光下,他的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还有些躲闪。 周玉龄站稳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好笑地看着他:贺团长,跑这么快干嘛怕我对你做什么啊 贺之洲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他总不能说,他是怕自己对她做什么吧 正在这时,小王从暗处闪了出来。 小王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团长脸怎么这么红周同志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俩不就是在外面望风来着,怎么都这个样子 小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 东西拿到了贺之洲打断他,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表情,试图转移话题。 小王赶紧立正站好,将手里的存折递了过去:报告团长!幸不辱命!找到了! 周玉龄接过存折,上面户主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瞎眼婆婆的名字。 她松了口气,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小王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余额。好像没剩多少钱了 我刚才看,上面好像就剩几十块钱了。 什么几十块 周玉龄和贺之洲都愣住了,周玉龄急忙打开存折看流水记录。 小王说:就在前段时间,这存折上有一笔很大的支出记录,是八百块! 八百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八百块,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好几年的开销了! 周玉龄和贺之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蒋月桂那个女人,怎么会突然花了这么多钱她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周玉龄的心沉了下去。现在虽然手里拿到了存折,可里面几乎是空的。 这怎么跟瞎眼婆婆交代她要是知道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没了,怕是得急出病来! 这钱必须让蒋月桂吐出来! 周玉龄捏紧了手里的存折: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想个法子,让蒋月桂把这八百块钱给补回来! 贺之洲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蒋月桂现在就是个滚刀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想让她乖乖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恐怕不容易。 周玉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想到了刚才在李屠户家门口听到的动静。 蒋月桂和李屠户...... 一个是被村里人排挤、急需找个依靠的女知青。 第51章 第51章 一个是死了老婆、有点家底但名声不好的光棍屠户。 这两人搅和在一起,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关系。 而且,听刚才那动静,两人关系显然不一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周玉龄眼睛微微眯起:贺团长,我有个主意。 她凑近贺之洲,压低了声音:蒋月桂这个人,虽然泼辣,但极好面子,尤其是在男女关系这种事情上。 周玉龄算好了时间,她特意挑了傍晚收工,村民们都往家赶的时候,她守在了蒋月桂回李屠户家的小路上。 果然,没等多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从田埂绕了过来。 正是蒋月桂,她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被人看见。 周玉龄直接从旁边一棵老槐树后闪身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蒋月桂。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周玉龄的声音,蒋月桂吓得浑身一哆嗦,抬起头看过去。 看到是周玉龄,她脸色一下就白了,眼神里全是惊恐,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她现在看着周玉龄,就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厉鬼。 周玉龄变了,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能被她随意拿捏、善良甚至有点蠢的城里姑娘了。 你不用躲。 周玉龄声音平静:我问你,瞎眼婆婆存在信用社的养老钱,是不是你花了 蒋月桂心头猛地一跳,眼神慌乱地闪烁起来,她怎么知道存折的事情 她梗着脖子嘴硬: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周玉龄看着她这副死不认账的样子,也不生气。 她早就料到了,对付蒋月桂这种人,就不能拐弯抹角。 你不用跟我装傻。 周玉龄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更冷了几分。她刻意忽略了贺之洲和小王帮忙拿到存折的过程。 她不想给他们惹麻烦:阿姨的存折,现在就在我手里。 蒋月桂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 周玉龄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查过了,里面少了整整八百块钱。 蒋月桂,这笔钱,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必须还回来。 蒋月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你凭什么污蔑我!你说我拿了就拿了证据呢!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见不得我好。 周玉龄冷冷地看着她:你要证据是吗我给你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你要是不还钱,不出三天,全桃园镇的人,都会知道你和李屠户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 蒋月桂浑身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她和李屠户的事,周玉龄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她声音发颤,底气明显不足。 周玉龄勾了勾唇角,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更何况村子里的人信不信你说的,还是一回事。你现在名声就够差的了,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周玉龄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你之前放火烧阿姨房子的事情,虽然没人看见,但要是你和李屠户这档子事闹大了,你猜,会不会有人把放火的事情也翻出来,重新报到公社去查 第52章 第52章 周玉龄居然拿房子被烧的事情威胁她,蒋月桂心里一片冰冷。 当时要不是李屠户作证,她哪里能那么轻松摆脱调查若是被发现她和李屠户的关系,哪件事再重新提起,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做得万无一失。 蒋月桂,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吗放火可是重罪,够你进去吃几年牢饭了!周玉龄威胁着说。 坐牢!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蒋月桂的心上。 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不行,她不能坐牢!她家里还需要她寄钱回去! 她的弟弟因为打伤了人,还在派出所关着,等着家里拿钱去疏通关系,争取调解。 那八百块钱,她就是拿去给弟弟救急用的! 她原本是想把存折藏好,神不知鬼不觉就占一大笔财产。她哪里想得到,周玉龄这个贱人, 现在还要被逼着还钱!甚至可能要去坐牢!巨大的恐惧瞬间让蒋月桂不知所措。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周玉龄的小腿就开始哭嚎:周同志!周玉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吧,那钱......那钱我是有急用。 周玉龄厌恶地皱起眉,用力想把腿抽回来。 可蒋月桂抱得死死的,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裤腿:周同志,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还钱!三天太短了!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钱啊。你宽限我几天!求求你了 看着蒋月桂这副卑微求饶的样子,周玉龄心里没有丝毫动容。 蒋月桂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她自己作的。 对于这种屡教不改、心肠歹毒的无赖,绝不能有半分心软。 一旦退让,她只会得寸进尺:三天,一分都不能少,还不上钱,或者敢耍花样,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她用力挣脱开蒋月桂的手,转身就走。 蒋月桂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绝望。 三天时间,八百块钱,她要去哪里弄她不想坐牢! 她要是坐了牢,家里人肯定会把她赶出家门!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巨大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然后她想到了两个人——刘翠英和郭建树。 他们两个狼狈为奸,算计周玉龄,想抢人家的回城名额! 这事儿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手里攥着他俩的把柄呢! 凭什么周玉龄那个贱人只盯着她一个人咬刘翠英和郭建树做的那些龌龊事,难道就不用付出代价吗 他们也得出点血! 蒋月桂整理好思绪,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她脚步踉跄地往郭建树家走去。 郭家院门虚掩着。 蒋月桂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刘翠英正坐在屋檐下,抱着孩子轻轻摇晃。 第53章 第53章 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她这一身那么狼狈。 刘翠英穿着件半新的碎花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蒋月桂进来,刘翠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惯常那种怯生生的表情。 她心里咯噔一下。蒋月桂怎么来了 这个女人就是个疯狗,沾上就甩不掉,刘翠英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蒋月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翠英妹子,忙着呐 她眼睛瞟了瞟院子里新垒的墙根,还有墙角堆着剩下的半袋灰。 看你们家这新房子盖得多敞亮,还用了洋灰,真气派。不像我,住的地方破破烂烂的,家里出了点急事,手头紧得很,想来跟你和郭大哥周转点。 刘翠英一听是借钱,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淡了。 借钱门儿都没有! 她自己还指望着攒钱跟郭建树去城里过好日子呢!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有闲钱借给蒋月桂这个无底洞!谁不知道她家里重男轻女。 哎呀,月桂姐,真不凑巧。刘翠英一脸为难,声音还是柔柔弱弱的。我们家修这房子,也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手里实在没啥活钱。你也知道,现在工分难赚,谁家都没有额外的钱。 蒋月桂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呵呵。跟她装,她能不知道刘翠英是这种货色么。 没钱蒋月桂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们算计周玉龄的时候,心思挺活络的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郭建树那点破事!这些事,要是捅到周玉龄那里去,你们俩能有好果子吃吗 刘翠英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蒋月桂这个疯子!她真的什么都敢说!万一真被她捅出去,她和郭建树就全完了!回城的美梦也就彻底碎了! 你别胡说!刘翠英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没有...... 没有 蒋月桂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找周玉龄对质或者,我直接去公社敲锣打鼓地说一说你选一个啊! 刘翠英彻底慌了神。 她看着蒋月桂那副豁出去的疯癫模样,知道她是真的做得出来。 不能让她去!她咬了咬牙,心疼得滴血。那是她和郭建树攒了好久,准备扯证结婚用的钱! 可现保住回城的机会更重要! 刘翠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把孩子放在旁边的竹椅上,她转身快步跑进屋里,拿着一卷用手绢包着的钱出来。 她把钱塞到蒋月桂手里:两百块,你拿走!求你别再来找我们了!也别出去乱说! 两百块。虽然离八百还差得远,但总算是个开始。 刘翠英这个蠢货,果然怕事。她心里稍微定了定神,搞钱的计划,似乎有眉目了。 她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夜色渐深,蒋月桂回到李屠户家的小偏房。她摸出那两百块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却还是像压着块大石头,还差六百块。 她躺在冰冷的土炕边,心里感叹自己命运怎么这么惨。她怎么就遇不到能给她解决问题的男人。 外面传来狗叫声,然后是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一股浓重的酒气和猪下水的腥臊味冲了进来,李屠户回来了。 第54章 第54章 蒋月桂听到他的声响,心里不禁有点紧张。 他回来之后,就推开了蒋月桂的房门。 昏暗的煤油灯下,李屠户脸上的横肉更加明显。他风格向来外放,二话不说就扑到她的身上。 想我了没。李屠户贴着她的皮肤,下巴的胡子在她的皮肤上摩擦。 蒋月桂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直到现在还是不能习惯和李屠户亲热。 她嗯嗯地糊弄了两声,然后李屠户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扯下了她的衣服。 蒋月桂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跟他说自己的事情,至少得先让人舒服之后,不然没法提。 她忍着身上的不适,配合着叫喊,李屠户动作越来越猛。 蒋月桂一行清泪就流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等到李屠户意犹未尽地睡下,蒋月桂才小心翼翼开口道:李大哥,我遇到点麻烦,你可不能对妹子见死不救啊。 李屠户现在心情很好,有空听她闲扯,在空余时间,他还是不介意给她一点女人才应该享受的温情的。 蒋月桂将周玉龄逼她还钱的事情,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只强调自己急需用钱。 我需要八百块钱。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哀求的意味:能不能先借我一点一部分也行...... 李屠户听完,没立刻答应,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半晌,他嗤笑一声:我凭什么这么帮你 蒋月桂一下子懵了。凭什么 他们俩现在这样的关系,还不够吗 睡都睡了这么久了,他帮她一把,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李屠户看着她错愕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粗壮的胸膛。 蒋月桂,你也知道,我死了婆娘好几年了。身边一直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这样吧,他凑近她,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当我老婆,跟我扯了证,正经过日子。这八百块钱,我帮你出了! 男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收留这个女人,让她住在家里,供她吃喝,可不是白白付出的。 他要的是一个能给他暖被窝、生娃、操持家务的老婆。 蒋月桂听到这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嫁给李屠户 当这个粗鲁、暴力、满身腥臊味的屠夫的老婆 她想都不敢想!要是真跟他成了,她这辈子就彻底拴在桃园镇这个穷地方了! 回城更是痴人说梦,她家里人要是知道她嫁给这么个男人,恐怕会立刻跟她断绝关系! 更何况,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要是她和李屠户的事情彻底公开,领了证,成了名正言顺的两口子,那周玉龄拿捏她的那个把柄,不就没用了吗 蒋月桂猛地从炕上坐起来,一把推开还想靠近她的李屠户。 她利索地下了炕,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赌气。 不用了! 她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更不想让他再碰自己一下。 另一边,天色暗了下去,跑了一天运输的郭建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第55章 第55章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灯光摇曳。 他往里屋走,一眼就看到刘翠英坐在炕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 走近了,才看清她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神情恍惚。 郭建树几步上前,挨着她坐下,放低了声音。 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刘翠英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压抑的委屈找到了出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到郭建树怀里,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郭大哥......呜呜...... 郭建树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轻轻拍着她的背。 有啥事慢慢说,别光哭啊。 刘翠英抽泣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是蒋月桂下午来了......说要是咱们不给她钱,她就去周玉龄那儿乱说。还说要去公社闹......说咱们......咱们算计周玉龄,想抢她的回城名额...... 说到这里,刘翠英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带着浓浓的恐惧。 郭大哥,我怕她把咱们的事都捅出去......她张口就要八百块,我实在是害怕得紧,就把家里剩下的二百块钱给她了。 郭建树听到钱没了,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 他推开怀里的刘翠英,霍然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刘翠英的手都在发抖。 你把那二百块钱给她了! 那可是他们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 那是他们准备扯证结婚,将来去城里安家的本钱! 就这么......就这么被这个败家娘们给了一个外人!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郭建树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起手,真想一巴掌扇过去,但看到刘翠英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 他气得跺脚,在狭小的屋子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那是咱们全部的家当啊!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给她了 刘翠英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哭得更厉害了。 我怕啊,蒋月桂那个疯子,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是她真去周玉龄那里乱说,周玉龄现在......现在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公社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咱俩。 郭建树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蒋月桂那个搅屎棍! 她敢狮子大开口要八百块!以后难保要得更多,他之前居然还把她当好人。 他想起周玉龄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脊背不由得窜起一股寒意。 这样下去太被动了,迟早要出事!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还在抽泣的刘翠英。 别哭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翠英被他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只剩下细细的抽噎。 郭建树走到炕边,重新坐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咱们得尽快把那件事办了。 第56章 第56章 刘翠英被郭建树这么一说,明显也愣了一下,他说的是哪件事情 郭建树看着她茫然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结婚!必须让周玉龄跟我去公社打结婚报告!只要这结婚报告一打,手续一办,过了明路,她周玉龄就是我郭建树名正言顺的婆娘。 郭建树心里自然有自己的盘算,到时候,就算蒋月桂再怎么闹,就算村里人再怎么嚼舌根,谁还能把我们拆散了 结婚报告一递交,那就是过了明面的,就算周玉龄不愿意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刘翠英的心思活泛起来,说起来那个人也快到了,很明显郭建树也想到了这一点。 现在周玉龄那个贱人,对咱们防备得很。他想起上次周玉龄那冷淡疏离的态度,心里就一阵憋闷:再想像以前那样靠近她,怕是不容易了。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裤料:她那个城里来的远房亲戚,不是说快要到了吗 这是他和刘翠英早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幸好他们把时间提前了,不然就太被动了。 两人又燃起最后的希望,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他们要做的并不是这么简单。 刘翠英嘴角也闪过一抹笑容。 而在学校努力备课的周玉龄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远亲被别人请来了桃花村。 她这段时间就把精力放在提高学生的成绩这件事情上,校长外出复印教材去了,还没回来。 她和张老大还是要把学校的十几个孩子的日常教育给搞好的。 两人分工配合,学生们都很喜欢这两个新老师。 而老校长则是骑自行车去县城住了几天,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校长第一天找到了教育局局长,然后苦苦哀求他:局长你看看我们村子里自己做的教材。局长一听,好家伙,村里小学也敢说自己做的教材,他要是复印出来都是垃圾,到时候这不是纯纯资源浪费嘛。 现在的资源紧缺,不光村里需要资源,城里的学校的学生都无法保证一个人一个课本。 那他们这种水平的学校更是要往后排了。 局长就跟他说:老张啊,这个事情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没必要,国家下发的教材就够你们的老师教学用了,你自己编教材那这不是资源浪费么 校长上下班都等在教育局门口,局长从自己的办公室就能看到那位桃花镇的小学校长等在门口。 这样也不是个事,于是他打电话给保安大爷,让他把校长赶走。 这可正中校长的下怀,他不怕被赶走丢人之类的,他只怕没人理。 有人理就证明这事情还有机会。 门口大爷赶了几次,校长还是雷打不动地站在附近。 大爷都被他的毅力服了,问这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老校长:兄弟,你要咋样才走呢 校长激动地递上他一直准备着的原稿子,说道:只要局长看一眼,他看完之后还是觉得不能复印,那我再没话说。 第57章 第57章 保安大叔也想早点结束自己的工作,然后就帮着校长给局长递话。 局长心里多少也有点动容,毕竟是年纪这么大的一个老教育者,老是在门口站着也不是个办法,为了教育局的整体影响。 局长说道:那让他进来吧。 校长进来之后动作还有点拘谨,他身上脏兮兮的,还发着酸味,但是这办公室很干净,毕竟是县城的条件。 他心里更燃起要为自己的学生争取权益的决心。 局长无奈地拿过来他的教材,他也开始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份教材,能让这个有点圆滑的老校长如此执着。 他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事情当回事,可是看了几页之后,局长的表情严肃了很多,然后一丝不苟地翻看着。 他是最初上学的那批大学生,按照他的经验来讲,这教材里面的内容甚至比现在学校用的课本还要系统,最关键的是适合学生们学习。 学校现在用的教材虽然知识面很丰富,但是学校的孩子们大都理解不了。 而校长手里拿的这本更适合自学入门,让普通的小学生也能了解学习办法。 局长顿时懂了,这个老校长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的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若是这个教材能投入给各个小学当成辅助教材,对于整个县的教育水平提高都是很有帮助的。 现在国家大力鼓励扫盲计划,能把这个教材推广并投入应用也是响应国家计划了。 局长心里想的不仅仅是用到小学生里面,还有很多文盲、农民之类的群体,也可以用这个教材自学。 于是,他推了推眼镜,说道:这个教材是不错。 校长一听这话,知道十拿九稳了,好的东西是能让大家都认可的。 局长心里盘算了一下复印机的资源,可以剩下了一些日常办公用的,然后这些办公耗材用到复印资料上。 可以复印,但是我要留下这个教材的范本,不知道你同不同意。局长问道。 当然当然!校长乐了,这好事,他咋可能不同意嘛。 只要给我们村子的学校的学生保证人手一本,您这愿意留多少范本就留多少。校长想到这个,补充了一句。 可不能让局长只复印个一两本来糊弄他,那别的娃儿怎么用新教材呢 局长笑了,他这是在这个老校长眼里多么没信任感! 老校长,您有这股劲儿,我还真不怕桃源镇的教学搞不上去。 校长嘿嘿笑了两声,局长转移话题问道:这个教材是哪位同志写的呀 各乡镇的小学的情况,教育局局长多少都了解一些,虽然桃源镇小学一直都很有上进心,可是根据他的了解,那边的老师包括面前这位校长都没有这个能力写出这样一本教材。 校长这个老狐狸好歹也是混官场的,自然听出来局长的惜才之意,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学校好不容易有了一位水平这么强的老师,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她走。 于是,张校长搪塞到:她没来县城开过会,回来介绍您认识。 第58章 第58章 局长看出了老校长那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 他笑了笑,也不点破。这老家伙,是怕自己挖墙脚呢。 人才难得,护着点也是人之常情。局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鼓励和期待:行了,老张同志,你这个教材,我先留下研究研究。复印的事情,我尽快给你安排。 局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神情严肃起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教材是好教材,但关键还得看你们老师怎么用,学生怎么学。光有好的武器,战士不会用,那也打不了胜仗。我等着看你们桃园镇小学的成绩。 要是真能靠着这教材,把孩子们的学习抓上去,做出点名堂来......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到时候,我亲自去你们村里请教经验!让你们桃园镇小学,当咱们县的教育模范村!也给别的乡镇看看,你们是怎么教的! 教育模范村! 这几个字一下就抓住了校长的吸引力,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脸上的褶子也跟着笑开了花。 哎呀!局长!您......您说真的! 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要是真当上了模范村,他这个校长脸上光彩那是不必多说,更何况这可是全县独一份的,什么时候能轮得到他们这个穷村子呀! 整个桃园镇也跟着长脸! 局长看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也笑了:我说话算数。前提是,你们得拿出真本事,做出成绩来给我看。好好干!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教材,也别辜负写教材的同志! 是!是!保证完成任务! 校长连声应着。 校长喜滋滋地等在复印室门口,不枉费他费了这么大力气选拔上来这么好一位老师,他都临到退休年纪了,突然能做出一个大成绩,这放谁身上能不激动! 校长现在心情乐的,看什么都觉得开心。 蹬自行车回村子,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整个喜气洋洋的模样。 他扛着复印好的教材,进了学校门就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大声吆喝:学校现在还有没有人啊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孩子们一听这动静,都兴奋地冲过来。 村里的孩子本来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更何况这可是校长带过来的,那不得好好地看一看。 校长手里捧着课本,先给到这里的孩子们一人发了一本。 他手里拿着教材,小心翼翼地给孩子们展示。 你们看,这里的纸张还是刚从印刷机里拿出来的呢,跟之前的教材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孩子们也没见过这种东西,还跃跃欲试地用鼻子去闻纸上的石墨香气。 校长,这个味道真好闻。 校长欣慰地摸摸孩子的头说:这就是知识的味道啊!孩子们,你们都是祖国的希望,是我们桃源镇的希望,以后是要靠你们走出去建设祖国的。 校长越说越激动,孩子们心里也很澎湃,除了一个林林的女孩,神色似乎不是很自然。 周玉龄看到了她,还问林林拿到新书是不开心吗 林林摇摇头,没有说话。 周玉龄也很珍惜地拿走了其中一本,倒是没有看到自己手写的教材。 张校长,我写的那份呢她心里觉得奇怪。 第59章 第59章 那份当然是让局长给拿走了,但是校长也不想周玉龄有二心,于是搪塞道:教育局留下来备份了。 周玉龄心下了然,那倒是也不奇怪,教育局留备份这也是传统了。 孩子们翻看着手里的教材,都不舍得放开。 这真是好东西啊!孩子们惊呼,他们还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但是有新书就是好东西。 周玉龄摸摸他们的脑袋:等今天开课,咱们就用新教材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回答道。 林林也勉强地笑了出来。 周玉龄和张老大等到孩子们放学之后,两个老师留下来备课,写后续的教学计划。 校长也啃着一块干馒头,跟着两个人熬夜。 校长,您要不早点回去吧,复印资料也把您累得不轻。 这不一样,我这一趟啊,收获满满,县里面都等着看咱们的成绩呢! 啊!周玉龄和张老大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校长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太激动了,把这回事竟然忘记了。 然后把县里面的指示跟两人讲了讲。 没想到县里面这么重视。张老大心里头立马盘算起来,他原本在知青里面就算年纪大的,以后回城里,也很难干出自己的事业了,就算有机会,那组织上不得先把机会给到周玉龄这样的年轻人啊 他说不准能抓住的机会,只剩这一次了。 要是能在村子里干出点成绩,以后留下来,至少自己也是光荣的小学老师,要是他肯留的话,校长的位置他也是能想一想的。 张老大越发欣赏周玉龄这个年轻人,备课的劲头十足。 但周玉龄不知道他心里想着长留村子的事情。 现在学校的孩子们学最基本的声母韵母都还有问题,所以后面一定是要安排大量时间来学习的。 不然教育局给的任务他们完成不了,那是一件丢人事。 于是,三个老师决定给学校的孩子们补课。 她和张老大两个人分了分学科知识,张老大起得早负责带早课,周玉龄年轻人喜欢熬夜,就带晚课。 两个人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连带着校长都有了教育激情‘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我也要加入! 校长被两个老师也带动的非常积极,早晚都跟着他俩一起熬夜。 学校势必要拿下模范教育村这个称号。 结果还没坚持一星期,学生们先坚持不下来了。 早上六点多就要来上学,晚上九点多才让回家去。 而且因为这个上下课时间,早晚饭都不能去公社里吃,需要在自己家里带好饭,但是孩子们哪里有钱吃饭呢。 有几个学生都觉得,虽然学知识是好的,但是他们都饿的头晕眼花,根本集中不起来精神,还不如在家里跟着家长们赚工分。 第60章 第60章 学校里的孩子们来得是稀稀拉拉,原本就是十几个人的教室,现在只剩个位数了...... 除了那几个孩子们本身不配合,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家长也不希望孩子来上学了。 之前孩子们干活是不记工分,但是帮着家长干,家长也能多记点工分。 还有的跟着家长们后捡麦穗,稀稀拉拉的麦穗那也是一个人的口粮呢。 把麦穗烧崩开,里面的芽做成零食,怎么着也能改善改善伙食。 结果现在家里直接少了一个劳动力,原本就拮据,还要自己出两顿饭的口粮,这哪儿行啊! 所以这几个孩子也都是仗着家里支持,所以不来上课。 周玉龄他们当老师的,自然是为了学生着急。 她一看张老大和张校长累得黑眼圈一层一层的。 算了,还是她自己找时间去学生家里面家访吧,就不拉那两个年纪大的跟着她受累了。 于是周玉龄下决心,她就算磨皮嘴皮子,也要把自己的学生们都捞回学校上课。 只是这个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她趁着下工的时间,去各家各户都拜访了一遍,原本那几个对她好感还不错的家长,说了几句话,看她是要劝学生回学校上学的,就开始下逐客令。 这家访比她想的难多了。跑了一下午,嗓子都快说哑了,那几家大人就是不松口。 周玉龄拖着沉重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挪。 天黑透了,天上就挂着几颗冷冷的星星。 周玉龄心里面一阵发酸,一方面有自己工作不好做的原因,一方面也是觉得孩子们可怜。 特别是林林家。 怪不得那会儿发新教材的时候,那孩子就一脸沉重。她家里很早就不愿意让她来上学了,能上到现在还是她自己争取的。 林林那女孩多机灵啊,一点就通,真是块读书的料。 可她爹娘就信那套老话,女子无才便是德。 说什么女娃读书没用,早晚要嫁人,不如在家学点针线活,挣工分。 周玉龄好话歹话都说了,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给推出了门。 想到林林那双眼睛,从亮亮的到后来一点光都没了,她心里就堵得难受。 她把这事情后来跟校长和张老大说了之后,校长也是一直叹气。 他说起林林家的情况,家里五个孩子,个个都要吃饭,林林已经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了,在他们家里人眼里,再怎么都不如吃饭。 张老大看这些事情看得悲观,他说了句:没办法,是女孩就是要嫁人的,家长考虑得很实际,也老在她心头转悠。 虽然这看上去实际,但让一个好好的聪明姑娘窝在这山沟里,前程都没了,这就叫实际 她胸口闷着一股气,不上不下的。 快走到自己住的那屋门口了,周玉龄停了下。 门前空地上站着个人,身板挺直,是贺之洲。 他背对着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天太黑,看不太清脸,但能感觉出他有点担心。 第61章 第61章 怎么这么晚才回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关切。 周玉龄心里那股没处发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她又累又烦,实在不想说话,就想一个人待着。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想绕开他去推门。 贺之洲却伸出手,轻轻拦了她一下。他的指尖带着温度,碰到她胳膊,她身子不由得僵了僵。 是不是碰上什么难事了 他又问了一句,听得出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意思:看你这几天老是早出晚归的,学校那边...... 周玉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烦躁再也盖不住了:我的事,和咱们贺大团长有什么关系明明都不想说了,还要拦着人问到底,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话说得有点冲,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周玉龄只好说出缘由。 学生跑了,家长不听劝,我去家访还被人给撵出来了,这些破事儿,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帮我把学生拉回来还是能替我去说服那些家长 她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委屈和火气都倒了出来。 贺之洲让她这一下弄得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圈发红,还有那明显压着火气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也没想着怎么烦她,就是看她这几天太累,回来时脸上总是带着疲惫,心里替她着急。 可没想到,他的关心,到她这儿倒成了多管闲事。 我......就是想帮帮你。 他想说自己就是想帮着分担点。 周玉龄没等他说完,语气更冷了些。 贺团长,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现在就想自己待着,这些事我自己能处理。学校的工作,是我的事,我有我的想法。你明白吗 她连着说完,胸口轻轻起伏,眼神挺倔地看着他。 事业...... 贺之洲心里琢磨着这个词,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子单薄的小丫头,肩膀瘦瘦的,可那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很,也犟得很。 她好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照看着的小姑娘了。 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想守着的东西。 而他,好像......有点跟不上她的想法了。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慢慢爬上心头。 这还是头一回,她这么硬邦邦地顶回来,让他心里有点不好受,也有点......没面子。 他没再说话。周围一下子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看着贺之洲不吭声的样子,还有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受伤,周玉龄心里的火气也慢慢消了。 她有些后悔刚才话说重了。她的事情,贺之洲哪次不上心,怎么偏偏这次她就生气了其实还是气自己吧。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懊悔,是她自己心情不好,迁怒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声音也软了下来。 对不起,贺团长。我刚才......态度不好。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道歉的话说出了口,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点尴尬和隔阂,却没有立刻消失。 第62章 第62章 气氛有点僵硬。。 贺之洲没说话,周玉龄心里更忐忑了,是不是真的把他气着了 他平时看着挺严肃,但对自己,一直都是很温和耐心的。 今天被自己这么一通吼,肯定不好受吧。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 他还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只是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了一些。 贺之洲的心情很复杂,也有点委屈。平日有事情,她总是来找自己,现在他多问了一句,她就这样。 可是看到小丫头自己知道错了的样子,他还是会心疼,但他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他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 男人也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 他觉得再待下去,气氛只会更尴尬。于是转身,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周玉龄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知道他生气了。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一时的坏脾气,就让两个人之间生出隔阂。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军装的面料有些粗糙,但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贺团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周玉龄看着他的后背,知道他还在别扭。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明白:我刚才不是冲你,我就是心里憋得慌,去家访不顺利,被家长撵了出来,觉得特别委屈,也替孩子们难受。尤其是林林,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就因为是个女娃,家里就不让她上学。我跟她爹娘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土路。 他们就觉得,女娃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听到那些话,我心里特别堵。回到这儿,看你等着我,本来应该高兴的。可你一问,我就想起这些烦心事儿。 她说到这儿,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是真的想冲你发火,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教育局的局长那么看重,教材也复印了,可学生们却一个个都不来了。 她拉着他衣袖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一些:我知道你关心我,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你。今天我那样说,是我不对。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应该我自己去解决。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你,让你也跟着烦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中,她也能看到他的眼睛,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误会,尤其是我们现在这样。 贺之洲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解释,心里的那点别扭,像是被水泡开了,一点点舒展开。 原来,她不是嫌他多管闲事,她还是在意他的感受的。 不然,她不会拉住他,不会低着头,跟他解释这么多。 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 方才那点因为被顶撞而升起的失落和委屈,瞬间就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周玉龄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紧绷的、带着点疏离的气息,消失了。 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悬着的石头。 还好,他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周玉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下午校长塞给她的一块水果糖,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掏了出来,摊在手心。那是一块最普通的水果硬糖,她把糖往前递了递,送到他面前。 声音带着点讨好:喏,这个给你吃,就当我给贺大团长赔礼道歉了 贺之洲垂眼看着她手心里的那颗小小的糖。 第63章 第63章 他的目光顿了顿。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她掌心拈起了那颗糖。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周玉龄的心跳,漏跳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他拿着那颗糖,动作有些笨拙地撕开了糖纸。他把糖块,放进了嘴里。 然后,他看着周玉龄,故意似的,很用力地嚼了起来。 嘎嘣......嘎嘣......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幼稚。 周玉龄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 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放松了。 心里的那些委屈和烦闷,好像也被这清脆的糖块碎裂声,给敲散了不少。 原来,这位平时一本正经、严肃得像座冰山的贺大团长,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贺之洲看她笑了,嘴角也微微扬起。 他继续嚼着糖,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两个人之间的那点尴尬和隔阂,彻底烟消云散了。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温和。 过了一会儿,贺之洲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地开口: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嗯。周玉龄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营地里走。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彼此都能感觉到,身旁那个人带来的,安稳的存在感。 到了住处门口,贺之洲停下脚步。 早点睡。 你也早点休息。周玉龄看着他。 陪伴原本就是一种爱了。贺之洲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周玉龄推开自己那屋的门,走了进去。 周玉龄走到床边坐下,想到那些家长不理解的眼神,想到林林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她的心又沉甸甸的。 那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女孩子。 就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的旧思想,就要被剥夺读书的机会吗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难受。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林林继续回来上学。明天她再去一趟林林家。 无论如何,她都要再争取一次。这一次,她一定要说服他们!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周玉龄就醒了。 昨晚跟贺之洲说开了,心里松快不少,她麻利地爬起来,胡乱洗漱两下,换了身干净衣服。 脑子里琢磨着这次该怎么劝,才能说动林林那对死脑筋的爹娘。 刚走到门口,打算去食堂随便吃点早饭就走,一个通讯员小战士跑得满头大汗过来了。 周同志!周同志!小战士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外面有人找你! 第64章 第64章 小战士跑得喘不上气,跟周玉龄说道:说是......说是你城里来的亲戚! 城里来的亲戚周玉龄脚下一停,心里却觉得疑惑。 奶奶年纪大了,不可能跑这么远。家里其他亲戚,关系都一般,更不会特意跑这偏僻的桃园镇来看她。 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慢慢爬了上来。 她忍不住想到了郭建树和刘翠英,难道是他们又搞什么名堂 也许是市里知青办有事她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快步往营地大门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急起来。 千万别是家里出事了。老远,她就看见营地门口站了个人影。 那人穿着身不太合身的旧干部服,脚边放个洗得发白的布包袱,正伸着脖子,有点不自在地四下打量。 等走近了,看清楚那张脸,周玉龄一下愣住了。 竟然是二叔! 他不是周玉龄的亲叔叔,是奶奶家那边出了五服的表亲,沾点边,住得离奶奶家不远,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下乡前,周玉龄还专门去拜托过他,让他平时多照应着点一个人住的奶奶。 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儿来 刚才那些猜疑一下子全没了。 周玉龄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奶奶! 肯定是奶奶出事了! 不然二叔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跑这么老远来这山沟沟里! 二叔!她声音都紧了,几乎是跑过去的。一把抓住二叔有点粗糙的胳膊,手指头用劲抓得发白: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奶奶她......她老人家出什么事了 她急得不行,眼睛紧紧看着二叔的脸,就怕看到一点不好的神色。 奶奶一个人在家怎么样是不是身上不好了您快告诉我啊! 周玉龄的心揪得紧紧的,手心冰凉。 二叔看着周玉龄煞白的脸,还有那抓着自己胳膊、指节都发白的手,知道她误会了。 急忙让她安心,他这次就是来看看她。 更何况那沉甸甸的路费,还有许诺办成事后的谢礼,都实实在在地揣在他兜里,热乎着呢。 二叔脑子飞快地转着。 郭建树看着是挺老实个后生,八成是玉龄这丫头脸皮薄,对象的事儿还没好意思跟外人说。 一想到郭建树要给周玉龄惊喜,他也跟着瞒了起来。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他一脸舒心地说:。奶奶好着呢!身体硬朗,精神头足得很!前两天赶集,还一个人走了好几里地呢!我呀,就是来替她老人家看看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脚边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袱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用黄油纸包着的东西。 喏,看看这是啥 他把油纸包递到周玉龄面前,你奶奶亲手给你烙的芝麻饼子,特意让我给你捎来的。老太太说,在家等着你回来呢! 芝麻饼子,确实是奶奶的味道,看来她身体确实没事。 周玉龄心里的担忧终于放了下去。 而另一边贺之洲听到小战士小声议论。 哎,听说了吗周同志家里来人了! 是吗城里来的亲戚 可不是,刚在大门口看见了,一个男同志,拎着包袱呢。 周玉龄家里来了亲戚 贺之洲手里的毛巾一下子顿住了。 第65章 第65章 他心里开始紧张,额头都冒汗。 她家里人怎么突然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在不大的屋子里踱了两步。 他从桌子里找里一个铁皮片,借着那模糊的铝皮反光,匆匆照了照自己的脸。 平日里哪会注意这种事情,从水坝回来就累的不行,根本顾不上打扮。 这么一照,头发还真是挺乱的。 他抬手,仔细地捋了捋额前的短发。 又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顶带着国徽的军帽,然后正了正帽子。 这么弄完看着是精神了点。 但贺之洲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团长小王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贺之洲对着一个铁皮片子照来照去。 小张觉得新鲜,贺团长也会紧张啊!他这算不算丑媳妇见婆婆。 哎呦喂,团长,您这是准备干啥呢小王促狭地眨眨眼:这是要去相亲呐,还是咋地我可听说了啊,周同志家里来人了。 贺之洲一听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小张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让他更紧张么! 人家周同志家里人,说不准还不知道有您这号人物呢!小王的话,狠狠扎了贺之洲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了,他和小丫头的事,还没挑明呢。 他原本是打算,等这边水坝工程结束了,任务完成了,再郑重地去跟小丫头提亲,然后再上门拜访。 一直是他不让她跟家里人说,结果没想到她家里突然就来人了! 那肯定不知道她和他的事情。 贺之洲心里一下子就失落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当成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他心里这滋味就不好受。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瞪了还在偷笑的小王一眼。 就你话多!文件放下,出去! 小王嘿嘿一笑,赶紧把文件放在桌上,麻溜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贺之洲一个人。他站在原地,心里盘算着,他不能就这么过去。 小丫头家里来的长辈,不管她家里人知不知道,他必须得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等以后上门去拜访也能留个好印象不是! 而且她现在住在营地,那怎么说都得他负责,也算是半个领导吧。 虽然人家还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得先给自己挣个好印象分。 贺之洲转身,大步走到床尾的木箱子前。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在箱子的最下面找一套衣服。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身用布包裹着的衣服捞了出来。 军服有常服和礼服。 这是一套只有在阅兵或者重要会议这些正式场合才会穿的礼服。 料子比常服更挺括,颜色也更正,肩章领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泽,团长的象征,这是他的荣耀。 他快速地脱下身上的常服,换上这套崭新的礼服。 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腰带束紧,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铁皮片子又最后确认了一遍。 嗯,很好,状态一百分! 第66章 第66章 贺之洲反复确认了几遍,这才迈开长腿,朝着周玉龄住的那间小屋子走去。 他的脚步尽量沉稳,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竟然没人应。 他试探着推开门进去,屋子里的灯光昏暗。 周同志你在吗他喊了两声,但还是没有人说话。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穿着旧干部服、看着年纪挺大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脑袋凑得很近,似乎在周玉龄的床铺的位置翻找着什么东西 贺之洲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他看着那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动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心里腾地升起一股不悦,这位应该就是周玉龄的亲戚了,但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能在别人屋里,尤其是单身女同志的屋里乱翻东西呢 就算是家里的长辈,也不该这么没有分寸! 贺之洲沉下脸,也没有见家长的那种紧张感了,直接问他:同志,你是哪位在找什么东西 二叔翻东西的时候没有注意身后的响动,再加上他年纪大了,也听不清声音。 贺之洲的出现把他吓了一跳,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 就看到一个高大的军人,穿着一身体面、板正的军装,肩章彰显着男人的身份。 只不过这人的眼神有点吓人,直愣愣地盯着他,气势很强。 他立刻想起来之前郭建树在信里跟他提过一嘴,说这桃园镇来了个修水坝的部队领导,是个团长,官不小,但脾气不大好,有点仗势欺人,让二叔来了之后,尽量别招惹。 好家伙!难道就是眼前这位看这架势和眼神,八九不离十了! 他自己不过是在玉龄这屋里站了会儿,连走动都没怎么走动,这就找上门来了 竟然还用这种审贼似的口气问话! 郭家小子说得果然没错,这位团长同志,确实不好惹! 二叔心里虽然不悦,但脸上却还得挤出笑来。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是玉龄的二叔,从城里来看她的。她刚才说要去学校上工,就让我先在这屋里等她一会儿。 二叔磕磕巴巴地解释着,眼神有些闪躲,不敢跟贺之洲对视。 这后生的气质怎么就这么吓人呢 贺之洲听着他的解释,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虽然说是长辈,但让一个大男人,单独留在一个年轻女同志的房间里,怎么想都不合适。 这要是传出去,对小丫头的名声不好。 尤其是看他刚才那鬼鬼祟祟翻东西的样子。 贺之洲心里对这个所谓的二叔的印象,并不算太好。但贺之洲还是不动声色地请他出门说:周同志现在暂住在营地,也是我该负责的。这里是女同志宿舍,你一个男同志单独待在这里,不方便。跟我出来吧,我另外给你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二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团长人倒是很周到,给他安排住处,他晚上也不用自己想办法找地方住了。 就是这位气场强大的贺团长,看着他就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刚才趁着空闲的时候,已经在周玉龄枕头底下压着的一本书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这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结婚报告几个字! 哎,好好好,麻烦同志了,麻烦同志了。 第67章 第67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转身,拿起放在床边的那个旧布包袱。 手指在拿起包袱的瞬间,极其隐蔽地将那份从书里抽出来的结婚报告,塞进了包袱的夹层里。 他的动作很快,贺之洲也没注意到。 反正郭家小子交代他的事情,他是已经完成了,后面的情况就要看两个新人的造化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拎着包袱,跟着贺之洲往外走。 这时候的二叔,还自以为自己是在为周玉龄做好事呢...... 贺之洲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他心里想着的是,得赶紧把这个不靠谱的亲戚安顿好,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单独留在小丫头的房间里。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二叔,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内,已经悄悄带走了对他和周玉龄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桃园镇小学,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来。 周玉龄站在讲台前,正带着孩子们认读黑板上的生字。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阿嚏——! 她突然没忍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周玉龄揉了揉鼻子,可能是昨天晚上在家访回来的路上吹了风有点着凉了。 回去得找点感冒药吃才行。 周玉龄吸了吸鼻子,拿起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着。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针对她的危机即将到来。 郭建树正在自家院子里磨镰刀,准备下午上工用。 石头磨得沙沙响,火星子时不时溅出来。 刘翠英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建树哥!建树哥! 她跑得有点喘,声音都带着颤。 打听着了!周玉龄那个城里来的亲戚,真来了!是个男的,看着五十来岁,拎个旧包袱,刚被部队的人领走了! 郭建树磨镰刀的手猛地一顿,石头和铁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抬起头,眼睛的精光一闪而过。 那个二叔,终于来了! 郭建树扔下手里的镰刀,在粗布裤子上擦了擦手,心头一阵狂喜。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周玉龄家里,奶奶年纪大了,父母又早早没了,能替她拿主意的长辈,就数这个沾点边的二叔了。 只要这个二叔点头,他郭建树和周玉龄的婚事,就算是板上钉钉! 希望这位老实巴交,又有点爱占小便宜的二叔,顺手把他交代的事儿给办了。 只要拿到那份周玉龄已经签好字的结婚报告,他立马就能去公社把手续办了! 郭建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现在就得去找那个二叔。 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要是被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察觉,那这件事情办起了就不容易了。 第68章 第68章 翠英,你在家看着,我出去一趟! 郭建树抓起搭在墙头的草帽,扣在头上。 郭大哥,能不能成就看今天这一回了! 刘翠英明显也激动,郭建树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终于有办法把周玉龄和他们栓死了,刘翠英的脸都激动地发红。 他得赶紧找到那个二叔,拿到结婚报告!这事儿,一刻都不能耽搁! 郭建树一边往营地赶,一边在心里想着,必须赶在周玉龄那个贱人下工回来之前,把结婚报告拿到手。 报告在手,一切都水到渠成了,下午他就请假去县城,把红本本扯了! 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看她周玉龄还怎么蹦跶! 想到这里,郭建树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扬眉吐气。 周玉龄最近是厉害了,是能耐了,把他和翠英逼得够呛。 可那又怎么样 到头来,还不是要乖乖落到他郭建树的手掌心里! 他自己之前给二叔写的那封信,他可是下足了功夫。 他没说自己跟周玉龄闹掰了,只说俩人小年轻拌了几句嘴。 玉龄这丫头脸皮薄,闹脾气,原本定好的婚期她不乐意了。 他这个做对象的,心里着急啊。 连早就准备好、托人从上海捎回来的金戒指,都没法送出手。 他知道二叔是玉龄在城里最亲近的长辈,德高望重。 所以特意写信,恳请二叔跑一趟,来桃园镇给他们小辈做做主,当个说客,劝劝玉龄,别使小性子了。 等玉龄气消了,他这边立马就把结婚证扯了,再把金戒指往她手上一戴。 这双喜临门,保管让她高高兴兴地嫁过来。 为了让二叔相信,也为了让二叔更上心,郭建树还在信封里,偷偷塞了两盒良友牌的洋烟卷。 那可是稀罕物,一般人见都见不着。 他笃定,二叔那种没见过啥世面,又有点重男轻女的老思想的人,肯定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二叔的回信。 信上说,玉龄能找到他这么个知道疼人、又舍得花钱的对象,是她的福气。 他这个做长辈的,理应帮衬一把。 让郭建树放心,他一定尽快过来,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二叔当时看完信,心里还直感叹,周玉龄这丫头,命真好。 下乡还能碰上这么个舍得下本钱的好后生。 又是金戒指,又是洋烟卷的,一看就是个靠谱、会过日子的。 他这个长辈,怎么着也得给小辈这个面子,跑一趟,准办成一件好事。 于是,这位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怀着对晚辈的关爱和对那份谢礼的期待,不远千里地赶到了桃园镇。 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郭建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被这个看似憨厚的后生,利用了个彻彻底底。 郭建树越想心里越是得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玉龄得知婚事已定后的憋屈模样。 第69章 第69章 到时候,她就是他郭建树名正言顺的婆娘! 呵呵,不只是回城名额,她的一切,还不都是他郭建树的 郭建树揣着一肚子火,在部队营地大门外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他不敢硬闯。 营地门口俩荷枪实弹的哨兵呢,再说,他心里头怵那个姓贺的团长。 也不知道咋回事,郭建树总觉得那个贺之洲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凉飕飕的,好像早就把他那点花花肠子看穿了。 要是让贺之洲撞见他跟二叔在这儿鬼鬼祟祟地接头,他必须得赶在周玉龄下工回来之前,把那张要命的纸拿到手,然后立马去公社把红本本扯了! 周玉龄这边下了学,正准备走呢,被一个学生拖住了。 这孩子才学了没多久,脑子不开窍,但是很喜欢学习。 周老师,你再给我讲一遍这个题可以吗 周玉龄就喜欢有人问她问题,拿起教材就跟他一步一步讲解,也耽误了回去的时间。 不然她这会儿回营地,就能看到郭建树蹲在槐树底下,他一直等到日头都往西边斜了都快俩钟头了。 营地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出来进去不少穿着军装的人,就是不见二叔那个蔫了吧唧的影子。 这老家伙,办事儿怎么这么磨叽!郭建树心里头骂开了。 不是说好了替他做主,把那结婚报告顺手拿出来吗 怎么进去这么久,连个人影都不见 该不会是在里头跟那个贺团长攀上关系,把他给卖了吧或者,是被贺之洲给扣下了 郭建树心里没底,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在原地转了两圈。 再等半个钟头,要是还不出来,他就......他就...... 他就只能先回去,再想别的辙! 妈的,这老家伙,真不靠谱! 郭建树这边急得跳脚,二叔那边却是寸步难行,心里头正叫苦不迭呢。 这位贺团长,怎么就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上了还甩不掉呢 刚才把他从玉龄那屋里请出来,说是给安排住处。 结果给他安排了个干净的空房间,可人压根儿就没走! 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往旁边椅子上一坐,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周玉龄同志,小时候是个什么样贺之洲的声音不高,他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水。 他想了解小丫头的过去,从这些亲近的人口中。 问玉龄小时候 二叔觉得这位大领导,咋对玉龄小时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么感兴趣 他不是应该关心国家大事,关心部队建设吗 二叔脑子飞快地转着,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说:玉龄小时候......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打小就特别倔,像她奶奶。 二叔比划着,有一回,家里蒸了白面馒头,她就盯着碗里的玉米糊糊,说啥也不动筷子。 她奶奶气得不行,抄起扫帚疙瘩就追,满院子撵,非要揍她一顿才解气。最后还是被她奶奶逮住,按腿上拍了几下屁股,才把那半碗饭给吃了。 贺之洲静静听着,脸上的神情松动了很多。 二叔嘴里那个不肯吃饭、挨打的小丫头眨着眼睛,把饼子给他吃。 周玉龄这小丫头还真是个有点傻乎乎的孩子。 第70章 第70章 贺之洲回忆了一下,周玉龄小的时候有点傻,现在身上也带着那股劲儿。 不过人长大了,看着懂事不少。 她现在知道怎么护着自己,也敢去争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他心里头,无声地漫过一阵暖意。 在他的见证下,周玉龄不再是那个得按着才肯吃饭的小不点了。她现在能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还能能挺直腰杆,跟那些欺负她的人讲道理。甚至敢拉着他的手,说要嫁给他。 她的小丫头是真的长成大姑娘了。 贺之洲嘴眼神里都透出些温和。 二叔心里有点无语,这贺团长一个劲儿问玉龄小时候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没完了! 二叔心里头嘀咕。 他哪知道贺之洲这位大领导对自己侄女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二叔偷偷抬眼看了看窗外,太阳都偏到西山头去了,估摸着俩钟头了。 他嘴皮子都快说干了,唾沫星子都不知道咽下去多少。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提醒他连午饭都没正经吃,主要是渴。 讲了这么多话,嗓子眼儿跟要冒烟儿似的,二叔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贺之洲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军绿色暖水瓶,拔掉木塞子,给二叔那个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的搪瓷缸子,又续上了大半杯凉白开。 叔,喝口水,润润嗓子。 贺之洲把水杯推到二叔面前,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刚才说到玉龄丫头帮她奶奶去后山捡柴火,差点被野猪拱了 他竟然还记得刚才的话茬!二叔心里哀嚎一声。我的老天爷!还来啊 他端起搪瓷缸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杯,确实舒服了不少。 郭建树那小子,还在大门口那槐树底下杵着呢! 说好了帮他把那结婚报告拿出来,这都耽误多久了 要是让那小子等急眼了,回头指不定怎么埋怨他呢。再说了,万一周玉龄那丫头提前下工回来碰上了咋办。 他总不能直说:贺团长,不好意思啊,我侄女的前未婚夫在外头等我,我得赶紧去帮他偷我侄女的结婚报告...... 二叔硬着头皮,又开始搜肠刮肚,想接着编......不是,接着回忆玉龄小时候的英勇事迹。 他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然后找个借口溜出去。 就在二叔绞尽脑汁,刚想说玉龄小时候还敢下河摸鱼的时候,会客室门口传来噔噔噔几声清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净军装,看着很精神的小伙子,出现在门口。是贺之洲的警卫员小张。 师部转下来一份加急文件,点名要团长签字盖章,明早一上班就要送回去。 这眼瞅着天都快黑了,再不签,晚上就得专门派车跑一趟了。 小张在门口站定,脚跟一并,敬了个军礼。 报告团长! 什么事 第71章 第71章 团长,师部转来一份文件,急着要您签字,通讯员还在外头等着拿呢。小张简单说明情况。 贺之洲看了看小张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又转头看了看旁边明显松了口气的二叔。 虽然还想多听点关于那丫头的事,但公事要紧。 知道了。贺之洲点点头,站起身。 他伸手拍了拍二叔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歉意:叔,真对不住,我这边有点急事得马上处理。您先在这儿坐会儿喝口水 二叔一听这话,像是得了大赦令:不麻烦!不麻烦贺团长! 等贺之洲一走,他小跑起来,顺着来时的路就往营区大门口快步走去。 心里就一个念头:赶紧找到郭建树,把结婚报告给了! 二叔这边急匆匆地往营地大门赶。 大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郭建树的耐心早就耗光了,正坐在地上伸着腿,用力捶打着蹲麻了的小腿肚子。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这个老东西,跑哪儿去了,磨蹭死了! 而周玉龄这边刚把孩子的事儿捋顺,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脚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急匆匆往营地赶。 白天光顾着上班处理那些糟心事,跟二叔拢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她心里头惦记着呢,奶奶现在身体咋样了家里头都还好吗 奶奶的事情,憋在她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痒得不行。 今儿晚上,说啥也得跟二叔彻夜长谈,把老家的情况问个底儿掉! 可等她紧赶慢赶,气喘吁吁地跑到营地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头张望,训练场上、宿舍楼前,扫了一圈,哪有二叔那熟悉的身影 倒是营区主路上,碰见了刚从团部那边走过来的贺之洲。 周玉龄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上去。 贺团长!她焦急说,你看见我二叔了吗我刚从外面回来,没找着他。 贺之洲脚步顿了顿。 二叔他回想了一下,我下午在会客室跟他聊了会儿,后来有件急事,我就先走了,让他稍等我一下的。他没在会客室吗 周玉龄心里头那点儿不安扩大了。 二叔那老实巴交的性子,按理说,贺团长让他等,他肯定不敢乱跑啊。 我去瞅了,没人啊! 贺之洲眉头微蹙。 他想起下午二叔那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样子,当时只以为是老乡拘谨,没多想。 现在看来,莫不是真有什么事 你别急,贺之洲放缓了语气,二叔一个大老爷们,还能丢了不成这营区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兴许是自个儿出去溜达溜达,还没回来 他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溜达啊......周玉龄还是不放心,二叔那点儿胆量,她清楚得很。 走,贺之洲说道,咱们去大门口问问哨兵,看他是不是离开营地了。 夜风吹过,带着训练场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吹动了周玉龄鬓角的几缕碎发,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是揣了只兔子。 到了营地大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见团长亲自过来,腰杆挺得笔直,唰地一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好! 第72章 第72章 贺之洲点点头,示意他稍息,不用拘谨。 周玉龄顾不上客套,往前凑了一步,急切地问:小同志,你好,麻烦问一下,你下午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她抬手比划了一下二叔的身高,穿着件半旧的灰蓝色中山褂的老乡从这里出去他是我亲戚,我二叔。 小战士站得笔直,眼神飞快地扫过周玉龄焦急的脸,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平静的自家团长。 按理说,部队有纪律,营地里人员进出的情况,尤其跟谁走了,那是不能随便对外人,哪怕是军属透露的。 可是问话的是团长的心上人,而且团长本人就站在这儿,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小战士左右摇摆了两下。 最终,对领导的服从战胜了条条框框的规定。 报告嫂......呃,报告周同志!报告团长! 他差点喊秃噜嘴,赶紧改口,脸颊微微有点发热。 是,是有一个像您说的老乡出去了,时间大概在一个多钟头以前吧。 周玉龄刚松了半口气,心想出去了就好,许是真去镇上或者附近溜达了。 可小战士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那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的时候,小战士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肯定地补充道,不是一个人走的。是有个男的,在外面那棵大槐树底下等了他好半天了,他一出来,俩人就一块儿走了。 跟一个男人走了周玉龄懵了。 二叔......在这里认识哪个男人 还是个特意在营地门口等他的男人 她家老根儿在冀北省城边上的农村,离这南方的桃源镇,隔着千山万水呢! 二叔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也就是跟着生产队去县城交过几次公粮。他那性子,见了生人话都说不利索,闷得像个葫芦,怎么可能在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凭空冒出来一个认识的、还一起来接他的男人 太不对劲了! 她老家跟这边八竿子打不着,二叔的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 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不行!我得去找找! 周玉龄越想越觉得心慌,二叔那老实人,可别是被人给骗了或者怎么着了! 她急得原地转了半圈,抬脚就想往营地外面冲。 贺之洲一把拉住了她。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稳稳地扣在周玉龄的手臂上。 周玉龄,你冷静点!贺之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天都黑透了,外面乌漆嘛黑的,你一个女同志出去多危险再说,上哪儿找去 是啊,她两眼一抹黑,能去哪儿找 可是一想到二叔可能遇到的危险,周玉龄就着急。 二叔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要怎么跟奶奶交代 贺之洲看出了她的着急,安抚道:我知道你担心。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现在有点晚了,找人也要等天亮。 第73章 41、这是一副有灵魂的画! 云菲菲看着弹幕里的出价,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一个亿,真的假的?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傻掉了?” 奇珍异宝阁:一个亿,我们奇珍异宝阁不开玩笑。 听雨轩:一个亿很多吗?看不起谁呢?我出三個亿! 云菲菲沉默了,对这帮人真的无言以对。 “这帮人谁啊?” “不认识呀!” “这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我王多鱼出100个亿!” “王多鱼不就10个亿吗?哪里来的100个亿?” “应该是继承了遗产后吧?” “我赵日天表示不服,我出1000个亿!” 云菲菲看着这些网友的出价,哭笑不得的道,“别闹了,各位,认真点行吗?我知道老祖宗的画,当情怀卖还可以,当宝贝就算了,有人要我1000块钱就卖好吧?” 反正老祖宗也就随便画一笔好吧? 要能值1000块钱,也是好事情。 奇珍异宝阁:卧槽?1000块钱?主播我说过了,我出1个亿! 听雨轩:我也说过了,我出三个亿。 赵晓光:三个亿三千万。 “好好好,你们都在哄抬物价是吧?”云菲菲依旧是哭笑不得。 奇珍异宝阁:请问赵晓光,你手里能拿出来那么多钱吗?还三个亿三千万? 赵晓光:你别管我拿得出来拿不出来,只要主播肯卖给我,我就去凑行吧?我有的是办法,今年我爷爷是过整年的大寿,我必须拿下这幅画! 听雨轩:主播,不要理他们了,我直接出4个亿,价格上绝对厚道。 天上白玉京:4个亿我也能拿出来,如果主播卖我的话,我在京城和魔都都有房产,完全可以抵押给主播。 奇珍异宝阁:几位少爷,能不能忍痛割爱一下,若是这幅画能让给老朽,那么以后你们几位就是奇珍异宝阁的钻石会员,任何古玩收藏,一概打七折! “卧槽,听这口气,怎么是个老人?” “应该是奇珍异宝阁的老板了吧?” “能喊出来这个报价,还有开出钻石会员条件的,我看也只能是文老先生了吧?” “6666,居然惊动了这个老怪物!” “怪不得云老爷子刚才还没有动笔,他就要给主播要优先购买权了,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重点难道不是现在已经喊到4个亿了吗?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是捣乱还是真资格的!” 若是这幅画,就简单的一条线。 那么网友们百分之百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在捣乱。 但是盯着看之后,这条线居然大有玄机。 所以网友们此刻也分不清楚,这幅画到底真价值上亿还是虚高炒作了。 “都别说了,你们这些屌丝,真的不配,什么东西值不值,不是看东西本身值不值,而是看在伱心里值不值好吧?” “这话有道理,很有哲学!” “这要是交易成功了,会不会成为历史上最昂贵的一条线?” “这是一条诡异的黑线!” “有钱人果然简单粗暴,一开口就是小目标起步!” “其实若是对比其他的名家字画,这作品不管是艺术噱头,还是使用价值,都非常有话题性和争议性!” “这倒是真的,别的不说,这幅画不管是什么企业买下来,估计明天的热搜就是他们公司了吧?” “还别说,若是买流量,这几个亿还真t值!” “果然有钱人从来不乱花钱!” “云菲菲:我t人没了,我很蒙蔽啊!” 其实现在的云菲菲真的很懵逼。 (请) 41、这是一副有灵魂的画! 这些人玩真的是吧? 真上亿了? “卧槽,太牛逼了,这是什么直播间啊?动不动就小目标以上?” “直播界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主播存在!” “当你们讨论的时候,我已经盯着这幅画,在黑白之间不停的切换了起来!好人和坏人轮换,进进出出痛并快乐着!” “卧槽,楼上的你最后一句话有点奇怪!” 云菲菲并没有盯着那幅画看,所以她现在还不知道画作的玄机。 看着直播间这么激烈的争吵,如拍卖会现场,她依旧是哭笑不得和无奈。 “好了,你们一个个脑子都忘在家里了是吧?要我等你们去拿吗?”云菲菲把这幅画收起来了,说道,“我严重怀疑你们身份的真实性,一个个来调戏我?有意思吗?这幅画我不卖了,1000块钱都不卖,我也没想到老祖宗作画这么鬼斧神工,让大家见笑了!” 如果不是老祖宗画出来的,而是自己的朋友或者闺蜜? 这样的鬼东西,云菲菲很可能直接扔了。 但到底是老祖宗的,还是收起来保管吧。 “卧槽,主播,你轻点,这可是几个亿的东西!” “就是,你跟裹你试卷似的?合适吗?” “这个蠢主播,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幅画的玄机吗?” 奇珍异宝阁:小姑娘你小心点,别弄坏了这幅画,老朽真的是奇珍异宝阁的主事人,不相信可以现场打电话证明。我是真心求购的! 虽然网友们没有看见这个奇珍异宝阁老板的脸。 但是通过这句话,都能够猜到,那脸都怕是要扭曲了吧? 云菲菲活脱脱像是个生气的老师,卷起鸭头学生的试卷准备离开,然后打电话叫家长。 赵晓光:菲菲,我没有骗你的,你在什么地方,地址直接给我,我现在就上门拿货,钱要是不够,我用赵家的名誉先抵押担保! 听雨轩:主播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不卖! 天上白玉京:主播,不跟你开玩笑好吧,我现在就把我放在魔都的跑车送过去你家里,当做是定金,或者我直接转1000万给你,要是回头我拿不出尾款,我就不要定金了好吧? 奇珍异宝阁:小姑娘,我有现金,我全款,五个亿,我一口价了!比他们的都高! “这幅画为什么这么多人抢着要?虽然神奇,但是价也太高了吧?” “呵呵,你信不信,这样的画作,如果公开竞拍的话,那么很可能还会拍出更高的价格。” “所以他们想要在身产基地就提前截胡。” “这是捡漏!” “哈哈哈,笑死我了,五个亿了,还t捡漏?这就离谱!” “是不是他们花五个亿买下来,嘴巴都要笑歪了?” “确定不是主播的嘴巴都笑歪了吗?” 而实际上,此刻在直播间的这些富豪,不管是奇珍异宝阁的老板,还是赵晓光等富二代。 全都是抓耳捞腮的着急。 他们在这里出价,可是云菲菲认为是捣乱,压根不卖? 这样玄妙的作品,真的比市场上那些为了洗钱而炒起来的画作强多了吧? 这样的一幅画,不仅仅有人生的奥义,而且还有灵性。 它像是有了灵魂的器物一般。 如果这幅画到以后,恐怕五个亿只能成为入场券,想要购买?门都没有! 哪怕是站在商业角度来说,这样的一幅画,不管是什么企业买下来,前面说过,热搜肯定是他们公司。 再加上这幅宝画,本身就很玄妙。 公开展览,也能赚很多钱好吧? 第74章 第74章 周玉龄觉得二叔口中的那个熟人,肯定是瞎编的! 在小辈面前要脸嘛,说不定,二叔昨晚根本就没地方去,随便在哪个田埂上,或者桥洞底下,对付了一晚上。 一想到二叔一把年纪了,可能因为怕给她添麻烦,就在外面受了一夜的罪,周玉龄心里头就泛起一阵愧疚。 是她照顾不周,光顾着自己的事儿,没把二叔安顿好。 她上前一步,扶住二叔的胳膊,声音都软了下来:二叔,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昨晚是不是没地方去 二叔连忙摆手:没没没,真去熟人家了,玉龄你别多想。 他越是这样说,周玉龄心里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 贺之洲闻声走来。他惦记这事儿,起得早,正好看到二叔回来。 周玉龄看到贺之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贺大哥,我二叔他才回来,能不能在营里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老让他这么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 她语气带着恳求,贺之洲看了看一脸局促不安的二叔,他的小丫头求他,他怎么能不应呢 只是营房本来就紧张,贺之洲想起昨天下午,自己确实是把二叔一个人晾在了会客室。 是自己的疏忽,才让老人家觉得不受欢迎,宁愿出去找地方凑合,也不愿意麻烦他们。 要是这样的话,这二叔倒也算是个明事理、不给小辈添堵的老人。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行。这事儿交给我。,二叔,暂时委屈您一下,跟我住一个屋。我让我的通讯员小张先回家住几天,把他的床铺给您腾出来。 大不了,就让二叔跟他挤挤呗。 一个团长,跟来探亲的老乡住一个屋,总比让老人家露宿街头强,也不用让周玉龄天天担心。 贺之洲这话一出口,周玉龄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那太好了!贺团长,真是太谢谢你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之洲,住宿的大事儿总算解决了。 周玉龄松了口气,才想起自己最挂心的事儿,连忙拉住二叔的胳膊问道:二叔,你跟我说说,我奶奶她老人家最近在干什么呢 她重生回来,还没来得及回老家看看,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二叔被她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 他心里头还转着郭建树那点事儿呢。 建树这小子早上带他去车站嘱咐他早些回去,但他心里想着这大老远跑一趟,车票钱都花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万一玉龄被欺负了咋办反正不差这么几天,他等看着周玉龄和郭建树的事情办了再回去。 再说,贺团长这态度,看着对玉龄是真上心,还给他安排了住处,这更好了。 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万一玉龄真跟建树那头掰了,自己也算是在跟前帮着看了看人,回去跟老姨也能有个交代。 对,多住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想到这儿,二叔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拍了拍周玉龄的手背,一副你放心的模样: 第75章 第75章 好着呢,你奶奶身体硬朗得很,顿顿还能吃两大碗饭!家里也都好好的,没啥事儿。 他瞅着周玉龄那急切的样子,又慢悠悠地补充道:玉龄啊,你看,叔这住处也安排好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走了,估摸着怎么也得在这儿待上个一个礼拜吧。 他含糊地说着,心里盘算着郭建树说的婚礼仪式大概需要的时间。 你想知道家里的事儿,不着急。等你啥时候得空了,咱叔侄俩找个地方坐下来,叔仔仔细细说给你听,保管一根毛都不落下! 一个礼拜 周玉龄心里一合计,那感情好。 她确实有好多话想问问二叔,关于奶奶,关于老家,还有......关于上辈子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既然二叔能多待几天,那她也不用急在一时。 行!二叔,那就这么说定了!周玉龄彻底放下心来,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倦意涌了上来。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看到二叔安然无恙,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那我先去学校了,二叔,你跟着贺大哥先去安顿好,等我中午回来!她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营地外走。 贺之洲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转头对二叔温和道:二叔,走吧,我带您去房间。 周玉龄朝着镇上的学校赶,终于可以不紧不慢地走了。 周玉龄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她这位怕添麻烦的二叔,其实是被郭建树硬送到了县城的火车站。他怕二叔留在村子里坏了他的事情。 在他拿到结婚报告之后,就想赶紧把麻烦送走。 郭建树的心思一点不敢让周玉龄发现,所以他当天一大早就把二叔从床上薅起来连哄带吓地塞了几块钱和几张粮票让他赶紧买票回家。 叔,您这趟辛苦了。玉龄这边有我呢,您就放心吧!您老人家留在这儿,吃住都不方便,反倒是给玉龄添麻烦不是 郭建树说得那叫一个贴心。 他可不想让二叔这个榆木脑袋留在营地里,万一他嘴巴不严实,不小心透露了什么信息,他的算计被周玉龄、贺之洲知道了,那他的算盘就全落空了。 他甚至亲自叫车,把二叔送到了几十里外的县城火车站。 他亲眼看着二叔进了候车室,这才放下心来,调转车头,直奔县民政局。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二叔关心周玉龄的心情。 二叔当时坐在冰冷的候车室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心里头翻江倒海。 建树这小子,办事儿神神秘秘的,还非得让他赶紧走 玉龄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这里,也怪不让人放心的。 老姨把玉龄托付给他,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建树不让他待在营地,他就不待,但他得留在附近,远远看着点儿,起码要知道玉龄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 第76章 第76章 于是,二叔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一咬牙,把车票往口袋里一揣,又从火车站溜达了出来,凭着记忆,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这才有了后来在宿舍楼门口被周玉龄撞见的那一幕。 而郭建树,此刻正站在县民政局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他费尽心思弄来的结婚报告,是公社开的,盖着红彤彤的章! 他看着周围一对对喜气洋洋、互相依偎着来登记的新人,男的穿着崭新的咔叽布中山装,女的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脸上都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 妈的,等老子跟周玉龄领了证,看她还敢瞧不起我郭建树么! 周玉龄那个城里户口,和她的好工作唾手可得!郭建树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周玉龄本人当然是不可能来的,不过他自然有自己的准备。 他摸了摸口袋里揣着的那沓厚厚的粮票。 这粮票可是硬通货! 临走前,刘翠英给他出主意,说什么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办事儿的窗口人员必须得打点打点,要不然办不下来。 郭建树观察了一会儿窗口的3个工作人员,两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的,那个男的看着年纪挺大的,可能是领导。他嘴里骂骂咧咧地指责那两个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工作不利索,出不了成果。被骂的两个女孩子居然一声不吭。 郭建树一看他们三这个情况,心里立马清楚了,看来这个男的就是领导。 于是,他拿好自己准备的东西,一屁股就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男人忙活着手里的活儿,看到他之后,语气冷淡地问了句:咋就你一个人来我们这里办结婚证都需要俩人。 郭建树赔笑道:哥,我那个媳妇是个小学老师,特别忙,能不能就这么着给我俩办了。 不可能,那不合规定。男人懒得搭理他。 郭建树讨好地赔笑,悄咪咪地把手里的粮票、肉票一股脑塞到他手里。 您要不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通融通融 男人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态度好了不少,但还是坚持要周玉龄也来。 郭建树假装委屈地说:大哥,你知道的,男人当家的日子不好过。是那婆娘不知礼数,咱们民政局是有规矩的,但我也拿她没办法呀。 他一副上门女婿的样子,说话也窝窝囊囊的,男人的优越感立马就起来了。 你明知道这个情况,你还听她的话有这样的婆娘更不能惯着了!得好好给她点脸色看。男人脸上的横肉一动一动的,看上去很嚣张。 郭建树急忙拍马屁说:我要是能有大哥这个能力,我那婆娘也不敢欺负我!可我是真害怕她家里人呀,动不动就说要弄死我呢。 他一脸委屈,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这一番示弱的话,倒是说在了这个男领导心坎上。 那可不是,谁能跟他似的,又能养家又有工作能力呢!更何况,他还是个领导。 面前这个男的也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行的软饭男罢了。胖领导的虚荣心一下子拉满。 只不过这手里的粮票和肉票虽然诱人,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他这工作不就完了么 胖领导心里拿不准这件事情的收益有多大。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知道,这么做是不合规的。 第77章 第77章 这领导一考虑说道:要不这样吧,让她晚下班一会儿,给你办这个结婚证,让你老婆放了学就赶紧来。 被指到的女孩心里虽然不愿意,但也只能说好。 郭建树心里着急,他这个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是周玉龄就不可能跟自己过来办证啊。 没想到这个胖子这么严谨,他心里嘟囔着。 看来自己不大出血,这件事情百分之八九十是办不成了。 郭建树咬咬牙,从裤子的最里面翻出来一卷美金。 他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的时候,往男人的手里塞。 你这是要......! 嘘。郭建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出声,还不忘维持自己的赘婿人设。 我媳妇猜到了可能不给办,这钱还是她给我的,哥,就求求你了,帮兄弟把证给办了吧,不然回去真不好交差。 你这出手倒是阔绰。男人阴阳怪气了两句,他手指一点就摸出来那美金的数额,这年代有美金本身就是个不得了的事情了。 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居然能拿出一个小卷,男领导心里盘算着,不会是县城里面哪个领导的闺女的女婿吧 他搓着手指,心里在考虑这个事情。 这卷钱是郭建树从黑市上买的,只要一出手,稳赚500。 郭建树的心里都在滴血,面上还要维持微笑。 男领导心思也转得活泛,这钱这可是他几年的薪资,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再说了,万一是哪个领导的女婿呢,反正两个人的结婚报告都齐全,估摸着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最开始郭建树跟他说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吧,抬抬手也没问题,结果没想到居然炸出来这么大的一个礼物!阔绰得让他惊呆了。 成,看在你家确实有特殊需求,那我就帮你把这个证先给办了。 他也不再啰嗦,手上动作麻利,两个章啪啪盖在两个小证件上。 拿着吧。他递给郭建树,语气有点酸:媳妇还挺漂亮的,好好过啊。 他本以为这个男的会娶个丑媳妇,不然怎么倒贴呢。结果人媳妇长得是真好看,比这个男的贵气多了。 呸,真是赘婿模样。。 郭建树才不在乎对方的态度呢,他拿起证就往外跑。 在太阳底下,他举着证看上面的印章。 两个证件现在正式合法了,他和周玉龄就是实实在在的夫妻了。 郭建树狂喜,也顾不上出钱肉疼了。 拿着两张结婚证,高高兴兴就回村子了。 他心里喜滋滋的,虽然今天大出血了,那黑市的钱还是他赊账买的,但迟早都能从周玉龄身上讨回来。 周玉龄就等着吧,他郭建树就来找她算账了!